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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2:53:35

第一章 城南凶宅,槐下黑菊

江南,平江府。

这是一座枕着大运河的老城,河网纵横,街巷曲折,老宅子一座挨着一座,藏着百年的地气与旧秘。

城中城南,有一条无人愿意久住的巷子,名叫落槐巷。巷子深处,立着一栋晚清留下来的老宅院,青砖高墙,两株老槐树把守院门,槐树的枝桠歪歪扭扭,常年落着发黑的枯叶。

这宅子近半年,接连出事。

最先出事的是买下宅院的商人,姓周,周老板本想把老宅翻新,改成私房菜馆。动工第一天,挖地基的工人夜里回家,高烧不退,胡言乱语,三天之后,人在自家床上浑身发青,没了气息。

周老板心里发慌,只当是工人突发急症,不敢停工,又找了一批工匠。可接下来一个月,怪事接连不断。

夜里工地总能听见女子低低的笑声,墙根底下时不时冒出一小丛黑色菊花,花瓣乌沉沉,没有半点生气,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腥甜。有工匠夜里起夜,看见槐树下站着穿和服的女子,影子薄薄的,风一吹就要散。

短短月余,两个工人疯癫,一个摔断腿,工人们说什么也不肯再来。周老板四处托人打听,城里懂行的先生,一听落槐巷这宅子,全都摇头摆手,推说本事不够,不敢沾。

有人悄悄给周老板递了一个地址,说城西有个风水先生,叫陈砚。

陈砚,祖上世代做风水,是江南一脉正宗的形家风水传人。不搞那些哗众取宠的把戏,寻龙点穴、消砂纳水、破阴镇煞,一脉传承。他师父临终前反复叮嘱他,有一类邪术,最是阴毒,一旦遇上,万万不可大意——来自海外的九菊一派。

九菊一派,以黑菊为符,以菊养煞,借阴魂、血祭、分魂术布邪阵,擅长借风水格局偷地气、夺生魂,早年战乱之时,就有人潜入中土,在各地暗布阴局,留下不少隐患。只是这么多年,九菊一派沉寂许久,很少有人再听见他们的消息。

这天清晨,周老板提着礼盒,一路找到陈砚的小院。

小院不大,院中摆着罗盘、鲁班尺,墙角放着几块用来镇宅的青麻石,窗台上晒着艾草、桃枝。陈砚刚喝完一碗清茶,看见周老板脸色灰白,额头带着一团淡淡的灰黑煞气,便知他沾了阴邪。

“陈先生,求您救救我,救救那宅子。”周老板一进门,声音都在发抖,“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宅子的邪祟清掉,我愿意重金酬谢。”

陈砚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先说好,我不是驱鬼的道士,我看的是风水,是地气。若是普通阴宅、孤魂野鬼,尚可化解。可若是邪门的外来阵法,牵扯到旁门邪派,这活,风险极大。你先把宅子的怪事,从头到尾,一字不差跟我说。”

周老板不敢隐瞒,把挖地基、工人出事、黑菊花、和服女子影子,一桩桩一件件说了出来。讲到墙根不断长出黑菊的时候,陈砚眉头猛地一沉。

“黑菊。”陈砚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神沉了下来,“普通阴煞,不会以黑菊为显。中土本土阴阵,从来不用菊花做煞花。菊花入中土风水,本是收敛亡魂、祭奠亡者之用,可九菊一派,专门培育黑菊,以菊为媒介,接引阴秽,绑定阵眼。”

周老板浑身一哆嗦:“九菊一派?那是什么?”

“是海外邪术一脉。”陈砚缓缓起身,拿起桌边的黄铜罗盘,又把一个布包背在身上,包里装着五帝钱、桃木尺、青石镇牌、朱砂符、寻龙针,“他们擅长借别人的风水格局,改脉换煞,偷一地的地气、生人阳气,用来养他们的邪阵。这宅子,恐怕不是偶然闹鬼,是早就被人布下了暗局。走,我们去落槐巷看一看。”

两人坐上车子,一路往城南去。

落槐巷比想象里更阴沉。明明是暮春,巷子里草木本该繁茂,可两边的野草发黄,空气潮湿阴冷,阳光照进来,像是隔着一层灰雾。越靠近那栋老宅,罗盘的指针越不稳,不停左右乱转,抖得厉害。

宅院大门是厚重的老木门,门上两个铜环锈迹斑斑。陈砚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门,先绕院墙走了一圈。

院墙四角,各有一处不起眼的土坑,坑里面泥土发黑,隐隐能看见枯萎的黑色菊瓣。两株老槐树,树根扎进院墙地基,树根之下,地气被硬生生拧成一团,是典型的“截脉煞”。

“有人很早之前,就在这宅子的地基里埋了东西。”陈砚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黑土,泥土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这黑菊,是阵眼的显化。九菊一派的阵法,分九层菊位,一层一煞,层层叠加。现在只是第一层松动,煞气往外冒,若是等到九层全开,整条巷子的生人,都会被吸走阳气。”

周老板腿一软:“那……那埋的是什么?”

“多半是菊魂牌,还有发丝、生血,用来绑定阵主。”陈砚站起身,抬手推开老宅木门。

门一推开,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院子正中,是一方天井,天井本是江南老宅纳天光、聚清气的格局,本该是阳宅纳福的位置。可这天井正中,泥土里,正静静长着一丛黑菊,九朵花苞,乌黑如墨,花瓣紧紧收拢,没有开放。

黑菊周围,地面的泥土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线,顺着地面,往四面墙根蔓延。

陈砚手中罗盘疯狂震颤,磁针几乎要飞出去。他眯起眼,缓缓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天井四周的房梁、墙角、地基缝隙。

“找到了。第一层菊位,就在天井。”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女人笑声,从西边厢房里飘了出来。

笑声很轻,软软糯糯,听不懂是什么语言,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周老板吓得躲到陈砚身后,大气不敢喘。

厢房的纸窗,忽然映出一道纤细的人影。那人影穿着宽袖和服,发髻高挽,静静立在窗后,一动不动。

陈砚没有慌,抬手摸出一枚五帝钱,捏在指尖,沉声开口:“九菊一脉的朋友,中土之地,自有地气规矩。私设阴阵,祸害生人,是越界了。速速撤去阵法,取出阵物,我可以留一线余地,不赶尽杀绝。”

窗后的人影没有动,笑声停了。

片刻之后,一个清冷的女声,顺着风飘出来,咬字生硬,带着异域腔调:“中土风水,不过小道。此地地气,早已被我等定下。外人,不该来插手。”

陈砚眼神一冷:“地气是一方山河所有,不是你们用来养煞的容器。伤人害命,天理难容。”

“呵。”那女声轻轻笑了一声,“陈砚,形家风水传人,久闻大名。不过,你破不了九菊阵。”

话音落下,天井里的黑菊花苞,猛地轻轻颤动。黑色花瓣缓缓舒展,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轰然散开,地面上的血红色纹路,亮了起来。

第一层菊煞,正式启动。

第二章 第一层菊煞,槐锁阴魂

阴煞漫开的瞬间,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

天井里的黑菊花瓣张开,一股黑雾从花瓣之间飘出来,黑雾落地,化作十几个淡淡的虚影,都是之前在这里出事的工人模样,眼神空洞,朝着陈砚和周老板缓缓走过来。

这是被阵法吸纳的生魂残念,被黑菊拘住,成了阵里的傀儡阴影。

周老板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陈砚的衣袖。

陈砚抬手,把桃木尺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快速从布包里取出朱砂,指尖蘸着朱砂,在半空快速画一道形家的护脉符。符成的一刻,淡淡的金光散开,那些阴影碰到金光,发出滋滋的声响,往后退了几步,不敢靠近。

“只是残魂傀儡,没有自主神智,是阵法催生出来的。”陈砚低声对周老板说,“你站在我身后,不要离开符光范围,闭上眼睛,不要去看那些虚影,不要听他们说话。”

周老板连忙点头,死死闭上眼。

陈砚目光落在天井的黑菊丛上。九菊一派的阵法,第一层叫【槐菊锁魂】,借槐树的阴根,搭配黑菊,锁住附近枉死、受惊的生魂,用来作为阵基的养料。两株老槐树,就是这个阵法的依托。

槐树,本就属阴,古语“槐,木中之鬼”,最容易承载阴秽。九菊一派选这个宅子,先看中的就是这两株百年老槐。

想要破第一层菊煞,不能直接把黑菊拔掉。九菊的菊根和地底的菊魂牌相连,硬拔,会触发阵法反噬,煞气瞬间爆发,整条巷子都要遭殃。

陈砚缓缓绕到天井一侧,拿出寻龙针,找准天井的分水口。江南老宅的天井,有暗沟,雨水顺着暗沟流到院外,这是阳宅的泄秽口。九菊一派做手脚的时候,把泄秽口封死了,秽气散不出去,全部积压在院中。

他蹲下身,用桃木尺,一点点拨开暗沟入口的泥土。泥土之下,果然有一块小小的木牌,牌子漆黑,上面刻着陌生的异域符文,还缠着一缕干枯的黑发,黑发的另一端,埋进黑菊的根系里。

这就是菊魂牌,第一层的阵眼。

就在陈砚伸手要去碰菊魂牌的瞬间,西边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女子缓步走出来。

女子一身墨色和服,衣上绣着暗黑色菊花纹样,肤色极白,眉眼细长,眼神没有温度。她就是方才窗后的人影,是九菊一派留守在这里的术者,名叫菊川雪。

菊川雪站在廊下,看着陈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陈先生,你倒是看得明白。可惜,你动不了这块牌。”

她抬手,指尖捏着一朵小小的黑菊,轻轻一吹。

那朵黑菊凌空飞起,落在黑菊丛上方。一瞬间,所有阴影骤然狂暴起来,嘶吼着朝着护符金光冲撞,金光开始剧烈晃动,裂纹一点点蔓延开来。

“以菊引魂,控残念。”陈砚神色不变,左手捏诀,右手取出青石镇牌,“我形家风水,讲究顺地气,化阴煞,不是一味硬杀。你用生人魂魄养阵,违背天道。”

“天道?”菊川雪轻笑,“我九菊一脉的道,便是以煞养菊,以菊驭阴。中土的风水龙脉,何其浑厚,不取,实在可惜。我们只是借一点地气,何错之有?”

“地气养一方百姓,不是供你们邪术修行的养料。”

陈砚不再多说,抬手把青石镇牌稳稳放在暗沟的出水口。青石镇牌是形家传下来的,采阳山之石,常年用朱砂艾草浸润,主疏导泄秽。镇牌一落,淡淡的阳刚之气顺着暗沟往下走,原本封闭的泄秽通道,缓缓重新开启。

积压在天井里的阴秽,开始顺着暗沟往外流。

天井里黑菊的黑雾,淡了几分,那些阴影的动作,也迟缓下来。

菊川雪脸色微变:“你居然想疏导地气,消解菊煞?”

“阳宅风水,堵不如疏。”陈砚看准时机,指尖捏住菊魂牌,没有直接拔起,而是取出五帝钱,沿着木牌的符文,一圈一圈摆下。五帝钱串起来,是王朝盛世的金气,专门克制阴邪巫牌。

五枚铜钱围成一圈,金气交织,死死压住菊魂牌上的异域邪力。

菊魂牌开始剧烈震颤,牌身不断冒出黑烟,黑菊的根系疯狂扭动,泥土里传来细碎的嘶嘶声。

“住手!”菊川雪脸色冷下来,抬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

她身边凭空多出数朵黑菊,黑菊化作黑色的飞絮,朝着陈砚扑面而来。飞絮沾到皮肤上,就会带走人的阳气,留下冰冷的痛感。

陈砚早有防备,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艾草束,点燃。艾草烟火升腾,烟是纯阳驱秽之物,黑絮碰到艾草烟,纷纷消融。

趁这个间隙,陈砚手腕发力,将菊魂牌从泥土里抽了出来。

木牌一离开地底,天井里那丛黑菊,瞬间失去支撑,花瓣迅速枯萎,化作一滩黑泥。那些游荡的阴影,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慢慢消散在空气里,被疏导出去的地气带走,不再受阵法拘禁。

第一层【槐菊锁魂】,破了。

菊川雪看着枯萎的黑菊,眼底寒意更重:“很好,不愧是形家传人。第一层破了,你以为就结束了?九菊阵九层连环,一层破,下一层自动唤醒。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身形向后一退,身影融入厢房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院子里的阴冷气息散去大半,阳光重新落进天井,不再灰蒙蒙。

周老板慢慢睁开眼,惊魂未定:“陈先生,她跑了?”

“不是跑,是触发第二层阵法的准备。”陈砚低头看着手里发黑的菊魂牌,把它放进一个密封的朱砂布袋,“第一层只是锁魂,用来积蓄煞气。第二层,是【菊引血脉】,会引地底的血煞,顺着宅子的地基蔓延。这个宅子,地基下面,他们埋了血菊坛。”

陈砚走到院子四角,挨个查看。

刚才第一层的阵眼在天井,第二层的阵眼,藏在宅子的地基之下,需要找到地底血坛的位置。他拿出罗盘,配合寻龙诀,一步一步踏在地基的分金线上。

江南老宅地基,是三合土夯筑,当年修造的时候,严格按照阳宅的坐向,纳南来的生气。九菊一派改造的时候,偷偷在地基的分金煞位,埋下血坛,坛里以生血浸泡菊种,和第一层的菊魂牌互相呼应。

“第二层一旦全开,地基里的血煞会顺着房梁、墙体渗透,住在附近的人,会莫名失血、体虚,夜里做血梦,梦里看见黑色菊花漫山遍野。”陈砚一边走,一边跟周老板解释,“第一层只是困住残魂吓人,第二层,是直接夺生人血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挖开地基吗?”周老板紧张地问。

“不能贸然开挖。血坛一旦见光,血煞爆发,很难收拾。”陈砚停下脚步,罗盘的指针牢牢锁定在正堂的地面之下,“第二层阵眼,就在正堂的八仙桌底下。”

两人走到正堂。

正堂宽敞,摆着一张老旧的红木八仙桌,桌子的四条腿,稳稳踩在地基的分金线上。陈砚蹲下身,敲了敲地面的青砖,声音沉闷空洞,底下是空的。

“青砖下面,就是血菊坛。”

就在这时,脚下的青砖缝隙里,慢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水,带着腥甜。一丝丝黑色的菊芽,从砖缝里冒了出来,小小的,带着凶气。

第二层菊煞,已经被唤醒。

第三章 第二层菊引血脉,坛中血菊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青砖缝隙缓缓漫开,腥甜的味道越来越浓。

那些从砖缝钻出来的小黑菊芽,生长速度极快,短短片刻,就抽出细茎,长出小小的花苞,花苞乌黑,隐隐有血色纹路在花瓣内部流转。

周老板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陈先生,这……这东西也太邪门了。”

陈砚神色凝重,抬手按住青砖,指尖感受底下涌动的煞气。地底的血坛,是九菊一派的核心蓄煞点位,坛内封存着提前收集的生血,混合菊种,以异域咒文加持,和第一层的菊魂牌形成连环呼应。第一层破掉,阵法的平衡被打破,第二层就会自主抽取附近活人的血气,补足损耗。

“这个血坛,不能直接掀开。坛口封着一层血菊符,强行掀开,坛内积攒的血煞会瞬间喷薄而出,这整栋宅子的地基地气会被彻底污染,到时候就算破了阵,这宅子也再也不能住人,甚至整条巷子都会被血煞浸染。”

陈砚从布包里取出一套小小的铜制分水针,一共七枚,对应七星格局。形家风水,七星分水,用来分流煞气,不硬撼,先把坛里涌动的血煞引出来,慢慢卸去力量,再动坛。

“周老板,你去院门口,把我放在门槛上的艾草束拿过来,再把那袋朱砂粉取来。记住,不要踩那些渗出来的血水,不要碰任何菊芽。”

周老板连忙应声,快步跑出正堂。

陈砚跪在青砖之上,按照七星的方位,将七枚分水针,缓缓插进青砖的缝隙之中。铜针入土,针尾微微震颤,地底涌动的血煞,被铜针牵引,顺着针身,一点点向外疏导,不再一股脑往院子里冲。

血水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就在铜针全部落定的一刻,四周的空气忽然一冷。

菊川雪的声音,从房梁上方飘下来,轻飘飘的:“陈砚,你倒是很懂疏导之法。可惜,七星分水,挡不住血菊的吸脉之力。”

陈砚猛地抬头,房梁之上,菊川雪静静坐在横梁上,和服下摆垂落,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陶制酒盏,盏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里面泡着一朵盛开的黑菊。

“你倒是一直没走。”陈砚沉声说。

“我要看着你一步步陷进九菊阵里。”菊川雪轻轻晃了晃酒盏,盏里的黑菊跟着晃动,“很多中土风水先生,遇到我们的阵法,要么上来就硬破,被反噬重伤;要么畏惧邪术,直接逃走。你倒是特别,想慢慢疏导,化解煞气。可你不知道,九菊阵的第二层,血脉是和附近活人的血脉相连的。煞气分流,你分流的每一分煞气,都会就近找活人补。”

陈砚心头一沉。

他立刻明白对方的算计。

若是单纯疏导,煞气不会凭空消失,只是转移。附近落槐巷还有几户人家,都是普通住户,一旦煞气分流失控,会直接转移到巷子里的居民身上,伤及无辜。

菊川雪就是算准了这一点,逼着陈砚两难。要么强行破坛,血煞爆发,毁了整条巷子;要么继续疏导,煞气转移,害了巷中百姓。

“好算计。”陈砚缓缓站起身,“想用巷子里无辜百姓,逼我投鼠忌器。”

“不是逼你,是告诉你,九菊阵,环环相扣,处处是取舍。”菊川雪浅浅一笑,“你可以选择放弃,转身离开,我们只取这宅子的地气,不牵连旁人。你非要继续破阵,就要承担代价。”

陈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七星分水针,又看向青砖之下的血坛。

他不能退。一旦退去,这两层阵法只是开端,后面七层菊煞陆续开启,到时候整条巷子,乃至附近半个城区的地气都会被慢慢抽走,后患无穷。可他也不能放任煞气转移,伤到无辜百姓。

“我有办法,分流煞气,却不引向生人。”陈砚开口。

菊川雪挑眉,露出一丝诧异:“哦?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做。”

陈砚转头,看向院子外面的大运河。

大运河就在城南不远,水势浩荡,活水奔流,水能载煞,亦能化煞。只要搭建一条隐的分水引线,把疏导出来的血煞,引到大运河之中,随流水消散,就不会落在生人身上。

“周老板,你听我说。”陈砚对着门口喊,“你去找一根长长的棉线,棉线浸透朱砂水,一头牵到正堂这里,顺着院墙、巷子,一直牵到运河岸边,把线头泡进河水里。记住,棉线不能断,不能碰到任何人的皮肤。”

周老板不敢耽搁,立刻跑出去找材料。

菊川雪看着陈砚的布局,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引煞入大河?你倒是想得周全。活水奔流,煞气散于江河,确实不会牵连附近百姓。”

“风水一道,本就讲究借山川江河之力。”陈砚抬手,稳住七星分水针,“你们只懂借阴养煞,却不懂山河大势。大河浩荡,容纳万污,你们的血煞,进了大河,如同冰雪入沸水,留不住。”

菊川雪不再说话,抬手捏动咒印,催动坛里的血菊。

青砖之下,血坛震动,更多血水涌出来,砖缝里的黑菊芽疯狂生长,很快开出小小的黑菊,黑色花瓣上,血色纹路流转,一股股浓郁的血煞,朝着七星分水针汇聚。

铜针嗡嗡震颤,快要撑不住。

不多时,周老板带着浸满朱砂的棉线回来,按照陈砚的吩咐,小心翼翼牵线,一路从正堂引出院落,穿过落槐巷,一直延伸到运河边上,线头沉入流动的河水之中。

“线已经放好了!”周老板喘着气回来汇报。

“好。”陈砚指尖一点,一滴朱砂滴在最中间那枚分水针上。

一瞬间,七星分水针的力量全开,地底血坛涌出的血煞,顺着铜针,汇入朱砂棉线,沿着细线一路往外走,穿过巷子,最终汇入大运河的流水里面。

河面之上,隐隐浮起一层淡淡的黑雾,随即被流水卷走,消散无踪。

血煞有了去处,不再在宅子里淤积。

菊川雪脸色彻底冷了,她抬手一挥,数朵黑菊化作黑刃,朝着陈砚飞射而来。陈砚桃木尺横挡,桃木尺上的朱砂符文亮起,黑刃撞上尺身,碎裂成黑烟。

“你挡住了血煞分流,可坛内的血菊主根还在。”菊川雪冷笑,“只要主根不断,第二层阵法就不会破。”

陈砚点头:“我知道。分流只是卸去煞气,现在,才是取坛的时候。”

他拿出一张形家的封煞符,点燃,符纸的灰烬落在青砖缝隙。符火纯阳,暂时压住坛口的血菊咒封。趁着咒封被压制的片刻,陈砚握紧桃木尺,顺着青砖的缝隙,轻轻撬动。

青砖一块一块被掀开,底下露出一个陶土坛子。坛子通体暗红,坛口封着一层浸血的绢布,绢布正中,长着一朵硕大的黑菊,菊根深深扎进坛子里浓稠的血浆之中。

这就是血菊坛。

坛子里的血浆微微翻滚,无数细小的菊芽在血浆里沉浮,散发着滔天的血煞。

陈砚没有直接伸手去碰坛子,取出五帝钱,串成一串,围着坛口摆成一圈,金气封锁坛口,压住里面的血菊。随后,他取出提前备好的阳土,是山顶向阳处的黄土,阳气厚重,一把一把撒进坛中。

阳土入血浆,滋滋作响,血浆的腥气快速衰减,那朵大黑菊的花瓣,慢慢失去血色,一点点枯萎。

当最后一片花瓣落下,坛子里翻滚的血浆,慢慢沉寂下来,变成浑浊的泥水,血煞之力消散殆尽。

第二层【菊引血脉】,破了。

菊川雪看着坛中枯萎的血菊,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她深深看了陈砚一眼:“两层阵法,都被你破了。陈砚,你确实比我预想的厉害。但你记住,九菊一脉,不会就此罢休。下一层,是【菊锁地眼】,这宅子的地眼一旦被菊封住,整个城南这一片的地气,都会被锁住。”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阴影之中。

陈砚低头看着空了大半的血坛,眉头紧锁。

地眼,是一片区域地气流动的枢纽。这一处老宅的地眼,连通城南整片区域的地下龙脉支流。一旦被九菊一派用黑菊封住地眼,龙脉支流闭塞,地气淤积,不出半年,城南一带,会怪事频发,疫病滋生,人丁衰败。

“地眼在哪里?”周老板紧张地问。

“地眼一般在宅子的来气口,这宅子坐北朝南,来气口在后院的枯井。”陈砚收起五帝钱,收拾好工具,“走,我们去后院。第三层的菊煞,已经在往地眼蔓延了。”

后院,荒草丛生,一口老旧的枯井静静立在角落。井口的石头圈,已经发黑,井里没有水,黑漆漆的,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中飘上来。

井口边缘,一圈黑色的菊花,沿着井圈整齐生长,层层叠叠,花苞紧闭,把井口牢牢围住。

第三层【菊锁地眼】,已经成型。

第四章 第三层菊锁地眼,地脉闭塞

枯井就是这一片阳宅的地眼。

地气自地底龙脉支流升腾,从地眼散出,滋养周遭的宅院。九菊一派选中这里布大阵,核心目的,就是锁住这一处地眼,截断城南这条小龙脉的流通。

井口一圈黑菊,一圈九朵,层层环绕,菊根顺着井壁往下蔓延,钻进地底岩层,缠在地脉的脉络之上。

陈砚走到井边,罗盘的指针直接指向井中,剧烈震颤,几乎无法稳住。

“地眼一锁,地气上行的通道被黑菊根系捆住。地气散不出来,淤积在地下,慢慢变质,变成阴煞。时间久了,整条龙脉支流都会被阴煞浸染,从活脉,变成死脉。”陈砚低头看向漆黑的井内,“井下面,还有一根主菊根,直通地底岩层,是第三层的阵核。”

周老板往井里望了一眼,只看见一片漆黑,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吓得他连忙后退两步:“这井这么深,我们怎么下去?”

“不用下去。地眼属虚,重在疏通,不是硬拔根系。”陈砚蹲下身,仔细观察井沿的黑菊。

和前两层不一样,这一层的菊,不是靠血、靠残魂供养,而是直接吸食地脉本源之气。菊根和地脉缠在一起,如果强行斩断菊根,会连带伤到龙脉支流,龙脉受损,这片区域的地气几十年都无法恢复,这是风水师的大忌。

风水师,首要一条,不轻易毁龙脉、断地脉。哪怕是破邪阵,也不能以伤本地山河地气为代价。

菊川雪的歹毒之处就在这里。第三层阵法,把菊根和地脉绑死,逼着破阵的人二选一:要么不动菊根,任由地眼被封,煞气蔓延;要么强行斩菊,伤龙脉,留下长久的风水隐患。

“她是算准了我们风水师不敢轻易损毁地脉。”陈砚低声说道。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它锁住地眼?”周老板急道。

“先分离菊根和地脉。”陈砚从布包里取出一根寻龙银签,银签可以感应地脉流动,区分龙脉的生机之气和黑菊的邪煞之气。

他捏着银签,缓缓探向井口。银签靠近黑菊的根系,签身一侧微微发烫,是地脉生机;另一侧冰凉发黑,是黑菊的邪根。

“能分清。黑菊的根是外来的邪根,依附在龙脉之上,并不是龙脉本身。我们用阳引,把邪根和地脉剥离开,再除菊。”

陈砚取出准备好的阳引符,符纸以桃木浆混合朱砂绘制,专门用来引动地气,分离附在龙脉上的邪秽。他把符点燃,符灰顺着井口的风,缓缓飘向井壁的菊根。

符灰落在菊根之上,井壁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那些缠绕在地脉上的黑色菊根,开始微微收缩,邪煞之气和龙脉本身的生机,慢慢分出两条脉络。生机脉络依旧温润绵长,邪根脉络阴冷发黑,界限清晰。

就在这个时候,井底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咒诵声。

不是菊川雪的声音,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异域的语调,咒文飞快,源源不断从井底飘上来。

“还有人!”陈砚神色一凝。

“九菊一脉,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术者留守。”菊川雪的身影,从后院的老腊梅树后走出来,她身边跟着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男子,男子脸上带着一道狭长的刀疤,眼神凶狠,名叫菊田。

“菊田是我的师兄,专门负责守地眼阵位。”菊川雪淡淡开口,“陈砚,你以为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守阵?三层阵法,三层值守,一层比一层凶险。到了地眼这一层,轮他出手。”

菊田抬手,双手结印,口中咒文不停。

井里的黑菊猛地疯狂生长,原本紧闭的花苞齐齐张开,黑色花瓣向外翻卷,无数细细的黑色菊丝,从花瓣里伸出来,朝着井外蔓延,想要重新缠回地脉之上,把刚刚分开的脉络再次捆死。

“休想!”陈砚迅速取出三根桃木钉,按照地眼的三元方位,钉在井圈外侧的泥土里。桃木钉落地,形成一个简易的隔煞圈,挡住菊丝向外蔓延。

“中土风水,讲究三元纳气,你这三脚猫的阵法,拦不住我的菊丝。”菊田冷哼一声,加大咒力,更多黑色菊丝从井中涌出,像无数细小黑蛇,撞击桃木钉的屏障。

桃木钉上的朱砂符文不断闪烁,眼看就要被菊丝冲破。

陈砚一边稳住隔煞阵,一边快速思索对策。地眼不能堵,只能疏。既然黑菊靠着截留地脉之气存活,那反过来,主动引动地脉的生气,冲刷邪根,邪根得不到阴煞滋养,自然枯萎脱落。

“周老板,你去前院,把那一块青石镇牌搬过来,放在井的正南向,纳生气的方位。”陈砚高声吩咐。

周老板立刻跑去前院,费力把青石镇牌搬到后院井边,放在正南方位。

青石镇牌一落,阳宅的纳生气口被打开,远方山间的生气,顺着地脉,源源不断朝着地眼汇聚而来。温润的地气涌入枯井,冲刷那些黑色的菊根。

黑菊丝碰到纯净的地脉生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快速萎缩。

菊田脸色一变,咬牙催动咒术,想要稳住菊根。可地脉生气是这片山河本身的力量,不是他一个外来术者能够抗衡的。依附在龙脉上的黑菊主根,一点点从岩层脉络上脱离,失去了地脉的供养,快速发黑枯萎。

井口一圈盛开的黑菊,花瓣一片片凋零,落在井里。

当最后一缕菊根脱离地脉,井底下的咒声戛然而止。

菊田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他和阵眼的菊根是心神相连的,菊根受损,他受到反噬。

“不可能!你怎么能引动地脉生气冲刷邪根!”菊田捂着胸口,满眼不敢置信。

陈砚淡淡开口:“你们借用此地地脉,却不懂地脉本身的力量。你们只知掠夺地气,不知地气有灵,生机可涤荡阴邪。”

菊川雪上前一步,扶住受伤的菊田,看向陈砚的眼神里,多了忌惮:“三层阵法,全部被你破掉。陈砚,你确实是我们没有料到的阻碍。但九菊阵,九层连环,前三层只是铺垫。第四层到第六层,是【菊困玄关】,专门困人的神魂。后面第七、八、九层,是杀阵,一旦开启,便是死局。”

“你们非要把大阵开满,殃及一方百姓?”陈砚问道。

“我们耗费数年,才悄悄布下这个九菊大阵,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菊川雪眼神变冷,“我们原本打算等九层慢慢成型,悄无声息抽走城南龙脉支流的地气,等到你们中土风水界察觉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是你,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既然你非要拦着,那我们就直接开启后面几层,和你决一胜负。”

说完,菊川雪从怀中取出三枚黑色菊符,抬手一抛。

三枚菊符飞向宅子的三个方位:东厢房、西厢房、后院腊梅树下。

符纸落地,黑烟升腾,第四、五、六层菊煞,同步启动。

整片老宅,瞬间被一层灰蒙蒙的阴雾笼罩。

第五章 四五六层,菊困玄关,神魂迷局

阴雾弥漫开来,迅速填满整座宅院。

雾气是淡淡的灰黑色,闻起来带着一股清冷的菊香,这香气是迷魂香,专门扰动人的神魂,让人陷入幻境,分不清虚实。

第四层【幻菊迷眼】、第五层【菊缚神魂】、第六层【菊锁灵台】,三层合一,便是菊困玄关。

这三层阵法,不伤人肉身,专攻神魂。一旦陷入幻境,心神被菊煞困住,灵台蒙尘,人会困在自己的心魔里面,永远走不出阵法,最后神魂慢慢枯竭,变成被黑菊操控的活傀儡。

周老板吸了一口雾气,眼神瞬间迷茫起来,脚步晃了晃,嘴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就要往阴雾深处走。

“稳住心神!闭气!不要闻菊香!”陈砚高声提醒,立刻拿出一个布囊,里面装着菖蒲、佩兰、丁香,都是醒神开窍的香草,一把塞到周老板手里,“紧紧攥住,香草的香气可以护你的灵台,不要跟着幻境里的东西走,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回应。”

周老板死死攥住香草囊,用力掐自己的手心,靠着疼痛勉强维持一丝清醒,靠在陈砚身后,不敢再乱看。

阴雾之中,幻境开始生成。

陈砚眼前的景象一变,原本的老宅不见了。

他看见自己年少的时候,师父坐在小院里,手里拿着罗盘,正在教他形家风水的口诀。师父面带笑容,招手让他过去,语气温和:“小砚,别硬撑了。九菊一派的术法,不是你能抗衡的。放下罗盘,跟我回去,不要再管这闲事。”

这是他心底最怀念的画面,是他的心魔引子。

陈砚心神微微一动,立刻警醒。

师父多年前已经离世,这是幻境幻化出来的幻象。

“幻境,迷惑不了我。”陈砚闭上双眼,默念形家的静心诀,以自身灵台神念守住本心。形家风水,寻龙点穴,需要心神清明,代代传下静心守神的法门,专门用来抵御迷魂邪术。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雾气,幻象依旧存在,可他已经能分清虚实。

另一边,菊川雪和菊田分立雾中两个方位,持续催动咒文,维持三层迷魂菊阵。

“幻境是人心的倒影。每个人心里,都有放不下的执念、遗憾、贪念。”菊川雪的声音从雾气四面八方传来,“有的人贪财,幻境里就是金山银山;有的人念旧,幻境里就是故人重逢。只要心神一动,灵台一松,就会被黑菊锁住神魂。陈砚,你也有执念,你师父的离世,一直是你心里的遗憾,不是吗?”

陈砚不动声色,抬手,在身前布下一道灵台护符。符不用朱砂,以自身神念为引,护住识海。

“执念人人都有,但我分得清幻境和现实。”

“那我们看看,你能撑多久。”菊田低吼一声,再次催动阵法。

雾气之中,幻境层层叠加。

一会儿,陈砚看见年幼的自己,在山中跟着师父寻龙,师父失足跌落悬崖,伸手向他求救;一会儿,又看见无数被阵法害死的亡魂,围着他哭喊,指责他救不了他们;片刻之后,又换成无数金银财宝,堆在眼前,诱惑他放弃破阵,收下重金,转身离开。

各种各样的幻象轮番袭来,不断冲击他的心神。

陈砚始终守着本心,不悲不喜,不贪不恋。他不主动去破幻境,而是顺着宅子原本的风水格局,寻找这三层迷魂阵的三个阵眼。

第四层幻菊阵眼,在东厢房的窗棂;第五层缚魂阵眼,在西厢房的房梁;第六层锁灵台阵眼,在腊梅树的树根。三个阵眼,各埋着一枚菊魂符,互相勾连,形成闭环,撑起整片迷魂大雾。

想要破玄关,必须依次找到三个阵眼,打断闭环。

“周老板,你待在这里,靠着青石镇牌,镇牌阳气重,幻境很难靠近你。我去破阵。”陈砚嘱咐一句,握紧桃木尺,踏入灰黑色的阴雾之中。

雾气里视线模糊,四周景物不断变换,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象都会变。

他不看四周幻象,只依靠罗盘的地气走向,循着邪气流动的轨迹,往东厢房走。罗盘不受幻境影响,地气的走向是真实的。

走到东厢房窗边,窗棂的缝隙里,嵌着一枚小小的黑色菊符,符纸被一层薄薄的黑雾包裹,正是第四层幻菊的阵眼。

陈砚拿出一枚朱砂符,直接贴在菊符之上。

“滋啦——”

黑色菊符被朱砂符压住,黑雾瞬间消散一大片,一部分幻境开始崩塌,眼前虚假的画面碎裂。

第四层,破。

菊川雪感受到阵眼受损,咒文节奏一变,全力催动剩下两层阵法,幻境变得更加逼真,无数幻象嘶吼着扑向陈砚的识海。

陈砚稳住心神,转向西厢房,顺着地气找到房梁上的第二枚菊符。这一枚菊符藏在梁上的木缝里,很难发现,还有幻象化作师父的模样,拦在他身前,苦苦劝说。

陈砚目光平静,抬手桃木尺一点,朱砂符贴上菊符。

第五层,破。

三层闭环,只剩下腊梅树根下的第六层阵眼。

菊田急了,亲自从雾气里冲出来,手中握着一朵黑菊,黑菊化作黑色长鞭,朝着陈砚抽打过来。长鞭带着迷魂煞气,一旦抽到身上,神魂会瞬间被重创。

陈砚侧身躲开,桃木尺横挡,和菊田缠斗在一起。菊田的术法偏向近身阴煞攻击,招式阴毒,每一击都带着菊香迷魂的力量。

交手数招,陈砚抓住空隙,一脚逼退菊田,快步冲到腊梅树下。树根泥土之中,埋着最后一枚菊符。

他俯身,将最后一张朱砂封符按在菊符之上。

轰隆一声轻响。

整片宅院的灰黑色阴雾,如同潮水一般快速褪去,所有幻境瞬间破碎,那些虚假的人影、幻象,全部消散无踪。

周老板猛地回过神,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菊困玄关,四五六层,尽数告破。

菊田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心神受到剧烈反噬,一口黑血喷在地上,气息萎靡。

菊川雪看着接连被破的六层阵法,眼底终于有了凝重。她原本以为,神魂迷局是最难对付的一关,很多懂风水的先生,肉身强悍,却守不住灵台,栽在幻境里面。没想到陈砚的心神,如此稳固。

“六层阵法,全部被你破了。”菊川雪缓缓抬手,从和服腰间取出两枚漆黑的菊牌,“剩下第七、八、九层,是九菊阵的杀阵。第七层【菊噬生机】,第八层【菊引阴兵】,第九层【万菊归煞】,一旦开启,没有退路。”

“开启杀阵,你们自己也会付出代价。”陈砚沉声提醒,“九菊杀阵,以施术者自身寿元、神魂为引,强行催动,就算阵法成了,你们也要受重创,甚至神魂受损。值得吗?”

“为了九菊一脉的大道,值得。”菊川雪眼神坚定,“我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十几年。这条城南小龙脉,是难得的上等支脉,只要抽走龙脉本源,带回本门,门派的修为就能大涨。牺牲一点寿元,不算什么。”

菊川雪和受伤的菊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滴在两枚菊牌之上。

精血浸透菊牌,两枚菊牌悬浮半空,黑光大盛。

第七层菊噬生机,第八层菊引阴兵,同步开启。

大地微微震颤,院子里的泥土不断翻涌,空气中,浓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第六章 第七八层,噬生阴兵,死战对峙

第七层【菊噬生机】,最先发动。

阵法范围内,所有活物的生机,都会被黑菊强行抽取。院子里的野草快速枯黄,树叶失去绿色,短短片刻,整片院子的草木尽数枯萎,连空气里的生机,都在快速消散。

陈砚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阳气,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拉扯,一点点往外流失。周老板更是脸色飞快发白,浑身发软,摇摇欲坠。

“生机被抽,撑不住太久。”陈砚立刻拿出剩下的阳土,撒在周老板四周,形成一圈阳土护圈,护住他的生机,“待在圈里,不要出来!”

话音刚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黑色的菊芽从裂缝里钻出来,飞快生长,一朵朵黑菊破土而出,花瓣张开,像一张张吞噬生机的嘴。

这还只是第七层。

紧接着,第八层【菊引阴兵】启动。

地底传来沉闷的踏步声,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朝着宅院汇聚。那些是多年来被九菊一派的阵法害死、拘走的亡魂,被炼制成阴兵,没有自主意识,只听从菊川雪二人的咒令,悍不畏死,只知进攻。

一个个灰蒙蒙的阴兵虚影,从院墙外面、地底、屋檐阴影里钻出来,手持腐朽的木刀、锈掉的铁矛,层层围拢,把陈砚团团围在院落正中。

数量足足上百。

菊川雪站在阴兵后方,和服衣袂翻飞,声音冷冽:“陈砚,六层阵法你都破了,可这两层杀阵,不是靠静心、疏导就能化解的。阴兵无穷无尽,生机不断被吸食,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菊田在一旁调息,虽然身受反噬,依旧在辅助菊川雪稳住阵眼,源源不断召唤阴兵。

陈砚快速扫视四周。

第七层噬生机的阵眼,在院子正中的土台;第八层阴兵阵的阵眼,在院墙四角的暗位。两个阵联动,阴兵源源不断,生机持续被吸。想要破阵,必须先切断阴兵的召唤源头,再镇压噬生菊阵。

但上百阴兵挡在身前,硬冲,代价极大。

形家风水,不擅长杀伐,但是有借天地格局、借阳刚之气镇阴的法子。

陈砚抬头看天。

此刻已经是午后,日头偏西,还有半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一旦日落,阳气衰退,阴气大涨,阴兵会更强,噬生阵的威力翻倍,到时候更加难办。必须在日落之前,破掉这两层。

他迅速从布包里取出所有五帝钱,一共五串,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抬手将五帝钱抛向院墙四角和院子正中。五帝钱落地,发出清脆的金鸣,五行金气铺开,形成一个五行锁煞阵,暂时困住一部分阴兵,延缓它们的冲锋。

“五行金气,克阴邪。”陈砚脚步不停,借着五行阵挡住阴兵的片刻空隙,朝着院子正中的噬生阵眼冲去。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菊,触碰到他的衣袍,立刻拉扯他身上的阳气,一阵阵阴冷的吸力顺着皮肤往体内钻。陈砚咬紧牙关,桃木尺横在身前,尺上朱砂符文亮起来,一路碾压黑菊。

眼看就要冲到正中土台,菊川雪抬手一挥,十几名阴兵脱离包围圈,拦在他身前,腐朽的刀矛劈砍而来。

陈砚侧身闪避,桃木尺扫过阴兵虚影,阴兵被纯阳木气击中,发出惨叫,虚影消散。可消散一个,立刻又有新的阴兵从地底钻出来,源源不断。

“阴兵是亡魂所化,只要召唤阵眼还在,杀不完。”陈砚心里清楚,不能在这里缠斗。

他猛地调转方向,不再先去正中的噬生阵眼,转而冲向院墙东南角——这是阴兵阵的主阵眼。

菊川雪看出他的意图,眉头一皱,催动咒令,大批阴兵调转方向,堵截陈砚。菊田忍着伤势,抬手放出数朵黑菊,化作黑色锁链,缠绕向陈砚的腿脚。

锁链缠上陈砚的脚踝,一股阴冷的力量死死拽住他,吸食他的阳气。陈砚拿出一枚桃木钉,狠狠扎向锁链的菊核,锁链滋滋冒烟,断裂开来。

几番缠斗,陈砚身上已经冒出冷汗,阳气被持续抽取,手脚开始发凉。

他知道不能拖,深吸一口气,把自身残存的阳气,全部灌注到桃木尺上,尺身红光暴涨。他借着这个机会,奋力冲破阴兵的阻拦,冲到东南角的墙根。

墙根泥土之下,埋着一枚阴兵菊令,就是第八层的阵核。

陈砚俯身,桃木尺狠狠一挑,把菊令从土里挑了出来。他迅速取出封煞符,一把按在菊令之上。

“嗡——!”

菊令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

正在冲锋的阴兵,动作瞬间停滞,随后一个个虚影慢慢变淡,消散在空气之中。召唤源头被封,阴兵失去了依托,再也无法凝聚。

第八层【菊引阴兵】,破了。

菊川雪身子一晃,脸色更加难看,心神再次受到重创。菊田闷哼一声,直接半跪在地,已经撑不住了。

少了阴兵牵制,压力大减。

陈砚没有停歇,立刻转身,冲向院子正中的土台,也就是第七层噬生机阵眼。土台之上,一朵巨大的黑菊盘踞在中央,菊盘不断旋转,四周的小菊不停抽取生机,源源不断输送给主菊。

这朵主菊,就是第七层的核心。

陈砚把剩下的阳土全部撒在主菊根部,阳土厚重纯阳,压制噬生之力。随后,他将一串五帝钱,压在菊盘正中。

金气和阳土合力,压制住主菊。主菊疯狂扭动,黑色花瓣不断凋零,抽取生机的吸力,一点点减弱,直到彻底消失。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小菊,全部枯萎倒伏。

第七层【菊噬生机】,破了。

九层大阵,只剩下最后一层,第九层【万菊归煞】。

这是九菊阵的总阵,是最后的杀招,也是整个大阵的核心。前面八层,都是在为第九层积蓄煞气。八层接连被破,积攒的煞气没有地方释放,全部汇聚到第九层阵眼之中。

菊川雪缓缓扶起半跪的菊田,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底的决绝。

“八层尽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菊川雪低声说,“只能开启第九层,万菊归煞,把所有积攒的煞气,全部凝聚成一煞,和他决死。”

菊田艰难点头:“好,同启总阵。就算败,也要拉着他一起,不能让他坏了门派的谋划。”

两人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最长、最古老的九菊咒文。

整座老宅的地面,全部剧烈震颤起来。

之前八层阵法消散之后残留的所有煞气,从四面八方汇聚,朝着老宅天井的中心聚拢。黑雾翻滚,在天井上空凝聚成一朵巨大无比的黑色菊花虚影,直径数丈,花瓣层层叠叠,煞气滔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九层,万菊归煞,开启。

这是九菊大阵的最终杀招,所有煞气合一,凝聚成煞菊本体,威力远超前面八层之和。

第七章 终局万菊归煞,风水对邪菊

巨大的黑菊虚影悬浮在天井上空,黑雾翻涌,一股股毁灭性的煞气从花瓣之中倾泻而下,笼罩整座宅院。

空气里的压力重如山岳,周老板躲在阳土护圈里面,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陈砚握紧手里的桃木尺,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阳气损耗大半,身体疲惫,可他眼神依旧清明。

他很清楚,这是最终一战。

九菊一派的总阵,万菊归煞,是把前面八层吸纳的阴魂、血煞、地脉浊气、迷魂秽气全部融合,化作单一的煞灵。这煞灵没有固定形体,依托黑菊的意念而生,以毁灭一切阻挡它的人为目标。

“陈砚,到此为止了。”菊川雪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万菊归煞一出,这片宅子的地气,会被一次性抽干,你挡不住的。”

巨大黑菊虚影的花瓣轻轻一动,一道粗壮的黑色煞气光柱,朝着陈砚狠狠砸落!

陈砚立刻催动五行五帝钱的阵法,五行金气在身前交织成屏障。

轰隆!

煞气光柱撞上五行屏障,屏障剧烈震颤,五帝钱叮当作响,金气快速衰减,裂纹蔓延开来。只是一击,五行阵就快要撑不住。

“单凭我手里的法器,挡不住这总煞。”陈砚心里快速盘算。

他不能硬拼煞气。九菊一派的阵法,是掠夺地气,强行聚煞;而他的形家风水,核心是借山河大势,借本地龙脉的生机,以生化煞。

此地的地眼,虽然之前被第三层阵法锁住,但是龙脉支流本身的生机还在,只是被煞气压制。只要引动整条小龙脉的本源生机,以一地山河的生机,去对冲这汇聚起来的邪煞,才有机会化解万菊归煞。

可引动龙脉本源,代价极大,需要以自身神念为引,短暂和地脉相连,稍有不慎,自身神魂会被地脉的力量冲伤,甚至被煞气反噬。

没有别的选择。

陈砚深吸一口气,把桃木尺插在地面,双手按在泥土之上,闭上眼睛,静心凝神,以寻龙诀沟通地脉。

“此地龙脉,一脉清源,生气浩荡,以生化煞,借气护土。”

他低声念诵寻龙引气的口诀,神念顺着泥土往下,深入地底岩层,触碰到那条城南小龙脉的生机脉络。

一瞬间,温润厚重的青色地气,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顺着他的手掌,向外蔓延,在他周身铺开一层淡淡的青光。

青光升起,和上空黑色煞菊的黑雾遥遥对峙。

“他居然敢直接引动龙脉本源!”菊川雪大惊,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风水师会用这种方式硬碰总煞。

“加快催动煞菊!压垮他!”菊田嘶吼,拼尽最后的力量,催动咒文。

巨大黑菊虚影再次释放数道煞气光柱,接连砸向青色地气屏障。

青光不断晃动,陈砚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神魂和地脉相连,承受着龙脉生机与邪煞对冲的剧烈冲击,剧痛顺着识海蔓延全身。

但他没有松开手。

青色的龙脉生机,源源不断升腾,缓缓包裹住黑色的煞菊虚影。邪煞至阴至浊,龙脉生机至阳至清,两者相遇,不断消融、碰撞。黑雾一点点被青光中和,巨大黑菊虚影的花瓣,开始慢慢淡化。

“不可能!我们积攒了八层的煞气,怎么会被地脉生机化解!”菊川雪心神大乱,拼命催动咒术,想要稳住煞菊。

万菊归煞的本质,是掠夺来的煞气,无根无源,靠着咒文和阵眼强行凝聚。而龙脉生机,是这片大地与生俱来的本源,生生不息。邪煞再强,终究是外来掠夺之物,根基不稳。

时间一点点流逝,上空的黑色巨菊虚影,越来越淡,黑雾不断消散。

菊川雪和菊田的咒文越来越迟缓,本命精血消耗殆尽,寿元持续流失,两人的脸色飞快衰败,头发都开始发白。

“放弃吧。”陈砚忍着神魂的剧痛,开口,“大阵根基已经被龙脉生机瓦解,继续强撑,你们二人神魂俱灭,没有任何转机。”

菊川雪看着不断消散的煞菊,眼神里满是不甘。她耗费数年布置这个大阵,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一个中土风水师层层破掉,功亏一篑。

“我不甘心。”她低声呢喃,“九菊一脉,蛰伏多年,难道就这么败了?”

“败的不是九菊一脉,是你们掠夺山河、害人性命的路。”陈砚缓缓开口,“风水术、术法,本有正邪之分。术本身无错,错的是用法的人心。你们若是潜心修行,不掠夺地气、不伤害凡人,中土的风水界,未必会和你们为敌。可你们以活人、以地脉为养料,强行养煞,违背天道,这路,本来就走不通。”

菊田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菊川雪看着慢慢消散的煞菊,又看了看身下这片江南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大势已去。万菊归煞,已经被龙脉生机消解,九层九菊大阵,彻底崩坏。

她抬手,缓缓停下咒印,不再催动残余煞气。

空中最后的一点黑雾,被青色地气一卷,消散干净。

天井上空,巨大的黑菊虚影,彻底消失。

笼罩整座宅院的滔天煞气,烟消云散。

阳光重新落下来,温暖的日光洒在院落之中。

陈砚缓缓收回手,断开和地脉的连接,身子一软,差点栽倒,他透支了太多神魂和阳气,浑身剧痛。

菊川雪扶着昏迷的菊田,看向陈砚:“今日,是我们输了。”

“九菊大阵,我们撤了。但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门派之中还有其他术者,他们不会放过这条龙脉。总有一天,还会有人再来。”

“我知道。”陈砚擦去嘴角的血迹,语气平静,“只要我还在平江,只要这一方山河地气还在,只要还有人想要掠夺地气害人,我就会继续拦。不管来多少人,我都会破掉他们的邪阵。”

菊川雪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拿出一枚黑色菊符,撕碎,一道黑烟裹住她和菊田,身形一闪,消失在院墙之外,离开了落槐巷。

他们败走了,但是留下了警告,九菊一派,还会再来。

危机,暂时平息。

第八章 收尾,风水守土,前路未休

宅院之中,终于恢复平静。

周老板从阳土护圈里走出来,看着满地枯萎的黑菊残根,看着疲惫不堪的陈砚,久久说不出话。

“陈先生,赢了……我们赢了。”周老板声音发抖,又惊又喜。

“只是暂时退走。”陈砚摇了摇头,“菊川雪说得没错,九菊一派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觊觎江南的龙脉支脉,这次损失惨重,回去之后,一定会谋划别的办法。”

陈砚开始收拾残局。

他把所有残留的菊魂牌、菊符,收集起来,用朱砂封袋装好,带到大运河边,投入奔流的河水之中,随流水化煞,不留隐患。

然后,他重新调整这栋老宅的风水格局。

之前九菊一派改动了宅子的分金、泄水口、地眼的纳气格局,虽然阵法破了,地基的地气依旧紊乱。陈砚重新定分金,修整天井的泄秽通道,加固地眼的护脉青石,重新接引生气,让宅子的地气回归正常阳宅格局。

两株老槐树,阴气太重,经过菊阵浸染,树根还残留阴煞。陈砚没有直接砍掉古树,而是在树根四周布下护脉阵,引阳和之气中和槐树的阴息,让槐树不再滋生阴秽。

忙活整整一天,到傍晚时分,宅子的风水,终于回归安稳。

周老板看着焕然一新的宅院,心里又后怕又感激,拿出重金,想要酬谢陈砚。

陈砚只收下了不多的酬劳,够购置后续的法器、药材,用来调养这次神魂受损的伤势,其余的钱财,全部推了回去。

“风水先生,拿该拿的酬劳,不贪分外之财。”陈砚说道,“这宅子以后可以正常翻新动工,但是记住,往后每一年,都要保持宅子通风纳气,不要随意改动地基、天井、地眼的位置,不要让外人随意在院子里埋东西。一旦再出现黑菊、怪异之事,立刻通知我。”

“我记住了!我一定记住!”周老板连连点头。

离开落槐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陈砚走在运河边上,晚风拂过河面,河水缓缓流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罗盘指针平稳,不再震颤,城南这条小龙脉,生机重新流转,安稳如常。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场大战,不是结束,只是一次交锋。

九菊一派,根植海外,传承久远,擅长以菊养煞,借风水布局偷夺地气。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平江这一处小龙脉,江南大大小小的龙脉支脉,都是他们觊觎的目标。往后,还会有别的九菊术者,悄悄潜入中土,暗布阴阵。

中土山河龙脉万千,每一处地气,滋养一方百姓,是一地生灵的根基。风水师的本分,不只是帮人寻宅、点穴、看吉凶,更是守这一方山河地气,抵御外来邪术的掠夺,护住一方百姓平安。

回到自己的小院,陈砚点燃艾草,打坐调息,慢慢修复受损的神魂和损耗的阳气。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小院的罗盘之上。

他想起菊川雪临走之前的话,想起九层九菊阵层层凶险的对峙,想起那些被邪阵拘走的亡魂,想起被煞气裹挟的无辜百姓。

风水之道,分阴阳,辨正邪,守龙脉,护苍生。

他日,若是九菊一派再来,无论对方布下何等阴阵,他依旧会持罗盘、握桃木尺,踏破邪煞,守住这片山河的地气。

只要山河龙脉不息,守土的风水师,便不会退。

运河流水滔滔,穿过平江老城,流向远方。

一场风水师大战九菊一派的故事,在平江的老巷里悄悄流传。有人说,城南落槐巷,来了厉害的邪术之人,被一位风水先生拼死击退;也有人只当是坊间的奇谈,一笑而过。

只有陈砚自己知道,这一场正邪交锋,远远没有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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