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一节数学课，林小满第三次回头。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陈屿在转笔。
笔在他指间转了三圈，掉在桌上。他弯腰去捡，手肘碰倒了矿泉水瓶，水流了一桌子。
前排的女生递纸巾，他笑着说了声谢谢。
林小满转回来，笔尖在练习册上戳了一个洞。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抛物线。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全是他。
他刚才笑的时候，露出了两颗虎牙。
真好看。
她想。
她每天都在想他。
上课的时候想他。
吃饭的时候想他。
走路的时候想他。
睡觉的时候，也想他。
他是她生活的全部。
是她整个世界里，唯一的光。
她喜欢了他三年。
从高一新生报到那天起。他站在太阳底下，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那天风很大，吹得梧桐叶哗哗响。
她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整个夏天都有了味道。
是洗衣粉混着阳光的味道。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身上的味道。
那天之后，她就记住了他。
记住了他的样子。
记住了他的声音。
记住了他笑起来的样子。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里，就多了一个人。
一个她只敢远远看着的人。
一个她偷偷喜欢了三年的人。
一个她注定要拥有的人。
她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知道他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到学校，手里攥着一杯热豆浆。
知道他打篮球喜欢穿七号球衣，因为那是他喜欢的球星的号码。
知道他午饭总去食堂三楼，点一份番茄炒蛋盖饭，不加葱。
知道他晚自习的时候会偷偷睡觉，头靠在窗户上，阳光照在他侧脸上。
这些，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是她一个人，用了三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她把这些事情，都记在日记本里。
写了满满三大本。
每一页，都是关于他的。
每一行，都是她偷偷观察到的。
这是她的秘密。
一个关于他的秘密。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放学的时候，她故意走得很慢。
书包带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陈屿和几个篮球队的男生勾肩搭背往外走，声音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周末打球去？"
"去啊，老地方。"
"陈屿你带水。"
"凭什么我带？"
"你是队长。"
"队长就得带水？什么道理。"
笑声飘过来。
林小满躲在梧桐树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她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支钢笔。
笔身上刻了两个字：陈屿。
是她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偷偷去文具店刻的。
老板问她，刻给谁啊？
她笑了笑，没说话。
她站在梧桐树后面，看着那支钢笔。
夕阳照在笔身上，亮得刺眼。
她把笔贴在胸口。
感受着笔的温度。
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她想，总有一天，她会把这支笔送给他。
告诉他，她喜欢他。
告诉他，她喜欢了他多久。
告诉他，她为他做了多少。
总有一天。
她相信，总有一天。
因为他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她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怕刻错了。
怕刻歪了。
怕那两个字不好看。
因为这是她要送给他的东西。
必须完美。
她没打算送给他。
她只是想看着他。
看着他打球，看着他笑，看着他跟别的女生说话。
这样就够了。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一开始，她只是想远远看着他。
看着他好，她就开心。
看着他笑，她就开心。
看着他跟别人说话，她也开心。
只要能看到他，就够了。
她不需要他知道她。
不需要他喜欢她。
她只要能看到他，就够了。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但后来，就不够了。
她不只想看着他。
她想让他知道她。
想让他注意她。
想让他喜欢她。
想让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人的欲望，是会慢慢长大的。
从远远看着，到想靠近。
从想靠近，到想占有。
她的爱，也在慢慢长大。
从温柔的喜欢，变成了偏执的占有。
02
第一次发现不对，是十月的月考。
陈屿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
林小满是班长，负责收试卷。
她走到他座位旁边的时候，他不在。
桌上放着一封没拆的信，粉色信封，上面画了个小爱心。
林小满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左右看了看。
教室后排没人，走廊里也没人。
她把那封信抽了出来。
字很娟秀，是隔壁班那个女生的。
"陈屿学长，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打球的时候特别帅……"
她没看完。
把信揉成一团，塞进了校服口袋。
放学之后，她躲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
打火机是从家里偷拿的。
火苗舔上纸角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粉色信封一点点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风一吹，散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微微翘起来。
心里有一点点爽。
好像烧掉的，不是那封信。
是那个女生。
是那个敢给陈屿写信的女生。
是那个敢喜欢他的女生。
她一边烧，一边在心里说：
"以后，谁都不许给他写信。
谁都不许喜欢他。
他只能是我的。"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关上门。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打开。
里面全是关于他的东西。
一个空矿泉水瓶，是他上次打球喝剩下的。
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是他掉在操场上的。
一根头发，是他坐在图书馆的时候，从椅背上捡的。
她把纸箱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个宝贝。
这是她的宝贝。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宝贝。
里面装的，全是他的碎片。
她一片一片，攒了三年。
攒成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一个只有她和他的世界。
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
她每天晚上都会打开这个纸箱。
看着里面的东西。
想象着他。
想象着他的样子。
想象着他的声音。
想象着他就在她身边。
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幸福。
还有那个笔芯，那块橡皮，那张饭票。
每一样东西，她都整理得干干净净。
像一个小小的博物馆。
一个关于他的博物馆。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博物馆。
还有一张照片。
是她偷拍的。他站在篮球架下面，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睛笑。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我的。"
还有一支笔芯，是他用剩的，她从他垃圾桶里捡的。
还有一张食堂的饭票，是他用过的，上面有他的指纹。
还有一块橡皮，是他掉在教室里的，她偷偷捡起来的。
每一样东西，她都记得是在哪捡的，什么时候捡的，当时的天气怎么样。
像在做一份收藏。
一份关于他的收藏。
她把今天烧信的灰烬，用纸巾包了一小包。
放进纸箱里。
像收藏一件战利品。
那封信，是别的女生写给陈屿的。
她烧了。
就像把那个女生，从陈屿的世界里删掉了。
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但她控制不住。
她不能容忍，有别的女生给他写信。
不能容忍，有别的女生喜欢他。
他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谁都不能抢。
谁都不行。
第二次，是篮球赛。
03
陈屿投进了一个三分，全场欢呼。
场边的女生举着矿泉水瓶，喊他的名字。
有个扎马尾的女生递了毛巾过去。
他接了，擦了擦汗，笑着说谢谢。
林小满站在人群最后面。
她手里也攥着一条毛巾。
没送出去。
她准备了很久。
前一天晚上，她把毛巾洗了三遍。
用她最喜欢的洗衣液。
因为她知道，他打完球会出汗。
她想让他用她的毛巾。
想让他闻到她的味道。
但她没敢送出去。
因为她看到，已经有别的女生送了。
而且他接了。
她的毛巾，还攥在手里。
攥得皱巴巴的。
像她的心一样，皱巴巴的。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他笑起来真好看。
但他不该接别人的毛巾。
他只能用我给的。"
写完之后，她把那页纸撕下来，烧了。
灰烬落在纸篓里，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她看着那团灰烬。
心里想，以后，他只能用她给的东西。
只能喝她买的水。
只能用她递的毛巾。
只能吃她带的饭。
他的一切，都只能是她的。
谁都不能碰。
谁都不能抢。
她开始跟踪他。
不是天天，是偶尔。
放学的时候，远远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拐进小区，看着他上楼，看着他家的灯亮起来。
然后她才转身回家。
她跟得很小心。
隔着几十米，躲在树后面，躲在墙角，躲在公交车站牌后面。
怕被他发现。
又怕他发现不了。
这种矛盾的心情，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因为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但她控制不住。
有一次，他突然回头。
她赶紧躲进路边的便利店。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他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然后继续走了。
她松了口气。
然后又笑了。
真刺激。
比谈恋爱还刺激。
那种偷偷跟着他的感觉。
那种差点被发现的感觉。
那种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让她觉得，她跟他之间，有了别人不知道的联系。
一种秘密的联系。
04
第一次跟他说话，是在图书馆。
她准备了很久。
那天早上，她六点就起床了。
换了三件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扎了马尾，又散下来，最后还是扎了个低马尾。
涂了润唇膏，又擦掉了。
太刻意了，会被看出来的。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看自己的样子。
头发有没有乱？
衣服有没有皱？
脸上有没有油？
她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自己的样子。
以前，她都是随便穿穿，随便扎扎。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要跟他说话了。
必须完美。
她选了他斜对面的位置。
坐了一个小时，他都没抬头。
一直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封面上写着《概率论与数理统计》。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皱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坐在那里，假装看书。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他翻书的动作。
他写字的样子。
他皱眉的表情。
他呼吸的节奏。
她都看在眼里。
像在看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风景。
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陈屿学长？"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高二三班的林小满，班长。"她笑了一下，"教务处让我来收运动会的报名表。"
他"哦"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
"给。"
她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以为他能听到。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那张报名表。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碰到他指尖的感觉。
暖暖的。
软软的。
像触电一样。
她记住了那个感觉。
记了很久。
后来，她无数次在梦里，重现那个感觉。
他的指尖。
暖暖的。
软软的。
像触电一样。
那是她第一次，碰到他。
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她会记一辈子的。
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好像没注意到。
低头继续看书。
她站在原地，没走。
手里攥着那张报名表，指节发白。
"学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急了。
她怎么能问这个？
她应该再等一等。
应该再靠近一点。
应该再温柔一点。
但她忍不住。
她太想知道了。
想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想知道她能不能成为那样的人。
想知道，她有没有机会。
陈屿抬起头，有点意外。
然后笑了。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
"不知道啊。温柔一点的吧？"
温柔。
林小满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我会很温柔的。
她在心里说。
我会很温柔很温柔的。
温柔到你都不忍心拒绝我。
温柔到你都不忍心离开我。
温柔到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05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满满三页。
"他喜欢温柔的。
我可以很温柔。
他会喜欢我的。
一定会。"
她写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紧张。
是兴奋。
是那种终于知道答案的兴奋。
原来他喜欢温柔的。
那她就做温柔的女生。
原来他喜欢这个类型。
那她就变成这个类型。
她可以为他改变。
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只要他喜欢她。
写完之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支钢笔。
笔身上的"陈屿"两个字，在台灯下亮得刺眼。
她把笔贴在胸口。
心脏跳得很快。
从那以后，她开始找各种理由跟他说话。
"学长，这道题我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学长，运动会的项目你报了吗？"
"学长，你喝不喝奶茶？我请你。"
每次他都很耐心。
温柔，有礼貌，跟她说话的时候会笑。
她以为这就是喜欢。
至少，是有一点点好感的。
她开始每天都找理由跟他说话。
今天问他一道题。
明天问他一个事。
后天请他喝奶茶。
她知道，这样做太刻意了。
但她控制不住。
她想跟他说话。
想每天都看到他。
想每天都听到他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句"嗯"。
她也开心。
她会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记得他说喜欢喝三分糖的珍珠奶茶。
记得他说周末要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记得他说他妈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记得他说他小时候想当篮球运动员。
她把这些话，都记在日记本里。
像在收集他的碎片。
一片一片，拼起来，就是完整的他。
她以为，这样慢慢靠近，总有一天，他会注意到她。
会发现她的好。
会喜欢上她。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温柔，足够用心，总有一天，他会是她的。
她以为，她有很多时间。
可以慢慢等。
慢慢靠近。
慢慢让他喜欢上她。
直到她看见他跟别的女生也是这样。
同样的温柔，同样的笑，同样的耐心。
他对谁都这样。
她不是特别的。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没关系。
迟早有一天，我会是特别的。
只有我。"
她写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难过。
是不甘心。
凭什么？
她喜欢了他三年。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
凭什么，她不是特别的？
她一定要成为特别的。
一定要成为他心里唯一的那个。
06
第一次去他家，是帮他送落下的笔记。
他妈妈开的门，很热情。
"你是小满吧？常听陈屿提起你，快进来快进来。"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陈屿的妈妈很年轻，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在楼上写作业呢，你上去找他吧。"
她走上二楼。
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的心跳得很快。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家。
第一次走进他的世界。
她想记住这里的每一个细节。
记住墙上的画。
记住桌上的花瓶。
记住沙发的颜色。
记住空气中的味道。
因为这是他的家。
是他生活的地方。
她想记住关于他的一切。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书桌上，墙上，床上，到处都是篮球。
还有几张他穿球衣的海报。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是他和一个女生的合照。
扎马尾的那个。
她走到书桌前。
上面放着一个手机，屏幕没锁。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解开了。
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知道这是侵犯他的隐私。
知道如果被他发现了，他会生气。
会讨厌她。
但她控制不住。
她想知道。
想知道他手机里有什么。
想知道他跟谁聊天。
想知道他的秘密。
她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哪怕是偷来的。
哪怕是不对的。
哪怕是会让她变成坏人的。
她也不在乎。
因为她太喜欢他了。
喜欢到，她可以为了他，做任何事。
微信聊天记录。
置顶的备注是"小夏"。
"今天打球累不累？"
"还行。"
"我给你织了条围巾，周末给你？"
"……啊？不用吧。"
"要的！冬天冷。"
林小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小夏。
哪个小夏？
她翻了翻。
往上翻了很久。
他们的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每天都有。
"早安。"
"晚安。"
"今天吃了什么？"
"好不好吃？"
"我想你了。"
最后那一句，是昨天晚上发的。
他回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林小满看着那个爱心的表情。
看了很久。
那个表情，是她从来没有收到过的。
她跟他说了那么多话。
她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
他从来没有回过她一个爱心的表情。
甚至，他都很少主动找她说话。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
他只是不对她温柔。
林小满的手开始抖。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
屏幕按灭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快，很重。
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站在他的房间里。
站了很久。
看着他的书桌。
看着他的床。
看着他墙上的海报。
这是他的房间。
是他生活的地方。
她曾经以为，总有一天，她会走进这个房间。
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作为他喜欢的人。
作为他的女朋友。
但现在，她发现，原来在她之前，已经有别人走进来了。
那个小夏。
那个抢走他的小夏。
她心里的那根刺，又扎深了一点。
她知道，她不能再只是远远看着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把小夏赶走。
必须让陈屿只属于她一个人。
07
走出房间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的。
"阿姨，笔记放这儿了。"
"哎，谢谢你啊小满，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我妈还等着我呢。"
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路灯下面。
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站了很久。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小夏离开。
必须让陈屿只属于她一个人。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远远看着了。
她要行动了。
小夏。
那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
像一根刺，扎进去，拔不出来。
她站在路灯下面，站了很久。
从天黑，站到路灯亮。
从人来人往，站到空无一人。
她在想。
想她这三年，到底在做什么。
想她收集的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想她以为的那些"了解"，到底是真的，还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她一直以为，她是最懂他的人。
现在才发现，她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感动自己。
她开始回忆。
回忆以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回忆篮球赛上，小夏递给他的毛巾。
回忆食堂里，他们一起吃饭的样子。
回忆放学路上，他们并肩走的背影。
原来，那些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只有她不知道。
或者说，只有她不愿意承认。
她一直以为，她是最了解他的人。
现在才发现，她了解的，只是他愿意让她看到的那一面。
真正的他，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她掏出手机。
翻到了陈屿的朋友圈。
找到了小夏的微信号。
头像，学校，年级，班级。
全都查清楚了。
她又翻了小夏的朋友圈。
今天发了一条：
"今天和他去看了电影，好开心。"
配图是两张电影票。
后面，是她和陈屿的影子，在电影院门口。
林小满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她翻了小夏的朋友圈。
翻了很久。
从第一条，翻到最新一条。
小夏长得很好看。
长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很可爱。
是那种很招男生喜欢的类型。
陈屿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吧。
照片里，他们的影子靠得很近。
近到几乎贴在一起。
她想象着他们看电影的样子。
想象着他们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
想象着他们会不会牵手。
想象着他们会不会在黑暗里偷偷接吻。
她越想，心里越难受。
像有一根针，在一下一下扎她的心。
林小满把手机攥在手里。
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她又在日记本上写：
"他不该有别人。
他只能是我的。
谁都抢不走。
谁都不行。"
她写的时候，牙齿咬得很紧。
笔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她恨小夏。
恨她抢走了陈屿。
恨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她想把她赶走。
想让她消失。
想让她从陈屿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写完之后，她打开了电脑。
花了一整晚，把小夏的所有信息都查了一遍。
家庭住址。
父母做什么的。
有几个朋友。
平时喜欢去哪玩。
像在做一份调查报告。
只是调查对象，是她的情敌。
08
第一次正面冲突，是在便利店。
林小满买水的时候，看到了他们。
陈屿和小夏，站在收银台前面。
小夏手里拿着一个关东煮，喂到他嘴边。
他张嘴吃了，笑了一下。
"好吃吗？"
"嗯，还行。"
"那就多吃点。"
林小满站在货架后面。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响。
她看着他们。
看着小夏喂他吃东西。
看着他笑。
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的、亲密的动作。
那种动作，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她跟他认识三年了。
她连他的手都没碰过。
而小夏，已经可以喂他吃东西了。
凭什么？
她心里的那根刺，又扎深了一点。
她观察了他们很久了。
每天放学，他们会一起走一段路。
周末，他们会去看电影，或者去逛商场。
小夏会帮他整理衣领，会喂他吃东西，会挽着他的胳膊。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像一根针，一天一天，扎在她心上。
她开始记录。
每天都记录。
记录他们几点一起放学，走哪条路，在哪分手。
记录他们周末去哪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影。
记录他们说了什么话，笑了几次，牵手了没有。
像在做一份跟踪报告。
详细到，她能画出他们的活动轨迹图。
她知道，她这样做是不对的。
但她控制不住。
她必须知道。
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知道他跟谁在一起，知道他离她有多远。
她走了出去。
故意撞了小夏一下。
"啊，不好意思。"
小夏回头，愣了一下。
"没关系。"
陈屿也看过来。
"小满？你也在这啊？"
"嗯，买水。"她笑了一下，眼神却没看他，一直盯着小夏。
小夏有点不自在。
往陈屿身边靠了靠。
林小满看着小夏靠在陈屿身边的样子。
心里的那根刺，又扎深了一点。
她想把小夏拉开。
想把她从陈屿身边推开。
想告诉她，陈屿是她的。
谁都不能抢。
但她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屿，我们走吧？"
"好。"
他们走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小夏挽着陈屿的胳膊。
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林小满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得变形了。
水从瓶口溢出来，流在她的手上。
凉的。
但她没感觉。
她只觉得心里的那根刺，越来越深。
越来越疼。
她想，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小夏离开。
必须让陈屿只属于她一个人。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件事。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想了很久，要不要这样做。
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知道这样做，会变成坏人。
但她控制不住。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小夏离开。
必须让陈屿只属于她一个人。
09
她加了小夏的微信。
用的是小号，头像就是一片空白。
"你好，我是陈屿的朋友。"
小夏通过了。
"你好，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离陈屿远点。"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在一边。
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
是兴奋。
那种终于做了什么的兴奋。
那种终于开始反击的兴奋。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早就想跟小夏说这句话了。
早就想让她离陈屿远点了。
现在，终于说出口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想象着小夏看到消息的样子。
想象着小夏害怕的样子。
想象着小夏哭着跑去找陈屿的样子。
她越想，越开心。
因为这是她的第一步。
是她把小夏赶走的第一步。
她等着小夏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没回。
但第二天，她就知道，小夏跟陈屿说了。
因为陈屿找到她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她知道，小夏会告诉陈屿的。
她知道，陈屿会来找她的。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终于可以跟陈屿正面摊牌了。
终于可以告诉他，她喜欢他。
终于可以让他知道，她为他做了多少。
"你是不是加了小夏？"
林小满的心沉了一下。
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什么？我没有啊。"
"你别装了。她把截图给我看了。"
"哦，那个啊。"她歪了歪头，"我就是随便玩玩，你别当真。"
"随便玩玩？"陈屿的声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她害怕了？她昨天晚上没睡好！"
林小满的笑容僵住了。
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第一次对她生气。
第一次为了别的女生，对她生气。
她心里的那根刺，又扎深了一点。
原来，他会为了小夏生气。
原来，他会为了小夏，对她凶。
原来，在他心里，小夏比她重要。
凭什么？
"我只是……"她的声音小了，"我只是不想你被别人骗。"
"骗我？"陈屿笑了，有点无奈，"小满，我们是朋友，对吧？"
朋友。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来。
林小满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看着他，半天说了一句：
"我不只是想当你的朋友。"
陈屿愣住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人在看他们。
有人窃窃私语。
"小满……"他叹了口气，"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妹妹。
又是一个词。
林小满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妹妹。"
她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回到教室，她趴在桌上。
没哭。
只是从书包里掏出那支钢笔。
笔身上的"陈屿"两个字，被她握得发烫。
她在心里说：
"你不选我。
没关系。
我会让你选我的。
不管用什么方法。"
10
事情闹大，是在期中考试之后。
小夏突然不来上学了。
听说转学了。
林小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教室里看书。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
转学了。
真好。
这样，就没有人跟她抢了。
这样，陈屿就只能是她的了。
她合上书，继续看。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屿疯了一样找她。
打电话，不接。
发微信，不回。
去她家，门关着。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从来没有这么急过。
林小满站在远处，看着他跑来跑去。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
看着他为了小夏，急成这样。
她心里，居然有一点点开心。
因为他终于注意到她了。
虽然，是用这种方式。
虽然，是因为小夏。
但至少，他终于注意到她了。
他找到小夏的朋友，问怎么回事。
朋友说，小夏说有人威胁她，她害怕。
是谁？
朋友不说。
但陈屿猜到了。
他猜到是林小满。
因为除了她，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没有人会这么疯狂。
没有人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他找到林小满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是不是你干的？"
林小满坐在座位上，翻着书。
"什么？"
"小夏为什么转学？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她合上书。
抬起头，看着他。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陈屿的手攥紧了。
指节发白。
"你疯了？"
"我没疯。"她笑了，"我只是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那种认真的、偏执的、疯狂的光。
陈屿看着她的眼睛。
忽然觉得，他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这个他一直当妹妹的女生。
这个他一直觉得很温柔、很懂事的女生。
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她心里藏着这样的东西。
"你有病吧？"
这三个字，他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在抖。
林小满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原来，在他心里，她是有病的。
原来，她这么多年的喜欢，在他眼里，就是有病。
原来，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在他眼里，就是有病。
她应该难过的。
应该伤心的。
应该哭的。
但她没有。
她反而笑了。
笑得更开心了。
"对，我有病。"她站起来，"那你呢？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陈屿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林小满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支钢笔。
放在桌上。
"这个，还给你。"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
11
笔身上刻着他的名字。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时候……"
"我喜欢你三年了。"她打断他，"从高一到现在，三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那种认真的、偏执的、疯狂的光。
陈屿看着她的眼睛。
忽然觉得，他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这个他一直当妹妹的女生。
这个他一直觉得很温柔、很懂事的女生。
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她心里藏着这样的东西。
原来，她喜欢了他三年。
原来，她为他做了这么多。
原来，她一直在偷偷看着他。
原来，她一直在偷偷收集他的东西。
原来，她一直在偷偷跟踪他。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妹。
只是一个很乖、很懂事的学妹。
但他错了。
她不是普通的学妹。
她是一个喜欢了他三年的人。
一个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的人。
一个为了他，可以变成坏人的人。
"你知道我收集了多少关于你的东西吗？"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箱。
放在桌上。
打开。
矿泉水瓶。草稿纸。头发。照片。
还有一沓信。
都是她写的，没寄出去的信。
还有那个笔芯，那块橡皮，那张饭票。
每一样东西，她都整理得干干净净。
像一个小小的博物馆。
一个关于他的博物馆。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博物馆。
陈屿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纸箱。
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你跟踪我？"
"对。"她点头，"我每天看你放学，看你回家，看你上楼，看你家的灯亮起来。"
"你疯了。"
"我没疯。"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想你。"
"上课的时候想你。
吃饭的时候想你。
睡觉的时候也想你。
"
"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想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我控制不住。"
"我真的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呜咽。
陈屿后退了一步。
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拿那支笔。
没拿那个纸箱。
林小满一个人站在教室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支钢笔上。
笔身上的名字，亮得刺眼。
她坐下来，把笔攥在手里。
指甲嵌进掌心。
疼。
但她没松手。
她在心里说：
"你怕我了。
没关系。
怕我，也比不喜欢我好。"
12
陈屿转学了。
就在那个周末。
没跟任何人说。
林小满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周一了。
他的座位空了。
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她站在他座位旁边。
站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他逃了。
他居然逃了。
他居然为了躲开她，转学了。
她应该难过的。
应该伤心的。
但她没有。
她反而觉得，更兴奋了。
因为这说明，他怕她了。
他怕她，就说明，她在他心里是有位置的。
不管是好的位置，还是坏的位置。
至少，她在他心里。
"你逃吧。"
她小声说。
"你逃得掉吗？"
那天晚上，她翻出了一个新的日记本。
第一页写：
"他走了。
但没关系。
我知道他在哪。
我知道他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座位。
我知道他每天几点上学，几点放学。
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我知道他所有的一切。"
她写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难过。
是兴奋。
是那种即将开始新的追逐的兴奋。
像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新的猎物。
不，不是猎物。
是她的。
他是她的。
不管他逃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他。
不管他跑多远，她都能追上他。
"他逃不掉的。
永远都逃不掉。"
写完之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东西。
一支新的钢笔。
笔身上，刻了两个字：
陈屿。
她把笔贴在胸口。
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难过。
是期待。
她已经开始查他新学校的情况了。
他在哪个班。
班主任是谁。
同桌是谁。
放学走哪条路。
都查清楚了。
他新的学校，在城市的另一头。
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但她不怕远。
她已经查好了，他每天早上几点出门，在哪站上车，坐哪号线。
他中午在哪吃饭，吃什么，跟谁一起。
他下午几点放学，走哪条路回家，几点到家。
每一样，都查得清清楚楚。
像在做一份新的调查报告。
只是这一次，调查对象是他。
接下来，就是慢慢靠近。
一点一点。
像当初一样。
反正还有三年。
她有的是时间。
三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足够她重新靠近他。
足够她重新让他注意到她。
足够她重新让他喜欢上她。
就算他现在怕她。
就算他现在讨厌她。
也没关系。
时间还长。
她可以慢慢等。
慢慢靠近。
慢慢让他喜欢上她。
就像当初一样。
一点一点。
像水一样。
慢慢渗透。
直到他的整个世界，都充满她的影子。
直到他再也离不开她。
直到他只能喜欢她一个人。
她有的是时间。
她不怕等。
因为她知道，最后他一定是她的。
一定是。
尾声：新的开始
九月，新的学期。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
陈屿坐在靠窗的位置。
终于清静了。
他松了口气。
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以为转学了，就能摆脱她。
以为换个环境，就能重新开始。
他以为，她会放弃。
以为时间长了，她就会忘了他。
以为距离远了，她就不会再找他。
他错了。
他不知道，她从来不会放弃。
从来不会。
因为他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不管他逃到哪里。
不管他跑多远。
她都能找到他。
她都会追上他。
开学第一天，班会课。
班主任带进来一个女生。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林小满。"
陈屿的笔掉在地上。
女生站在讲台前面，笑了一下。
露出两颗虎牙。
"大家好，我叫林小满。"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他身上。
嘴角，微微翘起来。
下课的时候，她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学长，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
像当初一样。
温柔，有礼貌，带着一点点甜。
但陈屿知道，那温柔背后，是什么。
是偏执。
是疯狂。
是三年的喜欢。
是永远不会放弃的追逐。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着光。
那种认真的、偏执的、疯狂的光。
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永远都逃不掉了。
陈屿看着那支笔。
笔身上，刻着他的名字。
他的手，开始抖。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束。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逃不掉的。
永远都逃不掉的。
因为她来了。
她追过来了。
她永远都不会放弃。
永远都不会。
因为他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