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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2:46:01

夜间随手翻开话本,我恶趣味升起,将「云雨」改为「共赴雷雨」。

刚落笔,窗外陡然劈下几道惊雷,雨水哗啦啦地淌。

有下人惊呼:「不好了!南院被雷劈了!」

南院,是我安排夫君救命恩人住的院子。

01

夫君远去经商半载,带回来一温婉如水的女子。

说是他的救命恩人,叫我务必厚待。

生怕夫君的救命恩人有任何差池,我披了件外衣,匆匆赶去南院。

谁料一眼便瞧见我的夫君和那救命恩人林婉儿,二人衣衫不整、外焦里嫩地躺在一处。

原本的院子不能再住,他们刚被下人抬到隔壁完好无损的小院内。

姿势和模样惊人地一致。

皆是头发炸开、满脸乌黑、嘴巴往外冒黑烟。

二人身上胡乱套着几件衣裳,应该是哪个下人刚给他们披上的。

看到那没被完全遮住的焦黑肌肤,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曾经对我一心一意的夫君也和那些话本子里的男人一样,没能免俗,还是给我带回来了土特产。

思及至此,我脚下踉跄,整个人摇摇欲坠。

明明白日里,两人还算举止有礼,言语坦荡,看不出存在什么龃龌。

我以为林婉儿真是夫君的恩人,对她以礼相待,吃穿用度皆用最好的。

可没想到回来的第一晚,这对奸夫淫妇便忍不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私会苟合。

现在想来,怪不得夫君明里暗里撺掇我,多多送些好玩意儿给林婉儿。

看我被他们骗得团团转,如此小心翼翼伺候着林婉儿,两人不知有多快活。

婆母被两个小丫鬟搀扶着,一进院看到自己焦脆冒烟的好大儿,两眼一抹黑,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哎哟我的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了……还不快叫大夫!快!速速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

婆母哭叫着,终于注意到站立一旁的我,哭声骤然停顿,像是被强行掐住喉咙的鸭子。

「…小满啊,这三更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儿?」

看看不自在的婆母,再看看地上烤得脆皮的两人,我心里明镜似的。

这事夫君和婆母通过气,一块瞒着我。

也晓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当,婆母讪讪解释道:

「都是我这老婆子不好,这院子许久没住人,就让承儿来看看还缺些什么,谁能想到这么巧……」

这借口漏洞百出,荒唐得可笑。

我只当做什么都看不出,顺从地附和几句,找借口回了屋。

02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我辗转反侧,泪花子怎么止也止不住。

我是个传统的女人。

自小便窝囊,性子软得像棉花。

琴棋书画不精通,管家理事不拔尖,做什么都算不上出色。

唯一的长处,便是背地里闲来无事写过几回话本,倒卖得很红火,攒了一笔不菲的体己钱。

只是夫君走后,我忙着照顾婆母,再无闲暇时间,就此封了笔。

因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我顿时文思泉涌,连夜写了新的话本子,打算重操旧业。

我叹了口气。

虽说我嫁的是商贾之家,可夫君一心一意对我,婆母待我也还算不错。

我这辈子过成这样已经很知足了,没想到才短短半载,夫君便轻易变了心。

想到刚才闻见的焦香,哭得愈发委屈酸涩。

手肘无意间碰到发硬的小方块,我一顿,抬手摸索。

是方才翻看的那册话本。

页面依旧停留在修改过的那一页,不曾翻动。

纸页上,原先「云雨」的「云」被我涂成黑墨团,一旁随手添的「雷」字还新鲜着。

我浑身一震,猛地坐起来,想到夫君和那林婉儿。

是巧合吗?

可世间又怎可能有这样稀奇古怪的事呢?

我尝试着往后翻看,薄薄的本子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捻不开分毫。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情节未到,余下内容不可提前窥探、提前篡改。

我有些遗憾。

03

托了沈承的福,前几日才写的那话本卖得异常红火,老板整日催着我赶紧写下一回。

沈承见我撞破他们的事却一言不发,越发明目张胆,养好伤后夜夜宿在林婉儿院里。

那边岁月静好,我静静坐在正屋灯下,翻开枕下那本神奇话本。

页面上果然浮现出新的文字,写着二人今夜温存的情节:

【洒满花瓣的暖汤热气萦绕,香气缱绻,二人沐浴温存,情意绵绵。】

我桀桀桀笑着,将清香细腻的「花瓣」改为热情火辣的「花椒」。

另一边,林婉儿毫无察觉地褪去衣物,缓缓踏入浴桶。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花椒颗粒贴满她每一寸肌肤,刺得她浑身发麻、又痒又痛。

属于花椒的辛辣气息更是直冲鼻腔,林婉儿眼泪哗哗往下掉,连连打起喷嚏。

阿嚏!阿嚏!

一声声狼狈的喷嚏不绝于耳。

正欲上前的沈承,也被扑面而来的辣椒味呛得双眼通红,眼泪直流。

原本好好一场温柔缱绻变成了两人泪流满面、不停打喷嚏的荒诞画面。

这还没完。

两人缓和得差不多了,话本再次浮现出新的文字。

【二人夜里辗转温柔,一连叫水三次,好一番情意绵绵】

我伸出罪恶之手,在「三」后面添了个「十」。

「一连叫水三次」直接改成「一连叫水三十次」。

我嘶了一声,暗自咋舌。

哪怕知识渊博如我,也从未在话本上见过一夜三十次这样凶悍的郎君。

看来夫君怕是要成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当今第一人了。

「真是太残忍了。」我唾弃自己滔天的罪恶。

不过想起白日穿金戴银的林婉儿来我面前炫耀,说她是好孕体质,不日便会怀上夫君的孩子,到时候将我赶出门去。

我是个窝囊的女人,只能安慰自己。

既然自己不能生,夫君找别的女子生,也是应当的。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略尽这点绵薄之力。

希望他们能懂得我的良苦用心。

隐忍再三,我还是没忍住踮脚悄悄溜到林婉儿院子里,想要一睹一夜三十次郎的风采。

或许……这会给我写下一回话本子带来灵感,也说不定。

夫君和林婉儿显然还没发觉不对。

因着先前被雷劈中,两人许久未曾宿在一处。

只以为今夜格外恩爱,林婉儿也含羞沉醉,满脸欢喜。

一开始,林婉儿还能喊:「沈郎好生厉害~」

后来,林婉儿的声音开始颤抖,哭着想要求饶。

可沈承被夸奖得上头,还沉浸在自己的威武当中不可自拔。

直到他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了。

无休止的循环根本不受他们自己控制。

三次、五次、十次……

铁杵磨成针。

直至第三十次结束,两人早已面色惨白浑身酸软,整个人濒临脱力晕厥。

林婉儿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嘶哑破碎,拼尽全力叫来下人:「快…叫大夫……」

连夜赶来的大夫仔细诊查,得知沈承一夜三十次,满脸惊骇,难以置信。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诡异的情况。

从上至下,从下至上,打量了沈承许久,啧啧赞叹,连连唏嘘。

不知是谁多嘴,将这事传出去。

一夜之间,沈家夫君一夜三十次的传奇事迹传遍了全城。

沈承每次出门,都要接受满街百姓火热滚烫的目光,还有人亲切地称呼他一夜三十次郎。

04

夫君和林婉儿伤得极重,休养好一段时日才能正常走路。

约莫是连续的两次大伤让夫君心生忌惮,不敢再轻易去林婉儿那里放肆,竟是来了我的院里。

「小满,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夫君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眼里隐隐含着失望。

我模样平凡,性子无趣,远不及林婉儿容颜俏丽,樱桃口一张,就勾得人心痒痒。

有林婉儿这枚珠玉在前,更显得我貌若无盐。

若不是我爹当年好心,给过沈家家主几块碎银子解决燃眉之急,我爹又是个七品芝麻小官,夫君是绝不会娶我的。

「夫君和那林小姐……」

话音未落,夫君皱眉。

「小满,你最是懂事,难不成也和那些无知妇人一般,成日只知道拈酸吃醋?婉儿救了我的命,我自然要报答她的恩情,过段时日我会纳她为妾。」

哦,懂了。

我的夫君何其吝啬,救命这样的大恩,连盒金银珠宝都舍不得给,只愿意给个没用的名分。

甚至还是个妾。

同样是大恩情,我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妻。

林婉儿还认为夫君是在宠溺她,很是春风得意。

隔三差五就要来我这儿,指名要好东西,恨不得连每日的伙食都搜刮了去。

今日是一根玉簪,明日是一对耳坠。

两人索性也不装了,看我性子好拿捏,还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

我这人窝囊,不敢说些什么。

每次黯然神伤地回了屋子,掏出那话本唰唰改字。

夫君原先只想随手拿个小金镯哄我,来的时候莫名带了满满一匣子小金镯。

夫君送来的金银珠宝我是舍不得花的,依然粗茶淡饭简衣素妆。

下人见我这窝囊样唉声叹气,出去采买时,都说那沈家娘子被外头来的狐媚子爬上头,也不敢吱一声。

两人亲密之时,我再次提笔。

夫君正欲吻上林婉儿的小嘴,猝不及防吐了她一脸秽物。

…………

我在屋里边落泪边狂改,笔下生风。

那边上一瞬亲密恩爱,下一瞬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05

沈家在本地虽有不小的产业,却并非一家独大。

赵家富商赵老爷,家底雄厚,膝下只有一位独女。

这位小姐不喜弹琴绣花,偏爱舞刀弄枪。

夫君偶然得了一只羽翼丰满、身子凌厉的雌鹰,早想当做人情送出去。

这日大摆宴席,特意邀请那富商和他的女儿赴宴。

开宴前,我拿出话本查看。

上面果然出现一行又一行新的文字,写到宴会上准备的礼物正是一只雌鹰。

看到上面的「雌鹰」二字,我心下略一思索,嘴角勾起。

沈承啊沈承,希望你能受得住我给你的惊喜。

宴会开始后,酒过三巡,众人喝得高兴。

趁着氛围正好,沈承放下酒杯,起身理了理衣袍,脸上扬起志在必得的笑意。

「赵兄,前些时日鄙人远行,有幸觅得一件绝世宝贝,今日特意赠予令千金,做个顺水人情,聊表我沈家心意。」

他轻轻拍手,扬声吩咐门外。

「来人,将我那只绝世雌鹰带上来!」

我拿了块盘里的糕点塞进嘴里,掩饰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门外仆人应声而入,躬身行礼。

众人翘首以盼。

可放眼望去,仆人两手空空,身侧也空空。

哪里有什么绝世雌鹰?

正摸不着头脑之际,那仆人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肩膀。

「各位老爷小姐请看,这就是绝世雌蝇。」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只见仆人肩头静静停着一只正在搓手的绿头大苍蝇。

满堂瞬间死寂。

夫君大惊。

可他的嘴巴不听使唤,还是一股脑往外吐出早已准备好的奉承话,可怕得很。

「令千金心性坦荡磊落,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正如这绝世雌蝇一般,心向长空,可肆意翱翔天际,自在不凡!」

字字铿锵有力,句句清脆响亮。

可拿一只苍蝇类比富家娇女,夸赞翱翔九天?

这哪里是送礼,这是明晃晃的当众折辱!

满堂宾客从死寂,变成强忍笑意,再变成鄙夷嘲讽。

「沈承是得了失心疯不成?就算拿不出像样的礼物,也不该用一只苍蝇糊弄,这不是把人当傻子吗?」

「雌鹰?雌蝇?这沈家的品味爱好真是与众不同,我反正是不能理解,你能理解吗?」

「我也不能。」

赵老爷脸上的笑意褪去,面色铁青,赵家小姐更是气恼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沈承!」

赵老爷砸了手中的杯盏,狠狠给了夫君一巴掌,当场放话与沈家势不两立。

夫君精心准备、意图攀附赵家的宴席,沦为了全城的笑话。

06

宴席闹剧过后,沈家大不如从前,生意折了小半,人人避之不及。

就连婆母每日必喝的一盏上好燕窝,品质也明显下降。

沈家上下唉声叹气,我在小院内悠哉悠哉品鉴着新茶。

还有那几匣子金银珠宝,也够我挥霍的了。

沈承与我相反,整日愁得焦头烂额,夜夜难眠。

林婉儿见他这会儿落魄潦倒、走投无路,竟是摆出一副温柔体贴、不离不弃的模样。

甚至利用自己的医术,费尽心思与郡主交好,想要帮助沈承逆风翻盘。

沈承得知后感动得热泪盈眶,与林婉儿重归于好,再也不来我的院里了。

如今他偏心成这样,连外面的人都知道沈承和林婉儿的私情,任是我再窝囊,也要闹上一场。

可沈承说什么也不肯与我和离。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

当年沈承为报答老一辈恩情,迎娶我这七品小官的女儿,不知被多少人称赞,又给沈家带来多少利益。

我老实窝囊的性子也是满城皆知的。

若是这个节骨眼传出去和离的消息,他们沈家免不了被戳脊梁骨。

婆母劝我,说这世间哪个男人不是这样,沈承只有林婉儿一个,已经是顶顶好的男人了。

我扯着帕子瞧她。

「可当年沈承答应过我爹,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妻子,好好待我,绝不纳妾,否则天打雷劈。」

想到那日亲生儿子焦黑的模样,婆母打了个寒颤,有些恼了。

「郑小满!承儿年少有为,就是娶个官小姐也使得,要不是你爹,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嫁进我们沈家,你嫁进来三年也没能生下个一男半女,我从未怪过你无所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可当年分明是沈承求着娶我的。

这三年沈承名声有了,钱财有了。

怎么这会儿成了我的错了?

我抬眼,仔细打量起婆母。

沈承刚离开那会儿,婆母卧病在床,是我日夜伺候着。

当时她握着我的手潸然涕下,说我是这世上最好的儿媳妇,说要拿我当她的亲生女儿。

怎么才几月,这张慈爱的脸竟活生生长出几分狰狞呢?

07

林婉儿长袖善舞,把郡主哄得很高兴。

加上沈承在经商上确实有才能,搭上郡主的人脉,沈家的生意也渐渐兴隆起来,大有赶超从前的趋势。

他们高兴了,却要来寻我的不高兴。

南院早已修葺好,这日我蹲在屋后窗下,想再来寻些灵感,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沈郎,如今我们有了郡主助力,只会比以前还要富贵,你先前答应了会娶我为妻,到底什么时候才将那郑小满休了?」

沈承和婆母不愿意,可林婉儿有了当妻的机会,哪里还愿意做妾。

「暂时还不可。」

「为什么?沈郎莫不是心里还有她?」

「怎么可能?她那般相貌才能,不如你万分之一,只是她自从嫁进沈家没犯过大错,又对我们家有恩情,要是传出去……」

沈承沉吟片刻。

「想要休了她,总得找个合适的由头,不能让人抓住我们沈家的把柄。」

两人一番密谈,决定在我屋内塞个马夫,给我安个通奸的罪名。

没想到三年夫妻,夫君竟能对我如此狠心。

我只觉天塌地裂,却不敢闯进去与两人对峙,只能蹲在窗下,窝囊地掏出话本子。

话本不懂我的心碎,将屋内的场景事无巨细描写下来,非要伤我这颗脆弱的心。

「沈承将林婉儿推至床榻之上,狠狠吻了上去。情动之际,沈承允诺,他一定会娶她。」

我提笔。

「床榻之上」改为「床榻之下」;「吻」改为「呕」;

「娶她」改为「取她」。

一改起来我就发狠了忘情了,全然不顾两人会如何狼狈。

屋内,许久没能亲近的两人正亲吻得难舍难分。

「婉儿这回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沈郎打算怎么谢我?」

沈承站起身,林婉儿含羞带怯地想去帮忙脱掉外衫,猝不及防被压倒在地。

到这里,她还以为是换了个新花样。

直至沈承抓住她的腿,酝酿力量将她一把推到漆黑的床底,动作极其丝滑顺畅。

咚地一声,林婉儿脑袋撞了个包。

林婉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承也蛄蛹着从外面爬了进来。

「沈郎……」林婉儿欲问。

沈承也跟着张口,秽物喷涌而出,吐了她一脸。

如此眼熟的场景让林婉儿花容失色,「啊沈郎…沈郎你怎么了沈郎?」

不等林婉儿有所动作,沈承又大力把她从床底扯了出来。

他单手狠狠扣住林婉儿的腰身,将人粗暴夹在腋下,来回在屋内走来走去。

林婉儿脸颊身上还脏着,此刻发髻散乱衣裙歪斜,在沈承腋下蹬着腿崩溃大叫。

「沈郎…沈郎你快停下…快停下别走了……」

守在屋前的下人听见这前所未有的大动静,个个脸红心跳,小声嘀咕。

「没想到少爷花样如此繁多,做那事的时候竟然…竟然还能……」

「这算什么?你忘了先前少爷一夜三十次的事了?怕是全天下的男人加起来也不及少爷。」

下人们见怪不怪,只当自己是聋子瞎子。

沈承就这样夹着林婉儿竞走了半夜。

遭此劫难,两人躲在屋里休养了小半月,我也乐得清净。

08

林婉儿医术不错,被沈承交好的一挚友引荐过去,医好郡主的宝贝狸奴,才得以有两分薄面。

因着林婉儿,郡主看我也不甚顺眼。

养好后,林婉儿又撺掇着郡主来沈宅。

或许是想让郡主亲眼看见那藏在我屋里的马夫,好多治一条罪。

刚一见面,郡主便说我行礼不合规矩,罚我跪在走廊上两个时辰。

我这人嘴笨,不会辩解,只能窝窝囊囊地跪下,老实等着时辰过去。

可两个时辰太长了,跪在这里难免无聊。

这一无聊,就想看些话本子。

我掏出怀里的小本子,不知怎的,竟拿成能改写命运的那一本。

手又不小心一滑,将「林婉儿最是善解人意,知晓如何讨郡主欢心」改成「林婉儿善解人衣」。

我哎呀一声,懊恼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错已铸成,只能祈祷林婉儿能控制住她自己,不要闹出什么大事。

可惜苍天似乎没有听见我的祈求。

不多时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中间夹杂着郡主的尖叫怒斥。

只见林婉儿宛若得了失心疯,看起来举止怪异,一双眼睛更是眼神发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面对着尊贵无双的郡主,她竟然一次又一次伸出手,疯狂去拉扯,试图解开郡主的衣衫外袍。

动作堪称轻浮放荡。

也不知林婉儿哪里来的力量,好几个丫鬟婆子都制不住她。

那马夫听见动静以为是来了人,如计划中那般大喊着往外跑,混乱中被当作刺客一刀刺死。

被护在身后的郡主发鬓凌乱,堂堂千金之躯一时被逼得狼狈不已。

她指着林婉儿的鼻子破口大骂:「林婉儿你疯了不成!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本郡主定要砍了你的脑袋!」

被三四个侍卫压在地上,林婉儿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嘴里不住念叨着「郡主」。

她疯狂摇头,「郡主…郡主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郡主饶命……」

林婉儿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按照计划,带着郡主往郑小满的院子走去,只等着那马夫推门闯出,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万幸近日天寒,前几日落了雪,衣裳穿得厚实许多。

否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林婉儿怕是有多少个头都不够砍的。

沈承听说这事匆匆赶来,立刻将自己穿着的玄色披风取下,披在郡主肩头。

他跪在地上哐哐磕头,「郡主饶命!婉儿她这几日身子不适,想来是一时头昏脑胀才做出这等僭越之事,求郡主网开一面!」

沈承生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此刻跪在雪地之中,零星几朵雪花飘来,落在他微红的眉眼、鼻间、唇瓣。

寒风吹过,扰得他发丝微乱,更是平添了三分美貌。

任是再大的火气,也会被这雪中美人消去大半。

低头看着楚楚可怜的男人,郡主眼神微动。

忽而想到,满城皆传沈承一夜三十次的传奇事迹。

她喜爱魁梧男子不是什么秘密,也知道寻常男子一夜六七次已是极佳。

自从听说这等事,她也好奇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做到一夜三十次,可那些人不中用。

哪怕最厉害的一个,即使被她打到皮开肉绽也没能超过十次。

比不上沈承三分之一。

想不到沈承看着身子单薄,内里竟如此勇猛。

郡主咬了咬唇,再一开口语气软和了许多,「你先起来吧。」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话锋一转,看向哆哆嗦嗦的林婉儿。

扬声吩咐人剥了林婉儿的衣裳,将只着里衣的人扔在雪地里。

09

远远看到夫君在漫天飞雪里跪求郡主,我滞塞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那边催得紧,还说近日写的话本总觉不如之前有趣味,我愁得整日吃不下睡不好。

直到这一刻,我恍然大悟。

外头流传的那些话本子千篇一律,主角大多是俊俏书生与娇娇小姐,任谁也腻味。

可若是两者品行颠倒,嚣张跋扈多情女遇上身娇体软易推男。

一个高高在上,一个跪求在地……

何等美味!

我猛地一拍手。

真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我熬了好几宿,一口气写了三四册话本。

什么《郡主强制爱,郎君哪里逃》、《多情女为爱收心,情郎他夜夜三十次》……

话本子里的女主不是有钱便是有权,男主模样性格个个肖似沈承,尤其是同样的一夜三十次。

我下笔如有神,还添了不少活色生香的情节。

次日,话本一出,不出两日便超过之前的成绩,成为有史以来最抢手的爆款!

含泪数着冷冰冰的钞票,我有些愧疚将自己夫君同别的女人写成一对,连饭也只吃了四碗。

沈家不如从前,我做这些也是为了补贴家用,想来夫君会原谅我的。

这样想着,我转身,将一匣子钞票塞进无人知晓的墙洞里。

10

半月后,郡主府破天荒给沈家递了请柬。

沈承扬眉吐气,连冻伤在床的林婉儿也不顾,穿着最得体的衣裳去了郡主府。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宴席间,高坐上位的郡主眼神似乎总是往沈承这儿瞟。

我猜的还真没错。

上次沈承雪地那一跪,在郡主心里留下个朦胧的影子。

过几日她本差不多忘却,夜间翻看话本子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里头的男人像极了沈承。

那些话本子里一夜三十次郎的原身,不用说也是他……

思及至此,郡主忍不住再次看过来,冷不丁与旁边睁大眼睛的我对上视线。

郡主:「……」

她倒是忘了。

这沈承除了林婉儿,还有个已成亲的妻子。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外人皆知,沈承与他妻子并无夫妻情分,这郑小满又是出了名的老实,到时候多给些银子打发便是了。

宴席还未结束,我便被郡主身边的丫鬟请到另一处房间。

房间里等着的,不是郡主还能是谁?

还未等我行礼,郡主先开了口。

「明人不说暗话,本郡主看上了沈承,你若是识相,拿了这些钱财便走人。」

一旁的丫鬟将手中的匣子打开,上面堆着金光灿灿的珠宝,下面还压着一沓银票。

「要是你不知好歹,执意与沈承在一起……」郡主语气一变,面上泛起冷意。

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上前一步,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扑通一声跪下。

「郡主明察!并非民妇不愿,民妇早就想与沈承那厮和离,只是他担忧沈家名声,说什么也不肯……」

我说得情真意切,到动情之处还挤出两滴眼泪。

「这事好说。」郡主摆摆手,只让我收了银子回去等着。

11

郡主速度极快,两日后,沈承便将和离书甩在桌上,不耐烦催着我离开。

沈承鼻孔快要朝天上去。

他自以为得了郡主的青睐,沈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将还在卧病在床的林婉儿忘了个干净。

我心善,临走前去看了这个交错心的可怜人。

林婉儿还算命大,加上沈承前些日子上好药材不要钱似的送来,这会儿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能勉强下地走动了。

她尚且不知道郡主看上沈承一事,见我来了,鼻间溢出一声轻哼,可惜把自己呛到了,随即咳个不停。

「咳咳…别以为这些日子你讨好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我劝你还是自觉离去,我还能劝劝沈郎多给你一些银票傍身咳咳……」

我指着背上的行囊,「我已经准备走了。」

林婉儿狂喜:「沈郎将你休弃了?我就知道他心里只有我一人,现在他是我一个人的了咳咳咳咳……」

我认真纠正,「不不不,现在他是郡主的了。」

林婉儿笑容凝固,思索半天终于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她身形晃了晃,撑住桌子才没倒下去。

林婉儿强壮镇定,明显不愿意接受事实。

「不…不可能…咳咳…你骗我!」

「我骗你做甚?」

林婉儿冷哼,「谁人不知郡主只喜爱壮硕男子,怎么可能突然相中沈郎?即便是真的,也是你从中作梗!」

我瞪大眼睛,不明白她怎么会如此冤枉我。

试问这世间,有哪一个女子会好端端将自己的夫君拱手让人?

再说了,我哪里能有通天的本事,让郡主突然口味大变,看上我的夫君?

不可能的。

「你不信也罢,郡主方才派了一顶小轿来,如今已经到后院,准备将沈承接入府中过好日子呢……」

我的话才说一半,林婉儿已经摇摇晃晃跑了出去。

「郡主权势滔天,沈郎一定是被逼迫的…咳…一定是这样……」

12

她来得凑巧,沈承俯身正准备上轿。

「沈郎!」林婉儿哭得肝肠寸断,咳个不停,等他一个解释。

沈承脚步顿住,回了头。

迟迟得不到答复,林婉儿急着追问,眼看「郡主」二字就要从她嘴巴说出。

我在后面远远瞧见这一幕,暗道不好。

怎么说,我也收了郡主不少银子,哪能在这关头让两人闹起来。

万一郡主等男人等得急躁就不好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话本。

话本也很是给力,正好写到【相隔不远的二人两两相望】。

好好好,就你们俩两两相望是吧?

我提笔挥毫,一气呵成。

一行清泪自林婉儿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落。

她还病着,自带病美人的脆弱,哭起来我见犹怜。

沈承眼中闪过不忍。

林婉儿看向这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粉嫩的唇瓣微张。

「…汪!」

沈承愣住了。

林婉儿也愣住了。

周围严阵以待的侍卫震惊。

郡主早有吩咐,他们知道林婉儿和沈承的关系,本以为林婉儿是来大闹的,都已经准备好将人扔出去了。

可是……

这闹的方式是不是太别具一格了些?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沈承脸色铁青,以为林婉儿做出这等荒谬举动是在羞辱自己,勃然大怒。

他张嘴欲骂,结果同样古怪的腔调从他嘴巴里传出来。

「汪!…汪汪!汪汪汪!」

沈承懵了,捏着自己的喉咙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还是只能发出来这一个音节。

同是天涯沦落人,林婉儿凑过来比比划划,两人的狗叫也一声高过一声。

可谓是字正腔圆、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大黄,不许再叫了!」看后门的下人斥责。

发现不是大黄发出的动静,两人还摸不着头脑,于是寻着动静,探头往院子里一看……

这惊鸿一瞥,让几个下人满脸惊骇。

沈承和林婉儿狗语交流了好一阵,可惜压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让自己恢复正常。

两两相汪,唯余失望。

最后还是侍卫打断他们亲切友好的交流,强行将沈承塞入轿中。

我拍了拍手,功成身退。

背着沉甸甸的包裹走出大门前,还听到下人们心有余悸地在议论。

「你看见了吗?方才少爷那副模样好生吓人……」

「听闻郡主只喜爱健硕的男子,我们少爷不说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难不成……郡主就好这口?」

「这也说不准呢,那话本子里可说了,这世上最吸引人的男子,不外乎像那雨天淋湿的幼犬,嘤嘤叫唤,最是惹人怜爱。」

撰写话本子的本人——我叹了口气。

沈承这厮怕不是克我,怎么到最后还要坏我的名声?

真是。

唉~

13

再次听到沈承的消息是在一月后。

他被郡主赶出来了。

连带着一夜三十次郎的称号也被打假。

我上街买菜时,街头巷尾的人都对此议论纷纷。

毕竟一夜三十次郎的名号十分响亮,哪怕有人不知沈承,也多少在话本里看过一夜三十次郎的传说。

「哎哎,你听说了吗?什么一夜三十次,那都是假的!」

「啊?真的假的?你从哪里听说的?」

「那还能有假?我三姨的表哥的邻居的妹妹在郡主府当丫鬟,听说那沈承别说三十次,就是一次也费劲!」

那买菜的大婶对着蔬果挑挑拣拣,周围其他人纷纷竖起耳朵。

我也跟着人群靠近。

大婶说得绘声绘色,像是躲在郡主床下偷听过一般。

据她所说,前几次不中用,沈承还寻借口。

一会儿说是白日太累,一会儿又说是身子不爽利,郡主还真信了。

等到十几日后,这天大的耐心也消磨没了,郡主拿着小皮鞭敲打,强迫沈承必须好好伺候。

可谁能想到,这沈承反而更虚了,表现还不如前几日。

郡主找来大夫,才知道沈承压根不能人道!

郡主只觉得受了蒙骗,一气之下收回对沈家的所有助力,如今沈家是彻底没落了。

听到这儿,我一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自从那天一夜三十次后,沈承便伤了根本,再也不能人道了。

林婉儿被扔在雪地后,冻伤了身子,也极难再有身孕。

这事还是当初把脉看病的大夫和我说的。

只是当时我心疼夫君受此大罪,怕他知道后想不开,便好心瞒着他。

后来忙的事情太多,也忘了。

「我就说嘛,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一夜三十次的男人,果然是假的!」

「怪不得我前几日还看见他老娘饿到去山上挖野菜,倒是苦了他老娘了,一大把年纪遭这个罪。」

我在人群里发出疑惑。

「挖野菜?沈家之前那样富贵,再穷也不至于吃不饱饭吧?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你有所不知,沈承之前抛弃的相好回来了!说是不嫌他穷,从今往后和他好好过日子。可谁能想到,半夜那相好卷了沈家所剩无几的银子跑了!」

怪不得呢。

我了然。

沈家再落魄,也应该能剩下些银子,大不了租间店面,像来时路那样做些小生意,日后慢慢东山再起。

可如今最后的希望被林婉儿打碎,怕是日子难过了。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转身,往自己新买下的小院走去。

至于那能修改命运的话本,早在几日前便没了作用。

许是像我写的那些话本子一样,情节已然走到了大结局。

一切尘埃落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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