我反手关上防盗门,拉下三道重型插销。
外面传来指甲挠门的刺耳声,伴随着低沉的嘶吼。
「林秋,开门!
我是你妈!」
我没理会,低头看向手里的弩机。
准心对准了猫眼。
「林秋,你个没良心的,外面全是怪物,你真想看着我死?」
我扣动扳机。
钢箭破空而去,穿透厚重的防盗门猫眼,发出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滩腥黑的液体顺着门缝渗了进来。
我蹲下身,用抹布仔细擦掉那摊黑血。
墙上的倒计时显示:距离全城断电还有 48 小时。
我转过身,看向客厅里堆积如山的军用罐头和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全城广播。
「极寒风暴将在三小时后抵达,请市民紧闭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我走到落地窗前,拉上特制的隔热铝箔窗帘。
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火光冲天的街道上,几个扭曲的身影正扑向一辆还在鸣笛的私家车。
我拉下最后一枚挂钩,房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欢迎来到新世界。」
1
我蹲在客厅中央,拆开最后一个军用铁皮箱。
那是十六组高容量磷酸铁锂电池,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黑市弄来的。
末日爆发前的一个月,我卖掉了父母留下的那套学区房。
所有人都在笑我疯了,说我是被末世电影洗了脑。
「林小姐,这房子卖了,你以后可就没根了。」
他当时一边数钱,一边假模假样地感叹。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转账成功的短信提醒。
那些钱,最后都变成了我这间顶级避难所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粒米。
我检查了一遍电路转换器。
这些电池组能维持这套公寓基本的取暖和照明至少三个月。
前提是,我不浪费任何一度电。
外面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静谧。
气温正在以每小时五度的速度直线下降。
我走到玄关,把那块沾了黑血的抹布扔进带盖的密封桶。
三天前,这种被官方称为「孢子寄生」的异变在大街小巷爆发。
被感染的人会保留部分记忆,利用亲情诱骗幸存者开门。
我妈在爆发第一天就给我打了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得歇斯底里,说她腿断了,在楼下超市躲着。
可我从无人机的实时监控里看到,她正徒手撕开一个保安的喉咙。
她一边咀嚼,一边用那种慈母的语气对电话说:「秋秋,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我回到厨房,按下电陶炉的开关。
锅里的浓缩脱水蔬菜汤开始冒泡。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放下汤勺,快步走到监控显示屏前。
一个背着登山包的男人摔在我的露台上。
他挣扎着爬向我的防盗门,每爬一步都留下一道深红的痕迹。
「救命……」
那是住在我对门的邻居,周诚。
他是个健身教练,末日前总是在电梯里对我展示他的肱二头肌。
「林秋,我知道你在里面,帮帮我……」
「我有抗生素,还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最后整个人瘫软在门槛边。
抗生素和安定,在现在的环境里确实是硬通货。
但我更注意到,他的背包拉链没拉严实。
里面露出一角金属光泽。
那是自制炸药的引信。
2
我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捧着那碗热汤。
屏幕里的周诚还在抽搐,血水顺着他的指尖渗进露台的地板缝隙。
但我没动。
在这个世界,同情心是自杀最快的途径。
我把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到胃部。
周诚突然停止了抽搐。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那份濒死的涣散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林秋,你比我想象的要狠。」
他撕掉身上的血衣,露出里面穿得严严实实的防刺服。
他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摸了摸刚才被我用弩箭射出的那个洞。
他自言自语,声音通过露台的拾音器传进屋里。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卷我刚才看到的引信,连带着还有两块 C4 塑胶炸药。
这男人不是普通的健身教练。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林秋。」
他把炸药贴在防弹玻璃的边缘,手指在引爆器上摩挲。
「要么开门让我进去,我们共享物资。」
「要么,我把这面窗户炸烂,到时候引来的可就不止是我一个人了。」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碗。
我走到客厅的控制面板前,切断了露台的红外照明。
周诚所在的区域瞬间陷入黑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躁。
我按下了一个标记为「应急泄压」的电闸。
那是安装在露台地板下的液氮喷淋系统。
原本是用来在火灾时快速降温的。
但我把储气罐里的二氧化碳换成了高浓度的液氮。
「嗤——」
一声刺耳的排气声响起。
监视屏里,浓稠的白雾瞬间吞没了周诚的身影。
他在雾气中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他在黑暗中疯狂撞击着玻璃,试图冲进屋内。
但我这玻璃是三层钢化防弹的。
他手里的引爆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短短 10 秒钟。
我重新打开红外灯。
屏幕里的男人浑身挂满白霜,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般的青灰色。
但在末世,死人并不意味着威胁结束。
我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有 3 个小时,真正的极寒风暴就会抵达。
到时候,室外温度会降到零下 60 度。
我必须在那之前,处理掉这具尸体。
否则,极寒中的异变者会顺着死人的气味找上来。
我戴上防毒面具,来到玄关。
为了保险,我打算从入户防盗门绕出去,从侧面把露台上的尸体推下去。
我拉开第一道插销。
我手里握着那把改装过的电击枪。
刚踏出房门,一只手突然从门后的阴影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抓住你了。」
声音不是来自死掉的周诚,而是来自这道门背后。
3
我没有任何迟疑,反手将电击枪捅向对方的手腕。
「滋——」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爆开。
对方发出一声闷哼,力道松了一分。
我顺势挣脱,就地一滚,背后撞在了堆满纸箱的玄关墙上。
借着闪烁的电火花,我看到了对方。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头发剪得很短。
她手里握着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 17。
刚才那一下高压电击似乎对她影响不大。
她甩了甩手腕,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我的眉心。
「反应不错,林小姐。」
我注意到,她的靴子上沾满了周诚那种伪造的血迹。
周诚在门外吸引注意力,她在门缝开启的瞬间潜入。
「周诚那个蠢货,演戏都不会演。」
她看了一眼露台上那具冰雕,语气里没有任何怜悯。
「不过他的死倒是有价值,至少让你把门打开了。」
我慢慢举起双手,指缝里藏着一枚微型烟雾弹。
「你是谁?」
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恐慌。
「你可以叫我白枭。」
她朝客厅走了一步,视线在我的物资储备上扫过。
「这一层楼的住户都被清理干净了,就剩你这间最难啃。」
「卖了学区房来囤货,林小姐,你的远见让我老板很欣赏。」
她口中的「老板」让我心头一跳。
在末世爆发初期,能被称为老板的人,通常都掌握着某个私人武装组织。
「我这里只有吃的,没有你们想要的技术。」
我试探着开口。
「不,你这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她走到我的供电中心前,指了指那十六组电池。
「这是军用级别的特种电池,流出量极少,我找了很久。」
她重新看向我,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带你的尸体走?」
我看着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我跟你走。」
我低下头,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但我需要带上我的药,我有哮喘。」
我指了指电视柜下的一个抽屉。
她挑了挑眉,示意我去拿。
这个女人很强,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我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药,只有一块绑着导线的无线开关。
「其实,我这房子卖了之后,还做了点别的改造。」
我轻声说道。
白枭眉头一皱,枪口下压。
「别动!」
我按下了开关。
「轰——」
整间客厅的吊顶瞬间坍塌。
无数高强度的粘性捕网喷涌而出,将白枭整个人笼罩在内。
「该死!」
她疯狂挣扎,但那种粘胶是针对变异生物开发的。
枪掉在地上,走火射出一发子弹,打碎了我的玻璃杯。
我捡起那把格洛克,枪口顶在她的后脑勺上。
「现在,告诉我,你老板是谁?」
4
她停止了无谓的挣扎,急促的呼吸让防刺服不断起伏。
「林秋,你杀了我,你活不过今晚。」
她隔着捕网盯着我,眼神依旧锐利。
「周诚只是前菜,我身后还有一支猎杀小队。」
「他们就在楼下的负二层车库,只要我十分钟不回消息,他们会把整栋楼炸掉。」
我没说话,只是从她腰间的武装带里搜出了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枭,到手了吗?
老板催了。」
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密码是手势识别,我直接抓起她的手按了上去。
相册里有几张地图,标注着本市几个关键的物资仓库。
「你们不是为了电池来的。」
我盯着其中一张标注为「地下光缆枢纽」的图片。
我这栋楼的地下室,接连着全市最核心的数据交换节点。
这群人想在通讯彻底断绝前,截留某些核心数据。
「林小姐,你知道得太多了。」
白枭突然诡异地笑了笑。
她猛地张开嘴,舌尖似乎顶住了什么东西。
不好。
那是氰化钾胶囊。
我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她的下颌骨,用力一卸。
「咔擦」一声。
她的下巴脱臼了。
一颗蓝色的胶囊从她嘴里滑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想死?
我用尼龙扎带死死勒住她的手脚,然后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支镇静剂。
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怕极度焦虑时睡不着。
药剂推入她的颈动脉。
我拎起对讲机,调到一个特定的频率。
「楼下的朋友,白枭在我手里。」
对讲机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外的狠辣。
「林秋?
看来周诚和白枭都栽了。」
「开个价吧。」
我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还有两个小时,极寒风暴就要来了。
「价码很简单。」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狂风卷着雪花灌进来,瞬间就把我的眉毛染白了。
「把你们车里的燃料,留下一半在电梯口。」
「然后滚出这栋楼。」
对方在那头哈哈大笑。
「林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们不是在跟你做生意,我们是在清场。」
「既然白枭没用,那她就不用回来了。」
「三分钟后,我们会引爆负一层的承重柱。」
我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我对着对讲机喊道。
「你们要的东西,根本不在地下室。」
那边沉默了。
「我住进来之前,那是我的实验室。」
我编造了一个谎言。
「所有的备份硬盘,都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
「如果你们炸了大楼,那些数据会瞬间物理损毁。」
这是博弈。
赌的是那份数据对他们老板的价值。
对方语带怀疑。
我直接拿起手机,对着白枭那张昏迷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顺便,我还拍了一下客厅角落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加密服务器」。
「一分钟。」
我说。
「一分钟后,我会格式化所有盘符。」
对讲机那边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三十秒后。
「成交。」
男人的声音变得冰冷。
「但我们要亲眼看到硬盘。」
「十分钟后,我会上来。
一个人。」
我挂断对讲机,背上全湿透了。
我看向倒在网里的白枭。
5
我还有九分钟。
我迅速冲进书房,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旧的移动硬盘。
我往里面拷了几百个 G 的无用视频和损坏的文件包。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还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几个乱码编号。
接着,我从厨房搬出一罐未开封的燃气罐。
我把它藏在沙发底下的阴影里。
这种小型燃气罐如果剧烈震动或者遇到高温,威力不亚于一颗手雷。
我重新检查了弩机,把三支钢箭涂上了高浓度的麻醉药。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走廊里回荡。
我躲在玄关的转角处,透过门缝观察。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出了电梯。
他穿着厚重的黑色皮衣,头上戴着防弹头盔,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他手里空空如也,并没有拿枪。
「东西呢?」
他站在门外三米处,脚步很稳。
我把硬盘举过头顶,让他看到。
「她活得很好,只要我拿到燃料。」
我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备用楼梯间。
「燃料桶在那儿,你自己去确认。」
男人冷哼一声。
「林小姐,玩这种调虎离山,太幼稚了。」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冲刺。
那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了弩机扳机。
「嗖——」
钢箭射向他的胸口。
但他只是微微侧身,极其精准地用护臂挡住了这一击。
「叮」的一声。
钢箭被弹开,划破了他的皮衣,露出里面的凯夫拉内衬。
我反手甩出烟雾弹。
「嘭!」
浓烟瞬间充斥了整个走廊和玄关。
男人在烟雾中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他居然戴着夜视热感目镜。
烟雾对我来说是阻碍,对他来说却是单向透明的掩体。
我感觉到一股劲风袭向我的脖子。
我低头一矮身,躲过了致命的一掌。
他的拳头砸在门框上,把铝合金门框砸出了一个凹坑。
我顺势滚进客厅,抓起白枭的格洛克。
但我还没来得及开火,男人已经欺身而上。
他一脚踢飞了我手中的枪。
枪滑向沙发底,正好撞在了那个燃气罐上。
「就这点本事?」
他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按在墙上。
「硬盘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的手指在收紧,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我看到白枭在捕网里蠕动了一下。
她的下巴虽然脱落,但她的眼神死死盯着沙发底下。
我突然意识到,这两人之间的默契远超我的想象。
她不是在等救兵,她是在暗示他。
暗示那个燃气罐的位置。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转头。
我趁机从袖子里滑出一枚美工刀,拼尽全力刺向他的眼睛。
他本能地松手后撤。
「找死!」
他怒吼一声,正要掏出腰间的避雷针式电击棍。
我抓起地上的一个重型遥控器,按下了红色按钮。
那不是控制什么的。
那是我这间屋子所有电器的总过载开关。
「砰!」
随着一声巨响,客厅的配电箱瞬间炸裂。
巨大的火花引燃了周围的易燃物。
更重要的是,火舌舔到了沙发底下的燃气罐。
「白痴!」
男人脸色大变,想要扑过去。
我顺势翻身,躲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加厚隔热柜里。
「轰——!!」
火光冲天。
6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整栋楼都晃动了一下。
我在隔热柜里,感觉耳膜快要炸裂了。
但我顾不上疼。
我迅速推开柜门,手里握着备用的消防斧冲了出去。
客厅里满是刺鼻的黑烟和火苗。
那个魁梧的男人躺在沙发残骸旁边,半张脸都被炸烂了。
他的防弹服救了他的命,但那种冲击力让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我不带任何感情,抡起斧头,结束了他的痛苦。
我转身看向白枭。
她居然还没死。
爆炸的一瞬间,她借着冲击力滚到了承重柱后面。
只是捕网被烧焦了,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她正忍着剧痛,用碎片割断身上的绳索。
我走过去,用枪指着她的头。
「刚才那一瞬间,你想让他引爆燃气罐,对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
白枭剧烈地喘息着,终于吐出了一块带血的牙床。
她自己把下巴接回去了。
「老板要的数据,比命重要。」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解脱。
「你以为你赢了?
看看窗外吧。」
我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现在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
极寒风暴,提前到了。
配电箱炸了,我的供暖系统彻底瘫痪。
白枭闭上眼,脸上露出一抹凄美的笑。
「谁说我要冻死?」
我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们老板的直升机,就在顶楼,对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种级别的极寒风暴,只有军用直升机的抗冻系统能起飞。」
我把那个男人身上的热感目镜扯下来,戴在自己头上。
「而负二层的车库,只是个幌子。」
「他们留在那里,是为了吸引这栋楼里其他幸存者的注意力,好让你们的人悄悄在顶楼降落。」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风暴彻底封锁空域还有二十分钟。
「现在,带我上去。」
我从物资堆里翻出一套特制的防寒服,套在身上。
又背上那个装满「伪造硬盘」的背囊。
「你疯了。」
「上面全是雇佣兵,你上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宁愿死在枪下,也不想在这冰窖里等死。」
我用枪顶着她的腰。
「走应急楼梯。」
我们推开房门,外面的走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刚走到楼梯间,我就听到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快!
老板说数据必须带走,不用管白枭和虎子了!」
我一把推开白枭,示意她配合我演戏。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把对着她的格洛克。
最后,她咬了咬牙,对着上方喊道:
「救命!
林秋带东西跑了!」
7
我立刻躲进阴影,举起那把缴获的格洛克。
头顶传来急促的战术靴踩踏声。
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冲了下来。
领头的那个看到浑身焦黑、狼狈不堪的白枭,脚步迟疑了一秒。
「白枭?
虎子呢?」
「虎子死了,林秋那娘们在屋里装了炸药!」
白枭演技爆发,她指着身后的黑暗。
「她带着硬盘往楼下跑了!
快追!」
那三人对视一眼,几乎没有怀疑。
就在他们侧身越过白枭,冲向我藏身的拐角时。
我出手了。
我没有用枪,因为枪声会引来更多人。
我用的是弩机。
三支涂了烈性神经毒素的短箭,呈扇形射出。
由于距离极近,加上热感目镜的加持,短箭精准地刺入了他们的脖子缝隙。
「呃……」
三个人几乎同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她看着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看从阴影中走出的我。
「你居然没杀我。」
「你需要带我上飞机。」
我没废话,开始搜刮这三个人身上的装备。
「你刚才其实可以配合他们杀了我的。」
我一边把战术挂钩扣在腰间,一边看着她。
「你为什么没这么做?」
白枭沉默了片刻,自嘲地笑笑。
「老板说不用管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在这行,没用的棋子丢掉是常态,但我白枭不当棋子。」
她挣扎着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把匕首。
「顶楼有六个人,包括飞行员。」
「老板没亲自来,带队的是个叫‘毒蛇’的变态。」
我点点头,把其中一把冲锋枪丢给她。
「你会开直升机吗?」
她接过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成交。」
我们顺着楼梯飞速向上。
越往上走,风声越发凄厉。
推开通往天台的重型铁门。
漫天飞舞的紫色碎冰瞬间拍在我的护目镜上。
几米开外,一架黑色的重型直升机正发出沉闷的轰鸣。
四个黑影守在舱门周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谁?」
一个阴冷的声音透过风暴传过来。
那是「毒蛇」。
「是我,白枭!」
白枭推着我走向直升机,我的手被她用尼龙扎带假装绑在背后。
「我抓到这娘们了,硬盘也在!」
毒蛇缓缓放下枪,隔着风雪眯起眼。
「哦?
虎子呢?」
「死了,炸药炸断了腿,他让我先带东西上来。」
白枭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搜身。」
他冷声对身边的两名手下命令道。
两个雇佣兵朝我们走来。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寒服,动作略显迟缓。
就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
我藏在背后的双手猛地用力,直接挣断了那根本就没拉紧的扎带。
我手里握着那把涂了麻药的匕首。
「噗嗤!」
刀刃精准地刺入其中一人的咽喉。
与此同时,白枭手中的 MP5 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
另一名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
「草!」
毒蛇怒骂一声,闪身躲进机舱后面。
「白枭,你个婊子果然反了!」
8
天台上的风雪大得惊人。
毒蛇躲在直升机后方,子弹不时击中机身的蒙皮,溅起一串串火星。
「林秋,上驾驶位!」
白枭一边开火压制,一边对我大吼。
我没犹豫,弯着腰借着机身的掩护冲进驾驶舱。
「按那个红色的油泵开关,然后是左右引擎点火!」
白枭在外面边打边退。
我找到那个红色的旋钮,用力一拧。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变得高亢起来。
液晶屏幕逐一亮起,显示各项指标正在飞速攀升。
「毒蛇」带出的另外两个人在侧面露头。
其中一人手里竟然扛着一支 RPG 火箭筒。
「白枭躲开!」
我尖叫出声。
白枭反应极快,一个侧滚翻,摔进了机舱侧门。
「咻——」
火箭弹擦着螺旋桨飞了出去,在不远处的另一栋大楼楼顶炸开。
巨大的火光在黑紫色风暴中一闪而逝。
「快走!
他们要拼命了!」
白枭爬进驾驶室,一把推开我,坐在了主驾位上。
她双手如幻影般在操作面板上拨动。
「坐稳了!」
那是由于极低温导致液压油不够顺滑。
下方的毒蛇已经冲到了机轮边。
他脸上满是狰狞,手里握着一颗手雷,正要往发动机舱里扔。
我抓起手边的灭火器,直接砸向舱门。
灭火器撞在毒蛇的肩膀上,他偏离了方向。
手雷在他脚下不远处炸开。
借着这股气浪,直升机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
「我们要失速了!」
白枭咬紧牙关,死死向后拉动操纵杆。
报警灯疯狂闪烁。
机身在风暴中旋转了 180 度,尾翼险些撞上大楼的避雷针。
在那栋卖掉的房子楼下。
而在城市的尽头,一堵连接天地的紫色冰墙正以毁天灭地的姿态席卷而来。
那是真正的极寒风暴。
「高度 500 米,动力恢复 80%!」
白枭大声汇报。
直升机逐渐平稳,冲入了云层之上的空域。
这里没有了雪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静谧和星光。
我看向后舱。
那个装满假硬盘的背囊还在。
但我发现,在白枭随身携带的武装带内侧,竟然藏着一支渗出绿色荧光的试管。
我心头一震,伸手去摸。
「别动那东西。」
白枭专心驾驶着飞机,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以为毒蛇他们为什么非要带走那个硬盘?」
「里面藏着的,是那种寄生孢子的原始毒株。」
我缩回了手,冷汗瞬间湿透了防寒服。
我问。
白枭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名字,但在圈子里,大家都叫他‘园丁’。」
「他认为这个世界太乱了,需要重新修剪。」
我正要再问。
雷达显示屏上突然跳出了两个红点。
「林秋,抓紧了。」
白枭的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们派了无人截击机。」
「而且,这架飞机的自动驾驶目的地……」
她看了一眼锁定后的屏幕,脸色惨白。
「是‘园丁’的海上堡垒。」
「我们被锁定了,改不了航向。」
9
直升机的警报声尖锐而短促。
白枭疯狂推拉着操纵杆,但直升机完全不听使唤。
它正强行转向,全速向着东南方向的公海海域飞去。
白枭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透着惊恐。
「他们在起飞前就在系统里埋了逻辑炸弹,锁死了手动覆盖权限。」
不出五分钟,我们就会飞进他们的防空圈,被彻底接管。
「有没有办法物理断开控制?」
我解开安全带,强忍着剧烈颠簸带来的呕吐感。
「有,但得拆掉后排座位的隔舱板!」
「就在尾部连接处的电子通讯柜,必须拔掉那个蓝色的接收模块!」
我立刻翻向后舱,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多功能撬棍。
我跪在狂跳的地板上,将撬棍狠狠插进被铆钉封死的检修板。
「快点!
林秋!」
白枭尖叫着。
「它们开火了!」
「砰——」
一发干扰弹在近距离炸开,整架直升机猛地一个横移。
我顾不上擦,咬着牙用全身重量压在撬棍上。
咔嚓一声,挡板被暴戾地掀开。
但我知道,如果这架飞机落入「园丁」手里,我背后的孢子原液就是全人类的丧钟。
我死死盯住那个蓝色的电子模块,猛地伸手拽住了它的主供电线。
刺目的电火花瞬间炸开,灼伤了我的掌心。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线缆发疯般向后一扯。
「滋——」
一连串短路的火花在狭窄的空间内爆开。
驾驶舱的电子警报声戛然而止。
直升机猛地往下一沉,随后螺旋桨的声音恢复了手动模式的野性。
「动力回来了!
白枭的声音带着狂喜。
她操纵直升机做了个极速俯冲,堪堪躲过了无人机的后续锁定。
「林秋,你怎么样?」
我瘫倒在舱底,手心全是焦糊味。
但我没时间休息。
我看向雷达,那两架无人机因为失去了母机信号,开始在空中盲目盘旋。
「燃料撑不了多久了。」
「刚才的溢出攻击强制排泄了部分航油。」
她指向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一个光点。
「那里是原本的公海钻井平台。」
「现在,那是园丁的一个小型转运站。」
「我们没别的路可走了。」
我擦掉嘴边的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嚼碎咽下。
「那就去那儿。」
「把他的中转站,变成他的火葬场。」
10
极寒风暴已经将海浪冻成了半透明的碎冰。
撞击着平台支柱,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直升机由于动力受损,降落时极度颠簸,起落架在停机坪上划出一连串火星。
「别熄火!」
白枭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对我说。
「我去处理守卫,你去监控室,想办法把平台的自毁系统接通。」
我点点头,背起那个装着病毒原液的背囊。
舱门推开,刺骨的海风夹杂着冰屑拍在脸上。
两个身穿厚重外骨骼甲片的守卫已经端着全自动步枪冲了过来。
「停下!
报上识别码!」
白枭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就是两枪,精准地点在了对方头盔的缝隙处。
「跟我走!」
我紧随其后,心脏跳得快要炸裂。
白枭显然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
她带我钻进了一处隐蔽的通风管。
「走这里,可以直接到中控层。」
「白枭,你还没告诉我。」
我压低声音。
「你既然是园丁的人,为什么要背叛他?」
白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因为我妹妹。」
「她被选为了第二阶段的实验体。」
「现在的她,可能正躺在那个实验室里,变成那些怪物的一员。」
在这该死的末世,每个人都有不得不挥刀的理由。
通风口尽头。
就是监控大厅。
里面坐着六名技术人员,周围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保卫。
白枭朝我打了个手势。
她负责保卫,我负责占领终端。
「上!」
她猛地踢开格栅,凌空射击。
我顺势滚出,将一枚缴获的震撼弹扔进了人群中心。
强光和高频噪音瞬间让大厅陷入混乱。
白枭的枪声极有节奏,每一声都代表一个守卫倒地。
我冲到主控电脑前,手指飞速在键盘上跳动。
「系统锁定中……
正在绕过防火墙……」
我曾经是一名顶尖的软件工程师,这也就是我能预判并囤货的原因。
「白枭,掩护我!」
门外传来了密集的交火声。
「快点!
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70%……
80%……
突然,屏幕一闪,变成了一个诡异的笑脸。
「林小姐,白小姐,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一个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是「园丁」。
「你以为,这个中转站的自毁系统,真的掌握在这些电脑里吗?」
大厅的屏幕亮起。
一张巨大的手术台出现在画面中。
上面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浑身插满了绿色的管子。
那是白枭的妹妹。
「白枭,放下枪。」
园丁的声音轻柔。
「否则,第一针原液现在就会注入她的心脏。」
白枭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枪口缓缓下垂。
「别听他的!」
我大吼道,但我发现我的权限被彻底锁死了。
「林小姐,你手里那个背囊里的东西,确实是真的。」
园丁继续说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那里面还装了一个微型定位器。」
「从你起飞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现在,把背囊放在桌子上,然后乖乖走进旁边的减压舱。」
大厅一侧的厚重钢门缓缓开启。
里面是一间全透明的隔离室。
「如果不呢?」
我咬着牙,手摸向背囊里的引爆按钮。
那是白枭之前帮我改装的,可以瞬间销毁内部物。
「那你就永远见不到真相了。」
园丁笑了。
「关于你父母车祸的真相。」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父母的死,一直是我心底最深的痛。
「你说什么?」
「来吧,进来,我慢慢告诉你。」
画面里,那个女孩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痛苦地挣扎。
白枭看着屏幕,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我看着她。
又看了看手中的背囊。
11
我慢慢松开了握着引爆器的手。
背囊被我放在了满是灰尘的控制台上。
「秋秋……」
白枭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破碎的颤抖。
我没回头,径直走向那间透明的隔离室。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园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大厅里的守卫一拥而上,将白枭反扣在地上。
她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妹妹。
隔离室内。
白色的雾气开始弥漫,那是某种强效麻醉剂。
我屏住呼吸,紧贴着透明的钢化墙。
「你想知道你父母的死?」
墙壁上的扩音器发出沙沙声。
「他们不是死于车祸,林秋。」
「他们是第一批不合格的抗体携带者。」
「是我,亲手送他们上路的。」
我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
我死死盯着监控头,恨不得穿过屏幕咬断那个人的脖子。
「你以为你卖掉房子,囤积物资,是在自救?」
园丁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
「不,那是我的指引。」
「你这一个月的每一次挣扎,都在提高你血液里的某种成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近乎虔诚。
「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容器’。」
白雾越来越浓。
就在我快要倒下的那一刻。
我看到大厅里的白枭动了。
她并不是在挣脱守卫。
她用藏在指缝里的微型刀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个装有病毒原液的背囊上。
「你在干什么?」
白枭惨笑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背囊上的一个隐藏按键。
那不是我那个引爆器。
那是她自己偷偷加装的——全频道干扰器。
「滋滋滋——!!」
整座平台的灯光瞬间熄灭。
连带着园丁的通话也变成了一片刺耳的白噪音。
「秋秋……
走……」
白枭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
隔离室的电子锁因为断电,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
这是系统设计的安全冗余。
一旦全站断电,隔离室会自动开启,防止活体样本死亡。
我猛地推开门,冲出浓雾。
「白枭!」
我扶起她。
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失血过多加上极寒,她快不行了。
「带上……
那个……」
她指着背囊。
我重新背起它。
但我发现,白枭刚才溅在上面的血,竟然让那绿色的原液开始沸腾。
她的血液,就是那种病毒的克星。
或者说,她就是园丁一直在寻找的、真正的失败抗体——
「你是故意的。」
我眼眶湿润了。
她带我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救妹妹。
「走……
炸了……
这儿……」
她把一个引爆器塞进我手里。
那是连接到平台底部支撑柱的炸药。
她从来就不是园丁的棋子。
「不,我们要一起走!」
但门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园丁」的应急小队到了。
「走!!」
白枭猛地推开我,拉开了胸前的手雷。
「记得……
帮我……
照顾她……」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还在挣扎的女孩。
我咬碎了牙根,转头冲向楼梯间。
身后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整座钻井平台开始剧烈颤抖。
12
我疯了一样在钢铁支架间狂奔。
身后的爆炸接二连三。
火光映红了半边海域。
那不仅仅是病毒原液,那是白枭的血,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抓住她!
活捉!」
上方传来怒吼。
几个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空降索滑下。
我反手甩出一排短箭。
两个士兵应声而落,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我冲向停机坪。
那架直升机还在。
螺旋桨还没停。
我跳进驾驶舱,模仿着白枭之前的动作,推下了所有的动力杠。
「动力 50%……
60%……」
直升机在剧烈颤抖的平台上摇摇欲坠。
就在脱离地面的一瞬间,一只铁手死死抓住了降落架。
是「毒蛇」。
他竟然还没死。
「林秋……
把东西给我……」
他咆哮着,试图往机舱里爬。
我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备用斧头。
「这是为了白枭。」
我猛地挥下。
斧头砍断了他的金属手臂。
「毒蛇」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坠入了下方冲天的火海。
直升机咆哮着升空。
我回头看去。
整座钻井平台正缓缓倾斜,最后在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彻底沉入大海。
我看向雷达,定位显示在平台不远处的另一处浮标舱。
白枭提前把她转移了。
她从始至终都在骗园丁。
我按照定位,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在海浪中起伏的密封舱。
我降落,挂索,起吊。
直到那个女孩安全地躺在机舱后座。
我才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金色的阳光穿透紫色的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海面上。
白枭的血已经和原液彻底融合,变成了一种温润的琥珀色。
我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要活下去。
我还要把这所谓的「末世」,一点点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发动引擎,向着陆地的方向飞去。
13
直升机在海面上孤独地盘旋。
后座的女孩,也就是白枭的妹妹秋秋,正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呻吟。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紫色,血管在皮肤下诡异地搏动。
那是感染加重的迹象。
白枭留下的那管琥珀色血液,是她唯一的希望。
但我不能在这里动手。
这里距离沉没的钻井平台太近了。
「撑住,秋秋。」
我咬着牙,将直升机的速度推到极限。
导航仪上显示,距离我囤货的那个避难所还有三百公里。
那是目前唯一的安全区。
突然,雷达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两个红点正从北方的云层中飞速逼近。
是园丁的追击机。
「林小姐,你跑不掉的。」
无线电里传来了园丁的声音,带着一种失控的扭曲。
他没死。
刚才那个在屏幕里说话的人,或许只是他的一个替身,或者一段录频。
「交出容器和抗体,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我没有理会,猛地拉起操纵杆,直升机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砰——!」
一枚干扰弹在机尾爆炸,气流掀得直升机几乎失控。
我拼命稳住机身,冲进了前方的一片积雨云。
云层里闪电交加,雷声轰鸣。
这是自杀式的飞行,但在这种视野下,那是甩掉雷达追踪的唯一机会。
我死死盯着仪表盘。
高度计飞速下降。
1000米,800米,500米……
「疯子!」
无线电里传来追击员惊恐的呼叫。
我感到机身剧烈颠簸,秋秋从座位上滚落下来。
我一手操纵方向,一手死死抓往她的衣领。
「别死……」
我对着虚空低吼,也不知是说给秋秋听,还是说给死去的白枭。
突然,机头猛地一沉,引擎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吸入了大量的冰雹。
完蛋了。
我看着下方黑漆漆的山脉,深吸一口气,猛地推下了迫降手柄。
14
机舱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滑行了近百米才停下。
到处都是破碎的零件和刺鼻的航空煤油味。
我费力地推开变形的舱门,拖着昏迷不织的秋秋爬了出来。
这里是距离避难所还有五十公里的荒原。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起……
起来……」
我拍打着秋秋的脸颊。
她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乌黑。
那一刻,我意识到不能再等了。
我从背囊里取出那支混合了白枭鲜血的原液。
它是解药,也可能是最剧烈的毒药。
但我没得选。
我将针头扎进秋秋的静脉,缓缓推入。
随着琥珀色的液体进入她的身体,秋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渗出血珠,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剧烈抽搐。
我死死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坚持住……」
不知过了多久。
秋秋的抽搐渐渐停止了。
她皮肤下的青紫色血管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红润。
她睁开眼,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脸。
「你是……
姐姐的朋友吗?」
她的声音清脆,不再有那种怪物的嘶哑。
成功了。
白枭用她的命,换回了妹妹的人格。
但还没等我松一口气,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园丁的人追上来了。
我背起秋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一片密林。
「林小姐,你是走不出这片林的。」
园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林间回荡,带着志必得的残忍。
他就在不远处。
我躲在一棵巨大的红杉树后,听着那些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五个人。
全副武装。
我摸了摸口袋,只剩最后一枚手雷。
还有一根白枭留下的钢丝。
「秋秋,闭上眼。」
我轻声说道。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囤货的软件工程师了。
我拉开钢丝,在两棵树之间布下了诡异的陷阱。
然后,我主动走了出去。
「我在这里。」
我举起双手,手里握着那个空了的药剂管。
五个守卫立刻端枪瞄准。
园丁从人群后走出,他穿着一件考究的灰色呢子大衣,在这个破败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脸平庸至极,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谁能想到,这种人皮下藏着一个恶魔。
他盯着我手中的药管。
「在这儿。」
我指了指身后的秋秋。
「她的血里现在全是解药。
你想要吗?
过来拿。」
园丁眯起眼,示意两名守卫上前。
就在他们踏入红杉树范围的一瞬间,我猛地拉动了脚下的引线。
「砰——!」
积雪塌陷,两名守卫瞬间掉进了我预设的冰坑。
那是这片森林特有的陷阱。
与此同时,我一个翻滚,手中的手雷准确地扔向了另外两名守卫。
爆炸声中,血肉横飞。
最后只剩下园丁一个人,狼狈地趴在雪地上。
15
我走到园丁面前。
他的大衣被撕烂了,那副金丝眼镜掉在雪地里,被我不轻不重地踩碎。
「你以为……
你赢了?」
他吐出一口血痰,狰狞地笑着。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解药有什么用?
你能救一万个人,那剩下的一亿个怪物呢?」
「你只是在延续痛苦而已。」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举起手中的战术短刀。
「这一刀,是为了我父母。」
刀尖刺入他的大腿。
他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刀,是为了白枭。」
我划开了他的喉咙。
园丁死了。
我转过身,牵起秋秋的手。
「走吧。」
五十公里的雪路。
我们走了一天一夜。
当我推开那个被积雪覆盖的避难所大门时,里面散发出的陈年肉罐头的香味,竟然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想哭的冲动。
我关上沉重的铁门,落下所有的锁。
里面有足够的物资,有干净的水,还有一整套研究设备。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秋秋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姐姐,我们要一直躲在这里吗?」
她问。
我走到窗边,拨开厚重的遮光帘。
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真正的、不带紫色阴翳的晨光,正在破晓。
「不。」
我打开了避难所里的广播发射器。
这是白枭留下的最后一份资料里的波段。
「这里是林秋。」
我对着麦克风,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手里有解药。」
「所有还活着的人,所有不愿放弃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就到这里来。」
我放下麦克风,看着窗外那片广袤而残酷的大地。
没错,世界依然满目疮痍。
怪物依然在嘶吼,极寒依然在肆虐。
但我手里的这管琥珀色血液,正在避难所的无菌培养皿里不断分裂、增殖。
那是白枭的意志,也是人类最后的不甘。
我回头看向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父母还在世时,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爸爸,妈妈,我带解药回家了。」
我轻声呢喃。
避难所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