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带她回来了
太虚剑宗的后山,终年飘着不化的寒雪。
我跪在裴寂的衣冠冢前,用自己心头最后一滴精血,擦亮了墓碑上“吾夫裴寂”四个朱砂大字。
一百年了。
百年前,修真界正魔大战,我的道侣、太虚剑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裴寂,在荒古深渊与魔门老祖同归于尽,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截断成两半的本命剑“霜华”。
从那天起,我散去半身修为,自请卸下太虚宗首席大弟子的尊位,搬进这暗无天日的后山寒潭。
为了替他温养那截残剑中仅存的一缕残魂,我日日以心头血饲剑,夜夜承受寒潭刺骨之痛,硬生生从风华绝代的元婴天骄,熬成了一个满头白霜、金丹布满裂纹、连御剑都摇摇晃晃的废人。
宗门上下都笑我痴傻,为了一个死人耗尽百年寿元。
可我不悔。因为百年前他奔赴深渊前,曾紧紧握着我的手发下天道誓言:“阿黎,等我回来,我定以九天仙霞为聘,与你结为生死道侣。”
然而,就在我擦干墓碑上的血迹、准备将今日份的本命灵气渡入“霜华”残剑时——
咔嚓!
供奉在墓前的半截残剑,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竟当着我的面寸寸崩裂,化作了一捧凡铁碎屑!
我瞳孔骤缩,一口鲜血猛地喷在雪地上。
本命灵剑自毁,唯有剑主真身降临、收回剑魂这一种可能!
还没等我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太虚剑宗的前山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护山钟鸣!
漫天紫气东来,一道我魂牵梦萦了整整一百年的凛冽剑意,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座太虚山脉!
“恭迎裴师叔祖历劫归来,晋升化神尊者——!!”
前山传来数千名宗门弟子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
他没死!裴寂他没死!他还突破了化神期,活着回来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我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也顾不上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跌跌撞撞地从雪地里爬起来,抓起那把陪伴了我百年的破旧铁剑,拼尽全力朝着前山主殿狂奔而去。
寒风刮过我苍老枯槁的脸颊,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可当我气喘吁吁地冲上太虚主殿的九百九十九级白玉石阶,推开那扇沉重的大殿木门时,眼前的景象,却像一盆混着冰渣的冷水,将我从头浇到了脚底。
大殿正中央,那个身穿一袭胜雪白衣、容貌依旧停留在二十岁般俊美无俦的男人,正负手而立。
百年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反而让他周身萦绕着化神期大能特有的神明威压。
而在他身侧,他那只曾经无数次替我挽发、替我拭泪的修长右手,此刻正无比温柔、无比小心地牵着一个身穿火红纱裙、眉心点着一抹妖异魔纹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娇怯地依偎在他怀里,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裴……裴寂?”
我死死抓着门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大殿内原本热闹非凡的恭贺声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笑话般的戏谑。
裴寂缓缓转过头。
当他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落在我满头白发、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上时,眼底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厌烦与尴尬。
“沈黎?”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将怀里的红衣女子往身后护了护,语气疏离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谁准你满身血腥气闯进主殿来的?惊扰了瑶儿养伤,你担待得起吗?”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护着那个女人的动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吸不进来。
“她是……谁?”我盯着那个红衣女子眉心的魔纹,声音发颤,“那不是百年前害死我太虚剑宗三百弟子的血魔宗圣女印记吗?裴寂,你这百年来到底去了哪里?我为你守墓百年,以心头血饲剑百年,你一回来,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怀里的红衣女子——苏瑶,像是被我的质问吓到了,眼圈一红,抓着裴寂的衣袖低声啜泣起来:
“阿寂哥哥,这位姐姐好凶啊……都是瑶儿不好,当年在荒古深渊,瑶儿不该耗尽半颗魔丹救你,更不该跟你回太虚剑宗。既然姐姐容不下我,我现在就走,哪怕死在半路上,也绝不让你为难……”
“胡说什么!”
裴寂脸色一沉,一把揽住苏瑶的纤腰,转过头看向我时,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化神尊者高高在上的审视与漠然:
“沈黎,收起你那副怨妇的嘴脸!百年前我坠入荒古深渊,重伤失忆,是瑶儿不顾正魔之别,在深渊底陪了我整整一百年,救了我的命。至于你替我守墓百年——那是我让你守的吗?不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轰隆——!
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劈得我耳中嗡嗡作响,神魂俱裂!
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我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刀割剑痕、因为常年放血而干瘪发青的手腕,突然觉得这百年的光阴,荒唐得就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然而,还没等我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裴寂接下来的话,更是将我直接推入了万丈深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丹田的位置,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要一件微不足道的死物:
“正好你今天自己过来了,也省得本座再去后山找你。瑶儿当年为救我损耗了本源,如今水土不服,急需一颗至纯的冰系金丹入药温养经脉。你既口口声声说爱我百年,那便把你腹中那颗九转玄冰金丹自己剖出来,给瑶儿当药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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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九十九剑断痴情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我爱了百年、也守了百年的男人:“你说……什么?你要剖我的金丹,去给一个魔门妖女做药引?!”
“怎么,你不愿意?”
裴寂眉头微蹙,眼中露出一抹浓浓的失望与不耐:
“沈黎,你如今寿元将尽,满身暗伤,这辈子连突破元婴的指望都没有了,留着这颗金丹在肚子里也是暴殄天物。瑶儿不一样,她才二十岁,天资聪颖,有了你的玄冰金丹中和她体内的魔气,她便能顺理成章地洗去魔印,拜入我太虚剑宗门下。你成全了她,本座自会念你的情分,保你下半辈子在后山衣食无忧,安享晚年。”
旁边的掌门师兄和几位长老见状,非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句公道话,反而纷纷捋着胡须开口劝道:
“是啊沈师妹,裴师叔祖如今已是化神大能,是我太虚剑宗的擎天白玉柱!苏姑娘对师叔祖有救命之恩,你就当是为了宗门大局,把金丹献出来吧!”
“反正你那金丹也快碎了,能给未来的师叔祖母做药引,那是你的造化,别不知好歹!”
我听着满殿同门丑恶的嘴脸,看着裴寂那副理所当然、仿佛施舍我一般的神情,胸腔里的悲愤反倒在一瞬间平息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彻骨冰寒。
什么失忆?什么救命之恩?
我修的是太虚正统,一眼就看穿了苏瑶身上那层拙劣的伪装——她体内魔气充盈,气血旺盛得能生撕三阶妖兽,哪来的半点本源亏损?!
她要我的玄冰金丹,根本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修炼血魔宗最歹毒的《吞天化魔功》,踩着我的骨血一步登天!
而裴寂,堂堂化神尊者,难道会看不出她的伪装吗?
不,他看得出来。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失忆——否则他怎么会精准地知道,我腹中结的是太虚剑宗独一无二的“九转玄冰金丹”?!
他只是厌倦了我这个为了救他而变得苍老丑陋的糟糠未婚妻,贪恋苏瑶年轻鲜活的身躯与魔门秘术带来的修为捷径,却又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想用“失忆”和“报恩”的幌子,名正言顺地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仰起头,发出一阵凄厉而苍凉的大笑,笑得眼角流出了两行殷红的血泪。
“裴寂,我问你最后一句话。”我止住笑声,一字一顿地看着他,“百年前在寒梅林下,你亲手赠我半块同心玉佩,说‘若违此誓,教我剑心崩碎,永堕无间’。这句话,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裴寂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痛脚一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本座说了,前尘往事,本座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沈黎,本座今日是通知你,不是与你商量!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衣袖!
轰!
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万丈巨山当头砸下!我本就油尽灯枯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双膝“咔嚓”一声脆响,膝盖骨当场碎裂,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冰冷刺骨的白玉地砖上,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阿寂哥哥,别伤了姐姐的性命,我只要她的金丹就好了……”苏瑶在旁边假惺惺地惊呼,眼底却闪过一抹贪婪至极的血光。
“她自己冥顽不灵,怪不得本座心狠!”
裴寂面色冷酷,并指如剑,一道凛冽至极的寒光自他指尖凝聚,竟是要当着全宗弟子的面,直接洞穿我的小腹,生生挖出我的金丹!
“慢着!!”
我死死咬着牙关,满嘴是血,用那把破铁剑撑着上半身,没有让自己的脊梁弯下去半分。
我抬头看着那个步步逼近的白衣神明,突然笑了:
“裴寂,不用你脏了手。这颗金丹,本就是我当年为了修炼《太虚同心诀》替你分担走火入魔之痛才结下的。今日,你还我百年痴妄,我还你一身修为!”
我伸出颤抖的左手,掏出怀里那半块被我摩挲了百年、早已染透了我心头血的同心玉佩,当着他的面,五指猛地发力——
啪!
玉佩应声粉碎,化作漫天血色齑粉!
“你干什么?!”裴寂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脚步猛地一顿。
“第一剑,断百年前寒梅林下初见之情!”
我右手抓起那把破铁剑,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剑,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肩琵琶骨!鲜血飙射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玉砖!
全场弟子吓得惊呼后退:“她疯了!她在自残剑脉!”
我没有停手,拔出铁剑,迎着裴寂震惊的目光,一剑又一剑地刺在自己周身的三十六处大穴之上!
“第二剑,断我为你闯万毒窟取解药之义!”
“第三剑,断我为你散去半身修为之恩!”
……
“第九十八剑,断我寒潭百年饲剑之苦!”
每一剑落下,我身上属于《太虚同心诀》的气息便消散一分,而我眼底对裴寂残留的最后一丝爱意,也随之彻底斩灭!
鲜血顺着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台阶蜿蜒流下,将整座大殿染得如同修罗地狱。
到了最后,我浑身上下已是血肉模糊,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九天之上最冷的寒星!
“裴寂,看好了——这第九十九剑,斩你我生死婚约,从此天涯陌路,不死不休!!”
嗤啦——!
我五指成爪,顺着小腹丹田处的剑痕猛地探入,硬生生将那颗布满裂纹、却依旧流转着九道寒冰光晕的金丹,连着血肉筋脉一把扯了出来,狠狠砸在了裴寂脚下的玉阶之上!
骨碌碌。
染血的金丹滚落到苏瑶的绣花鞋边。
而在金丹离体的那一刹那,没有人看到,我识海深处那道封印了我整整一百年、原本属于太虚开山老祖亲传的至高禁术——**《太上忘情戮仙剑典》**,轰然冲破了最后的枷锁!
*“有情皆苦,众生皆妄;碎丹成墟,方入无情!”*
原来,当年师尊留给我的这门无上剑典,最大的门槛便是“极致有情而后彻底绝情,自碎金丹而不死”!
裴寂以为他挖走的是我的命根子。
他却不知道,那颗为了他而结的九转玄冰金丹,恰恰是锁住我真正剑道天赋的最后一道牢笼!
苏瑶迫不及待地弯下腰,满脸狂喜地捡起地上那颗还在滴血的金丹:“多谢姐姐成全!阿寂哥哥,有了这颗金丹,我终于能彻底洗去魔气了!”
裴寂看着地上那个气息全无、浑身是血的我,不知为何,心脏的位置突然狠狠抽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刚才玉佩碎裂的那一瞬间,彻底从他的生命里剥离了出去。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冷着脸转过身,揽住苏瑶:“既然金丹已取,这废人也没什么用了。来人,把她拖回后山寒潭扔下去,死活不论,莫要脏了本座接风宴的地界!”
两个执法堂弟子连忙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我残破的身躯,一路顺着台阶拖向后山,重重地扔进了那口深不见底、连元婴修士掉下去都会被冻成冰雕的万年寒潭之中!
噗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吞没了我的口鼻。
在彻底沉入黑暗的潭底之前,我看着水面上方那轮模糊的冷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裴寂,好好享受你和苏瑶的接风宴吧。
等我从这寒潭底爬出来的那一天,便是你们所有人,拿命来填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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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寒潭底的帝剑传承
万年寒潭底,暗无天日。
刺骨的玄冰煞气如同亿万根细密的钢针,顺着我周身九十九处剑伤疯狂往骨髓里钻。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元婴老祖,失了金丹又受此重创,不出三息便会化作一具冰尸。
然而,当这些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玄冰煞气涌入我空荡荡的丹田时——
嗡!!
我识海深处的那卷《太上忘情戮仙剑典》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原本破碎的丹田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在剑典的运转下,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气旋,如长鲸吸水一般,疯狂地吞噬着寒潭底部积攒了数万年的先天玄冰本源!
*“破而后立,以身为剑;无情无爱,万法皆空!”*
我闭上双眼,任由身体沉落在潭底的一座古老石台之上。
这座石台,我其实并不陌生。
这百年来,我每次在寒潭边放血饲剑、痛不欲生的时候,都能隐约感应到潭底深处有一股神秘而苍凉的剑意在呼唤我。只是以前我满心满眼都是裴寂,为了维持体内那颗温养他残魂的玄冰金丹,从来不敢潜入潭底半步。
而现在,金丹已碎,痴念已断!
“咔嚓、咔嚓……”
随着我体内《太上忘情戮仙剑典》的疯狂运转,我全身断裂的骨骼在先天本源的冲刷下重塑新生,满头枯槁的白发寸寸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如墨般浓密垂顺的青丝;干瘪苍老的肌肤褪去死皮,重新变得欺霜赛雪,眉心之处,更有一道銀白色的“无情剑印”缓缓浮现!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当寒潭底最后一缕先天玄冰煞气被我彻底吸入丹田时,我身下的古老石台突然轰然裂开!
一道横贯古今、仿佛能劈开天地混沌的绝世剑威,从石台裂缝中冲天而起!
只见石台之下,竟插着一柄通体如寒玉铸就、剑身刻着“太上”二字的古朴长剑!而在长剑旁,盘坐着一具早已羽化万年的白玉骸骨——那竟是太虚剑宗三万年前飞升仙界的开山鼻祖,太上剑尊的遗骸!
一道苍老而欣慰的残魂之音,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三万年了……吾留下的《太上忘情剑典》与本命准仙器‘太上诛仙剑’,终于等来了真正堪破情劫、碎丹重修的传人!”*
*“女娃娃,记住,真正的剑修,手中之剑只为斩尽天下不平而挥,绝不为任何儿女私情而折!接吾帝剑,重整太虚!!”*
嗡——!
那具白玉骸骨化作漫天璀璨的飞仙光雨,尽数没入我的眉心!
刹那间,我体内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江河一般,开始以一种恐怖到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暴涨!
筑基、金丹、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大圆满……
原本卡住无数修士一生一世的化神天堑,在太上剑尊万年醍醐灌顶的本源面前,薄得就像一层窗户纸,被我体内新生的“无情剑胎”一剑捅破!
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
一直到**化神大圆满**,距离传说中的炼虚合道仅差半步之遥,这股恐怖的晋升势头才终于缓缓停歇!
我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半点昔日的温婉与悲苦,只剩下一片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冰寒。
我缓缓抬起右手,虚空一抓。
“铮——!!”
插在石台中央的准仙器“太上诛仙剑”发出一声响彻九霄的欢快龙吟,自动飞入我的掌心!
与此同时,在寒潭上方的太虚剑宗主峰。
此时距离我被扔进寒潭,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今天,正是裴寂大摆筵席、正式宣布迎娶苏瑶为道侣,并由掌门亲自为苏瑶举行“洗魔入道”大典的吉日!
主峰广场上张灯结彩,红绸铺地,各大修真门派的掌门长老齐聚一堂,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裴寂身穿一袭大红喜袍,站在高台之上,手里却端着酒杯,有些心不在焉地朝着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七天里,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更让他感到烦躁的是,苏瑶在吞下了沈黎那颗“九转玄冰金丹”之后,不仅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顺利洗去魔气、结成正道元婴,反而在昨天夜里突然经脉逆行,浑身冒起黑烟,痛得在床榻上打滚!
“阿寂哥哥……”
同样穿着一身华丽喜服、却只能用浓厚脂粉遮掩脸色青黑的苏瑶,死死抓着裴寂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怨毒与惊慌:
“沈黎那个贱人害我!她那颗金丹根本就是一颗快要炸裂的废丹,里面还掺了整整一百年的寒潭尸毒!我吞下去之后,不仅没能压住魔气,反而连我原本的魔丹都被腐蚀出了裂痕!阿寂哥哥,我要杀了她!我要去后山把她的尸体捞出来挫骨扬灰,再用她的神魂点天灯!!”
裴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黎在最后关头自刺九十九剑,竟然不是为了向他表忠心,而是故意用自己的怨血和寒毒污染了金丹,给苏瑶埋下了一颗剧毒无比的暗雷!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看守后山祠堂的执事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广场,脸色惨白地高喊道:
“启禀掌门!启禀裴师叔祖!不好了!后山……后山寒潭炸了!!”
“什么?!”掌门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轰隆隆——!!
后山方向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万年寒潭的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漫天狂暴的冰剑,瞬间将主峰上空那些喜庆的红绸、灯笼撕得粉碎!
紧接着,一道比裴寂强横十倍不止的恐怖剑威,如同九天帝王亲临,轰然压在了整个太虚剑宗十万大山之上!
“噗通!噗通!”
广场上数千名宾客和弟子,在这股恐怖的准仙器剑威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双膝一软,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连高台上的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都被压得脸色涨红,护体灵光咔咔作响!
“这……这是何方大能降临我太虚剑宗?!”掌门惊恐万状地仰头望天。
唯独站在高台正中央的裴寂,当他感受到那股剑意中熟悉而又陌生至极的冰冷气息时,手里的白玉酒杯“啪”的一声捏成了粉末,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盯着漫天风雪的尽头!
风雪散开。
一道身穿素白冰绡长裙、青丝如瀑、眉心印着银白剑纹的绝美身影,手提一柄寒光凛冽的古朴长剑,一步一步,踏着虚空中的冰莲,缓缓走到了喜台正上方。
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满堂宾客,目光扫过裴寂和苏瑶身上刺眼的大红喜服,清冷的声音如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裴寂,本座刚从寒潭底爬出来,听说今日是你与这魔门妖女的大喜之日,特来送你一份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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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当众撕开伪君子画皮
全场死寂!
数千道目光呆滞地仰望着半空中那个容颜绝世、气质冷若九天玄女的白衣女子,根本没人敢把她和七天前那个满头白发、浑身是血被拖下山的废人联系在一起!
“你……你是沈黎?!”
掌门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不可能!你七天前明明已经被挖了金丹、全身经脉寸断,掉进万年寒潭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你身上的气息……这是化神大圆满?!还有你手里的剑……那是开山鼻祖的太上诛仙剑?!”
“沈黎?你没死?!”
高台上的苏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天空中那个年轻得过分、美得惊心动魄的我,嫉妒与恐惧瞬间扭曲了她的五官:“不可能!你一个被抛弃的老女人,怎么可能恢复青春,还突破到了化神大圆满?!”
而裴寂,更是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呼吸急促,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贪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悔恨。
百年前,沈黎也曾是名动南域的第一美人、第一剑道奇才。
只是这百年来她为了给他守墓放血,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她褪去死气,重回巅峰,甚至修出了传说中的无情剑体,那份清冷绝尘的风姿,瞬间将身旁浓妆艳抹、满身脂粉气的苏瑶衬托得如同一块肮脏的烂泥!
“阿黎……”
裴寂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苏瑶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温柔而深情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七天前,本座之所以狠心剖你金丹、将你推入寒潭,其实是因为本座在深渊中偶得天机,算出了寒潭底藏着老祖的无情道传承,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助你破除金丹桎梏、一步登天!阿黎,本座这番苦心,你如今可明白了?”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深情款款。
连台下那些原本吓傻了的长老们都纷纷反应过来,连忙顺着台阶拍马屁:
“原来如此!我就说裴师叔祖怎会如此绝情,原来是为了助沈师叔祖破而后立啊!”
“真是感天动地的师门深情啊!”
我立于虚空之上,听着裴寂这番连脸皮都不要的诡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至极的弧度:
“置之死地而后生?裴寂,你这颠倒黑白、无耻下作的本事,比你的剑法可高明多了。”
我手腕一翻,没有跟他废话半句,直接从袖中取出一面从太上剑尊遗骸旁带出来的上古宝镜——**“回光溯影镜”**,随手往半空中一抛!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百年前在荒古深渊重伤失忆、全靠苏瑶舍命相救,那不如请全天下同道一起看看,这面记录了太虚剑宗百年气运流转的溯影镜里,你裴大剑仙这百年来,到底在深渊底下干了什么勾当!”
“不要——!快拦住她!!”
裴寂和苏瑶脸色同时剧变,苏瑶更是尖叫一声,直接亮出魔门血爪扑向半空中的宝镜!
“滚下去!”
我连眼皮都没抬,手中太上诛仙剑只是轻轻一震。
轰!
一道凌厉无匹的银白剑气瞬间斩落,直接将苏瑶整条右臂齐根斩断,连带着她身上的大红喜服都被剑气撕裂,露出了她锁骨下方一个硕大的、正在不断蠕动吸食精血的黑色魔纹——**“子母双生噬心蛊”**!
“啊——!!我的手!!”苏瑶惨叫着跌落回高台,鲜血染红了满地红毯。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回光溯影镜”光芒大盛,将百年前荒古深渊底部的真实画面,清清楚楚地投射在了整个主峰上空!
画面之中,根本没有什么同归于尽,也没有什么重伤失忆!
百年前的正魔大战,裴寂在进入深渊之前,就已经暗中与血魔宗达成了交易!他故意折断自己的半截佩剑扔出深渊,制造战死假象,实际上却是贪图血魔宗的《阴阳双修化神秘术》,心甘情愿地跟着苏瑶潜入魔窟,当了血魔宗整整一百年的上门女婿!
画面里,裴寂与苏瑶在魔宫的血池中颠鸾倒凤。
苏瑶娇笑着问他:“阿寂哥哥,你把半截带血的断剑扔回太虚剑宗,那个叫沈黎的蠢女人要是真信了,天天拿心头血替你养剑怎么办?”
而画面里的裴寂,一边熟练地用秘法隔空抽取着我通过断剑传过去的本命心头血来淬炼自己的修为,一边满脸嗤笑地回答:
> *“蠢女人罢了,不用白不用。她的九转玄冰血脉是天底下最上等的炉鼎补品,让她替我白养一百年剑魂,等我借她的心头血突破化神期,再回去把她肚子里那颗金丹也挖出来给你补身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轰——!!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太虚剑宗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前来观礼的名门正派掌门、长老,以及太虚剑宗数千名弟子,全都像见了鬼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台上那个面无人色的白衣剑仙!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为国捐躯的英雄!
更没有什么重伤失忆的苦衷!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联手魔门妖女设下的一场长达一百年的骗局!他不仅背叛宗门、与魔门苟合,还心安理得地吸了未婚妻整整一百年的心头血,最后甚至还要回来挖她的金丹、逼死她的性命!
“畜生……这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啊!!”
台下一位脾气暴躁的烈火宗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石桌:“亏老夫当年还敬佩他裴寂是正道楷模,没想到竟是个吃未婚妻人血馒头的魔门走狗!”
“怪不得苏瑶锁骨下有子母噬心蛊!裴寂根本就是用沈师姐的心头血和金丹,在跟这个魔门妖女练双修邪功!!”
漫天的唾骂声与鄙夷的目光,如同无数把利刃,瞬间将裴寂高高在上的尊严戳得千疮百孔!
“不是这样的……这是幻术!是沈黎伪造的幻术污蔑我!!”
裴寂彻底慌了,他状若疯狂地拔出长剑,指着半空中的我嘶吼道:“掌门师兄!诸位长老!此女坠入寒潭后已然入魔,手里的太上诛仙剑也是她盗取的宗门圣物!快随我一起结太虚诛仙大阵,将这欺师灭祖的妖女就地镇杀,夺回帝剑!!”
高台上的太虚剑宗掌门脸色阴晴不定,看了一眼我手中那柄令整个修真界垂涎三尺的准仙器“太上诛仙剑”,眼底瞬间闪过一抹贪婪与狠辣。
裴寂名声虽臭,但毕竟是听话的自己人;而沈黎如今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还掌握了开山老祖的帝剑,今日若是不除掉她,太虚剑宗这帮高层的脸面和性命全都保不住!
“裴师叔说得对!”
掌门猛地一咬牙,掏出掌门令旗狠狠一挥:“沈黎入魔叛宗,盗取祖师神剑!全宗长老听令,开启九九太虚剑阵,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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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剑斩碎三千阵,抽魂夺髓讨血债
轰隆隆——!
随着掌门令旗挥落,太虚剑宗主峰四周的九座剑峰同时亮起刺目的血色阵纹!
十八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腾空而起,与化神初期的裴寂互成掎角之势,引动整座太虚山脉积攒了数千年的地脉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条长达千丈、张牙舞爪的巨型剑龙,带着毁天灭地的绞杀之力,朝着我当头扑下!
台下的各派宾客吓得纷纷退避三舍:“那是太虚剑宗的护山绝阵!传说此阵全力运转,连化神后期的大能都能活活绞碎!”
断了一臂的苏瑶躲在阵法核心,怨毒无比地盯着我尖叫:“阿寂哥哥,快杀了她!把她的无情剑胎挖出来给我接断臂!!”
狂风呼啸,吹起我满头如墨的青丝。
我立于千丈剑龙之下,看着这群曾经被我用命守护的同门长老,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裴寂,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拿我太虚老祖留下的护山大阵,来杀我这个老祖钦点的唯一传人?”
我缓缓举起手中的太上诛仙剑,眉心的银白剑印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神光:
“你们,也配用剑?!”
铮——!!
我连半句多余的剑诀都没念,只是双手握剑,对着面前那条咆哮而来的千丈剑龙,以及它身后的九座剑峰,简简单单地一剑挥出!
**《太上忘情戮仙剑典》第一式——一剑开天门!**
刹那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一道长达万丈、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剑气,仿佛从远古洪荒劈落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因为那条由十八名元婴长老和裴寂联手催动的千丈剑龙,在接触到这道银白剑气的瞬间,甚至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住,就像烈日下的冰雪一般,无声无息地从中一分为二,当场崩碎成漫天灵气光雨!
“什么?!”裴寂瞳孔骤缩到极致,发出一声绝望的骇然尖叫。
然而,剑气余威不减,顺着大阵的气机牵引,轰然斩在太虚剑宗主峰的大殿之上!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动整个南域的巨响,象征着太虚剑宗三千年无上权威的主峰大殿,连同后面的三座长老剑峰,竟被我这一剑硬生生从山腰处平平削断!
山崩地裂,乱石穿空!
十八名主持阵法的元婴长老和掌门同时遭受反噬,护体法宝寸寸炸裂,一个个口喷鲜血,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栽落下来,当场气绝身亡了大半!
全场宾客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剑!
仅仅一剑,便破了太虚剑宗的护山大阵,削平了四座剑峰!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恐怖实力?!
硝烟散尽。
高台早已被剑气夷为平地。
裴寂浑身大红喜服破烂不堪,胸口被剑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正半跪在废墟之中大口吐血。
而我提着滴血不沾的太上诛仙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鞋尖停在他染血的双手前。
“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旧账了,裴大剑仙。”我低头看着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百年前你骗我心头血饲剑,助你修成化神。我给出去的东西,哪怕是喂了狗,也得把狗肚子剖开拿回来。”
“阿黎!阿黎我错了!!”
感受到我身上实质般的杀意,高高在上的裴寂彻底崩溃了。他顾不上什么化神尊者的体面,一把推开旁边哀嚎的苏瑶,膝行着爬过来想要抱我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喊道:
“我是被苏瑶这个妖女下了噬心蛊迷了心智啊!阿黎,我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你!你忘了我们在寒梅林下的誓言了吗?我现在就把苏瑶杀了给你出气,你饶我一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阿寂哥哥,你……你说什么?!”
旁边的苏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看着裴寂竟然真的举起断剑朝她刺来,想要杀她献媚,苏瑶眼底爆发出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猛地催动了锁骨下的母蛊:
“好你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大难临头想拿我当替死鬼?!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嗡!
苏瑶体内的母蛊瞬间自爆!
而裴寂体内早已种下的子蛊受到牵引,瞬间在他经脉中疯狂撕咬起来!
“啊——!!毒妇!你竟敢害我!!”
裴寂发出凄厉如野兽般的惨叫,反手一掌拍碎了苏瑶的头颅,可他自己身上的化神修为也在子母蛊的反噬下瞬间溃散了大半!
我没有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同归于尽。
因为那样,太便宜他了。
“想死?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抬起左手,并指如钩,隔空按在裴寂的头顶百会穴上,直接催动太上剑典中的剥离秘术:
“这百年来,你一共吸食了我三千六百滴心头精血,借此凝练出化神剑骨。今日,本座便抽你剑骨、废你修为,将你欠我的每一滴血,连本带利地抽回来!”
“咔嚓——!!”
“啊————!!!”
在全场数千名修士毛骨悚然的注视下,一道道染着金光的血气与剑骨本源,被我硬生生从裴寂的四肢百骸中抽离出来!
不过十息工夫,原本二十岁模样的俊美青年,因为失去了我百年心头血的生机维持,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枯白,皮肤迅速干瘪褶皱,整个人瞬间衰老成了百岁老翁的模样,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彻底化为乌有,变成了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彻底废人!
我随手一挥,将那团属于我的本命精血净化为纯粹的灵气,重新散入天地之间。
至于地上那个像死狗一样抽搐喘息、满脸老年斑的裴寂,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只是淡淡地对台下瑟瑟发抖的执法堂残余弟子吩咐了一句:
“把他拖去后山寒潭底,用锁魂钉钉在石壁上。当年我受了一百年的寒潭之苦,便让他也在里面泡上一百年,日日受万剑穿心之刑,不得求死。”
“不……不要!沈黎,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裴寂绝望的哭喊声一路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后山的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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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踏碎凌霄,剑指九天
主峰废墟之上,万籁俱寂。
幸存的太虚剑宗长老与数千名弟子,面对着手持太上诛仙剑的我,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生出半点反抗之心,齐刷刷地五体投地,高声叩拜:
“恭迎太上长老执掌帝剑,清理门户!我等愿誓死效忠太上长老,重振太虚门楣!!”
连周围那些来观礼的各大仙门掌门,此刻也全都收起了看戏的心思,一个个弯下腰,毕恭毕敬地朝我拱手行礼:
“恭喜沈前辈得获太上剑尊无上传承,晋升半步炼虚之境!从今往后,南域修真界,当以沈前辈马首是瞻!”
前世今生,不过短短七日。
七日前,我还是人人可欺、连一条命都保不住的弃妇废人;
七日后,我一剑削平四座剑峰,昔日高不可攀的化神道侣成了阶下死狗,满堂仙门巨擘尽数俯首称臣!
这就是修真界。
眼泪与痴情换不来半点怜悯,唯有手中的三尺青锋,才是立身天地的唯一真理!
我低头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太虚剑宗掌门。
掌门吓得浑身肥肉乱颤,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沈祖宗饶命!老朽……不对,弟子刚才也是一时糊涂,被裴寂那厮蒙蔽了双眼!求太上长老念在同门一场,饶弟子狗命,弟子愿立刻退位让贤,将掌门大印双手奉上!”
我看着那枚滚落到我脚边的紫金掌门大印,眼神淡漠如水:
“掌门之位?这充满腐朽与算计的泥潭,本座不稀罕。”
我抬起脚,轻轻在掌门大印上一踏。
咔嚓!
那枚象征着太虚剑宗最高权柄的紫金大印,当场化作了一滩齑粉。
我随手一指人群角落里那个在七天前我被拖下山时,唯一偷偷往我嘴里塞了一颗保命护心丹的外门杂役小姑娘——林小鱼:
“从今日起,废除太虚剑宗原有长老院。原掌门及一众帮凶长老,废去半身修为,贬入后山灵矿终生挖矿赎罪;立林小鱼为新任掌门,本座留下一道太上剑意护她百年,谁敢不服,剑意自斩其首!”
那个才炼气五层的小姑娘林小鱼愣在原地,随即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林小鱼,拜谢太上祖师再造之恩!”
做完这一切,我转过身,不再看身后那座困住了我整整一百年的太虚山脉。
天地何其广阔,九天十地、三千世界,有数不清的剑道巅峰等着我去攀登,我又何必将自己的一生,困在一个男人的坟墓里?
轰隆隆——!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体内圆满无瑕的“无情剑心”与半步炼虚的磅礴剑意,九天之上的云海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道璀璨夺目的七彩飞升霞光,伴随着浩瀚庄严的仙界接引雷音,穿透层层虚空,轰然降临在太虚山脉上空!
“天哪!那是……上界灵域的接引天门?!”
“不渡炼虚劫,直接以化神大圆满之身引动上界天门?!这是唯有三万年前太上剑尊才做到过的‘白日剑解飞升’啊!!”
下方数万名修士仰望着那座在云端缓缓洞开的黄金天门,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狂热。
而就在那接引金光落在我身上的刹那,后山寒潭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裴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嘶哑哀嚎:
“阿黎——!我后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带我走……求求你看一眼我啊——!!”
山风吹过我的衣袂。
我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瞬。
我握紧手中的太上诛仙剑,对着头顶那座高高在上、试图用接引法则束缚我的上界天门,嘴角微微扬起,反手便是一剑斩出!
“天门,亦由我自己来开!”
铮——!!
万丈银白剑光冲霄而起,硬生生将那座黄金天门劈开了一条宽阔无垠的剑道通途!
在全南域十万修士顶礼膜拜的目光中,我化作一道绝尘而去的璀璨剑虹,一步踏碎凌霄,直入九天仙域!
从此,世间再无痴心守墓的沈黎,唯有剑斩诸天、万古独尊的无情剑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