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我是上清仙宗天赋顶尖的云瑶,本该渡劫飞升上神,却被同门师姐在引雷台动了手脚。
雷劫暴涨,我肉身崩碎,坠入魔域。
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谁也没想到,三界闻之色变的魔尊夜渊,会把我捧在手心里,宠成了他唯一的魔后。
1
我这一辈子,都记得渡劫那天的天。
那是上清仙宗三百年来最盛大的一场飞升。
我云瑶,仙宗天赋第一的弟子,修了九百年,终于走到最后一重雷劫的门槛上。
宗门上下都等着看我白日飞升,连掌门都亲自出关,说要为我护法。
说起来,我这九百年,在上清仙宗也算传奇。
当初我入门的时候,只是一个连引气入体都要学三遍的笨丫头,连外门执事都嫌我迟钝。
可谁也没想到,我竟一路开窍,修为突飞猛进,短短九百年,就追平了旁人一千多年的苦修。
宗门里的长老们把我当宝,逢人便夸:"我们云瑶,是天生的仙种。"
可夸的人多了,眼红的人也就多了。
苏婉就是其中最不甘心的一个。
她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比我早入门三百年,本该是宗门里最亮眼的那颗星。
可自从我崭露头角,她这个"掌门高徒"的名头,就越来越没人提了。
她面上对我客客气气,可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有一次,宗门大比,我技惊四座,拿了头名。
散场之后,我听见苏婉对身边的师妹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运气好,赶上宗门兴盛罢了。"
那师妹赔笑:"师姐说得是,云瑶怎么能跟您比。"
苏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可那眼神里的东西,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是一种埋得很深的,几乎要压不住的恨意。
我那时候还天真地想,师姐只是争强好胜,总不至于对我做什么。
毕竟我们同门多年,她又日日对我笑。
我错了。
我站在引雷台上,仰头看着头顶越聚越密的劫云,心里不是不紧张,但更多的是笃定。
九百年苦修,我一步一个脚印,从杂役弟子走到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根基。
这道雷劫,我接得住。
"云瑶师妹,"苏婉站在台下,笑得温温柔柔,"你可要小心啊,我听说这重雷劫厉害得很。"
苏婉是我的同门师姐,比我早入门三百年,资质却平平,一直被我压一头。
她平时对我笑脸相迎,我也以为她是个好师姐。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有些人脸上的笑,是能杀人的。
我朝她点了点头:"多谢师姐关心。"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出不对了。
引雷台的阵法,是我亲自布置的,每道雷劫的威力,我心里都有数。
可这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对,这威力,比预想的大了十倍不止!
我勉强接住第一道雷,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云瑶!"掌门的脸色变了,"你怎么了?"
我张嘴想说话,第二道雷已经劈了下来。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仙元像被抽空了一样,眼前一片血红。
我看见台下苏婉的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
她在笑。
引雷台的阵法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把一道隐蔽的禁制,埋在了阵眼底下,就等着我踏上去。
我拼着最后一丝仙力,撑起护体灵光,可那点灵光在暴涨的雷劫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第三道雷落下的时候,我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肉身,碎了。
我的仙魂从碎裂的肉身里飘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我看见自己的肉身倒在引雷台上,四分五裂;我看见掌门惊怒交加的吼声;我看见苏婉躲在人群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仙魂越来越淡,越来越冷。
我知道,没有肉身的仙魂撑不了多久,再过片刻,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意识彻底模糊之前,我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有意思,一具仙魂,竟然掉进本座的魔域来了。"
然后,一片黑暗。
2
我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死了。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的味道。
我躺在一张软得不像话的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厚重的外袍,外袍上残留着淡淡的冷香。
我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仙魂太虚弱了,连抬手都费劲。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僵硬地转动眼珠,对上一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那是一个很俊美的男人,黑发红衣,五官凌厉得像刀削出来的一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你是谁?"我嗓子发紧,"这是哪儿?"
"魔域。"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本座,夜渊。"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夜渊,魔尊夜渊。
三界闻之色变的存在。
仙界那些长老们吓唬弟子,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再不好好修炼,把你丢进魔域喂魔尊!"
我缩了缩脖子:"你、你要吃了我吗?"
夜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本座不吃人。"
"那你抓我做什么?"我快哭了,"我只是一缕仙魂,没什么好利用的……"
"谁说要抓你了?"他打断我,"你自己掉进来的,本座顺手捡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堂堂魔尊,居然说"顺手捡的"。
"这里是本座的寝殿。"夜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你仙魂不稳,先躺着养。想跑也可以,出了这座寝殿,外面的魔气能在一炷香内把你冲散。"
他走了,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被人害得肉身崩碎,又掉进魔域,落在魔尊手里。
这大概是修真界最惨的死法了。
可奇怪的是,魔尊居然没有对我怎么样。
我数着日子过。
魔域的夜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暗红色的月亮,挂在黑沉沉的天幕上。
我躺在床上,透过窗棂看着那轮血月,想着自己也许再也回不去仙界了。
那几天,夜渊每天都来。
他进来的时候,脚步声极轻,像怕惊着我。
他也不说话,就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翻开一卷竹简,静静地看。
我一开始还绷着神经,时刻警惕他是不是要把我拿去炼药,后来发现他真的只是坐着,胆子就慢慢大了起来。
有一回我实在憋不住,小声问:"你……你为什么不把我扔出去?我听说魔尊都杀人不眨眼的。"
夜渊头也没抬:"本座杀的人,都是该死之人。"
"那我也该死?"
"你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仙魂,有什么该死的?"他放下竹简,看了我一眼,"你要是真想死,本座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我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别、别,我开玩笑的!"
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没笑:"那就好好躺着。"
后来我慢慢发现,夜渊这个人,嘴上冷,心却不冷。
他每天来看我,总要在我床边的案上放一碗热腾腾的灵羹,魔域哪有灵羹,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喝第一口的时候,眼眶就热了,那灵羹的滋味,跟我从前在仙宗喝的一模一样。
3
我在魔尊的寝殿里躺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我动不了,每天只能睁着眼睛发呆。
夜渊偶尔会来看我,也不说话,就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一卷竹简,或者闭目养神。
他不赶我走,也不为难我,甚至还会在我仙魂不稳、痛得发抖的时候,往我身上渡一缕精纯的魔元。
那魔元暖洋洋的,裹着我的仙魂,像一条温热的河。
我第一次被他渡魔元的时候,吓得半死:"你、你就不怕我拿你的魔元做什么?"
"你一个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仙魂,能做什么?"夜渊头也不抬,"再说了,魔元给了你,本座随时能收回来。"
我:"……"
话是这么说,可我慢慢发现,这三个月里,我原本摇摇欲坠的仙魂,竟真的稳住了。魔尊的魔元,比我想象的还要精纯,非但没有侵蚀我的仙魂,反而像一层厚厚的茧,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三个月后,夜渊从外面带回一件东西,放在我面前。
那是一枚玉色的、巴掌大的珠子,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凝魂珠,修真界最顶级的养魂至宝,据说世间现存不超过三枚,每一枚都藏在凶险至极的地方。
"这是什么?"我明知故问,声音有点抖。
"凝魂珠。"他说,"本座寻了三个月,就这一枚。"
我愣住了:"寻了三个月?你、你是在给我找……"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看见他衣袖底下,隐隐透着一道暗红的血痕。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去抓他的手:"你受伤了?!"
夜渊把手抽回去,语气平淡:"小事。"
"什么小事!"我急了,"你一个魔尊,去找一枚珠子还能带伤回来?你去了哪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北冥幽窟。"
我倒吸一口凉气。
北冥幽窟,修真界公认的第一险地,就连上界的仙人进去,也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他为了给我找一枚凝魂珠,竟闯了那种地方。
"你疯了!"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为了一枚珠子,你命都不要了?"
"你的仙魂撑不了太久了。"他说,"本座既然说了要养你,就不能让你死。"
我看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说不出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拿到那枚凝魂珠,血洗了一座守窟的魔窟,又和守珠的上古凶兽缠斗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把那珠子带回来。
代价是旧伤复发,整整养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而这一切,他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4
凝魂珠帮我重新聚拢了仙魂。
又过了半年,夜渊寻来一株重塑肉身的仙莲,替我把肉身一点点养了回来。
我醒来那天,对着铜镜看了半天,有些恍惚。
这张脸,和从前一模一样,可我知道,很多东西都变了。
"别看了。"夜渊坐在窗边,难得开了口,"丑是丑了点,还能看。"
我:"……您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独特。"
"本座不会安慰人。"他说,"本座只会说实话。"
我气得想打他,可惜现在人还是虚的,打不动。
只能狠狠瞪他一眼。
重塑肉身之后,我在魔域慢慢住了下来。
夜渊说,我仙根被雷劫伤得厉害,得养,不许出门乱跑。
我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后来发现,魔域上下,对我客气得不像话。
我后来才知道,是夜渊发过话的。
那次我在魔殿里闲逛,撞见几个魔将在议论我:"魔尊怎么捡了个仙界的娘们回来?别是奸细吧?"
第二天,那几个魔将就出现在炼狱里,被罚了整整一个月的苦役。
第三天,夜渊从头到尾没跟我提过这茬,还是路过的魔侍偷偷告诉我的。
"云瑶姑娘,您可别往外头跑,"魔侍压低声音,"魔尊说了,谁再敢嚼您的舌头,就送谁去炼狱待着。"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一次,我窝在寝殿里发呆,说了一句:"仙界的花真好看,我从前最喜欢去瑶池边上看荷花了。"
那天夜里,夜渊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池子仙界的莲花,种在我的院子外面。
池塘边上还沾着仙界的土,我甚至能看见他连夜去仙界秘境,跟守门仙将动手留下的剑气痕迹。
我蹲在池塘边上,看着那池子开得正好的莲花,眼眶又酸又热。
"夜渊,"我仰头看着他,"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他背影僵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本座只是闲着没事。"
"那你为什么给我种花?"
"闲着。"
"那你还给我找凝魂珠、找仙莲?"
"……也闲着。"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堂堂魔尊,三界闻之色变的大人物,原来也有嘴硬的时候。
后来我才发现,夜渊嘴硬的地方还多着呢。
魔域有一群侍女,日日围着我转,端茶送水、梳头更衣,伺候得无微不至。
我一开始受宠若惊,后来听一个嘴快的魔侍说,这些侍女原本都是魔殿里的侍从,被夜渊一个个挑出来,专门调来伺候我的。
"魔尊说了,"那魔侍学着夜渊的腔调,"云瑶姑娘是仙界的仙君,不比咱们魔域的皮糙肉厚,得用最好的伺候。"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甜。
还有一次,魔域来了个年轻貌美的魔姬,是北域魔主送来联姻的,指名要见魔尊。
那魔姬生得明艳动人,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站在魔殿里,满殿的魔将都看直了眼。
我蹲在回廊后面,偷偷看那魔姬,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夜渊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看那魔姬一眼,冷淡地说了句:"本座已有心仪之人,联姻之事,免谈。"
那魔姬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魔尊心仪之人?不知是哪家仙子,竟能让魔尊如此……"
"你不必知道。"夜渊打断她,"本座心仪之人,与你无关。"
那魔姬灰溜溜地走了。
我从回廊后面探出脑袋,看着夜渊,他也正好看过来,淡淡地丢了一句:"躲什么?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我脸一红:"谁、谁想看你了!"
"那你蹲在那儿做什么?"
"我……我在看花!"
他难得地弯了一下唇角,朝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带进怀里:"魔姬来联姻,你不高兴?"
我嘴硬:"魔尊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系。"他说,"本座方才说,心仪之人,是你。"
我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你、你当着那么多人说……"
"嗯。"他面不改色,"本座说的,不怕人听。"
我埋在他怀里,耳根烫得厉害,心里却甜得冒泡。
5
我在魔域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夜渊话少,但处处都在惯着我。
他会给我剥灵果,一颗一颗把皮剥得干干净净,放在我手边;会在心魔发作、满眼血红的时候,被我一把抱住,慢慢安静下来。
"云瑶,"有一回他把我按在怀里,声音低低的,"别走。"
我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我不走,我能去哪儿?"
"哪儿都别去。"他说,"留在本座身边。"
我正想说点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魔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魔尊!外面来了个仙界的女修,说是来寻人,指名要找……要找云瑶姑娘!"
我和夜渊对视一眼。
仙界的人,来找我了。
来的人是苏婉。
她站在魔殿外面,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看见我,眼眶一红,声音都哽咽了:"云瑶师妹!你可让师姐好找啊!"
我看着她,没说话。
"师妹,你可知道,你渡劫那日出了事,掌门和长老们都急坏了!"苏婉抹着眼泪,"都以为你魂飞魄散了,没想到你竟被魔尊……掳来了!"
她说着,还往我身后看了一眼,意有所指:"师妹,你别怕,师姐这就带你回去。这魔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别是被魔尊威胁了,才不敢跟我们走的。"
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渡劫那日,我拼着最后一口气看清的,她嘴角那个转瞬即逝的笑,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如今她站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担心我",说我是被"掳来"的。
"师姐,"我开口,"我渡劫那日,引雷台的阵法,被人动了手脚。"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怎么会?是谁这么歹毒?"
"我也想知道。"我看着她,"师姐,你知道吗?"
她的眼神闪了闪,很快又恢复平静:"师妹,你这是什么话?师姐怎么知道这种事?一定是有人嫉妒你,暗中害你。你跟师姐回去,师姐一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
她说着就要来拉我的手。
"苏婉。"我躲开她的手,"我亲眼看见,我肉身崩碎的时候,你在台下笑。"
苏婉的脸,彻底白了。
6
苏婉被我一句话堵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半天才挤出一句:"师妹,你、你莫不是被魔尊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连师姐都怀疑起来了?"
"我没有被灌迷魂汤。"我说,"我清醒得很。从渡劫那天到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苏婉急了,"你莫不是要背叛仙门,跟着魔尊堕落不成?"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魔将都皱了皱眉。夜渊站在我身后,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苏婉,"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你说本座掳了云瑶,可有证据?"
苏婉一噎:"这、这谁不知道,魔尊你……"
"本座如何?"夜渊淡淡道,"本座若真想掳人,直接杀上你们上清仙宗便是,何须偷偷摸摸?倒是你……"他顿了顿,看向苏婉的目光冷得渗人,"本座倒是想问,云瑶渡劫那日,引雷台上的那道禁制,是谁埋下的?"
苏婉的脸色,一瞬间白得没了血色。
"本座查过了。"夜渊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苏婉,"那道禁制的手法,出自你们仙宗的秘传。本座顺着查下去,查到了一个有趣的人,上清仙宗内门弟子,苏婉。"
苏婉接过玉简,手都在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后退了两步:"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个……"
"本座在魔域活了三万年,这点查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夜渊往前踏了一步,"苏婉,你嫉妒云瑶天赋,在她渡劫的引雷台上埋下禁制,害她肉身崩碎、险些魂飞魄散。如今又跑来假惺惺地装好人,想把她骗回去斩草除根。你当本座是瞎的?"
苏婉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云瑶师妹……"她抬头看我,眼睛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你、你饶了我……我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个在我渡劫时埋下禁制、在我肉身崩碎时偷笑的人,如今跪在我面前求饶。
我忽然觉得,自己那九百年,活得真够糊涂的,竟然会把这样的人当师姐。
"苏婉,"我说,"你害我性命,我不跟你计较,是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
但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你做的那些事,我回仙界后自会向掌门禀明。"
"至于现在……"我看了看身后的魔域,"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走。"
苏婉被魔侍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什么"师妹你不能背叛仙门"。我站在夜渊身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魔域深处,忽然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夜渊,"我仰头看他,"谢谢你。"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难得地没有嘴硬:"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留下来吗?"
"不问。"他说,"你想留就留,想走,本座送你回仙界。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若走了,本座会想你。"
我鼻子一酸,伸手拉住他的衣角:"那我不走了。我赖在这儿,赖一辈子。"
7
我在魔域住到第三年的时候,仙界和魔域终于还是打起来了。
起因说起来可笑。
苏婉回仙界之后,把我说成是被魔尊迷惑、背叛仙门的叛徒,又添油加醋,说我勾结魔尊,意图打败仙门。
掌门半信半疑,可架不住流言越传越烈,最后竟真的集结了仙门联军,气势汹汹地杀向魔域。
那阵子,魔域上下都绷着一根弦。
夜渊天天在外领兵,回来的时候,玄色的战袍上总是沾着血。
我心疼,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端上一碗热汤,抱着他,让他靠着我歇一会儿。
有一回他回来得比往常都晚,玄袍上的血也格外多。我端汤的手都在抖,他却像没事人似的接过汤碗,一口气喝完,还夸了一句:"汤熬得不错。"
我盯着他袖口那道裂口,声音发紧:"你、你受伤了?"
"皮外伤。"他轻描淡写,"对面那几个老东西,还伤不了本座。"
"你骗我。"我伸手去掀他的袖子,"这血都浸透了……"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云瑶,你看本座一眼,就知道本座有没有事。"
我抬头看他,他眼底虽然疲惫,却依旧亮得很。
我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你要是有事,我、我就……"
"你就如何?"
"我就去战场上找你!"
他沉默了一下,把我抱得更紧了些:"傻丫头,本座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夜渊,"有一回我问他,"这仗,非打不可吗?"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仙界那些人,认定了是你背叛。本座若不接这一仗,他们会把你当成战利品,抓回去,当众处决。"
我心头一紧:"那你……"
"本座打这一仗,"他说,"不是为了魔域,是为了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夜渊,"我哽咽着说,"你答应我,好好的。别死。"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我的眼泪:"本座活了三万年,还从没输过。"
后来那场仗,打得天昏地暗。我在魔域后方,看着前方的战报一封封传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最后,魔侍跑进来,声音都在发抖:"云瑶姑娘!魔尊、魔尊回来了!"
我冲出寝殿,看见夜渊一身血衣,站在魔殿门口。
他脸上带着伤,眼神却亮得惊人,看见我,朝我张开手:"云瑶,本座赢了。"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那场仗,仙门联军大败而归。掌门亲自来魔域谈判,看见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云瑶,你当真……不回来了?"
"掌门,"我平静地说,"我被人害得肉身崩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查过真相。是夜渊把我捡回来,养了我三年。这里才是我的家。"
掌门沉默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走了。
仙魔之间的隔阂,当然不是一场仗就能打破的。
可从那以后,至少再没有人敢说我是叛徒,再没有人敢动我一根头发。
因为全天下都知道,我是魔尊夜渊放在心尖上的人。
8
那场仗之后,夜渊在魔域办了一场大宴。
满殿的魔将、魔侍都来了,挤挤挨挨,热闹得不像话。
我穿着夜渊给我寻来的、缀着红宝石的嫁衣,站在魔殿正中央,还有些恍惚。
"云瑶,"夜渊站在我面前,难得地正经起来,"本座活了三万年,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仙界来的小仙,把本座的心占得满满当当。"
满殿的魔将们都在起哄。
"本座今日昭告三界,"夜渊声音沉沉的,"云瑶,是魔域的魔后。此后魔域上下,见她如见本座。谁若欺她,便是与本座为敌。"
我眼眶发热,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紧张半天。"
他难得地弯了一下唇角:"早说?早说怕把你吓跑了。"
满殿哄堂大笑。
大婚那夜,夜渊把一枚温润的、泛着幽光的魔玉挂在我颈间:"这是本座的命珠。戴着它,三界之内,没人敢动你。"
"那你呢?"我问他,"你把命珠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本座没了命珠,也还是三界闻之色变的魔尊。"他说得云淡风轻,"再说了,"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本座的心都给你了,还差一颗命珠?"
后来的日子,就真的成了我想象中的模样。
我陪着他处理魔域的事务,他教我魔域的规矩,我给他剥灵果,他在心魔发作的时候,被我一把抱住,慢慢安静下来。
魔域的魔将们见了我,一个个毕恭毕敬,喊"魔后娘娘"喊得比谁都勤。
从前那些连正眼都不敢看我的魔将,如今见了我,一个个俯首帖耳。
有个嘴笨的魔将还说过:"娘娘,您是没瞧见,魔尊从前对我们那叫一个凶。自打您来了,魔尊连训话都温和了不少。"
我好奇:"他怎么温和了?"
那魔将挠了挠头:"从前魔尊训话,开口就是'蠢货,拖去炼狱'。如今训话,开口就是'莫要让魔后娘娘看了笑话'。"
我笑得前仰后合,转头去看夜渊。他坐在主位上,面不改色,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后来有一回,我问他:"夜渊,你堂堂魔尊,娶了个仙界的仙君当魔后,三界会不会笑话你?"
他放下手里的玉简,认真地想了想:"笑话本座?他们敢。"
"那你不怕人家说,你被仙界的美色迷了心窍?"
"本座活了三万年,"他看着我,"还真就这一次,栽在你手里了。"
我:"……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多厉害似的。"
"你是不厉害。"他说,"可你厉害在,让本座心甘情愿栽进去。"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埋进他怀里,闷声说:"夜渊,你怎么越来越会说这些话了?"
"跟魔后娘娘学的。"他低笑,"近朱者赤。"
偶尔我还会想起上清仙宗,想起那九百年苦修,想起那个在引雷台上肉身崩碎的自己。
可我知道,那些都过去了。那个云瑶,死在了渡劫那天;活下来的这个,是魔尊夜渊心尖上的云瑶。
有一回夜里,我窝在夜渊怀里,忽然问他:"夜渊,你会不会腻了我?"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认真想了想:"本座活了三万年,就腻了你一个。"
我:"……"
"所以,"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我的发顶,"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跑了。"
窗外的魔域夜空,浮着幽蓝的魔气,远处是魔域特有的、永不落下的暗红色月亮。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不跑。"我小声说,"我赖上你了,赖一辈子。"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三界都说,魔尊夜渊嗜血残酷,六亲不认。
可只有我知道,那个红衣黑发的魔尊,会在我面前卸下所有防备,会在我哭的时候笨拙地给我擦眼泪,会在半夜心魔发作时,紧紧抱住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他把三界的滔天权势踩在脚下,只把一颗心,捧在我面前。
而我,就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