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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2:54:57

1 失联第七天,她给我发了张照片

林小满失踪的第七天,我收到了一条来自她的消息。

准确来说,不是消息。

是她那个八百年不更新一次的小号,突然发了条动态。

照片里,一个穿白色针织衫的女人,正低头吃饭。

桌上摆着一盘蒜蓉虾,旁边放着半杯柠檬水。

我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有点眼熟。

又看了三秒。

我缓缓低下头。

白色针织衫。

蒜蓉虾。

半杯柠檬水。

不是。

这拍的不就是我吗?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餐厅里人不多。

靠窗坐着一对情侣,斜后方有个女生正在玩手机。

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我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因为林小满失联七天了。

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出租屋里没人。

我找遍了她所有认识的人,第二天就去报了警。

警方受理了我的求助,也一直在核查她最后的行踪。

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她的消息。

偏偏就在今天,她的小号突然更新了。

而且拍的还是我。

我颤抖着点开配文。

只有一句话。

“别相信坐在你对面的人。”

我猛地抬头。

坐在对面的,是我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陈予安。

他正低头替我剥虾。

修长的手指将虾壳一点点剥开,再把虾肉放进我的碗里。

见我发愣,陈予安笑了。

“怎么了?不合胃口?”

我摇头。

“没有。”

“那怎么不吃?”

“刚才刷到一条奇怪的消息。”

他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消息?”

“没什么,一条广告。”

我低头喝了口水。

三年了。

陈予安是个很体贴的人。

记得我不吃香菜,知道我不喜欢太甜的饮料。

我熬夜赶稿,他会在厨房给我热牛奶。

我生病的时候,他能记得医生交代的每一项注意事项。

朋友们都说我运气好。

二十二岁那年,事业跌到谷底,却遇到了这么好的男人。

连林小满都曾开玩笑,说他简直像按照我的择偶标准定制的。

可失联之前,小满却突然问过我一个问题。

“南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如果对你好得太完美,会不会也有问题?”

当时我正在画稿,头也没抬。

“能有什么问题?人家就是好。”

“万一那些好,都是刻意做给你看的呢?”

我笑她。

“林小满,你就是单身太久,见不得别人谈恋爱。”

小满没有笑。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先替他找借口。”

现在想想,那天她的表情实在不对劲。

“南栀。”

陈予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抬头。

“可能吧。”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小满失联,你很着急。但你这样天天找也不是办法。”

“警方不是已经在查了吗?你先好好休息,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虾。

没说话。

这七天,陈予安一直陪着我找人。

陪我调取能查到的信息,陪我联系朋友,也陪我去了派出所。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感动得不行。

可现在,我只觉得奇怪。

林小满为什么要让我提防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号更新了第二条动态。

没有照片。

只有六个字。

“他已经看见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陈予安突然伸出手。

“南栀。”

“手机给我看看。”

我浑身一僵。

“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刷到奇怪的消息吗?”

他笑得很自然。

“我看看是什么,别又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吓到。”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直接递过去。

我们交往三年,彼此从不刻意避讳看手机。

可这一次,我下意识将手机扣在了桌上。

“真没什么。”

陈予安的笑意淡了一点。

“南栀,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很快,我抬起头。

“有啊。”

他一愣。

“什么?”

“我今天下午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到了。”

我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

“本来想过两天再送的,现在全让你问出来了。”

陈予安怔了怔,随后笑了。

“原来是这个。”

“那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瓜。”

我低头喝水。

藏在桌下的手却一直在抖。

因为我根本没买什么生日礼物。

更因为刚才陈予安伸手拿手机时,我看见了他的锁屏。

通知栏里,有一条消息。

发件人备注是:

方总。

内容只有五个字。

“照片发出去了吗?”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我突然想起,林小满的小号第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正好来自我斜后方。

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刚才还坐在那里玩手机的女生,已经不见了。

桌上只剩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吃完饭,陈予安提出送我回家。

我找了个借口,说要去便利店买东西,让他先走。

他有点不放心。

“最近你状态不好,我陪你吧。”

“不用,走两步就到了。”

陈予安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南栀,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知道啦。”

我朝他挥了挥手。

一直等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才慢慢放下手。

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警察同志。”

“我是前几天来报过失联情况的许南栀。”

“我朋友的社交账号有新动态了。”

“而且……”

我咽了咽口水。

“有人可能正在跟着我。”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坐进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等着工作人员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

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苍白得有点吓人。

这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林小满失踪的第七天。

有人正在用她的账号,看着我的生活。

而我甚至不知道。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2 别相信你最熟悉的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门铃吵醒了。

打开门,陈予安拎着早餐站在外面。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如果不是昨天那两条动态,我大概会像以前一样扑过去,夸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可今天,我连门都忘了让。

“怎么了?”

他笑着晃了晃纸袋。

“给你买了小笼包。”

我往旁边让开。

“进来吧。”

陈予安熟门熟路地把早餐放进厨房。

顺手检查了一下冰箱。

“南栀,你怎么又没买菜?”

“最近忙。”

“再忙也要吃饭。”

他一边念叨,一边拿起手机准备下单。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

这个男人太熟悉我的生活了。

熟悉到连冰箱里少了哪一种酸奶都知道。

可昨天,他为什么那么想看我的手机?

“予安。”

“嗯?”

“你认识林小满以前公司的什么人吗?”

他滑手机的手停了一瞬。

“小满以前的公司?”

“嗯。”

“怎么突然问这个?”

“警方在查她的工作关系,我想起来她之前不是做过营销项目吗?”

陈予安笑了。

“营销圈就那么大,认识几个也正常。”

“那你认识方启明吗?”

这个名字,是我昨天记下来的。

陈予安手机上的联系人,叫方总。

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方启明。

没想到,陈予安竟然点了头。

“认识。”

我心里一沉。

“很熟?”

“以前合作过几个项目,算不上很熟。”

他把早餐推过来。

“怎么,小满跟你提过他?”

“没有,昨晚查资料时看见的。”

陈予安看了我两秒。

“南栀。”

“嗯?”

“有些公司内部的事,你不懂。”

“别听网上那些人胡说八道。”

我抬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空气突然安静。

陈予安愣了一下。

随后笑着揉了揉眉心。

“我是怕你太累,胡思乱想。”

他很自然地换了话题。

“对了,你昨天不是说买了生日礼物吗?什么东西?”

我差点被包子噎住。

救命。

编谎话果然要付出代价。

“还没到。”

“昨天不是说到了?”

“到驿站了,还没取。”

陈予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这样啊。”

我赶紧低头吃包子。

幸好没多久,他就接到公司电话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拿起手机一看。

上午八点零三分。

林小满的小号更新了。

第二张照片。

是一间咖啡馆。

木质桌面,绿色遮阳伞,墙上挂着一只旧式时钟。

配文: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我盯着照片,愣住。

这地方我当然记得。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陈予安,就是在那里。

白桥咖啡馆。

那时候我刚经历一场很严重的抄袭争议。

我的原创插画系列《未寄出的春天》,被一个小有名气的博主指控抄袭。

网上骂声铺天盖地。

合作机会没了,比赛资格也被暂停。

我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就在那时候,陈予安出现了。

他坐在我对面,给我递了一杯热牛奶。

笑着说:

“我看过你的作品,画得很好。”

那是很长一段时间里,第一次有人夸我。

后来他帮我介绍工作,陪我处理争议。

我们慢慢熟悉,最后在一起。

我一直觉得,那是我人生里最幸运的一次偶遇。

可现在,林小满为什么突然提起那里?

我放大照片。

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白桥咖啡馆两年前就装修了。

那把绿色遮阳伞,早就换成了米白色。

所以这张照片不是最近拍的。

至少是两年前。

我一愣。

第一张照片明明是昨天晚上的我。

第二张却是两年前的咖啡馆。

这两张照片,根本不可能出自同一个拍摄时间。

难道小满提前准备过这些东西?

我立即把新动态补充给警方。

随后又给陈予安发消息。

“你还记得白桥咖啡馆吗?”

他过了十分钟才回。

“记得,怎么了?”

“突然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

“嗯,三年了。”

我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那天你为什么会去那儿?”

聊天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

持续了很久。

最后,他回:

“刚好路过。”

我盯着那四个字。

没来由地想笑。

刚好路过。

三年前是刚好路过。

三年后,林小满失踪,他又刚好认识她工作圈子里的人。

这世界上的巧合,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下午,我独自去了白桥咖啡馆。

咖啡馆还在,只是装修风格已经完全变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吴。

我点了一杯拿铁。

坐在靠窗的位置。

三年前,陈予安就是坐在我的对面。

当时我哭得眼睛通红,桌上堆着一大叠被退回的作品集。

他说:

“别怕,我帮你。”

现在想起来。

那时候他怎么会那么清楚我的事情?

甚至知道我的参赛作品叫什么。

知道我被哪家公司取消了合作。

我当时只觉得他关心我。

如今却觉得哪里都不对。

“姑娘,您的咖啡。”

吴老板把杯子放下。

看见我手里的旧照片,突然咦了一声。

“你是在找以前的装修照片?”

我点头。

“老板,您还记得三年前,经常来这里的一个男人吗?”

我给她看陈予安的照片。

老板看了看。

“记得啊。”

我猛地抬头。

“您确定?”

“当然。”

她笑着说:

“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以前总来这儿等人。”

我心脏骤然收紧。

“等谁?”

“一个姓方的老板吧。两个人经常在靠窗那桌谈工作。”

她指了指我现在坐的位置。

“就是这儿。”

我的手慢慢攥紧。

“那您记不记得,三年前有个女生在这里哭?”

吴老板想了想。

“是不是抱着一大堆画稿那个?”

我急忙点头。

“对!”

“记得。那姑娘坐了快一下午。”

老板笑着回忆。

“后来那个小伙子还来问过我,她是不是每天都会来。”

我浑身一僵。

“什么时候问的?”

“应该是前一天吧。”

老板想了想。

“具体日期我记不住,但那姑娘来的第二天,他们就一起坐在这儿了。”

我看着她。

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三年前,我以为自己和陈予安的相遇,是一场温柔的意外。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

他在遇见我之前,就已经打听过我。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许南栀,如果你真的想找到林小满,去查三年前的《春天计划》。”

我愣住。

《春天计划》?

这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我回复,对方又发来一句:

“还有,别再问陈予安了。”

“三年前,他不是路过。”

3 原来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

我第一次听说《春天计划》,是在二十五岁这年。

但那份计划,已经执行了整整三年。

收到陌生短信后,我没有立刻相信。

说不定是哪个知道内情的人故意引导我。

也说不定是恶作剧。

我把短信截图保存,补充给负责寻找小满的民警,然后才开始查这个名字。

搜索引擎里几乎没有相关资料。

只有一家名叫栖岸传媒的营销公司,三年前做过一个叫“春天创作者扶持计划”的活动。

而陈予安,曾经在这家公司工作。

我盯着电脑,心里咯噔一下。

栖岸传媒。

这个名字我记得。

三年前,我参加的原创插画征集活动,合作推广方就是它。

那时我大学刚毕业。

一穷二白,银行卡余额比我的自信心还低。

为了拿到第一份像样的商业合作,我熬了两个月,画出十二张插画。

系列名叫《未寄出的春天》。

画的是一些很普通的人。

凌晨收摊的花店老板。

总在地铁站等末班车的年轻人。

以及那个每天把卖剩的花送给陌生人的女孩。

作品入围后,主办方还联系过我,询问商业合作意向。

我高兴得拉着林小满去吃火锅。

那天我们两个点了满满一桌。

小满举着可乐,说:

“许南栀,以后你成了大画家,可千万别忘了我!”

我当时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等我有钱了,给你买一辈子的火锅!”

可没过多久,网上突然出现了一组插画。

作者是一个叫乔雨的博主。

画面内容与我的作品高度相似。

而且发布时间,比我参加活动的公开展示时间还早。

于是所有人都认定,是我抄了她。

我试着解释。

却没人愿意听。

后来主办方暂停合作,我在舆论压力下撤回了作品。

那段时间,我甚至不敢打开社交软件。

陈予安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如今想来。

他出现得太及时了。

及时到像提前知道,我会在哪一天崩溃。

我翻出三年前保存的邮件。

一封一封地看。

看到第三十七封时,我终于找到了一条关键线索。

那是参赛前,主办方向入围者发送的合作资料收集通知。

邮件里要求将高清作品和创作说明提交给合作推广方。

收件地址的域名,正是栖岸传媒。

也就是说。

在乔雨公开发布作品之前,栖岸传媒就有机会接触我的完整画稿。

我盯着邮件。

手心渐渐出汗。

那天傍晚,小号更新了第三条动态。

是一张模糊的文件照片。

文件最上方写着:

《春天计划——创作者合作及风险管理名单》。

照片只拍到一小部分。

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名字。

陈予安。

职位:项目执行。

另一行写着:

项目对象:许南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项目对象。

为什么是我?

我和陈予安刚认识的时候,他明明告诉我,自己只是在做普通的品牌策划。

他从来没说过,三年前那场让我失去作品的争议,竟然与他的工作有关。

我给林小满的小号发去私信。

“小满,是你吗?”

没有回复。

“如果是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还是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我打下第三句话。

“我已经去找警察了。”

“你别怕。”

发送成功后,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

我坐在电脑前,突然特别想小满。

她失联前一周,我们还一起逛了超市。

她抱着两大袋薯片,非说自己要戒零食。

结果走到收银台,又偷偷塞了三包辣条进去。

被我发现后,她理直气壮。

“这不叫零食,这是精神食粮。”

我当时笑得不行。

谁能想到,不过几天,她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手机突然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文件看到了吗?”

我盯着屏幕,打字。

“你是谁?”

对方回得很快。

“一个三年前做错事的人。”

“林小满在哪里?”

这次,对方沉默了很久。

随后发来一句: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但我知道,她失联前在查什么。”

我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许南栀?”

“你是谁?”

女人停顿片刻。

“乔雨。”

我猛地站了起来。

三年前指控我抄袭的那个博主。

竟然主动找上门了。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我声音都变了。

“我当年到底哪里得罪过你?”

“南栀,你先听我说。”

“别叫我南栀!”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条微博,我失去了什么?”

乔雨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我知道。”

“所以我现在想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原来三年前,乔雨接了栖岸传媒的一个商业推广项目。

对方提供了一套插画,要求她以原创概念形式进行预热。

她以为公司已经处理好授权,就按照要求发布了内容。

后来争议爆发,她向项目负责人询问作品来源。

对方告诉她,许南栀才是未经允许使用商业素材的人。

“那时候我相信了公司。”

乔雨声音很低。

“我也有责任。”

“后来我发现了不对劲,但一直没有勇气公开承认。”

我冷笑。

“所以现在突然良心发现了?”

“是林小满找到我的。”

我瞬间安静下来。

乔雨继续说:

“小满半个月前联系我,说她找到了当年的内部资料。”

“她怀疑你那场抄袭争议,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推动。”

“她想知道,栖岸传媒究竟为什么盯上你的作品。”

我屏住呼吸。

“后来呢?”

“后来我们约好一起核对资料。”

“但约定见面的第二天,她就失联了。”

我咬紧牙。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害怕。”

“我以前替他们发过东西,手里也有没处理清楚的合同。”

“我怕一旦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要承担责任。”

我闭了闭眼。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

“怕。”

乔雨轻声说。

“但小满失联以后,我发现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我握着手机。

“你有证据吗?”

“有一部分。”

“那就交给警方和律师。”

乔雨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画面。

陈予安在咖啡馆递给我热牛奶。

陈予安告诉我,网上那些人不懂设计。

陈予安帮我找工作,陪我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

那束光的背后,可能站着当年亲手关掉灯的人。

晚上十一点。

陈予安给我打来视频。

我没有接。

他又发消息。

“南栀,今天怎么一直不回我?”

“在忙什么?”

我盯着屏幕。

突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约我吃饭时说过的话。

他说:

“南栀,我觉得我们特别有缘。”

现在我终于知道。

有些缘分,可能真的不是天注定。

而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

手机又亮了。

是乔雨发来的一张旧工作截图。

上面有一份项目人员名单。

陈予安。

方启明。

以及一个被圈出来的名字。

许南栀。

我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

“重点维护对象,需建立长期信任关系。”

我盯着那句话。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因为我终于意识到。

三年前,陈予安接近我,可能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4 闺蜜也骗了我三年

林小满的小号,在第四天更新了一句话。

“别找我了,我不想回来了。”

我盯着这句话,足足看了五分钟。

然后给乔雨打了电话。

“这条动态是你发的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动态?”

我把截图发过去。

几秒后,乔雨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南栀,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原来林小满失联前,曾把一个备用账号交给乔雨保管。

两人约好,如果她不能按时回来,乔雨就用这个账号发布一些线索,提醒我重新调查三年前的事。

“前面三条都是我发的。”

乔雨解释。

“第一张餐厅照片,也是我拍的。”

我猛地坐直。

“什么?”

“那天我就在你斜后方。”

她停顿了一下。

“我本来想直接找你,但陈予安一直坐在你旁边。”

“我不敢确定,你会不会把我说的话告诉他。”

我想起那个喝咖啡的女人。

原来是乔雨。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

确实。

如果三年前那个指控我抄袭的人突然打电话,告诉我男朋友有问题。

我大概率会觉得她疯了。

“那这条新动态呢?”

乔雨吸了口气。

“今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登不进那个账号了。”

我背后一凉。

“有人改了密码?”

“应该是。”

“谁?”

“我不知道。”

她声音有些发紧。

“我已经把这些情况告诉了警方,也会配合后续调查。”

挂断电话后,我突然觉得房间有点安静。

安静得只剩墙上时钟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如果前面三条动态来自乔雨,那么第四条呢?

是谁拿到了小满的账号?

为什么要让我别找她?

我正想着,门铃响了。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可视门铃。

陈予安。

他手里拎着我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笑容温柔。

“南栀,开门。”

我站在门后。

忽然不想让他进来。

“怎么了?”我问。

“给你送点吃的。”

“我今天有点累,想休息。”

门外安静了几秒。

陈予安的声音依然温柔。

“那我把蛋糕放门口?”

“好。”

“记得吃。”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

原来怀疑一个深爱了三年的人,是这么难受的事。

我希望他是坏人吗?

当然不希望。

我甚至无数次想过,是不是乔雨在骗我。

是不是那些文件有误会。

是不是陈予安真的是无辜的。

可每次我试图说服自己,手机里那份《春天计划》的名单就会提醒我。

我的名字,三年前已经出现在他的工作资料里。

那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释的。

下午,我按照警方建议补充了最新的账号异常信息。

之后,我去见了一位律师。

她叫宋予宁,三十一岁,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

我把三年前的邮件、最近的小号动态,还有乔雨发来的资料全部给她看。

宋律师看完,没有立刻下结论。

而是问了我一句:

“许小姐,你三年前签过什么授权协议吗?”

我仔细想了想。

“没有正式签过作品授权。”

“但是争议发生后,我签过一份停止合作的文件。”

“原件还在吗?”

“应该在老电脑里。”

宋律师点头。

“先找出来。我们需要确认当年的协议内容。”

我犹豫了一会儿。

“宋律师。”

“嗯?”

“如果陈予安真的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那这三年的感情算什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才说:

“在法律上,我不能替你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真心。”

“但你可以先把事实查清楚。”

“然后再决定,他是否值得你继续信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以前陈予安总说,我太容易冲动。

说我遇到事情不够冷静。

说我最好先听他的。

时间久了,我竟然真的开始觉得,自己做什么决定都容易出错。

可现在。

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判断了。

离开律所后,乔雨给我发来一段音频。

“这是小满失联前交给我的。”

“她说,如果你查到了栖岸传媒,就可以听。”

我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轻微的杂音。

随后,林小满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许大画家。”

我的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这是她最喜欢叫我的外号。

大一时我每天抱着画板跑来跑去,她就开始这么喊。

别人都叫我南栀。

只有林小满。

总是一本正经地叫我许大画家。

“小满……”

我轻轻喊了一声。

录音继续。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还是没能把事情查清楚。”

“有件事,我瞒了你三年。”

我屏住呼吸。

“三年前,你参加原创插画征集活动的时候,栖岸传媒有人联系过我。”

“他们说想提前了解高校设计师的作品,问我能不能提供你的创作资料。”

“我当时觉得这是机会。”

“而且……”

录音里,林小满的声音开始发哑。

“他们给了我两千块介绍费。”

我站在路边。

整个人都僵住了。

两千块。

三年前。

原来小满也拿过钱。

“我把你存在共享文件夹里的部分草稿发给了他们。”

“包括那些你还没公开的修改记录。”

“后来网上出现抄袭争议,我怀疑过他们。”

“但是我不敢说。”

“我怕你知道以后,再也不肯跟我做朋友。”

我握着手机。

手指一点点发凉。

录音里传来小满压抑的抽气声。

“南栀,我知道自己很混蛋。”

“这几年你一直以为,那些图是通过官方投稿渠道流出去的。”

“可我知道,至少还有一份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直到前段时间,我在公司项目资料里看见了《未寄出的春天》。”

“我才发现,事情可能比我想的严重得多。”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落叶。

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三年前。

我被全网骂抄袭的时候,林小满陪着我熬了很多夜。

她抱着我,说:

“许南栀,别怕。”

“以后你还有我。”

原来那时候。

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选择可能与这场风波有关。

录音最后,小满哭了。

“南栀,对不起。”

“我不敢求你原谅。”

“但我不能再让陈予安骗你了。”

“他接近你的原因,绝对不是爱情那么简单。”

“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会亲口跟你解释。”

“如果不能……”

录音停顿了一下。

“你先保护好自己。”

“还有,记得把画笔捡起来。”

“你画画真的很好看。”

音频结束。

我站在街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我最信任的两个人,都在瞒着我。

一个陪我走过三年的男朋友。

一个认识了七年的闺蜜。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世界温柔对待的人。

可现在才发现。

那些温柔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秘密。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是陈予安。

“南栀,蛋糕吃了吗?”

我看着那句话。

突然想起三年前的第一份草莓蛋糕。

那时候我刚被取消合作资格。

哭得连饭都吃不下。

陈予安专门排了半小时队,买来一块蛋糕。

他说:

“南栀,别难过。”

“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相信。”

我曾经因为这句话,喜欢了他整整三年。

现在,我却只想问一句。

陈予安,你当年说的相信,到底值多少钱?

5 给我发消息的人,不是她

林小满失联的第十一天,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的小号已经被别人接管了。

原因很简单。

那个人叫错了我的名字。

第五条动态写着:

“南栀,别再找我。我很好。”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可林小满从来不会这样叫我。

哪怕我们吵架吵得最凶,她也只会喊:

“许大画家,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饭!”

或者:

“姓许的!你再不接电话我就报警了!”

她总说“南栀”这两个字太文艺。

不适合她这种没文化的快乐小狗。

所以这个账号后面的人,根本不了解我们。

我把发现告诉了宋律师。

她建议我暂时不要和账号背后的人争论,先把信息留存,交给负责失联情况的民警。

当天中午,我见到了乔雨。

我们约在宋律师事务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乔雨比照片里瘦很多。

穿一件黑色外套,坐下时显得十分紧张。

我看着她。

“你就是乔雨?”

她点头。

“嗯。”

“比我想象中年轻。”

乔雨苦笑。

“你是不是想象我长得特别坏?”

我没有否认。

三年前,她在网上指控我抄袭。

一条微博,毁掉了我当时最重要的合作机会。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如果有机会见到这个人,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凭什么?

凭什么几张图片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努力是不是假的?

可真正见面时,我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雨先开了口。

“许南栀,对不起。”

我沉默着。

“当年我没有认真核实作品来源,就按照公司要求发布了内容。”

“后来发现问题,也没敢站出来。”

她抬头看我。

“我知道道歉没有用。”

“但我会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我看了她一会儿。

“那就先说正事。”

乔雨点头。

原来林小满半个月前找到她时,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

栖岸传媒有一套专门面向年轻创作者的商业合作流程。

他们会关注有潜力、却缺乏经验的新人。

通过比赛、合作邀约等方式接触未公开作品。

部分项目中,有人未经充分授权便将作品用于商业宣传。

一旦作者提出异议,公司就会拿出复杂的合同和所谓的既有发布记录,让对方以为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但三年前你的事,可能更过分。”

乔雨说。

我抬头。

“什么意思?”

“因为有人专门负责接近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材料。

上面是几条内部项目记录的摘要。

其中一行写着:

“目标创作者处于舆论争议期,建议由项目执行人持续沟通,降低维权意愿。”

项目执行人。

陈予安。

我盯着那个名字。

突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所以……”

我慢慢开口。

“他连什么时候安慰我,都是工作安排?”

乔雨没有回答。

但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

我看着窗外。

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二岁生日那天。

陈予安给我买了一束向日葵。

他说:

“南栀,你不用一直想着以前的事。”

“以后我会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我当时哭得不行。

觉得自己终于遇见了可以依靠的人。

如今再想起。

那句话竟然有了另一层意思。

他希望我不要再想以前的事。

是不是因为那些事,根本不能让我想起来?

“南栀?”

乔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擦了擦眼角。

“没事。”

她犹豫片刻。

“小满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我抬头。

“什么?”

“她失联前,曾经准备和方启明见面。”

“地点在城南的一家共享办公中心。”

“她说拿到最后一份材料,就能确认陈予安的角色。”

我立刻记下地点。

乔雨继续说:

“但见面之后,她就再也没联系过我。”

我心里一沉。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告诉警方了,也提供了约见记录。”

乔雨低下头。

“他们还在调查。”

我没再说话。

比起在网上跟人吵架,我现在更想知道林小满到底在哪里。

我们两个小时候约过。

如果将来谁先发财,另一个就负责躺平。

可现在我没发财。

她也没躺平。

甚至连人都找不到了。

这种情节,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晚上,我回到家。

刚打开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

陈予安在厨房做饭。

听见声音,他探出头。

“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下班早。”

他笑了笑。

“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扑过去抱住他。

可今天,我站在玄关,迟迟没有动。

陈予安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换好鞋。

走到餐桌前。

桌上有一盘糖醋排骨,一碗汤,还有一份凉拌黄瓜。

都是我喜欢的。

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陈予安坐在对面。

“南栀。”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查小满的事?”

我抬头。

“怎么了?”

“我知道你担心她。”

他语气温柔。

“但有些事情,交给警方比较好。”

我握着筷子。

“我已经把线索交给警方了。”

“那就好。”

陈予安停了一下。

“还有,小满那个人做事比较冲动。”

“她有时候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

我心里一动。

“她跟你说过什么?”

“没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

陈予安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我只是担心你被人误导。”

“南栀,你最近太累了。”

我突然放下筷子。

“陈予安。”

“嗯?”

“你觉得我很笨吗?”

他愣住。

“怎么会?”

“那为什么你总觉得,我做什么决定都需要别人替我判断?”

空气安静下来。

陈予安看着我。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因为我怕你受伤。”

我突然有点想笑。

三年前。

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拿起包,站起来。

“我今天不太舒服,想一个人待会儿。”

“南栀……”

“我已经跟宋律师约好了,待会儿还有事情要谈。”

陈予安的眼神变了一下。

“律师?”

我没有回答。

他盯着我。

好一会儿,突然问: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手心一下冒出冷汗。

但还是努力保持平静。

“知道什么?”

陈予安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没有温柔。

也没有笑意。

只剩下一种让人陌生的冷静。

过了几秒,他忽然又笑了。

“没事。”

“路上小心。”

我没有再停留。

走出家门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幸好宋律师已经安排我去她事务所谈资料。

我上了车,把刚才的情况告诉她。

她听完,沉默片刻。

“南栀,接下来尽量不要单独跟陈予安谈这些问题。”

“有必要的话,先换一个安全的住处。”

我点头。

就在这时。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小满的小号更新了。

第六条动态。

没有图片。

只有一段话。

“许南栀,你真的以为三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吗?”

“有些东西,不该是你的。”

我看着那几行字。

突然笑了。

因为直到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后面接管账号的人,根本不是在帮林小满留下线索。

他是在威胁我。

用我最在乎的闺蜜。

和我最不愿回忆的过去。

逼我停止调查。

我把截图转给宋律师。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最上面写了一句话。

“许南栀,从今天开始,别再替任何人找借口。”

6 他给我的爱,原来有报价单

我以前一直觉得,爱情不能用钱衡量。

后来才知道。

有些人的爱情,真的有报价单。

而且还是按项目结算的。

第十二天上午,宋律师给我打电话。

“南栀,你当年那台旧电脑找到了吗?”

我点头。

“找到了。我妈一直替我收着。”

“里面有原始邮件和文件记录?”

“有。”

“很好,先保留原始资料,我们约时间一起核对。”

我挂断电话。

看着桌上的旧电脑,突然有点恍惚。

三年前,我因为那场抄袭风波,连画笔都不想碰。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大概再也画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后来换了新电脑,把旧的寄回家。

妈妈问我要不要扔掉。

我说随便。

可她没扔。

她说:

“南栀,你小时候画的第一张画,我都留着呢。”

“这个也是你努力过的证明,扔了怪可惜的。”

现在想想。

还好妈妈没听我的。

下午,我和宋律师一起整理电脑里的资料。

原始插画文件、创作时间记录、邮件往来。

还有当年那份我以为早就失去意义的合作终止协议。

宋律师看完后,皱起了眉。

“南栀。”

“嗯?”

“你确定只签过这一份?”

“确定。”

“没有签过作品商业授权确认书?”

我摇头。

“没有。”

她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那是乔雨提供的旧项目材料中附带的一张授权文件复印件。

上面写着:

《未寄出的春天》系列插画商业使用授权确认书。

授权人:许南栀。

我盯着上面的签名。

彻底愣住。

那个名字,确实是我的字迹。

可我从来没见过这份文件。

“这怎么回事?”

宋律师没有直接下结论。

“现在只能说,文件的真实性和签署过程存在重大疑点。”

“需要进一步核实。”

我点头。

手心却已经凉透。

原来他们不仅拿走了我的作品。

还拿着一份我根本不记得签过的文件,向外证明那些作品可以被他们使用。

更让我难受的是。

这份文件下面的项目联系人,依然是陈予安。

我坐在椅子上。

半天没动。

宋律师没有催我。

只是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过了一会儿,乔雨也到了。

她带来了一份自己合法留存的旧项目结算摘要。

“我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上忙。”

乔雨说。

“但小满当初就是从这些记录发现问题的。”

我接过来看。

前面几项还算正常。

推广费用。

内容制作费用。

渠道投放费用。

直到翻到第三页。

我看见一行字。

“目标创作者长期关系维护服务。”

下面对应着一个名字。

陈予安。

我呼吸一滞。

继续往下看。

初期接触费用。

持续沟通费用。

合作关系维护费用。

每一项都有金额。

最后还有一句备注。

“通过长期信任关系,促进原创素材后续使用与争议协调。”

我盯着那几行字。

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原来这些年,他陪我吃过的饭。

替我买过的药。

在我难过时说过的那些安慰。

竟然都可能是工作的一部分。

三年。

整整三年。

我以为自己拥有了一段被人珍惜的爱情。

可在某些人的项目表格里。

我只是一个需要被长期维护的对象。

“南栀……”

乔雨小心翼翼地喊我。

我抬头。

“没事。”

她看着我。

“你脸色很差。”

我扯了扯嘴角。

“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谈了一场挺贵的恋爱。”

“贵到公司还得单独做预算。”

没人笑。

我也笑不出来。

宋律师轻轻把材料往旁边收了收。

“南栀,这些记录能说明存在相关商业安排,但还不能直接证明陈予安每一次行为都出于工作目的。”

我点头。

“我明白。”

人心不是合同。

三年的感情,也不是一张表格就能算清楚的。

可有一点,我已经确定。

陈予安从来没有向我坦白过这些利益关系。

他让我相信,自己只是偶然出现在我最低谷的时候。

却隐瞒了他本来就在负责与我有关的项目。

而我还曾经因为他的出现,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晚上,陈予安给我发消息。

“南栀,今晚回来吗?”

我盯着屏幕。

想了很久,回复:

“暂时不回。”

对面很快回了。

“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你已经知道三年前的事了,对吗?”

我心脏突然一沉。

他没有再装。

我缓缓打字。

“所以你承认了?”

几分钟后。

陈予安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只是少了平时那种哄人的笑意。

“南栀。”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当年我确实参与过那个项目。”

“可后来我对你好,也不全是因为工作。”

我听着,突然有点想哭。

如果是几天前,我一定会抓住这句话不放。

会问他哪里是真的,哪里是假的。

会想尽办法证明,这三年的爱情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可现在,我已经不想问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

一个人就算真的喜欢过你,也不能因此抹掉他做过的错事。

我回了三个字。

“见律师。”

陈予安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

他发来一句:

“南栀,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吗?”

我看着那句话。

突然想起林小满失联前的提醒。

“如果你发现陈予安骗了你,千万别先替他找借口。”

我慢慢敲下一行字。

“陈予安。”

“不是我把事情闹大的。”

“是你们三年前,就把事情做错了。”

发送成功。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宋律师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急。

“南栀,乔雨刚补充了一条重要信息,警方那边也已经在核实。”

“我们可能找到小满失联前最后到过的地方了。”

我猛地站起来。

“哪里?”

宋律师说了一个地址。

城南。

星桥大厦。

七楼。

我愣住。

因为这个地方,我见过。

就在三年前的《春天计划》资料里。

栖岸传媒当年的项目执行办公室。

也是陈予安负责过的那个项目所在地。

我握着手机。

忽然意识到。

林小满失联前最后想查的,也许正是那个地方。

而她一查到那里,就再也没有回来。

7 这一次,我不会再替你们沉默

林小满失联的第十三天,我去了派出所。

这次不是因为有了新的小号动态。

而是因为警方正在核实星桥大厦的线索,需要我补充她失联前的活动信息。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间。

她提到过的公司。

还有那句奇怪的提醒。

“南栀,如果哪天我突然不回消息了,你千万别相信别人说我只是想出去散心。”

说到这里,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当时我还笑她。

“林小满,你是不是悬疑小说看多了?”

她却没有笑。

只是说:

“我是认真的。”

现在我才知道。

原来那个平时连恐怖电影都不敢一个人看的姑娘,早就察觉到了危险。

她只是没有告诉我。

我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宋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南栀,警方正在继续核查星桥大厦相关人员的情况。”

“你先别独自过去。”

“好。”

我点头。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小满的小号更新了。

第七条。

是一段视频。

我盯着屏幕。

心脏猛地一跳。

画面里,林小满坐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办公室。

她穿着失联那天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

脸色苍白。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

她对着镜头,声音发颤。

“南栀,千万别相信他。”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我握紧手机。

“小满……”

下一秒。

画面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小满,别说了。”

“她已经知道了。”

视频戛然而止。

我整个人僵住。

因为那道声音。

是我的。

不是像我。

而是从语气到声音,都和我一模一样。

我反复听了三遍。

手指越来越凉。

更让我震惊的是,视频页面标注的日期,就是今天。

而今天下午,我明明一直在派出所。

怎么可能出现在林小满身边?

我立刻把视频发给了宋律师,并补充提供给警方。

电话那头,宋律师沉默片刻。

“南栀,先别慌。”

“这段视频的发布日期,不代表里面的画面就是今天拍摄的。”

“而且,现在的音视频完全可能经过剪辑或者伪造。”

我闭了闭眼。

对。

我怎么差点忘了。

我是做创意工作的。

虽然不懂专业的音视频鉴定,但至少知道,一个发布在网上的视频,并不能直接证明里面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重新点开视频。

这一次,没有再去听那句诡异的话。

而是仔细观察画面。

林小满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块深蓝色的牌子。

只露出半个角。

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栖岸传媒旧办公室使用过的标志。

我在三年前的项目资料里见过。

视频里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只透明玻璃杯。

杯子旁边有一小块蓝色贴纸。

我忽然想起乔雨曾给我看过一张照片。

是林小满准备去见方启明之前,拍下的会议室照片。

上面的杯子和桌面摆设,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我心跳开始加快。

这段视频里的场景,很可能就是林小满失联前去过的地方。

它未必是今天拍的。

也未必能证明她现在还在那里。

但至少,是一条值得核查的新线索。

我立即把发现补充给警方。

做完这些,我才慢慢冷静下来。

然后,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如果视频是假的。

如果有人故意让我的声音出现在里面。

那么,对方想达到什么目的?

让我害怕?

让我以为自己记错了什么?

还是想让别人相信,林小满的失踪与我有关?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可笑。

三年前,他们用一场抄袭风波让我失去对自己的信心。

三年后,又想用一段真假难辨的视频,让我怀疑自己。

陈予安。

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不会长大?

当天傍晚,我收到了一条陈予安发来的消息。

“南栀,我们谈谈。”

我没有拒绝。

但这一次,见面地点是宋律师的事务所。

宋律师在场。

相关材料也已经提前整理好。

陈予安走进会议室时,依旧穿着那件我很熟悉的白衬衫。

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

看见我,他笑了一下。

“南栀。”

我没有回应。

他坐下。

沉默片刻,轻声说:

“你真的要跟我走到这一步?”

我抬头看着他。

“陈予安。”

“嗯?”

“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他没有说话。

“第一,三年前那场抄袭风波,你是不是参与过?”

陈予安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头。

“参与过。”

我心脏微微一沉。

虽然早就猜到了。

可真正听到他承认,还是很难受。

“第二。”

我继续问。

“你接近我,是不是公司的安排?”

陈予安闭了闭眼。

“最开始,是。”

我看着他。

那个陪我走过三年的男人,此刻突然陌生得像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第三。”

我的声音有些发哑。

“你知道林小满在哪里吗?”

他猛地抬头。

“我不知道。”

“真的?”

“南栀,我没有骗你。”

我忽然笑了。

“陈予安。”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三年了。”

他脸色一白。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

“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不全是假的。”

我看着他。

“所以呢?”

他愣住。

“什么?”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慢慢开口。

“因为你后来可能真的喜欢上我,就原谅你一开始的欺骗?”

“因为你陪了我三年,就假装当年的事情没发生?”

“还是因为你现在说一句爱我,我就应该放弃自己的作品,继续跟你在一起?”

陈予安张了张嘴。

没有回答。

我突然觉得很累。

“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

“三年前,我真的以为你救了我。”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在我身边。”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

“我不是幸运。”

“我是刚好走进了你们的计划里。”

陈予安低下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

“南栀,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

“你现在重新翻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

原来直到现在,他最在意的仍然是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影响。

而不是我究竟失去了什么。

“陈予安。”

我站起来。

“我们分手吧。”

他猛地抬头。

“南栀……”

“以后关于作品权利的事,请直接和我的律师联系。”

我拿起包。

“至于林小满,如果你知道任何情况,希望你向警方如实说明。”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予安的声音。

“许南栀!”

我停住。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

我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

“念过。”

“所以才会被你骗这么久。”

走出律所时,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街边。

看着车灯一辆辆从面前经过。

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三年。

整整三年的爱情。

就这样结束了。

我以为自己会哭得很厉害。

可真正分开的那一刻,我反而平静了。

因为我终于不用再反复猜测,他究竟哪句话是真的。

不用再替他的每一个异常寻找借口。

也不用为了维持一段看似完美的关系,不断怀疑自己。

手机突然响了。

是负责林小满失联情况的民警。

我几乎是立刻接起来。

“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消息。

“许女士,我们找到林小满了。”

我怔住。

好几秒,才颤抖着问:

“她……她还好吗?”

“人已经安全了,目前正在接受必要的检查和询问。”

“你先不要着急,后续会按程序联系你。”

我握着手机。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原来人在最激动的时候,真的会说不出话。

后来我才知道。

林小满去见方启明,是想核实三年前的项目资料。

双方发生争执后,她的手机被拿走,人身自由也受到了限制。

对方还拿所谓的商业资料泄露责任威胁她,试图阻止她继续联系外界。

警方根据多方提供的线索,核实相关人员和场所后,最终找到了她。

至于账号异常和那段伪造的视频,警方也在进一步调查。

我不知道整个调查还会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有关人员最终会承担什么责任。

我只知道。

林小满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见到她。

她坐在病床边,脸色还有些苍白。

看见我,先是一愣。

然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许大画家。”

“你怎么瘦了?”

我站在门口。

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这个人。

消失了十三天。

回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我怎么瘦了。

我走过去。

想骂她。

想质问她。

想把这十三天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说出来。

可最后,我只是坐在她旁边。

轻轻问了一句:

“林小满。”

“你怎么才回来啊?”

她低下头。

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对不起。”

“南栀,对不起。”

我看着她。

突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我南栀了。

以前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太文艺。

现在却叫得那么认真。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小满哽咽着说。

“我不该瞒着你三年。”

“更不该拿你的作品去换那个实习机会。”

“我知道我错了。”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

“林小满。”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低着头。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这个朋友了。”

我看着她。

眼眶突然又热了。

原来我们都一样。

她因为害怕失去友情,选择了隐瞒。

我因为害怕失去爱情,一次次替陈予安找借口。

直到最后。

我们差点把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弄丢了。

我深吸一口气。

“林小满。”

“嗯?”

“我现在还不能原谅你。”

她的眼泪停了一瞬。

随后点头。

“我知道。”

“但是。”

我看着她。

“你以后别再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找能帮忙的人。”

“别自作聪明地觉得,留几个谜语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林小满红着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知道了。”

“还有。”

“什么?”

“以后能不能少看点悬疑小说?”

她愣了两秒。

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开始掉眼泪。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因为十三天以来,那个一直悬在我心里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林小满还活着。

她安全了。

至于剩下的真相。

我会慢慢查。

这一次,我不打算再逃了。

8 原来我们都值得重新开始

两个月后。

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宋律师。

内容不长。

但我看了足足十分钟。

栖岸传媒当年的部分项目资料,已经经过进一步核实。

乔雨公开发布过的那组插画,确实来自未经充分授权取得的作品。

而那份写着我名字的商业授权确认书,也存在严重问题。

经过签署记录核对,相关方无法证明我曾有效签署那份授权。

在律师协助下,我正式提出了停止使用作品、纠正错误署名及赔偿等要求。

相关商业合作已经暂停。

涉及不实授权和其他违法行为的调查,仍在依法进行。

陈予安也因为参与相关项目,接受了进一步调查。

至于那段让我听见自己声音的视频,后来经专业核查,被发现存在伪造和不当拼接的痕迹。

画面来自林小满失联前留下的影像。

声音则并非我在现场说话,而是利用我过去公开过的音频材料制造出来的。

视频页面显示的日期,只是后来发布的时间。

根本不能证明画面拍摄于当天。

有人费尽心思制造这场骗局。

只是想让我怀疑自己,让我停止追查。

可最后,恰恰是这段视频里的场景,为找到林小满提供了重要线索。

看到这里,我忽然笑了。

原来有些人机关算尽,也未必能控制结局。

不过,我没有立刻把这些事发到网上。

因为法律程序还没有完全结束。

有些结论需要等待正式结果。

而我现在,已经不想再靠一场热搜证明自己了。

我把邮件存好。

打开了画板。

屏幕上,是一幅刚完成的新插画。

画里有两个女孩。

一个坐在窗边画画。

另一个抱着一大袋零食,正冲她做鬼脸。

背景是一间很普通的小出租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桌上堆着画稿。

垃圾桶旁边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

我给这幅画取名:

《好久不见》。

画完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再也画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因为别人说我抄袭。

因为合作机会没了。

因为我曾经那么努力,却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后来陈予安告诉我:

“南栀,画画这条路不好走。”

“要不试试别的?”

我听了。

慢慢不再画原创作品。

开始接一些简单的商业修图和排版工作。

工作稳定了。

收入也还可以。

可每次看见别人展示自己的原创插画时,我心里都会酸酸的。

我总觉得。

如果当年没有那场风波。

我是不是也能继续画下去?

如今。

我终于拿起画笔。

不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可以。

而是因为我自己想画。

手机响了。

是林小满。

“许大画家!”

我差点被她吓得把笔扔出去。

“林小满!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很正常啊!”

“你那嗓门,隔着手机都能把我耳膜震穿。”

“哎呀,别废话。”

“干什么?”

“出来吃火锅!”

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

“你不是说要戒辣吗?”

“戒辣和吃火锅冲突吗?”

“……”

我沉默两秒。

“冲突。”

“那今天先不戒。”

“……”

很好。

果然是林小满。

回来以后,她没有再去做以前的工作。

而是找了一份新的运营岗位。

也开始认真处理三年前自己造成的问题。

她主动向相关人员说明了情况,提交了当年收取介绍费和发送资料的记录。

对于需要承担的责任,她没有再逃避。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立刻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有时候见面,还是会尴尬。

有些话题,谁都不太愿意主动提起。

但至少。

我们开始学着坦诚。

不再因为害怕失去,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上六点。

我和林小满坐在火锅店里。

她照例点了一大堆菜。

毛肚。

鸭血。

肥牛。

还有两份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吃的年糕。

我看着满桌子东西,忍不住扶额。

“林小满。”

“嗯?”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胃有什么误解?”

她振振有词。

“我消失了十三天,回来不得好好补补?”

我看着她。

突然不说话了。

小满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个……”

我夹起一片肥牛。

放进她碗里。

“吃吧。”

她抬头看我。

“南栀……”

“怎么?”

“你不生我气了?”

我想了想。

“还生。”

她的脸一下垮了。

“啊?”

“但不耽误吃饭。”

林小满愣了一秒。

突然笑了。

“行。”

“那我多吃点。”

我也笑了。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

“南栀。”

“嗯?”

“三年前那两千块,我已经还给对方了,也把相关资料交给律师了。”

我点头。

“我知道。”

“还有……”

她犹豫了一会儿。

“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抬头。

“什么?”

小满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递给我。

我打开。

是一张很旧的插画草稿。

画面里,一个女孩坐在地铁上。

窗外是春天。

旁边写着一句话:

“如果春天没有按时到来,那就先替自己种一朵花。”

我愣住。

这是《未寄出的春天》的第一张草图。

三年前,我以为它早就丢了。

“你怎么会有?”

林小满低下头。

“那时候你说不想画了。”

“把好多草稿都装进纸箱,准备扔掉。”

“我偷偷留下了这一张。”

我握着那张纸。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满轻声说:

“南栀,我以前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你有喜欢的事,也有勇气一直做。”

“可我自己没有。”

“所以当有人说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时,我就动心了。”

她吸了吸鼻子。

“后来我才发现。”

“不是你的光太亮,才让我显得暗淡。”

“是我一直不愿意认真看看自己。”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着问:

“林小满。”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文艺?”

她愣了一下。

随后理直气壮:

“当然是因为我最近开始看书了!”

“什么书?”

“《如何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

“……”

我差点笑出声。

“有用吗?”

“有!”

她认真点头。

“至少我现在知道,做错事不能光靠哭解决了。”

我看着她。

过了很久,轻声说:

“小满。”

“嗯?”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吧。”

她眼眶突然红了。

“好。”

我没有说原谅。

她也没有追问。

但我们都知道。

有些关系不一定能回到从前。

却可以在认真面对错误之后,尝试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把那张旧草图贴在了书桌前。

然后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叫:

《未寄出的春天·第二季》。

我在第一张画布上,慢慢画下一扇窗。

窗外是春天。

窗边坐着一个女孩。

她没有等任何人。

只是低着头,认真画着自己的画。

画到一半,手机突然亮了。

我低头一看。

林小满的小号更新了。

那个曾经让我连续十三天睡不好觉的账号,如今终于重新回到了她手里。

这一次。

没有神秘照片。

没有吓人的录音。

也没有让人猜不透的暗示。

只有一张普通的合照。

照片里,我和林小满坐在火锅店。

一个举着筷子。

一个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桌上堆满了食物。

看起来傻得不行。

配文只有两句话。

“我们都不是谁的附属品。”

“以后,别再把人生交给别人保管。”

我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

然后点开评论区。

认真地回复:

“林小满。”

“下次拍照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我这张脸都快被你拍成表情包了!”

不到三秒。

她回复:

“许大画家,少废话。”

“记得明天请我喝奶茶!”

我翻了个白眼。

正准备骂她,手机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一个独立插画展的邀请邮件。

主办方看过我最近发布的原创作品,邀请我参加下个月的青年插画师联展。

邮件最后写着:

“许南栀女士,我们很喜欢您作品里那种温柔又坚定的力量。”

我盯着这句话。

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热。

三年前。

我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抄袭争议,打乱了原本的人生。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有人愿意来救我,我就能重新好起来。

后来陈予安出现了。

我抓住他的手。

把自己的人生一点点交给了他。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

真正能让我重新站起来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出现。

而是我仍然愿意相信自己。

我关掉邮件。

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

便利店门口,两个年轻女孩正在为买哪种冰淇淋争论不休。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没有人替我决定应该做什么。

也没有人再告诉我,过去的事情不值得追究。

我可以继续画画。

可以重新开始。

也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遇见新的爱情。

但在那之前。

我想先好好爱自己。

我回到书桌前。

拿起画笔。

在新作品的右下角,认真写下三个字。

许南栀。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轻易拿走我的名字。

窗外春风正好。

而属于我的春天。

终于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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