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添字反将婆母军
婆母让我替小姑子去和亲,我在和亲合同上添了三个字:代妹字。
替嫁变成代嫁。我去。婉儿留。
婉儿孕三月。她跟表兄私通。书信三十封。
婆母瞒孕,逼替嫁,欺君。
三个字,把罪名反坐了她。
婆母让我顶替小姑子去和亲,我在和亲合同上添了三个字:代妹字。
她说婉儿体弱,是假的。婉儿孕三月。
和亲合同递到我手里那天,婆母永宁侯夫人站在正堂。
“晚棠。”她说,“合同在这儿。你按手印。”
“婆母。”我说,“添了字。”
“添什么。”
“代妹字。”我说,“顾氏晚棠,代妹字。”
婆母的脸色变了。
“你添了三个字。”
“添了。”我说,“合同上,原本写的是‘顾氏晚棠’。我在后面添了‘代妹字’三个字。意思是,晚棠代妹嫁。”
“代妹嫁。”婆母说,“那还是替嫁。”
“婆母。”我说,“替嫁,是妹代姐。代嫁,是姐代妹。”
“有什么区别。”
“有。”我说,“合同原本写的是婉儿和亲。我添了‘代妹字’,变成了晚棠代婉儿。婉儿留京,晚棠去。”
“婉儿不能留京。”婆母说,“和亲的是婉儿。”
“合同改了。”我说,“礼部郎中见证添字。添字已呈礼部存档。合同现在写的是,晚棠代婉儿和亲。婉儿留京。”
婆母盯着我。
“你什么时候添的。”
“嫁进侯府第二天。”我说,“我去了礼部。张大人见证。添字,存档。”
“张大人。”
“张大人是礼部郎中。”我说,“他见证添字,盖了印。”
婆母的手,抖了。
“你…”
“婆母。”我说,“您让我按手印。我添字在前,按手印在后。按了手印,这合同,就是代嫁的合同。我去。婉儿留。”
“婉儿留京,和亲怎么办。”
“我代。”我说,“我去北狄。”
婆母看着我。
她没想到。她让我按手印。我添了字。
她以为,我替嫁,跟代嫁一样。
“婆母。”我说,“您让我替嫁,是为了瞒一件事。”
“什么事。”
“婉儿孕三月。”我说。
正堂里静了。
裴世子站在婆母身后。他抬起头。
“什么。”
“婉儿孕三月。”我说,“她跟表兄陆昭,私通半年。书信三十封。最近一封,三日前。”
“你胡说。”婆母说。
“婆母。”我说,“我请了稳婆。稳婆李氏,诊过脉。婉儿孕三月。”
“你请稳婆。”
“我请了。”我说,“昨天。在婉儿闺房。李氏诊脉,诊出孕三月。”
婆母的脸,白了。
“婉儿没怀孕。”
“婆母。”我说,“稳婆诊了。您要是不信,请太医。太医诊了,还是孕三月。”
婆母没说话。
“婆母。”我说,“您让一个孕三月的女子去和亲。和亲路上,几千里。她要是路上出事,怎么办。”
“婉儿体弱,不能去。”
“她不是体弱。”我说,“她是孕三月。”
“那你替。”
“我替。”我说,“我添了字,代嫁。我去。婉儿留。”
“婉儿留京,她的孕…”
“她的孕,瞒不住。”我说,“婆母,您瞒孕,逼替嫁。两条。”
“你敢。”
“婆母。”我说,“合同已呈礼部。添字有郎中见证。稳婆诊了脉。书信三十封,在我手里。”
“书信。”
“三十封。”我说,“婉儿跟陆昭。半年。”
婆母站在那里。
她没想到。她以为,我按个手印,就替嫁了。
她不知道,我嫁进侯府第二天,就去了礼部。她不知道,我请了稳婆。她不知道,我拿了书信。
“婆母。”我说,“您让我替嫁。我添了字,变成了代嫁。我去。婉儿留。婉儿的孕,暴露。欺君之罪,坐您。”
“沈…顾晚棠。”
“婆母。”我说,“您现在,是要我按手印,还是要我把合同退了。”
婆母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
裴世子跟着走了。
正堂里,只剩我和春桃。
“小姐。”春桃说,“夫人走了。”
“走了。”
“她不敢让您按手印。”
“她不敢。”我说,“按了手印,代嫁成立。我去,婉儿留。婉儿的孕,暴露。她瞒孕的事,坐实。”
“那合同。”
“合同在礼部。”我说,“添字存档。她退不了。”
春桃看着我。
“小姐。”她说,“您嫁进来两天,就把夫人逼退了。”
“我没逼她。”我说,“是她自己要让我替嫁。我添了字。”
我坐在正堂。
合同在礼部。添字有见证。
婉儿孕三月。书信三十封。
婆母瞒孕,逼替嫁。
这账,今天掀了。
添字这件事,是父亲教的。
2 父授破局妙计
嫁进侯府前三天,父亲把我叫到书房。
“晚棠。”他说,“永宁侯府,要和亲。”
“和亲。”
“北狄求亲。”父亲说,“朝廷点侯府女。侯府女,只有裴婉。”
“婉儿去。”
“婉儿不能去。”父亲说,“她跟表兄陆昭,私通半年。孕三月。”
“孕三月。”
“三个月前,她的丫鬟偷偷请过大夫。”父亲说,“大夫是城西的。我查到了。”
“那和亲怎么办。”
“婆母要你替嫁。”父亲说,“她让婉儿装病。让你替。”
“我替。”
“你不能替。”父亲说,“替嫁,是欺君。朝廷点的婉儿。你替,欺君。罪坐婆母,也坐你。”
“那我怎么办。”
“你添字。”父亲说,“和亲合同上,添‘代妹字’三个字。”
“添了字,还是替嫁。”
“不一样。”父亲说,“替嫁,是妹代姐。合同上写的是婉儿,你去。这叫替。欺君。”
“代嫁呢。”
“代嫁,是姐代妹。”父亲说,“合同上写‘顾氏晚棠,代妹字’。意思是,晚棠代婉儿。婉儿留京,晚棠去。合同改了,代嫁成立。”
“代嫁不欺君。”
“不欺君。”父亲说,“代嫁,是姐妹之间的代。朝廷允许。但婉儿得留京。婉儿留京,她的孕,暴露。婆母瞒孕的事,就坐实了。”
“父亲。”我说,“您让我添字,是为了揭婆母。”
“为了救你。”父亲说,“你不添字,替嫁去北狄。几千里,你活不了。你添了字,代嫁。代嫁,北狄不一定收。不收,和亲取消。你就留下了。”
“北狄不收。”
“北狄要的是侯府女。”父亲说,“代嫁的,是侯府媳妇,不是侯府女。北狄可能不收。”
“那婉儿的孕。”
“婉儿的孕,暴露。”父亲说,“婆母瞒孕,逼替嫁,欺君。三条。她下狱。”
“父亲。”我说,“您查了多久。”
“半年。”父亲说,“婉儿的事,我查了三个月。侯府的事,我查了半年。”
“您为什么不早上折。”
“我没有实证。”父亲说,“婉儿孕三月,稳婆能诊。但稳婆是侯府的人。我请不动。书信在婉儿闺房。我拿不到。”
“所以您让我嫁进去。”
“你嫁进去。”父亲说,“你请稳婆。你拿书信。你添字。我上折。御史台来。”
“父亲。”
“晚棠。”父亲说,“委屈你了。”
第二天,我去了礼部。
礼部郎中张大人,是父亲旧识。
“张大人。”我说,“和亲合同,我要添字。”
“添什么。”
“添在顾氏晚棠后面。”我说,“代妹字。”
张大人看了我一眼。
“顾小姐。”他说,“你知道添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我说,“替嫁变代嫁。我去。婉儿留。”
“你愿意去。”
“我愿意。”我说,“但北狄不一定要。”
“北狄不一定收。”张大人说,“代嫁的,不是侯府女。北狄要侯府女。你这个,他们可能不收。”
“不收,和亲取消。”
“对。”张大人说,“和亲取消,你不用去。”
“那我添。”
张大人拿出合同。
合同上写着:永宁侯府女裴婉,和亲北狄。
我在“顾氏晚棠”后面,添了“代妹字”三个字。
张大人看着,盖了印。
“顾小姐。”他说,“添字已呈礼部存档。代嫁成立。”
“谢张大人。”
“你父亲跟我说了。”张大人说,“他说,你添字,是为了保命。”
“是。”
“好。”张大人说,“添字存档。谁也退不了。”
我拿着合同副本,回了侯府。
添字的事,办成了。
3 嬷嬷劝降反泄密
婆母走后,来了一个嬷嬷。
姓刘,是侯府的老人,跟了婆母三十年。
“世子妃。”她站在我院子门口,“夫人让老奴来,跟您说句话。”
“进。”
她进来,不坐。
“世子妃。”她说,“夫人说,您不识抬举。”
“我怎么不识抬举。”
“替嫁是福气。”刘嬷嬷说,“侯府媳妇替小姑子和亲,是给侯府分忧。北狄那边,是王庭。去了,是王妃。”
“刘嬷嬷。”我说,“您去过北狄吗。”
“没去过。”
“北狄苦寒。”我说,“冬天零下几十度。我去了,活不过三年。”
“世子妃。”
“您跟了婆母三十年。”我说,“您见过侯府嫁出去的女儿,有几个去了北狄。”
刘嬷嬷没说话。
“一个都没有。”我说,“侯府的女儿,都嫁在京城。侯府的媳妇,替嫁北狄。这是什么福气。”
“夫人说,婉儿体弱。”
“婉儿体弱。”我说,“刘嬷嬷,您见过婉儿吐吗。”
“吐。”
“每天早上,吐。”我说,“吐了一个月。”
刘嬷嬷的脸变了。
“世子妃。”
“刘嬷嬷。”我说,“婉儿不是体弱。她是孕三月。”
“您…”
“我请了稳婆。”我说,“稳婆诊了脉。孕三月。”
刘嬷嬷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刘嬷嬷。”我说,“婆母让您来劝我。她没告诉您,婉儿孕三月。”
“夫人没说。”
“她不敢说。”我说,“婉儿孕三月。婆母让一个孕三月的女子去和亲。和亲路上,几千里。她要是路上出事,怎么办。”
“夫人…”
“婆母瞒孕。逼我替嫁。”我说,“刘嬷嬷,您跟了她三十年。您说,这是不是欺君。”
刘嬷嬷没说话。
“刘嬷嬷。”我说,“您回去跟婆母说,合同我添了字。添字在礼部存档。她让我按手印,我按。按了,代嫁成立。我去。婉儿留。”
“婉儿留。”
“婉儿留。”我说,“她的孕,暴露。婆母瞒孕的事,坐实。”
刘嬷嬷看着我。
“世子妃。”她说,“您嫁进来两天。”
“两天。”
“两天,您就把夫人的底掀了。”
“我没掀。”我说,“是她自己要拿我的命填。”
刘嬷嬷走了。
她走的时候,脚步很慢。
我坐在院子里。
春桃问我:“小姐,刘嬷嬷说什么。”
“她劝我按手印。”我说,“说替嫁是福气。”
“福气。”
“福气。”我说,“北狄苦寒。活不过三年。这叫福气。”
“那您怎么说的。”
“我说婉儿孕三月。”我说,“刘嬷嬷不知道。婆母没告诉她。”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说,“她跟了婆母三十年。婆母瞒着她。”
春桃看着我。
“小姐。”她说,“婆母连自己人都瞒。”
“她瞒所有人。”我说,“她以为,瞒住了,就没事了。”
“那现在。”
“现在,瞒不住了。”我说,“稳婆诊了脉。书信在我手里。合同添了字。她想瞒,瞒不了。”
我坐在院子里。
刘嬷嬷走了。她去回婆母的话。
婆母会知道,我什么都查了。
她还会派人来。
我等着。
4 取证稳拿实据
书信是我从婉儿妆奁里拿的。
嫁进侯府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婉儿闺房。
“婉儿。”我说,“我来看看你。”
婉儿躺在床上。她说她体弱。
“嫂嫂。”她说,“和亲的事,母亲跟你说过了。”
“说过了。”我说,“你体弱,不堪远行。”
“对。”她说,“我去不了。”
“那谁去。”
“嫂嫂替。”她说,“母亲让你替。”
“我替。”我说,“婉儿,你好好养病。”
“谢谢嫂嫂。”
我坐在她床边。她闺房里,有一个妆奁。
我趁她转身喝水,打开妆奁。
里面有一摞信。
我抽出来。三十封。
信封上写着“婉儿亲启”。落款“昭”。
我把信,塞进袖子。
“婉儿。”我说,“你休息。我走了。”
“嫂嫂慢走。”
我回了自己屋。关上门。
一封一封看。
第一封,半年前。陆昭写:“婉儿,我想你。母亲不同意。我们等。”
第二封,五个月前。裴婉写:“昭,我等你。不管多久。”
第十封,三个月前。陆昭写:“婉儿,孩子的事,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最近一封,三日前。陆昭写:“婉儿,孩子的事,你放心。和亲的事,嫂嫂替你去。你留京。我们在一起。”
三十封。半年。私通。有孕。
我把信,藏在嫁衣夹层。
然后,我请了稳婆。
稳婆李氏,是城西做了十二年的稳婆。春桃去找的她。
“李姐。”我说,“我请你诊个脉。”
“诊谁的。”
“我小姑子的。”我说,“裴婉。”
“裴婉。”
“对。”我说,“我怀疑她有孕。你诊一下。”
“好。”她说。
我带李氏,去了婉儿闺房。
“婉儿。”我说,“这是李姐。她懂医。你让她诊个脉。”
“我不要。”婉儿说,“我没病。”
“你不是有病。”我说,“你体弱。李姐诊个脉,看看你能不能去和亲。”
婉儿愣了一下。
“和亲。”
“对。”我说,“婆母说你体弱,不堪远行。李姐诊个脉,写个证言。你体弱,不能去。我替你去。”
婉儿想了想。
“好。”她说,“让她诊。”
李氏诊脉。
诊了半天。
“裴小姐。”李氏说,“你孕三月。”
婉儿的脸,白了。
“什么。”
“孕三月。”李氏说,“你有了身孕。”
“我没有。”
“你有。”李氏说,“我做了十二年稳婆。孕三月,我诊得准。”
婉儿看着我。
她没想到。我请了稳婆。她没想到,我查了她的脉。
“嫂嫂。”她说,“你…”
“婉儿。”我说,“你孕三月。你不能去和亲。去了,路上出事。欺君。”
“我…”
“你跟陆昭。”我说,“三十封书信。在我手里。”
婉儿的脸,更白了。
“你怎么有。”
“我拿了。”我说,“婉儿,你跟陆昭私通,孕三月。婆母瞒着,让我替嫁。我添了字,代嫁。我去。你留。”
“嫂嫂。”
“婉儿。”我说,“你留京。你的孕,瞒不住。”
婉儿哭了。
“嫂嫂。”她说,“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看婆母。”我说,“她瞒孕,逼替嫁,欺君。三条。她下狱。你和陆昭,发配。”
“发配。”
“发配岭南。”我说,“婉儿,你跟陆昭,私通,孕三月。这是你们的事。发配,是你们该受的。”
婉儿哭得更厉害。
我让李氏写了证言。
“裴婉,孕三月。”李氏写,“稳婆李氏,诊脉。日期。”
李氏签了字,按了手印。
“李姐。”我说,“这个证言,我可能要你出庭。”
“出庭。”李氏说,“我说实话。裴婉孕三月。我诊得准。”
“好。”
我拿着证言和书信,回了屋。
青柳问我:“小姐,婉儿怎么说。”
“她哭了。”我说,“她问我怎么办。我说,看婆母。”
“她跟陆昭。”
“三十封信。”我说,“半年。孕三月。她以为,婆母让她替嫁,就瞒住了。她不知道,我拿了信。她不知道,我请了稳婆。”
青柳看着我。
“小姐。”她说,“您嫁进来两天,就查清了。”
“我父亲查了三个月。”我说,“我只是来拿证据。”
我坐在屋里。
书信三十封,在嫁衣夹层。证言一张,在袖子里。
婉儿孕三月。
婆母瞒孕。
坐实了。
5 御史查案和亲崩
御史台是父亲上折后第三天到的。
来的是御史台一位姓崔的御史。
“顾世子妃。”崔御史说,“顾翰林折子里说,和亲合同,你添了‘代妹字’。”
“添了。”我说,“礼部存档。张郎中见证。”
“请出示合同。”
我把合同副本递上去。
崔御史看合同。
“顾氏晚棠,代妹字。”他念,“合同原本写的是裴婉和亲。”
“对。”我说,“我添了字,变成晚棠代婉儿。婉儿留京,晚棠去。”
“为什么添字。”
“因为婉儿不能去。”我说,“婉儿孕三月。”
“孕三月。”崔御史说,“稳婆在哪。”
“稳婆李氏,在府外候着。”
崔御史传李氏。
李氏进来,跪下。
“你诊过裴婉的脉。”
“诊过。”李氏说,“裴婉,孕三月。”
“你确定。”
“确定。”李氏说,“我做了十二年稳婆。孕三月,我诊得准。”
崔御史记录。
“裴婉,孕三月。”他说,“不能和亲。”
“对。”我说,“婆母瞒孕,逼我替嫁。我添了字,代嫁。我去。婉儿留。”
“婆母的罪。”
“瞒孕,逼替嫁。”我说,“加欺君。三条。”
崔御史看婆母。
“王氏。”他说,“你瞒孕,逼替嫁。欺君。”
婆母站在那里,没说话。
“书信。”崔御史说,“顾世子妃说,裴婉与陆昭,书信三十封。”
“有。”我说,“在我手里。”
我把三十封信递上去。
崔御史一封一封翻。
“半年前,第一封。”他说,“三日前,最近一封。信里写:孩子的事,你放心。”
“三十封。”他说,“私通,坐实。”
他让人传陆昭。
陆昭是裴婉的表兄,在京城做小吏。
他被带到御史台。
“陆昭。”崔御史说,“你跟裴婉,书信三十封。”
“我没写。”
“笔迹比对。”崔御史说,“调陆昭科举卷。”
吏员调来陆昭的科举卷。
书信字迹,跟科举卷比对。
一模一样。
“陆昭笔迹,与书信一致。”崔御史说,“你写的。”
陆昭愣住了。
“我…”
“你写的。”崔御史说,“裴婉孕三月。你的。”
陆昭低下头。
“是。”他说,“我写的。”
“你与裴婉,私通半年。”
“是。”
“裴婉孕三月。”
“是。”
崔御史记录。
“小厮。”他说,“传守夜小厮。”
守夜小厮被带上来。他是侯府家奴,三代家生子。
“裴婉闺房,谁来过。”
“陆公子。”小厮说,“半年。每半月来一次。”
“夜里来。”
“夜里。”小厮说,“从后门进。去婉姑娘房里。待到天亮。”
“你看见了。”
“看见了。”小厮说,“我守夜的。”
“你为什么现在说。”
“御史台来了。”小厮说,“我不敢欺君。我家三代在侯府。我不敢替主子撒谎。”
崔御史记录。
这时候,裴婉被带上来了。
“裴婉。”崔御史说,“书信是你写的。”
“是嫂嫂逼我写的。”裴婉说。
“逼你写。”
“对。”她说,“嫂嫂让我写给陆昭。她要害我。”
崔御史看我。
“顾世子妃。”
“她说我逼她写。”我说,“书信日期,第一封,半年前。我嫁进侯府,两天前。半年前,我不在侯府。我怎么逼她写。”
崔御史看书信日期。
“第一封,半年前。”他说,“顾世子妃嫁进侯府,两天前。”
裴婉愣住了。
“半年前,顾世子妃不在侯府。”崔御史说,“她怎么逼你写。”
“那…那是陆昭逼我的。”
“陆昭逼你。”崔御史说,“你跟陆昭,私通。书信是你们的。不管谁逼谁写,私通坐实。”
裴婉低下了头。
通译来了。
北狄使臣的通译,来礼部问和亲的事。
“和亲的人,是谁。”通译问。
“顾氏晚棠。”礼部的人说,“代妹字。代裴婉和亲。”
“代妹。”通译说,“原本是裴婉。”
“对。”礼部的人说,“裴婉孕三月。不能去。顾氏晚棠,代嫁。”
“裴婉孕三月。”通译说,“那和亲,取消。”
“取消。”
“我们北狄,不要代嫁的。”通译说,“我们要的是裴婉。裴婉不能去。和亲取消。”
通译走了。
和亲取消。
北狄不要代嫁。他们要裴婉。裴婉孕三月,不能去。和亲取消。
我不用去了。
崔御史收了证据。
“合同、稳婆、书信、笔迹、小厮。”他说,“五项。王氏瞒孕,逼替嫁,欺君。坐实。”
五项证据。
一条链。
6 赠银送别裴婉
裴婉被带走那天,来找过我。
御史台查完,定了:她跟陆昭,发配岭南。
她站在我院子门口。
“嫂嫂。”她说。
“婉儿。”我说。
“我要走了。”她说,“发配岭南。”
“我知道。”
“嫂嫂。”她说,“我恨你。”
“你恨我。”
“你添了字。”她说,“你不添字,我去和亲。和亲路上,我找个机会,把孩子弄掉。我到了北狄,就说是路上病的。我还能活。”
“婉儿。”我说,“你孕三月。和亲路上,几千里。你弄掉孩子,你自己也可能死。”
“我赌。”
“你赌输了,就是两条命。”我说,“你赌赢了,你到了北狄。北狄的王庭,你一个侯府女,能活几年。”
“我不管。”
“婉儿。”我说,“你恨我。你该恨婆母。”
“母亲是为了我。”
“她为了你。”我说,“她让你孕三月去和亲。她没让你把孩子的事说出去。她让你装病。她让我替嫁。”
“她是为了侯府。”
“她为了侯府。”我说,“侯府要跟北狄和亲。朝廷点的侯府女。她让你去,还是让我替,她都在保侯府。她没保你。”
裴婉没说话。
“婉儿。”我说,“你孕三月。她让你去和亲。她明知道,你路上会出事。”
“母亲说,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我说,“几千里。你一个孕三月的女子。她让你小心。”
裴婉哭了。
“嫂嫂。”她说,“我怕。”
“怕什么。”
“岭南。”她说,“听说岭南有瘴气。去了,活不了几年。”
“你跟陆昭一起去。”我说,“两个人,互相照应。”
“陆昭。”她说,“他家里,不会管他。”
“他家里不管,你们自己管。”我说,“婉儿,你二十二岁。你去了岭南,好好活着。瘴气,不是到处都有。你们找个高地住。”
“高地。”
“高地。”我说,“我父亲说过,岭南瘴气,低处重,高处轻。你们找高地。”
裴婉看着我。
“嫂嫂。”她说,“你还告诉我这个。”
“我告诉你怎么活。”我说,“你恨我,我不管。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从袖子里,拿出一包银子。
“这个,你拿着。”我说,“路上用。”
“嫂嫂。”
“拿着。”我说,“二十两。不多。够你们到岭南,撑三个月。”
裴婉接过银子。
她哭了。
“嫂嫂。”她说,“我对不起你。”
“你没对不起我。”我说,“你对不起你自己。你孕三月,跟陆昭私通。你没想后果。”
“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我说,“婉儿,你二十二岁。你以后,想事情,想远一点。”
她点头。
“嫂嫂。”她说,“我走了。”
“走吧。”我说。
她转身。
走了两步,她回头。
“嫂嫂。”她说,“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问。”
“你嫁进来两天。”她说,“你为什么,什么都查了。”
“我父亲查了半年。”我说,“我只是来拿证据。”
“你父亲。”
“我父亲。”我说,“他查了半年。他查到你孕三月。他查出合同可以添字。他让我嫁进来,添字,拿证据。”
“你父亲,为了你。”
“为了我。”我说,“他不让我替嫁。替嫁,我活不了。”
裴婉看着我。
“嫂嫂。”她说,“你有个好父亲。”
“你有母亲。”我说,“她让你去和亲。”
裴婉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远。
她二十二岁。她孕三月。她发配岭南。
她恨我。
她该恨婆母。
她走的时候,我给了她一包银子。
二十两。
够她撑三个月。
我没想到,我会给她银子。
她恨我。我还是给了。
她二十二岁。她得活着。
7 和离入仕助人
圣旨下来那天,是御史台查完第七天。
“王氏,瞒孕,逼替嫁,欺君。下狱。”
“永宁侯,削爵。”
“裴婉、陆昭,发配岭南。”
“和亲取消。”
“顾晚棠,与裴世子和离。嫁妆全返。”
我接了圣旨。
和离书是我自己写的。
和离书上写:女无过,嫁妆全返。
裴世子按了手印。
我带着嫁妆,出了侯府。
裴世子站在侯府门口。
他穿着布衣。他以前穿锦袍。
“晚棠。”他说。
“世子。”我说。
“和亲取消了。”
“取消了。”我说,“北狄不要代嫁。和亲取消。我不用去了。”
“你不用去了。”他说,“我母亲下狱了。侯府削爵了。”
“我知道。”
“晚棠。”他说,“我能不能跟你。”
“不能。”
“我们和离了。”
“和离了。”我说,“裴世子,你回你的。我回我的。”
“我回哪。”他说,“侯府削爵了。我母亲下狱了。”
“你有手。”我说,“你以前没做过事,现在可以学。”
他看着我。
“晚棠。”他说,“你嫁进来两天,就把侯府掀了。”
“两天。”我说。
“你早知道。”
“我知道。”我说,“我嫁进来之前就知道。我父亲查了半年。”
“那你为什么还嫁。”
“因为合同要进侯府。”我说,“合同不进侯府,添字添不了。添字添不了,代嫁不成立。代嫁不成立,欺君坐不了。”
“你嫁进来,是为了添字。”
“为了添字。”我说,“也为了保命。我不添字,替嫁去北狄。几千里,我活不了。”
裴世子站在门口。
“晚棠。”他说,“我们夫妻两天。”
“两天。”我说,“两天里,你母亲让我按手印。你站在她身后,一句话没说。”
“我拦不住。”
“你没拦。”我说。
我上了马车。
马车走出侯府。
我回头看了一眼。
侯府的大门,贴了封条。牌匾摘了。
侯府,完了。
父亲在翰林府门口等我。
“晚棠。”他说。
“父亲。”我说。
“回来了。”
“回来了。”我说,“嫁妆全带回。”
“好。”父亲说,“进府。”
嫁妆抬进库房。
父亲站在库房门口。
“晚棠。”他说,“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说,“和亲取消了。我不用去了。”
“你做得好。”父亲说,“添字,代嫁不成立。北狄不要。和亲取消。”
“父亲。”我说,“您让我嫁进去,就是为了这个。”
“对。”父亲说,“婉儿孕三月。婆母瞒孕。我没有实证。我只有书信的线索,和稳婆的名字。”
“您让我拿证据。”
“你拿证据。”父亲说,“你添字。我上折。崔御史来。”
“父亲。”我说,“您查了半年。”
“半年。”父亲说,“为了让御史台能搜侯府。”
“您为什么不早上折。”
“我没有实证。”父亲说,“婉儿孕三月,稳婆是侯府的人。我请不动。书信在婉儿闺房。我拿不到。”
“所以我嫁进去。”
“你嫁进去。”父亲说,“你请稳婆。你拿书信。你添字。”
“父亲。”我说,“侯府完了。我回来了。”
“回来了。”父亲说。
“我以后,不嫁了。”我说,“我读书。考女官试。”
“好。”父亲说,“你做官。自己过。”
我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和两天前一样。
我脱了那件嫁衣。
嫁衣的夹层,空了。书信,在御史台。
我把嫁衣叠好,放进箱子里。
那年秋天,我考了女官试。
考了三天。律法、算术、文书。
考中了。女官,从七品。在礼部做文书。
我做官的第一个月,管文书存档。
有一天,一个女子来礼部。
她二十几岁。她说她被婆家逼替嫁。
“大人。”她说,“我婆母让我替小姑子嫁。我不想替。”
“你添字了吗。”我问。
“添字。”
“和亲合同上,添‘代妹字’。”我说,“替嫁变成代嫁。你去。小姑子留。添字呈礼部存档。”
“添字。”
“对。”我说,“我经历过。我嫁进侯府两天。婆母让我替嫁。我添了‘代妹字’。代嫁。和亲取消。我不用去了。”
“你经历过的。”
“经历过。”我说,“你添字。保住自己。”
“谢谢大人。”
她走了。
我坐在礼部的案前。
窗外,阳光照进来。
她二十几岁。她差点被替嫁。我告诉她添字。
我帮了一个人。
和亲取消了。我没去北狄。
我在礼部做官。管文书。帮人添字。
父亲说,好。
做官一年后,又有一个女子来礼部。
她二十几岁。穿着素衣。手里攥着一份合同。
“大人。”她说,“我婆母让我替小姑子嫁。我不想替。”
“你合同带了吗。”
“带了。”她递上来。
我看了合同。北狄求亲,朝廷点的是她婆家的小姑子。婆母让她替。
“你小姑子什么情况。”我问。
“她说体弱。”她说,“但我看见她吐。”
“吐。”
“每天早上吐。”她说,“吐了一个月。”
“你婆母说什么。”
“她说小姑子胃不好。”
“胃不好。”我说,“你请稳婆了吗。”
“没有。”
“请。”我说,“你请稳婆,诊你小姑子的脉。孕三月,稳婆诊得出来。”
“她要是真孕了。”
“真孕了,她不能去和亲。”我说,“你婆母瞒孕,逼你替嫁。两罪。”
“那我怎么办。”
“你添字。”我说,“合同上,添‘代妹字’。替嫁变代嫁。你留个说法,合同呈礼部存档。”
“添字。”
“添字。”我说,“我经历过。我嫁进侯府两天。婆母让我替嫁。我添了‘代妹字’。合同存档。代嫁成立。北狄不要代嫁,和亲取消。我没去。”
“北狄不要。”
“北狄要侯府女。”我说,“代嫁的,是侯府媳妇。他们不要。”
“那和亲就取消了。”
“取消了。”我说,“你婆母瞒孕的事,坐实。她下狱。”
她看着我。
“大人。”她说,“您嫁进侯府两天。”
“两天。”
“两天,您就把婆母送进狱了。”
“我没送。”我说,“是她自己瞒孕,逼替嫁。我只是添了字。”
她走了。
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合同。
我坐在案前。
春桃来礼部看我。她嫁了人,在城南开了个小铺子。
“小姐。”她说,“您还在忙。”
“忙。”我说,“刚帮了一个。”
“又是被逼替嫁的。”
“对。”我说,“我告诉她添字。”
“您帮了几个了。”
“两个。”我说,“这是第二个。”
“您当年,也是添字。”
“也是。”我说,“我嫁进侯府两天。婆母让我替嫁。我添了字。”
“小姐。”春桃说,“您那时候,怕吗。”
“怕。”我说,“我怕婆母搜身。我怕合同退不了。我怕北狄收代嫁。”
“那您还添。”
“我父亲教的。”我说,“不添,替嫁去北狄。活不过三年。添了,代嫁。代嫁,北狄可能不收。”
“您赌了。”
“赌了。”我说,“我赌赢了。”
春桃笑了。
“小姐。”她说,“您现在做官。帮人。”
“做官。帮人。”我说。
她走了。
我坐在案前。
窗外,阳光照进来。
和亲取消了。我没去北狄。
我在礼部做官。管文书。帮人添字。
父亲说,好。
我也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