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薇举起话筒:“今天宣布一项任命,顾氏总裁由林知许担任,另赠别墅一套。”
我站在她身旁,手脚发僵。
台下响起低语,几道视线越过我,落向出口旁。
谢砚辞站在那里。
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和顾明薇办婚礼。
他的目光停在我和顾明薇之间,握杯的指节泛白。
他把酒杯放回侍者托盘,转身朝门口走。
顾明薇扬声:“谢砚辞,站住。我的话还没讲完。”
我赶紧接过她手里的话筒:“打住!房子您留着,总裁也请另选。我连公司都没管过。谢总替顾氏做了那么多,怎么也比我合适。”
台下的议论停了。
我尴尬的站在台上,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各位,我最贱,任命的事轮不到我插话。”
谢砚辞侧过脸:“不劳你替我开口。”
顾明薇拉住我的胳膊:“知许怕你脸上挂不住,连房子都不肯收。你就这个态度?”
我往外抽手。
姐,您别替我乱翻译啊!
谢砚辞移开目光,出了门。
她这才放开我,低声说:“别往心里去,改天让他向你道歉。”
我脸上的笑快撑不住了。
“总裁的事,您撤回吧。”
她拍了拍我的手臂:“别怕,有我撑着,说了给你就给你。”
我后背已经开始库库冒冷汗了。
穿书就算了,偏偏分给我的角色是那个给男女主婚事添堵的绿茶男闺蜜。
我望向门口。
现在追上去解释,还赶得上吗?
一
我感觉人麻了。
刚才我还在国道上练仰泳。
一睁眼就已经站在台上。
而现在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明薇。
她正扣着我的手腕,掌心温热,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安抚:“知许,别在意他们怎么说。你放心,这个总裁的位置没人能抢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扣住我的手。
又看了一眼台下已经离开的谢砚辞。
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完了,完了。
这不是普通的穿越。
这是精准投放。
我穿进了一本名叫《他不要她了》的虐文里,成了里面最招人恨的角色——林知许。
男,二十六岁,顾明薇的青梅竹马,也是顾明薇身边最亲近的男闺蜜。
原书里,林知许长着一张看起来就很无害的脸,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红着眼睛说“我没关系”,然后让所有人都觉得谢砚辞欺负了他。
谢砚辞解释,他委屈。
谢砚辞沉默,他委屈。
谢砚辞不肯给他让路,他还是委屈。
至于顾明薇,只要他垂一下眼睛,声音稍微放轻一点,便会立刻站在他这边。
然后转头指责谢砚辞。
我闭了闭眼,试图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找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下一秒,大量画面在脑子里炸开。
顾明薇送他去学画。
顾明薇给他买房。
顾明薇在他生日会上替他挡酒。
还有今天这场庆功宴。
顾氏刚拿下一个大项目,顾明薇当众宣布将总裁职位交给林知许,并且赠送一套别墅。
原主昨晚得到这个消失时感动得眼眶通红,一副“明薇,你对我太好了”的模样。
然后今天谢砚辞就站在台下,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把顾氏最重要的位置和一套别墅送给另一个男人。
我差点当场给自己跪下。
这能不走吗?
换成我,我也走。
甚至我会连夜坐火箭离开地球。
“知许?”顾明薇晃了晃我的手,“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眉眼漂亮,气质利落,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
她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强势的笃定,好像只要她做了决定,周围所有人都该配合。
“你是不是被谢砚辞气到了?”她问。
我:“……”
这句话应该由谢砚辞问我才对吧?
“没有。”我赶紧摇头,“我只是觉得,谢总好像不太高兴。”
“他有什么不高兴的?”
顾明薇皱起眉:“我是在给你安排职位,又不是在赶他出顾氏。他一个大男人,至于因为这种事闹脾气吗?”
我听着这句熟悉的台词,后背瞬间一凉。
原书里,谢砚辞就是在今晚离开顾氏的。
七天后,顾氏资金链断裂。
顾明薇拿不出钱,也没有人愿意替她担保。
最后她把所有问题归咎于林知许,说是林知许利用她的信任,私下挪用了顾氏资金。
当然,按照原来的情节林知许确实会挪用资金,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谢砚辞抽身离场,才导致顾氏的所有贷款断贷。
这穿越过来,我也很无语啊,你哪怕提前个二十年,我大不了远离顾明薇。
现在直接穿到人死心退场的时间段,我咋整哦。
哪怕我不挪用,这银行贷款一断,那不还是死翘翘?!
到时候不会顾明薇还是把责任甩我身上,怪我破坏她和谢砚辞的感情,继续让我体验空中飞人?!
主要都现在这个时间段了,想脱罪都没地方脱。
我是真不想体验这个结局啊。
“明薇。”我把手腕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总裁的位置,我真的不能接。”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能力。”
“我知道你不喜欢出风头。”她以为我又在推辞,语气放软了些,“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顾氏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我看着她,艰难地说:“你可以信任我,但不能让我负责一个集团。”
顾明薇的脸色微微一变。
台下的宾客还没有散尽,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看热闹。
我知道自己现在每多说一句,原书情节就会多偏一点。
但至少,别让谢砚辞今天当场气死。
“你有能力。”顾明薇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不,我非常知道。”
我伸出手指,认真地数给她看:“我连报表都看不明白。明天坐进会议室,别人问项目回款,我给人讲色彩搭配吗?”
顾明薇沉默了。
台下有人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再说了,”我趁热打铁,“谢总对顾氏知根知底,项目、人脉、资金都是他在帮忙处理。他比我适合得多。”
“他不需要你替他说话。”
顾明薇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心里一紧。
来了。
原书里只要有人替谢砚辞说话,她就会觉得是谢砚辞逼的,就很离谱你知道吗?
“我没有替他……”
“你当然是在替他说话。”她打断我,“知许,你总是这样。明明受了委屈,还要替别人找理由。”
我差点被她这句话送走。
我受什么委屈了?
这要是换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了好不好!
“不是,我只是觉得.......”
“我知道你善良。”
顾明薇拍了拍我的肩,眼神里满是心疼:“你放心,谢砚辞那边我会去说。你不需要因为他放弃自己的东西。”
我立马反驳。
“不,我需要。”顾明薇没有听见,或者说,她根本不打算听。
她重新拿起话筒,转身面对台下:“关于总裁任命,董事会将在明天召开正式会议。今天只是提前向各位通报。”
我眼前一黑。
我顾不上仪态,伸手去拿她的话筒:“等一下——”
顾明薇侧身避开,低声道:“知许,别闹。”
“我没闹。”
“你不想当总裁,可以慢慢适应。”
“我不是不想现在当,我是永远都不想当!”
她终于停住,疑惑地看着我。
“昨晚你不是很高兴?”
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我有自知之明。这个职位给我,顾氏会出问题。”
顾明薇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你觉得我做的决定会让顾氏出问题?”
“不,我的意思是……”
“还是说,你觉得谢砚辞比我更适合做顾氏的掌舵人?”
我:“……”
好家伙。
这话题怎么又绕回去了?
她盯着我,眼底那点不悦越来越明显:“知许,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他?”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一个讲道理的问题。
这是一个送命题。
说她不如谢砚辞,我会得罪她。
说她比谢砚辞强,我良心不安。
说两个人一样强,听起来像敷衍。
我只能选择第四个答案。
“你们不一样。”
顾明薇的神色稍缓:“哪里不一样?”
“你负责做决定,他负责收拾残局。”
空气安静了。
台下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从自己嘴里掏出来。
顾明薇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我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你们各有优势。你负责开拓,他负责兜底,强强联合,天作之合。”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解释非常合理。
顾明薇却只冷冷看着我。
“你今天很奇怪。”
“我只是突然成熟了。”
“成熟到当众反驳我?”
“不,成熟到知道自己不适合当总裁。”
她盯了我几秒,最终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把话筒交给主持人,转身往后台走。
我赶紧跟上。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后台通道里,顾明薇走得很快。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她问。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
“你以前不会这么不给我面子。”
我脚步一顿。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熟悉?
原主到底是给她惯成什么样了?
“明薇。”我斟酌着措辞,“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需要重新定义一下关系。”
顾明薇停下,转过身。
“什么意思?”
“就是……你是顾氏董事长,我没在顾氏任职,公司的决定轮不到我参与。虽然我们认识得久,但这些也该有些分寸。”
顾明薇被我噎了一下。
我赶紧趁机说道:“而且我今天已经说了,不接受职位和别墅。你只要把这件事撤回,明天董事会也不用开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复杂。
“还是对谢砚辞好?”
我心头警铃大作。
“对顾氏好。”
“你看着我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在提他?”
“因为他是你的未婚夫。”
“他是我的未婚夫,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顾氏的合作伙伴。”
“那他还是你需要避嫌的人呢。”
不是,姐妹儿,你还知道啊。
我:“……”
不过我可不敢说。
现在我太弱小,太无助了。
原身不仅欠着钱,现在还和谢砚辞有夺妻之恨。
没有顾明薇顶着,估计下一秒我又可以穿越了。
原主真的是天才,这么好的一手牌,打成这样!
他要是有点智商,就知道不作妖,他就能好吃好喝的一辈子。
偏偏他......哎......
我甚至能从记忆里翻出不少画面。
半夜发烧给顾明薇打电话。
和顾明薇单独去旅行。
在谢砚辞面前挽着顾明薇的胳膊。
还会对谢砚辞说:“明薇最听我的话,你别总惹她生气。”
我当时看着这些记忆,差点当场心梗。
这哪里是男闺蜜?
这是插在男女主中间、还不断往两边递刀的移动炮台。
“从今天开始,我会避嫌。”我郑重承诺。
顾明薇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要和我疏远?”
“不是疏远,是保持距离。”
“在你眼里,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只需要一句保持距离就能算了?”
“当然不是。”我说,“至少需要两句。”
她明显被我气到了。
周宁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看见我们后停下。
她是顾氏法务,也是原书里少数没有被降智的人。
“顾总。”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董事会临时通知已经发出去了,明天上午九点召开。还有,林先生的任命文件需要您签字确认。”
我眼前一黑。
顾明薇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我一支笔。
“签了。”
“我不签。”
“知许,别再任性。”
“我这不是任性,是拒绝违法。”
周宁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顾明薇脸色沉下去:“任命总裁怎么就违法了?”
“我不懂公司经营,任命我就是对股东不负责。”
“这些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那我更不能签。”
我把笔推了回去。
顾明薇沉默片刻,抽回文件。
“明天董事会照常召开。”
她转头看着我:“知许,你可以不签。但总裁的位置,我不会收回。”
我差点脱口而出“你不要过来啊”。
可她已经带着周宁转身离开。
二
凭借着原身的记忆,我回到了自己的出租房。
这是一套高端公寓,当然,也是顾明薇付的钱。
有时候,我会想,他是真会吃啊。
上手全是高质量,还不用花一分钱,人家还对你掏心掏肺。
这还要啥自行车?
男人恨的只是这种人不能出现在自己生活里。
这个时间,按照原著,应该是谢砚辞会在家自怨自哀。
而顾明薇会和原主吃着晚餐,然后在原主家休息。
原主还嫌不够热闹,半夜发顾明薇穿真丝睡衣睡觉的照片去正主面前找死。
从而导致谢砚辞更加决定离开。
呜.....这味儿,太冲了!
不过现在我没有和顾明薇在一起,也不知道明天情节会变成什么样?!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自己泡了碗泡面,看了会儿电视。
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几乎大差不差,除了地名不同。
得!想靠抄原来世界东西发家致富的可能性没了。
原书也没有任何背景介绍,翻来覆去就是男女主之间的拉扯。
我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书里主要人物的未来和为人。
思来想去。
明天还是得先见谢砚辞。
以前那些破事,该认就认。
原主挪的钱,得尽快补上,万幸,原主还没有成为总裁,现在金额不大。
谢砚辞他现在还顶着顾氏技术顾问的头衔,这种小说里,天大的事,离职都要交申请,所以明天应该是我能见到谢砚辞最后的机会。
我得赶快去,保不准哪天他就离职回谢氏了,那时候简直哭都没地方哭。
第二天八点,我堵在了技术顾问办公室门口。
手里两张纸。
一张转账回执,一张拒绝任职声明。
昨晚翻完原主的账,我才知道,这人天赋都点在了花钱上。
打着替公司采购装饰画的名义,领了八万备用金。
画没买,倒给自己买了块表。
万幸,这孙子有自己的小金库,自己的钱和从顾明薇那薅来的钱分得清清楚楚。
自己的那是一分不花呀。
但让我绝望的是,哪怕全拿来还钱,都还是差点。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砚辞看见我,扶着门把的手停了一下。
“顾明薇不在这里。”
“我找你。”
“总裁办公室在楼上。”
“我不是来问路的。”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纸,没接。
“替她传话?”
“替我自己认错。”
他松开门把,转身进去。
我赶紧跟上,没敢坐。
办公室里摆着两个纸箱。
一个装书,一个装奖牌,桌上的相框已经扣了下去。
人家连东西都收好了。
我把回执放在桌角。
“之前领的八万采购款,我退回公司账户了,财务已经确认。后续该怎么处理,我配合。”
谢砚辞终于抬眼。
“怎么不找明薇?她一句话,就能替你平账。”
“那钱也不是她一个人的。”
他靠回椅背。
“这句话,你应该早点懂。”
“是。”
我答得太快,他反倒停了停。
“还有呢?”
“半夜给她打电话,拉她单独出去,在你面前说那些不好听的话。都是我干的,没什么可解释的。”
“然后?”
“然后我道歉。”
他没有说话。
我把第二张纸推过去。
“总裁不当,别墅不收,以后也不会再以朋友的名义插进你们之间。”
谢砚辞扫了一眼,没有碰那张纸。
“林知许,我今天没时间陪你演。”
“明白,你不用相信我。”
“既然明白,就出去。”
我往门口挪了一步,又停住。
“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想说。”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
“你的‘不过’,通常比前面的话重要。”
我被他说得耳根发热。
原主的口碑,真是一天都没白攒。
“我做的事很缺德,这个没得洗。但你们还没结婚,有些问题现在看清,总比领证以后强。”
谢砚辞翻文件的动作停了。
“你是来向我邀功的?”
“不是,我主要是想争取个从轻发落。”
他看着我。
我咬咬牙,接着说:“她愿意为了我这么对你,就说明她处理感情本身有问题。没了我,也可能还有别人。当然,这不代表我没错。”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太客气了。”
话出口,我立刻闭嘴。
谢砚辞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我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道谢不必,别把我和她捆着处理就行。我退钱、退职位、退房子,以后靠自己吃饭。”
“你倒是会算。”
“没办法,再算晚点,可能就算到被告席了。”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问:“你昨天撞到头了?”
“差不多。”
“去医院。”
“等开完董事会。”
谢砚辞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他抽走那张拒绝任职声明,看完,放回桌上。
“这份交给法务。还款回执自己留底。”
我立刻点头。
他重新拿起文件。
“出去的时候关门。”
“好。你放心,我绝对不劝你留下。”
他看向我。
我举起双手:“也不劝你原谅。”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问了一句。
“真舍得那套别墅?”
我扒着门缝,诚恳回答:“舍不得。”
他眉头一动。
“但我更舍不得我自己。”
这回,他没接上话。
我识趣地关门,直奔电梯。
九点差五分,周宁在会议室外拦住我。
“林先生,顾总在里面。”
“正好,这个麻烦你收一下。”
她看完声明,问:“确定拒绝?”
“确定,特别确定。需要录视频吗?”
“不需要。”
她收起文件,替我推开门。
顾明薇坐在主位,旁边留着一张空椅子。
看见我,她抬手示意。
“知许,坐这里。”
“不坐了,我说完就走。”
一位戴眼镜的董事抬起头。
顾明薇放下笔:“有什么事,散会再说。”
“散会就晚了。”
我把打印好的声明一份份递过去。
“各位,我不接受总裁任命,也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的打算。顾总昨天的安排,没有征得我的同意。”
会议室里,翻纸的声音接连响起。
顾明薇按住面前那一份。
“知许,你别因为外人的话——”
“没人逼我。”
“我知道你有顾虑。”
“最大的顾虑就是我不会。”
戴眼镜的董事清了清嗓子。
“顾总,候选人本人既然拒绝,议案就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
顾明薇没看他,只看着我。
“你先坐下。”
我摇头。
她语气放缓:“经营方面可以有人协助。你不需要什么都亲自做。”
“那让协助我的人当,少发我一份工资。”
桌子另一边,有人低头喝水。
顾明薇脸上挂不住了。
“你非要在这里让我难堪?”
我扶着椅背,手心全是汗。
“我现在不说,等以后签错合同、批错款项,再来说对不起,那才是真的难堪。”
她没出声。
我转头看向周宁。
“声明已经送达了吧?”
“已经收到。”周宁说,“我会附入本次会议记录。”
“麻烦再记一句,我不会签任何总裁聘任文件。”
那位董事把议案合上。
“撤回吧。后面还有融资事项要议。”
顾明薇坐了几秒,终于抽走任命书。
“任命暂缓。”
我立刻接话:“不是暂缓,是我拒绝。”
她盯着我。
我没躲。
过了一会儿,她把那页纸翻了过去。
“撤回。”
我松开椅背,才发现自己抓得手都有点酸。
幸好,再晚一步,我就得坐地上证明决心了。
会议结束后,顾明薇把我叫进办公室。
门刚关,她就拉住我的手。
“刚才吓到了?”
我往回抽了一下。
没抽动。
“没有。”
“手这么凉,还说没有。”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你就是太替别人考虑。”
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我主要替我自己考虑。”
“我知道你见过谢砚辞了。”
她拿起手机,给我看助理发来的消息。
八点十二分,林先生进入谢顾问办公室。
连时间都有。
我把手彻底抽回来。
“我去给他道歉。”
“他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留好还款回执。”
顾明薇皱眉。
“那八万块钱?我都说了不用你操心。”
“顾氏的钱,为什么不用我操心?”
“好,你要还就还。”她把手机扣下,“但职位的事,你没必要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委屈自己。”
我看着她。
“我不想当。”
“我明白。”
“你不明白。”
她叹了口气。
“你都为了我和他退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在收拾东西。”
我张了张嘴。
刚才在董事会说了那么多,她是一句没往自己耳朵里放。
“他离开有他的理由,跟我拒绝职位是两回事。”
“怎么会是两回事?”
顾明薇拿起手机。
“我跟他说清楚。你已经道歉,也放弃了任命,他不能再拿离职逼我。”
我伸手去拦。
她已经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顾明薇开口便问:“知许都这样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
得嘞,忙活一早上,最后还是被她拿去扎了谢砚辞一下。
难不成我真有做绿茶的天赋?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顾明薇。”
谢砚辞的声音传出来。
“让林知许接电话。”
顾明薇把手机递过来,还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
“别怕,有我在。”
我接过手机,闭了闭眼。
行。
世界毁灭吧。
三
“谢总!刚才那话纯属顾总个人发言,与本人立场无关啊!”
我死死攥着手机,语速飙得像在念免责声明。
“我道歉是因为我缺德,我拒职是因为我太菜,跟您离不离职半毛钱兑换关系都没有!”
旁边的顾明薇伸手戳了戳我胳膊,还想帮我挽尊:“知许,你不用把自己放这么低。”
我原地表演了一个战术平移,直接蹿出去半米远。
听筒里传来咔嚓翻文件的动静,谢砚辞声音凉飕飕的:“背完了?”
“最后再补个售后条款!以后谁再造谣我为了你们俩的爱情牺牲自我,麻烦先打我电话验明正身!”
顾明薇悬在半空的手彻底僵住了。
那头安静了两秒,谢砚辞突然开口:“谁造谣都算?包括她?”
我瞥了一眼脸色发青的顾明薇,回答得掷地有声:“重点防御对象就是她!”
整个总裁办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过了好半天,谢砚辞才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我握着电话干等了两秒。
就这?这三个字阅读理解的空间未免太大了点吧!
“不是,谢总,您到底知道哪部分了?”
“你指望我知道哪部分?”
“全套!尤其是我绝对没劝您留下来继续受虐那部分!还有,这通夺命连环call真不是我撺掇她打的!”
“林知许。”
“臣在!”
“你再废话下去,我的离职交接今天办不完了。手机还她。”
我如蒙大赦,赶紧把烫手山芋塞回顾明薇手里。
顾明薇接过手机张嘴就要输出:“谢砚辞你听见没有?知许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嘟、嘟、嘟。
盲音震耳欲聋。
看着她铁青着脸盯住黑掉的屏幕,我脚底抹油,悄咪咪往大门口挪步子:“那个,顾总,我还有点急事。”
“你急什么?”顾明薇啪地放下手机,迈着长腿朝我逼近,“为了让他消气,你连这种折辱自己的话都编得出来。知许,你以前从来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拆我的台。”
“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重新做人了。”
她停在我面前,眼神里写满了深情款款的自我感动:“最近是我忙于公务,冷落你了。今晚我去公寓陪你,想吃什么?我让米其林主厨提前送过去。”
我瞄了一眼门把手,距离逃出生天还有三步远。
“千万别来!我今天退租搬家!”
“搬什么家?又是因为谢砚辞?”
“因为那套大平层的房租我高攀不起!”
顾明薇一脸“你在无理取闹什么”的表情:“我们之间还要算这些?”
我直接把手机里的欠款账单怼到她眼皮子底下:“亲娘诶,当然要算!我现在连呼吸都得算算耗氧量!”
昨晚为了凑那八万块赃款,我把原主能退的奢侈品全挂二手平台了,全身上下就剩手腕上这块表。
买家一听没盒没发票,砍起价来比菜市场杀鱼的还狠。
顾明薇扫了一眼屏幕,掏出手机就要当散财童子:“差多少,我转你。”
我吓得一把死死按住门把手:“打住!我去卖表!那块表以前我是挺喜欢,但现在我只喜欢红彤彤的人民币!买家还在店里等着验货呢,迟到一分钟人家要再砍五百,先撤了!”
不等她反应,我拉开门夺路而逃,按下电梯的速度快出了残影。
开玩笑,再多待五分钟,我怕她恋爱脑发作直接把我的债主给恶意收购了。
冲出顾氏大楼,我直奔二手奢品店。
鉴定师傅举着放大镜端详了半天,慢悠悠报出个回收价。
我当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哥,您拿放大镜再仔细瞅瞅,我卖的是整块瑞士名表,单卖根表带也不止这个数啊!”
师傅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十分钟后,我揣着热乎的到账通知站在马路牙子上吹冷风。
外债彻底清零,全身家当仅剩四千六。
得,霸道总裁没当上,倒是先把应届生就业焦虑给体验了个透彻。
我火速给借钱的大学同学把账结清,顺手打听了一嘴他待的画室缺不缺兼职助教。
同学秒回:【缺,但得先发简历试课。你一个准豪门赘婿真来赚这窝囊费?】
我:【少废话,不仅来,最好连周末排班都给我塞满!】
搞定保底饭碗,我才舍得钻进便利店斥巨资买瓶两块钱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我脑子里突然蹦出号危险人物——温时宜。
谢砚辞在国外的青梅,也是原书里帮着谢砚辞把顾氏搞到资金链断裂的钞能力大佬。
原情节里,就是因为庆功宴那段绿茶视频传到网上,温时宜才彻底记恨上顾明薇和原主,后期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我握着水瓶的手抖了抖。
谢砚辞这会儿刚在楼上办交接,温时宜该不会已经在磨刀霍霍了吧?
不行,等大佬日后翻旧账把我连坐拍死,骨灰都得让人扬了。不如趁早主动投案自首,顺便看看能不能抱上新金主的大腿混口饭吃!
我立马掏出手机全网搜索温时宜,私人号没扒到,倒是扒出一篇校友专访。
照片里的姐姐白衬衫配油画,妥妥的富婆气质,名下正好有个艺术公益项目在招助理。
原主那点美术功底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我火速往项目公开邮箱投了份简历和原主获奖的作品集,末尾咬咬牙,加上一段求生欲拉满的附言:
【另:关于顾氏视频里那个绿茶男,正是本人。特来向温小姐负荆请罪,绝不替顾明薇洗白,只求争取个宽大处理!】
点击发送。
二十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直接杀了进来。
“林知许?我是温时宜。”对面女声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视频我看过了。你发邮件想跟我演哪出?证明你们只是纯洁的朋友,还是怪谢砚辞小心眼误会你?”
“冤枉啊温总!那两个选项都是送命题,我选C——纯粹是我们眼瞎缺德,谢总受委屈了!”
我赶紧在马路牙子上坐直了身子,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通输出:“顾氏那摊浑水我已经彻底退出了,给您发邮件,一是想认个错求您日后算账的时候放小的一马,二是真心实意想给您的项目当牛做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没见过滑跪得这么丝滑的绿茶。
“你倒挺直接。谢砚辞知道你找我吗?”
“我哪敢烦他老人家!他今天光办离职交接就够忙了,我这就是纯个人求生行为!”
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关车门响。
“报个定位,附近咖啡馆见。我昨晚刚落地国内,给你二十分钟。”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紧接着微信弹出来一个咖啡馆定位。
我看着手机屏幕咽了口唾沫。
原书里她这时候明明还在国外啊,这蝴蝶效应扇得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等我一路小跑赶到咖啡馆时,温时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脚边还放着只登机箱。
我走过去,二话不说先来了个九十度标准鞠躬。
温时宜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我可不是该接受道歉的正主。”
“懂,这叫端正态度,算面试前的破冰礼节。”
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让我坐下,我屁股刚挨着椅面,一张高清打印照就推到了我眼皮底下。
正是庆功宴上顾明薇拉着我手的罪证,连原主脸上那点茶里茶气的微表情都拍得纤毫毕现。
我眼皮都没眨一下:“铁证如山,我洗不动一点。”
温时宜抱起手臂打量我:“什么时候转的性子?昨天,还是今天?”
“昨天。”我熟练地从兜里掏出热乎的卖表回执单,啪一下拍在罪证照片旁边,“主要是再不改邪归正,明天就得去天桥底下盖小被子了。”
温时宜扫了一眼回执单上惨不忍睹的回收价,挑了挑眉:“看在你穷得这么真实的份上,邮件里的画要是真出自你手,我可以给你次现场试稿的机会。丑话说前头,跟谢砚辞没关系,纯按项目结账。”
我眼睛一亮,刚要感恩戴德,温时宜却收起照片晃了晃手机:“至于谢砚辞原不原谅你,你自己当面问他。”
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后的玻璃门叮铃一声响了。
温时宜抬眼看向我身后:“喏,正主来了。”
我僵硬地扭过脖子。
谢砚辞单手拎着车钥匙站在门口,看见我的瞬间,迈进来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温时宜冲他扬了扬下巴,语气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说他今天撞邪了,我帮你验过货了,确实换了个芯子。”
我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缓缓转回脑袋。
桌面上,温时宜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最底下赫然躺着谢砚辞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微信:
【别吓他,他刚把债还清。】
四
我盯着温时宜亮着的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走到桌边的谢砚辞。
好家伙,原来这俩人早就私下通过气了,合着就我一个人在这儿演负荆请罪的独角戏。
温时宜顺手锁了屏:“看完了?需要给你打印一份吗?”
“不用,精神上已经裱起来了。”
谢砚辞在她旁边落座,把车钥匙放到桌边。
“早上敢堵办公室,现在连坐都坐不稳?”
我立马双手合十,摆出标准打工人的卑微姿态:“谢总,早上那是求生欲激发的肾上腺素,现在劲儿过了,只剩下对两位大佬的敬畏。”
温时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热闹:“你刚才不还说要给我当牛做马?怎么他一来,你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猫顶多抓耗子,谢总要是真跟我算总账,那是直接掀耗子窝啊。”
她把电脑转向我,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作品集。
“先说清楚。试稿过关才有项目,稿子不过,道歉也抵不了工钱。”
我腰背立刻挺直。
“您尽管出题。我会画画,也会改稿,暂时还没进化出读心术,所以需求麻烦写详细点。”
温时宜抬眼:“意见挺多。”
“穷人最后一点骨气,全长在甲方需求上了。”
我叹了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端起面前免费的柠檬水灌了一大口:“两位今天既然都在,我就把话摊开了说。以前我是猪油蒙了心,觉得顾明薇对我好就是真爱无敌。现在我脑子进的水控干了,才看明白,她哪是喜欢我啊,她就是把当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电子宠物!”
谢砚辞翻菜单的动作顿住,抬眼看我。
我越说越来劲,直接开启吐槽大会模式:“你们想想,她高兴了就赏套房、给个总裁头衔逗我玩;她跟谢总吵架了,就把我拎出来当挡箭牌扎谢总的心。我但凡有点自己的想法,不按她给的剧本演,她立马就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她只有自己,没有爱,她搁这把我当宠物训呢!”
温时宜差点被咖啡呛到,抽出纸巾按了按嘴角。
我拍着胸口,一脸悲愤:“最冤的是什么?是你们两位肯定觉得我是破坏你们感情的罪魁祸首!天地良心,我虽然贪慕虚荣了点,但我真不想当导致谢总和顾明薇决裂的背锅侠!那口锅太沉,压下来能直接把我砸死!所以我今天把账清了、工作找了,就是要证明我悬崖勒马的决心!”
说完这通长篇大论,我口干舌燥,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桌对面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温时宜偏过头,看向谢砚辞。
谢砚辞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询问。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温时宜挑了挑眉,谢砚辞则轻轻摇了下头。
我捧着空水杯,看看左边的青梅,又看看右边的竹马。
懂了,全都懂了。
原书里这俩人本就是天作之合,现在谢砚辞刚办完离职,温时宜昨晚刚落地,干柴烈火久别重逢,我一个前任的绿茶小三杵在这儿,简直就是两万瓦的超级大电灯泡!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出租屋还没收拾完,房东催着交钥匙呢!”
我一边把椅子扶好,一边冲温时宜疯狂使眼色,脸上挂着“我懂事我先撤”的姨母笑:“温总,试稿的题目您发我邮箱就行,我保证按时交卷!您二位慢聊,千万别因为我影响叙旧的雅兴!”
谢砚辞皱起眉:“林知许,你眼睛抽筋了?”
“没有没有,单纯是被两位站在一起的般配程度晃到了眼!”
我抓起桌上的卖表回执单揣进兜里,脚底抹油,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咖啡馆大门,贴心地帮他们把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
呼,这波眼力见儿,我自己都得给自己打满分。
接下来的五天,我的世界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清净。
当天下午我就把顾明薇租的那套大平层钥匙交给了物业,拖着两个行李箱,搬进了大学同学画室附近的老破小单间。
虽然墙皮有点掉渣,爬六楼没电梯,但胜在房租便宜,交完押一付一,我兜里还能剩下一千八百块巨款。
为了活命,我开启了连轴转模式。
白天在同学的少儿美术班教小朋友画大公鸡,晚上回出租屋熬夜画温时宜发来的公益项目试稿,中间还得抽空应付温时宜项目组线上的修改意见。
周四晚上,项目负责人通知首批验收通过。
温时宜随后发来付款回执。
【项目结算账户还在办,由我先垫。确认邮件抄送财务了,你核一下。】
两万元。
我把余额看了三遍,才敢去楼下加了一只鸡腿。
吃到一半,我又打开了工作群。
【第二批今晚继续。】
钱都来了,命可以晚点睡。
顾明薇始终没有联系我。
我也乐得自在,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晚饭的沙县小吃到底是加卤蛋还是加鸡腿。
直到周五收工前,我正蹲在洗手池边处理T恤上的颜料,手机震动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顾明薇”三个大字。
我手里的肥皂差点滑进下水道。
这姐们儿终于想起她走丢五天的宠物了?
我擦干手,走到画室后门的小巷子里,划开接听键:“喂,顾总?”
电话那头没有往常那种高高在上的温柔,只有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里还夹杂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
“知许。”顾明薇的声音紧绷得厉害,“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您问。”
“你在董事会上死活不肯接任总裁,还逼着我撤回任命,是不是提前听说了什么?”
我一头雾水,抠了抠墙皮上的青苔:“听说什么?我就听说无功不受禄,怕把你们公司干黄了。”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顾明薇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从周三开始,宏远、天盛还有南城那两家供应商,全都卡着点发函要求重新评估合作风险!银行那边原本走完流程的五千万授信额度,今天早上突然通知暂缓放款!”
我握着手机,彻底愣住了。
“我让人去查了才知道,以前这些合作方之所以给顾氏开绿灯,甚至愿意压低三个点的账期,全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做信用背书和担保。现在那个人撤了,所有人都翻脸不认人!”
听筒里传来她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句带着寒意的质问:“林知许,你老实告诉我,你那天早上去找谢砚辞,他到底跟你透了什么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顾氏要出事,所以才急着撇清关系往外跑?!”
我站在小巷子的穿堂风里,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冤枉啊!我哪知道谢砚辞撤得这么快准狠!我纯粹是怕担法律责任才跑路的!
“顾总,您这也太高看我了!”我赶紧喊冤,声音里带着十成十的凄凉,“我要是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至于去二手店被人砍价卖表吗?我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哪知道什么授信额度、信用背书啊!我退钱退房,真就只是不想当夹在您和谢总中间的那根刺!”
电话那头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足足有十秒钟,顾明薇才再次开口,声音居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你真不知道?”
“我发誓!我要是知道半个字,天打雷劈!”
那头传来啪嗒一声,像是钢笔掉在了办公桌上。
“不是你……那就是他了。”顾明薇像是在自言自语,语速乱得不成样子,“宏远的张总只认谢家的面子,天盛的技术专利是他当年亲自去谈下来的……原来一直是他。他把东西全撤走了,他来真的……”
我听着她近似呢喃的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不对劲!剧本完全不对劲!
按照原著情节,顾明薇是个重度自负加恋爱脑晚期患者。
谢砚辞离职后,顾氏确实出现了危机,但因为原主天天在顾明薇耳边吹枕边风,造谣是谢砚辞心胸狭隘在外面抹黑顾氏,导致顾明薇一直以为只是正常的商业波动,甚至还忙着给原主办画展哄原主开心。
她真正意识到顾氏半壁江山都靠谢砚辞撑着,是三个月后的谢氏集团新品发布会!
那场发布会上,谢砚辞以谢氏董事长的身份高调回归,并且当众甩出了原主挪用公款、泄露商业机密的一摞铁证。
顾明薇也是在那一刻才彻底崩溃,发现自己不仅瞎了眼把鱼目当珍珠,还亲手逼走了真正托举她的人!
可现在,因为我提前跑路,没人天天在她耳边灌迷魂汤降她的智,她居然在短短五天内,自己把真相给盘出来了?!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
“顾总,你要处理公司的事,我就先——”
“你在哪儿?”
“上班。”
“地址给我。”
我握紧手机:“我帮不上融资的忙。你有业务问题,可以找正式交接的人。”
“谢砚辞不接我的电话。”
她呼吸重了些。
“温时宜那边也只让助理回,说没有预约不见。”
“那我更说不上话。”
“你说不上话?”
她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调冷了下去。
我还没琢磨出这话哪里不对,她又开口了。
“把位置发来。你同学的画室地址,我有。你不说,我直接过去。”
我转头看向玻璃门。
里面还有两个孩子等家长,同学正在替他们收拾水杯。
“别往上课的地方来。”
“那你发定位。”
她挂了电话,紧跟着发来一条语音。
【二十分钟。】
我把语音存好,给同学发了消息,说明有人找我谈私事,真到店里就让对方离开。
同学很快回过来。
【你前老板?】
【嗯。】
【工资没给够?】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颜料,叹了口气。
【她给太多,现在我申请恢复正常劳动关系。】
我选了两条街外的快餐店,把定位发过去。
【这里见。店里有孩子,别去画室。我只留半小时。】
对面没回。
我把手机充电线塞进包里,换下沾着颜料的工作围裙。
以前出门,挑哪块表。
现在出门,检查手机够不够录音。
生活这门课,进度拉得真满。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快餐店。
门口贴着儿童套餐海报,音箱里循环播放儿歌。
顾明薇坐在最里面,外套搭在旁边,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手机亮起,她扫了一眼,按掉。
“银行的电话?”我问。
“助理。”
她看着我手里的旧帆布包,又看向我袖口没洗掉的蓝色颜料。
我先去柜台买了两杯最便宜的热饮,回来放下一杯。
“店里占座总得点东西。各付各的,我把小票给你。”
顾明薇没碰那杯饮料。
“你现在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最近刚养成记账的习惯。”
我拉开椅子,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手机放到手边,屏幕朝下。
“你想问什么?”
她打开手提包,取出几张打印纸,推了过来。
最上面是我这几天的项目往来邮件。
我只看见页眉,手就停住了。
那是我的邮箱。
紧跟着,我想起公寓书房那台平板。
原主嫌手机看附件麻烦,一直在上面登录邮箱。
我搬家检查了柜子、门窗和水电,偏偏漏了这个。
“你看了我的邮件?”
“那台平板就放在书房,通知一直在响。”
我把手机翻过来,当着她的面退出其他设备。
“以后不会响了。”
她看着我的动作,交握的手收紧。
“你不先解释一下?”
“工作邮件。你具体问哪封?”
她抽出底下的付款回执,按在两人中间。
付款人那一栏,温时宜三个字清清楚楚。
“房子说退就退,职位也不要。”
顾明薇盯着我。
“轮到温时宜给钱,你收得倒痛快。”
我看了眼回单旁边被订进去的合同。
交付清单就在第一页。
她翻过去了。
“这是项目阶段款,验收邮件也在你手里。”
“我问的是,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她将那张回单朝我又推近一点。
“你去见谢砚辞,回来就拒绝任命。五天后,温时宜的私人账户给你付了两万。”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
她一字一顿地问:
“林知许,你提前离开顾氏,到底是替谁办的事?”
五
完犊子!
她不会以为我是温时宜安排破坏她和谢砚辞的吧?
我找到她扔出来文件中的一份合同,直接翻到交付清单。
“顾总,麻烦您用看百亿并购案的眼神,仔细瞅瞅这上面的抬头!”
“《乡村儿童美育公益绘本外包协议》,甲方法人是青鸟公益基金会,单张插画税前八百,改稿三次以上另算!”
我把那叠打印纸往她面前一推,整个人往塑料椅背上一瘫:“我要真是温总派来的商业间谍,我就只值两万块?现在的商战经费都紧缺到去少儿美术班抓壮丁了吗?”
顾明薇垂眼看着合同上的条款,手指按在温时宜的签名栏上。
“那她为什么偏偏选你?国内画师那么多,她刚回国就给你打钱。”
“因为我便宜,活儿好,还不挑食!”
我端起纸杯喝了一口热饮,糖精味儿直冲天灵盖。
这姐们儿真是霸总小说看多了,看谁都像在搞千亿商战。
“上周五我卖完表,全身上下就剩四千六。我在网上海投了十几份简历,青鸟基金会是唯一一个当天给我回信的。”
我把手机相册调出来,划拉到那天的求职邮件截图,亮给她看。
“看见没?公开招聘邮箱!我连温总长啥样都是从校友网现扒的!那天去咖啡馆试稿,谢总也在,人家俩人是顺路看我笑话,我是去求两位祖宗别把我连坐扬了!”
顾明薇视线停在截图的发送时间上。
那天上午十点四十分。
正好是我从顾氏大楼跑出来,去二手店卖表之后。
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随即眉头又拧了起来。
“既然不是替他们办事,你为什么要向温时宜低头?知许,我说过很多次,在海城没人能动你。”
又来了。
这套“天凉王破”的语录,原主听了感动得痛哭流涕,我听了只想赶紧买份意外险。
我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帆布包里。
“顾总,您在海城能不能保住我不知道,但您现在连银行的五千万授信都保不住了。”
顾明薇脸色刷地沉了下去。
快餐店的广播还在唱着欢快的儿歌,夹杂着隔壁桌小孩啃鸡翅的吧唧声。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慢慢收紧,把那张付款回执捏出了几道折痕。
“你果然知道内情。”
“我不知道内情,我只是长了脑子!”
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天在董事会上,那些董事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把我生吞活剥了。一个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的美术生,空降当总裁,底下人谁服?合作方谁敢信?”
“我压得住他们。”顾明薇冷声打断。
“您拿什么压?拿谢总给您攒下来的技术专利,还是拿谢家在宏远那边的面子?”
我指了指她手边一直亮个不停的手机:“以前您怎么折腾,都有谢总在底下给您兜底平账。您把我当个物件儿摆在台面上哄着,谢总看在您的面子上忍了。现在兜底的人走了,您的信用额度自然也就清零了。”
顾明薇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养的金丝雀指着鼻子教做人。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八分钟。
“话我已经说透了。邮件您也打印了,要是觉得我泄露了顾氏的机密,您现在就可以报警抓我。要是没有,我建议您赶紧回公司找财务总监,而不是在这儿审问一个时薪八十块的画室助教。”
顾明薇没有动。
她看着我袖口上的蓝色颜料,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知许,我不是来审问你的。这几天公司太乱,我只是……不习惯你突然不在身边。”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黑卡,推到那杯廉价热饮旁边。
“别去画室了,也别接温时宜的活。这张卡没有限额,密码是你生日。你先搬回公寓,等我把这阵子的资金缺口堵上,我给你开一家个人画廊。”
我看着那张黑卡,太阳穴突突直跳。
沟通无效。
在她的世界观里,只要砸钱,地球都得围着她转。
“顾总,您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天吃沙县、住六楼老破小,是在跟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难道不是吗?”顾明薇抬起眼,眼神里居然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笃定,“你以前连水龙头都不肯自己拧。现在去洗满手颜料的调色盘,不就是想让我心疼?”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被气笑了。
行,既然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六
我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黑卡,顺着桌面滑回去,精准停在她的手提包旁。
“顾总,我洗调色盘是因为画室给我开工资,不是为了给您演苦肉计。”
我抽出两张餐巾纸,擦掉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身体往后靠在塑料椅背上。
“您刚才问我,谢砚辞为什么把所有资源撤得干干净净。行,那咱们今天就聊点不花钱的真话。”
顾明薇看着被推回来的黑卡,眉心折起一道深痕:“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砚辞能忍您这么多年,纯粹是因为他以前眼瞎。现在他去挂了个眼科,治好了。”
我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宏远的张总、天盛的专利、银行的五千万授信,这些东西全是他熬夜喝酒、陪笑脸、甚至押上谢家的声誉替您攒下来的。他在前面给您冲锋陷阵,您在后面干什么?您拿着他挣来的家底,给我买名表、租大平层,甚至还要在董事会上越过他,直接把总裁的位置塞给我当玩具。”
顾明薇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反驳:“我是顾氏的董事长,公司是我家的——”
“公司是您家的,但命是人家自己的!”
我直接截断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您哪怕把他当个高级合伙人,给他基本的尊重,他都不至于走得这么绝。可您是怎么对他的?但凡他劝您两句,您就觉得他在挑衅您的权威,立马把我拎出来当枪使,非要踩他一脚来证明您才是说了算的那个。顾明薇,您根本就不懂怎么爱人,不管是谢砚辞还是我,在您眼里全都是彰显您控制欲的工具!”
隔壁桌的小孩突然爆发出一阵哭闹,家长连忙哄着抱走了。
顾明薇坐在原地,背脊一点点往下塌。
快餐店顶灯的光线直直打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红血丝。
她看着我,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愤怒,慢慢变成了彻底的陌生。
过了很久,她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桌上的手,声音很轻:“以前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顺着我。就算受了委屈,也只是红着眼眶等我哄。”
“那是以前。”
我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顾总,说句实在的,我也得跟您道个歉。以前是我拎不清,贪图您给的捷径,配合着您演了那么多场荒唐戏,既耽误了您,也膈应了谢总。那笔烂账我已经尽力清了,从今往后,我只想靠自己画画挣点踏实钱。”
顾明薇抬起头,眼里蓄满了茫然。
那个在商场上向来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此刻看着我袖口上的蓝色颜料,居然像个找不到路的实习生。
“连你也走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这句问话,我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大姐,我是个画少儿美术的,不是搞企业战略咨询的啊!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惨状,还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开了口:“顾氏底子还在,还没到破产清算的生死存亡关头。银行断贷、合作方解约,说白了就是您现在的步子迈得太大,没有谢砚辞的信用兜底,盘子撑不住了。”
我端起纸杯,把最后一口冷掉的糖水喝完。
“您现在最该干的,不是满世界找人堵气,更不是砸钱买谁的回头。赶紧回公司,把那些撑门面的亏损项目砍了,缩减规模,断臂求生。您先学会自己把自己过好,别再指望靠控制谁来找安全感了。”
顾明薇怔怔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卡的边缘。
足足过了两分钟,她才深吸一口气,把黑卡收回包里,拉上拉链。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林知许,我现在才发现,我以前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你。”
说完,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出了快餐店。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步伐比来时稳了许多。
我隔着玻璃窗,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整个人直接瘫软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没有三个月后的发布会公开处刑,没有挪用公款的铁窗泪,甚至还顺手给前金主指了条明路。这波稳健的教科书级撤退,阎王爷看了都得给我发张好人卡!
我美滋滋地收拾好帆布包,去后厨旁边的垃圾桶扔掉纸杯,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我的六楼老破小。
当天晚上,我睡了穿书以来最踏实的一个好觉。
第二天是周六,画室全天满课。
上午我刚带着十几个小朋友画完水彩大公鸡,正蹲在后院的水管边挨个刷调色盘,揣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我用胳膊肘夹着抹布,腾出两根沾着泡沫的手指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温时宜”三个字。
甲方爸爸!
我立马用肩膀夹住手机,拧小水龙头,语气恭敬得像个金牌客服:“喂,温总!您放心,第二批绘本的线稿我已经画完一半了,今晚十二点前绝对发到项目组邮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温时宜冷静的声音:“我不问稿子。林知许,你昨天下午见顾明薇了?”
我刷盘子的手一顿,后背汗毛瞬间立正。
不是吧,这姐们儿在海城装了天眼?
“见了,就在画室隔了两条街的快餐店,前后不到半小时。”我赶紧自证清白,“她打印了我忘在旧平板上的工作邮件,怀疑我是您派去的商业间谍。我当场就把绘本合同拍她脸上了,跟她划清了界限,绝对没透露半点关于您和谢总的行踪!”
“你跟她说了什么?”温时宜追问。
我一头雾水:“没说什么啊,就是把她骂醒了,让她认清现实,别再来烦我,赶紧回公司缩减规模自救去。怎么了温总,她今天去青鸟基金会闹事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紧接着是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踱步的声音。
“她要是来闹事,我倒省心了。”
温时宜的语调沉了下去:“从昨天傍晚开始,她砍掉了顾氏旗下的三个地产外包项目,连夜整理了当年谢砚辞经手的所有专利分红协议,今天一大早,直接捧着股份转让书堵在了砚辞家门口。”
我手里的调色盘啪嗒一声掉进水盆里,溅了我一脸水花。
啥玩意儿?!
“她……她去给谢总送股份了?”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不是最看重手里的大权吗?”
“不仅送股份,她还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当着物业的面跟砚辞道歉,说以前是她控制欲太强,忽视了砚辞的付出,现在她只想弥补。”
温时宜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林知许,顾明薇长了二十八年,从来没跟任何人低过头。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她一夜之间转了性子?”
我蹲在水管边,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是让她回去搞事业缩减规模,可没让她去给谢砚辞当舔狗啊!这姐们儿的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怎么抓重点全抓在“弥补谢砚辞”上了?!
“温总,您听我解释,我真就是随口骂了她几句,谁知道她脑回路这么清奇……”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试探着问:“不过话说回来,谢总现在都离职了,也有您陪着,顾明薇就算去负荆请罪,谢总也不能搭理她吧?您这么紧张,难不成还怕谢总跟着她跑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好几秒,温时宜才再次开口,没了平时的客套,字字清晰:
“怕。当然怕。”
“谢砚辞在她身边耗了整整七年。七年的习惯和沉没成本,不是签一份离职协议就能彻底抹平的。以前顾明薇高高在上、把鱼目当珍珠,砚辞自然心冷。可如果她现在真洗心革面,痛哭流涕地把姿态放到尘埃里去弥补他,谁敢保证砚辞不会心软?”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摊牌:“我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从那个泥潭里走出来。这个机会,我绝不可能让顾明薇再毁掉。”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料到这位在原著里永远优雅从容的白月光女主,居然会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
“那……那您打这个电话的意思是?”我心里隐约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顾明薇听得进你的话,而且对你还有执念。”
温时宜的语气恢复了商场谈判时的干练,直接开出价码:“林知许,绘本项目的尾款我今天让人全额打给你。另外,我私人再给你开一份年薪两百万的公关顾问合同。”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顾问……顾什么问?”
“你什么都不用画,只需要搬回那套大平层。”
温时宜一字一顿地说:“去把顾明薇缠住。像你以前做的那样,问她要钱、要房、要画廊,把她的精力全部拽回你身上,别让她有空去砚辞面前演苦情戏!”
我蹲在太阳底下,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话,整个人彻底裂开了。
日了狗了!
我费尽心思退房卖表、吃沙县住六楼,好不容易才从顾明薇那个疯批手里全须全尾地爬出来,结果现在正宫娘娘居然要砸两百万,雇我回去继续当小三?!
这海城的有钱人是不是全都疯了?!
“温总!”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这两百万您留着自己买排骨吃吧!我林知许虽然穷,虽然爱钱,但我是卖艺不卖身!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就是把这盆洗笔水喝干,从这儿跳下去,也绝对不可能再回顾明薇身边当电子宠物!”
七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紧接着,电话那头响起布料摩擦的动静,温时宜原本冷硬的腔调瞬间散去,对着旁边说道:“听见了?我就说不用试,他现在听见顾明薇的名字都绕道走。看样子,他通过考验了。”
我扶着斑驳的砖墙,手里的半截抹布差点掉进污水桶。
考验?什么考验?
不等我脑子转过弯来,听筒里换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愉快的笑意:“林知许,洗笔水还是留着刷盘子吧,喝多了容易重金属中毒。”
这声音我化成灰都认得。
谢砚辞!
这俩人居然又凑在一块儿,还合起伙来开免提钓鱼执法!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顾不上擦手上的泡沫,对着手机喊道:“谢总,不带这么玩人的!我这心脏刚做完脱敏治疗,经不起二位大佬联手搞诈骗啊!”
“不算诈骗,只是温总做事向来谨慎,付尾款前习惯做个背景调查。”谢砚辞顿了顿,语气舒缓,“不过你刚才那番话,还有之前在办公室说的及时止损,确实说得不错。”
我靠着墙根滑坐到小马扎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只要您二位别再逼我回火坑,我嘴里吐出来的全是大实话。”
“既然你这么诚实,那我也跟你交个底。”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合的脆响,谢砚辞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离开顾氏,不是去吃软饭,也不是跳槽。下个月初,我会正式回海城谢氏集团接任执行董事。”
来了!
原著里三个月后才曝光的王炸底牌,提前两个多月直接朝我明牌了!
我立刻倒抽一口凉气,把嗓门拔高了八度,死命往声音里塞满震惊:“啥?谢氏集团?!就那个修跨海大桥、盖CBD地标的谢氏?谢总,您居然是谢家的太子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林知许。”谢砚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怎么听着你的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了?”
我后背一凛,求生欲瞬间拉满,举起三根沾满蓝色颜料的手指对天发誓:“天地良心!我要是今天之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我那天早上去堵您办公室的时候,高低得给您磕两个响头再进门!我刚才那是被庞大的财富帝国震碎了三观,属于穷人见到财神爷的正常生理抽搐!”
温时宜在旁边低笑了一声:“行了,别逗他了,再逗下去他该去庙里给你立长生牌位了。”
谢砚辞轻哼一声,跳过了这个话题:“顾明薇今天确实来找过我了。”
我立马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仅带了股份转让书,还把姿态放得很低。认识她七年,我第一次见她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谢砚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她确实变了,大概是被你那顿话骂醒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那您……收下股份了?”
“我为什么要收?”
谢砚辞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人总是会成长的,但这世上没有谁规定,我必须拿自己的后半生去给她的成长买单。陪别人长大这种蠢事,失败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第二次。”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他继续说道:“我让保安把她请走了。不过她临走前,跟物业打听了一下你租房的片区。林知许,她现在正是情绪反扑最厉害的时候,如果你真对她还有点想法,或者想趁机拿捏她,我不会插手,甚至可以顺水推舟成全你们。”
我听得头皮发麻,直接从马扎上蹦了起来。
“谢总!您可千万别成全我!算我求您了!”
我急得在后院里转圈,语速飙得像机关枪:“我跟她那是云泥之别,八字不合!她现在之所以觉得我好,纯粹是因为您突然撤资抽身,她一下没了主心骨,把我当成救命稻草了!但时间是这世上最大的变量,等她缓过这口气,把公司的窟窿堵上,她骨子里那套唯我独尊的毛病迟早还得犯!”
我喘了口气,斩钉截铁地总结:“在商业合作里,有过一次恶性违约记录的甲方,信誉评级直接就是负资产!跟负资产搞长期绑定,那不是纯纯的散财童子吗?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她二次折腾!”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次连谢砚辞都没绷住,笑声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畅快:“负资产……林知许,你这脑子不去干风险评估真是屈才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都是被社会毒打出来的经验。”我擦了把额头的汗,见他心情大好,趁机顺杆爬,“谢总,既然我的风险评估做得这么到位,您回谢氏掌权之后,手里要是有什么边角料的美术外包活儿,看看能不能从指缝里漏点给我?”
“画画能挣几个钱?”谢砚辞话锋一转,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林知许,想不想赚点快钱?”
我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腰杆挺得笔直:“想啊!太想了!谢总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只要不违法乱纪,我现在就能跟您混!”
“不违法,而且报酬丰厚。”
谢砚辞慢悠悠地开口:“昨晚我跟几个圈子里的朋友聚了聚,聊起了顾明薇的事,顺便把你那套‘电子宠物论’和‘及时止损论’转述给了他们。大家听完都很受启发。”
我一愣:“豪门公子哥还听得进打工人的吐槽?”
“家里有矿的人,最怕的就是身边人冲着矿来,偏偏自己还当局者迷。”谢砚辞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目的,“正好,我有几个朋友目前也在感情上遇到点困惑,分不清身边那位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把他们当长期饭票。他们想花钱请你出山,帮他们测试一下自己的另一半。”
我握着手机,彻底迷茫了,脑子里的CPU干烧了半天也没转明白:“测……测试另一半?怎么测试?”
“很简单,就像你当初在顾明薇面前表现的那样。”谢砚辞语气十分笃定,“装乖、卖惨、提供顶级的情绪价值,去接触他们指定的目标。如果对方经不起诱惑动摇了,或者暴露出控制欲、贪婪之类的本性,你就把证据拍在桌子上,替我的朋友们做个风险排雷。一单测试周期半个月,基础佣金五十万,成功排雷另有奖金。”
我张大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风吹过画室后院,树叶哗啦啦地响,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这特么说得好听叫伴侣风险排雷,说难听点,不就是职业小三、豪门鉴婊测试员吗?!
“谢总,您别开玩笑了,我一个画水彩大公鸡的,哪干得了这种高端局……”
“你太谦虚了。”谢砚辞在电话那头认真地劝我,“能在顾明薇手底下全身而退,还能三言两语把她训得去砍项目送股份,整个海城找不出第二个。林知许,我相信你,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异禀的才能,简直就是天生的赏金猎人。”
尼玛……这种天赋谁爱要谁拿走好吗!
我去测试豪门大佬的伴侣?
测成功了,人家伴侣恨不得找人沉了我;测失败了,大佬觉得我勾引未遂,也得找人沉了我!
这哪是赚快钱,这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跳踢踏舞啊!
“不干!打死都不干!”
我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对着话筒吼得撕心裂肺:“谢总,这钱太烫手,我命薄拿不住!我就老老实实给温总画绘本,哪怕一辈子住六楼老破小、顿顿吃沙县加卤蛋,我也绝不下海干这行!您另请高明吧!”
不等谢砚辞再开口忽悠,我手忙脚乱地按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塞回裤兜,拍了拍狂跳不止的胸口。
疯了,这群有钱人真是闲得发慌,连这种缺德业务都能开发出来!
我蹲下身,刚准备把水盆里的调色盘捞出来继续洗,画室前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我的大学同学探出半个脑袋,神色古怪地冲我招了招手:“知许,别刷了,前头来了个男的,开着辆迈巴赫把咱们巷子口都堵了。他点名找你,说是什么……谢总介绍来的大客户,非要给你塞五十万定金让你接个私活儿!”
尾声
三年后,海城CBD环球金融中心,三十八层。
嘟嘟嘟……
桌上的座机震动起来,我按下免提键,把双脚搭在红木办公桌上,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水。
“喂?老谢啊,怎么了?又有单子了?”
听筒里传来谢砚辞无奈的声音:“盛大地产的王总,他的妻子最近突然闹着要分管公司财务。王总心里没底,托我问问你这边的档期。”
我翻开桌上的鎏金日程本,扫了一眼:“哦,小王啊,他家那位年龄有点大啊。”
“那你接不接?”
“……倒不是不能接,就是,得加钱。”
“加!”谢砚辞有点咬牙切齿。
“行,等我先安排人出个方案,到时候给他报价。”
挂断电话,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咔嚓一声被人推开。
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飘了进来。
走进来的女人穿了一身剪裁贴身的酒红色鱼尾长裙,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她眉眼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哪怕只是板着脸走过来,那股子天生媚骨的风情也足以让外面的富家子弟撞断十根电线杆。
柳如烟走到办公桌前,把一叠资料扔在桌面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林总,下次再接单子,能不能对外貌有点要求?”
我放下保温杯,看着眼前这位公司的头牌调查员,乐呵呵地开口:“如烟啊,都是工作,人家王姐给那么多钱,忍一下啦。”
柳如烟小嘴一撇,涂着丹寇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不高兴道:“那白凝冰这次接的目标可是新晋歌坛天王!那么帅!凭什么让我去对付两百斤的煤老板?我不管,下次客户我要自己选一下。”
“行吧行吧,下一单绝对给你挑个八块腹肌的男模练手。”我敷衍着摆了摆手,顺手翻开她送来的结案报告,“叶凡那单结束没?老谢这儿又来新单子了。”
柳如烟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不知道诶,他昨天去给那个豪门赘婿送出轨证据,听说现场打起来了,我等下发消息问问。”
“行,让他注意分寸,咱们是正规咨询公司,别老动用武力。”
柳如烟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从真皮办公椅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俯瞰着下方如蚂蚁般密集的车水马龙。
玻璃窗上倒映着我的影子,一身高定手工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再也没有半点当年在画室后院刷调色盘的穷酸样。
真爱情感事务所,终究还是上线了。
没办法,太香了。
自从完成了一单后,口碑爆炸。
结果没过三天,海城的首富们排队找上门,硬生生拿钱把我砸成了行业龙头。
我也是入行之后才发现,这个穿书的世界简直是个巨大的狗血筛子。
豪门联姻、替身文学、真假千金、赘婿龙王……各路奇葩情节层出不穷。
短短三年时间,我已经在这个世界最高的那层富豪圈子里彻底打响了名气。
现在我的团队核心成员加上我一共六人,外围调查员若干,专门替顶级富豪处理各种情感烂账,当然也包括伴侣忠诚度测试,帮金主爸爸们及时止损。
至于顾明薇……
这三年来,听说她听了我的劝,砍掉亏损项目,硬生生把摇摇欲坠的顾氏集团救了回来,甚至还在去年完成了新能源产业转型,身价翻了一倍不止。
不过我们早就没有任何交集了,世界这么大,她现在在海城还算不错,但是我已经在面向全球了。
正想着,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走回办公桌前按下接听键,前台小妹慌乱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林总!不好了!楼下大堂来了十几号保镖,直接包下了咱们这一层的电梯!”
我眉头一挑:“哪家苦主这么大排场?叶凡把人家祖坟给刨了?”
“不是苦主,是来找您签合同的!”前台小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对方刚把一张一个亿的支票拍在前台,点名要您亲自出马去测试她的未婚夫!林总,那位女总裁您认识,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明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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