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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2:57:16

七五年大队的知青点里。

素来娇生惯养的表姐,突然一头扑进那个成分不好、满脸凶相的糙汉怀里。

她带着哭腔喊:「这一辈子,我跟你住牛棚垦荒,绝不嫌苦。」

大队支书和周围的知青全都看呆了。

我攥着手里刚批下来的结婚介绍信,满脸错愕。

「表姐,你抱着的这位陆同志,如今是我的领证对象。」

表姐红着眼瞪我,仿佛我是拆散他们的恶人。

「反正还没去公社盖章,改个名字就行,这辈子我跟定他了!」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闹剧,我一脸无语。

「姐,前天你偷喝农药威逼姑妈,非要抢走我的军官未婚夫去海岛随军时,也是这么说的。」

表姐闻言,浑身一颤,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呜呜……娘,我不去海岛随军,嫁给那个军官我会难产大出血死掉的!」

1。

七五年初夏,红旗大队的知青点里闷得像蒸笼。

我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封从海岛寄来的信,信纸都被汗水浸出了浅浅的印子。

顾卫东在信里说,他已经跟连长打好了招呼,让我收拾好行李准备随军,他会在六月初回来接我。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去海岛的火车票,和一张泛黄的合影,那是三年前他去部队前,我们在县城照相馆拍的。

照片里的他穿着刚发的军装,笑得拘谨,我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他送的那支英雄牌钢笔。

那支笔是他用三个月的津贴买的,递给我时他脸都红了,说等他在海岛站稳脚跟,就用这支笔写结婚申请。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想着海岛的样子。

虽然听说那边条件艰苦,喝的水都是苦咸的,但只要能跟顾卫东在一起,吃再多苦我也不怕。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快来人啊,周知青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围了一圈人,大队支书王富贵满头大汗地站在中间,我表姐周美娟正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半瓶敌敌畏,脸色惨白得吓人。

「美娟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别做傻事!」王支书急得团团转。

表姐眼泪哗哗往下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支书,我不活了,你们让我死了算了!」

我挤进人群,看见她手腕上有浅浅的红痕,显然是刚才被人夺瓶子时留下的。

姑妈周翠兰这时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表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娘诶,你这是要吓死妈啊,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妈给你做主!」

表姐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信。

「妈,我不嫁陆峥年,我要嫁顾卫东!」

这话一出,周围的知青全炸了锅。

「啥玩意儿,顾军官不是林知青的对象吗?」

「就是啊,人家都定亲三年了,周知青这是咋回事?」

我脑子嗡的一下,完全反应不过来。

表姐平时最讨厌军人,说军人死板危险,还要跟着到处跑,她最喜欢的是县城供销社那种有正式工作的。

上个月顾卫东回来探亲时,我特意让他来知青点见见姑妈和表姐,可表姐连面都没露,还在屋里抱怨说海岛那种地方,风吹日晒的,去了准变成黑炭。

现在她怎么突然要嫁给顾卫东了?

王支书也懵了,擦着汗说:「美娟啊,这婚姻大事可不能儿戏,你跟陆同志的事都定下来了,陆同志还专门托我给你们办结婚介绍信呢。」

「我不管!」表姐突然爬起来,跪在泥地里,膝盖磕得邦邦响。

「支书,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嫁给陆峥年,我会死的!」

她说着又要去抓那瓶农药,姑妈吓得赶紧按住她的手。

表姐挣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冲我喊:「林清辞,你让给我行不行,我求你了,我真的喜欢顾卫东,我做梦都想嫁给他!」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信都被我捏皱了。

喜欢顾卫东?

上个月他探亲时,表姐还躲在屋里说他晒得跟煤球似的,嫌弃得很。

怎么现在突然做梦都想嫁给他了?

周围的知青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该不会是周知青看上顾军官的条件了吧,毕竟是正经的军官,比住牛棚的强多了。」

「嘘,小声点,陆峥年那成分,确实……」

我咬着牙,正要开口拒绝,表姐突然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自己脑门上砸。

「我不活了,你们让我死了算了!」

姑妈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美娟,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表姐挣扎着,头发都散开了,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妈,我真的会死的,我不能嫁给陆峥年,我会死在他手里的!」

王支书急得直跺脚,转头看向我。

「清辞啊,你看这事……要不你们商量商量?美娟这孩子平时挺好的,今天也不知道咋了,这要真出了事,咱们大队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姑妈这时也转过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慈爱,只有算计和冰冷。

她抱着表姐,声音哽咽:「清辞啊,美娟是你姐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现在求到你头上了,你就帮帮她吧。」

「再说了,陆同志那边条件虽然差了点,但人老实本分,你嫁过去也不会受欺负的。」

我听着这话,心里一阵阵发凉。

什么叫帮帮她?

婚姻大事,怎么能说让就让?

可周围那么多人看着,表姐又哭得撕心裂肺,我要是不答应,万一她真出了事,所有人都会说是我逼死的。

我握紧手里的信,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王支书叹了口气:「清辞,要不你先回去想想,这事确实不是小事,得好好商量。」

我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

身后传来表姐的哭声,还有姑妈安慰她的声音。

回到屋里,我把门关上,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里的信皱巴巴的,上面顾卫东的字迹还清晰可见。

他说,清辞,等我接你去海岛,咱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窗外夕阳西沉,把整个知青点都染成了暗红色。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口哨声。

2。

那是顾卫东特有的调子,三长两短,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我猛地站起来,推开门冲了出去。

夜幕降临,知青点后院的麦秸垛旁,顾卫东正站在雨棚下。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肩上扛着个旧军用背包,看见我跑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清辞,我提前回来了,想给你个惊喜。」

我冲到他面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卫东,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愣了一下,伸手想擦我的眼泪,我却后退了一步。

「你都不知道,表姐她今天喝农药了,说要嫁给你,让我把随军的名额让给她!」

顾卫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我没见过的情绪。

那情绪复杂得很,像是震惊,又像是……狂喜?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再看过去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点为难。

「清辞,你别急,我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事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商量什么?」

顾卫东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刚才我去大队部找王支书报到,听说了美娟的事,我想……」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我,眼神里竟然带着恳求。

「清辞,美娟她以死相逼,咱们能不能先顾全大局,让她嫁给我,你就……」

「就嫁给陆峥年?」我打断他的话,声音都在抖。

顾卫东皱着眉,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清辞,我也不想这样,可美娟她万一真出了事,咱们良心上过得去吗?」

「再说了,陆峥年那人虽然成分不好,但听说人挺老实的,你嫁过去也不会吃亏。」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我认识的顾卫东吗?

那个三年前握着我的手,红着脸说会用一辈子对我好的顾卫东?

「卫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婚姻不是儿戏,我等了你三年,你现在让我嫁给别人?」

顾卫东别开脸,声音有些急躁:「我也没办法啊,美娟都喝农药了,我身为军人,不能见死不救!」

「那我呢?」我的声音都哑了。

「我等了你三年,你就这么把我推出去?」

顾卫东沉默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英雄牌钢笔。

「清辞,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这笔你还是还给我吧。」

他把笔塞进自己兜里,头也不回地往表姐住的屋子走去。

「我先去看看美娟,她现在肯定很难过。」

雨开始下了,冰凉的雨滴砸在我脸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顾卫东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走得那么急,连伞都没给我留一把。

透过窗户纸的缝隙,我看见他推开表姐的房门,表姐立刻扑进他怀里。

他伸手紧紧抱住她,嘴里说着什么,表姐哭得更凶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顾卫东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虽然听不清,但我看见他的嘴型——

「美娟,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又?

什么叫又在一起了?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我浑身发冷,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整个人像泡在冰窟窿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姑妈提着煤油灯走了过来。

「清辞,还站在雨里干啥,快回屋,别冻病了。」

她把我拉回宿舍,关上门,在床沿坐下。

「清辞啊,你也看见了,美娟和卫东那孩子挺有缘分的,你就成全他们吧。」

我擦着头上的雨水,声音发涩:「姑妈,卫东是我的未婚夫。」

姑妈叹了口气,开始抹眼泪。

「清辞,你知道姑妈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你爹妈走得早,我把你当亲闺女养,供你读完高中,没让你饿过一顿,冻过一天。」

「现在美娟求到你头上了,你就帮帮她,就当报答姑妈这些年的养育之恩,行吗?」

她说着说着,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床前。

「清辞,我就美娟这一个亲闺女,她身子骨弱,去住牛棚肯定熬不过来,你身体好,跟陆峥年过日子也能撑得住。」

「你要是不答应,姑妈今晚就一头撞死在这屋里!」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妈,喉咙里堵得慌。

窗外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窗纸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支英雄牌钢笔——不对,顾卫东已经拿走了。

我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姑妈还跪在地上,额头都磕在地上了。

「清辞,你说句话啊,姑妈求你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出来。

「姑妈,你起来吧,我答应。」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高烧烧到三十九度。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过去三年的片段。

顾卫东每次寄信回来,都会夹一些海岛的干海货,说是特意给我补身体的。

可每次信到知青点,都是表姐第一个去取,回来时她手里总拿着个小包裹,说是她托人从县城买的。

那些干海货,我从来没见过。

还有顾卫东托战友给我捎回来的雪花膏,说是部队发的福利。

我去找表姐要时,她说已经用完了,还怪我怎么不早说。

这三年里,顾卫东的信越来越少,内容也越来越敷衍。

我以为是他在部队忙,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早就跟表姐暗通款曲了?

3。

天亮时,我挣扎着起床,喝了碗凉水,头还是昏沉沉的。

表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小米粥。

「清辞,你昨晚发烧了,我给你熬了粥。」

她把碗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

「清辞,谢谢你成全我和卫东,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可你放心,等我去了海岛,一定会好好孝敬你外公的老战友,替你尽孝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

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表姐对我挺好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给我一半。

可现在想想,她分给我的,哪一样不是我爹妈留下的?

「表姐,你什么时候跟卫东好上的?」

表姐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说什么呢,我跟卫东清清白白的,是你自己让给我的。」

「昨晚我听见卫东说,你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表姐的脸瞬间白了,随即又恢复正常。

「你听错了,卫东说的是终于能在一起了,你发烧烧糊涂了。」

她站起来,语气有些不耐烦。

「行了,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就跟卫东去公社领证了,你的红嫁衣我拿走了,回头我给你改小。」

「表姐。」我叫住她。

「嫁衣是我自己做的,我没说要给你。」

表姐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

「林清辞,你什么意思?你都答应把卫东让给我了,一件嫁衣你还舍不得?」

「再说了,你嫁给陆峥年那种住牛棚的,穿红嫁衣不吉利,穿灰布衫就行了。」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表姐,嫁衣是我一针一线做的,我做主穿什么颜色。」

「你要是喜欢灰布衫,自己做一件穿着去海岛。」

表姐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我骂:「林清辞,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妈把你养大,你早饿死了!」

「现在让你帮个忙,你还摆起谱来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面前。

「表姐,养育之恩我会还,但婚姻是我自己的事,嫁衣也是我自己的东西,你管不着。」

表姐气得浑身发抖,最后甩门走了。

几天后,大队支书通知我和陆峥年去领结婚介绍信。

那天阳光很好,知青点的院子里晒满了被子和衣服。

我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顾卫东和表姐已经在大队部门口等着了。

表姐穿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那布料一看就是从县城供销社买的,得好几块钱一尺。

她手腕上戴着串海贝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光。

顾卫东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笑,跟前几天判若两人。

我走过去时,顾卫东下意识躲开了我的目光。

「清辞。」他叫我,声音有些尴尬。

我当他是空气,直接走到角落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旁边。

陆峥年靠在墙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衣服,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他脸上有道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我记得刚下乡那会儿,我迷路误闯了后山野猪林。

是陆峥年把我拖出来的,当时他黑着脸凶狠地训斥我,说女娃娃不要命了,那地方连男人都不敢去。

从那以后,知青点里的人都说陆峥年脾气暴,成分又不好,谁嫁给他谁倒霉。

我走到他身边,心里有些发怵。

陆峥年看见我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笨拙地用袖子擦了擦旁边的条凳。

「坐。」他声音低沉。

我坐下后,他从怀里掏出个温热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个烤红薯,还有一小包红糖。

「你身子弱,多吃点。」

他说话时不看我,目光盯着地上。

「跟我过,不会让你受冻挨饿。」

我捏着手里的红薯,鼻子突然有点酸。

那边表姐正炫耀她的海贝手链,几个女知青围着她羡慕地看。

「美娟,你可真有福气,嫁给顾军官,以后就享福了。」

「可不是,海岛虽然远,但军官待遇好啊。」

表姐笑得眉眼弯弯,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炫耀。

陆峥年低头帮我拂去衣领上的草屑,动作轻得很。

「林场那边我打好了家具,榆木的,结实。」

王支书拿着两份结婚介绍信走出来。

「来来来,都过来签字按手印,签完了就是合法夫妻了。」

我正要站起来,表姐突然像疯了一样推开顾卫东。

她冲过来,一头扑进陆峥年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陆峥年,我不嫁顾卫东了,我要嫁给你!」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我攥着手里的红薯,脑子一片空白。

表姐哭得撕心裂肺:「你们不知道,嫁给顾卫东我会死的,会难产大出血死在海岛的!」

顾卫东的脸瞬间绿了,他冲上来想拉表姐。

「周美娟,你发什么疯!」

表姐甩开他,抱着陆峥年更紧了。

「我不疯,我清醒得很,这辈子我就要跟陆峥年住牛棚垦荒,绝不嫌苦!」

陆峥年眼神一厉,直接揪住表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甩在泥地上。

「滚。」

他嫌恶地拍了拍被表姐碰过的衣服,高大的身躯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表姐摔在地上,却顾不上疼,爬起来指着顾卫东就骂。

「顾卫东,你个王八蛋,你知道你前世怎么对我的吗?」

表姐坐在泥地里,眼睛红得像兔子。

「前世我嫁给你去了海岛,住的是漏雨的石屋,喝的是苦咸水,一年到头见不着一块肉!」

「你还在外面跟那个寡妇不清不楚,我怀着八个月的身孕,你都不回家看我一眼!」

4。

围观的知青们倒吸一口凉气。

顾卫东的脸色变了又变,想上前捂她的嘴。

「周美娟,你胡说八道什么!」

表姐躲开他,继续喊:「我胡说?我是难产大出血死在卫生所的,死前只有陆峥年托人给我送过药!」

「这辈子我说什么也不去海岛受那个罪了,陆峥年明年就会平反,我要嫁给他!」

王支书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木桌都裂了条缝。

「荒唐,简直荒唐,革命婚姻是儿戏吗,想换就换?」

「周美娟,你的结婚介绍信我不给开了,回去好好反省!」

姑妈这时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住表姐。

「支书,我们美娟是被刺激糊涂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威胁。

「清辞,你把介绍信给姐姐,让姐姐嫁给陆同志,你去嫁顾军官,这样大家都好。」

我看着姑妈,突然觉得好笑。

「姑妈,前天表姐喝农药逼我让出顾卫东时,您怎么说的来着?」

「您说美娟身子弱,去不了海岛,让我体谅她。」

「现在她又说要嫁陆峥年住牛棚垦荒,怎么就不怕苦了?」

周围的知青开始窃窃私语。

「对啊,前两天还说死活不嫁陆峥年,现在怎么又抢着嫁了?」

「我看是打听到陆峥年明年要平反的消息了吧。」

「这也太不要脸了,把婚姻当买卖呢。」

表姐听到这些议论,脸涨得通红。

「你们懂什么,我就是喜欢陆峥年,不行吗!」

她爬到我脚边,抓住我的裤腿。

「林清辞,陆峥年明年就平反了,他会当大官的,这辈子该轮到你去海岛替我受苦了!」

「你欠我的,你得还!」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愧疚也消失了。

「表姐,前世你嫌贫爱富抢走顾卫东,过得不好又想抢陆峥年。」

「你的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凭什么要我替你还?」

我甩开她的手,看向王支书。

「支书,我不换,陆峥年是我的结婚对象,谁来抢都不行。」

王支书松了口气,把介绍信递给我。

「对,这才像话,婚姻大事哪能说换就换。」

表姐坐在地上嚎哭,姑妈也跟着哭。

顾卫东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很。

就在这时,他突然捂着脑袋蹲了下去,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啊——」他低吼一声。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神完全变了。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悔恨和深情。

「清辞……」他的声音都在抖。

「我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卫东踉跄着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清辞,上辈子我瞎了眼才娶了周美娟那个泼妇,我心里真正爱的人一直是你!」

他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跟我走,咱们去海岛,我把命都给你!」

陆峥年往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她是我的未婚妻。」他声音冰冷。

顾卫东看着陆峥年,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陆峥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可那又怎样?清辞是我先认识的!」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一团乱。

顾卫东也重生了?

而且听他的意思,他知道陆峥年的真实身份?

表姐这时也爬了起来,她看着顾卫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顾卫东,你也想起来了?」

「那正好,这辈子咱们就各取所需。」

「你娶林清辞去海岛当你的贤内助,我嫁陆峥年等着他平反享福。」

她说着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

「清辞,这是我连夜帮你改好的嫁衣,你看我还给你绣了兰花。」

嫁衣上歪歪扭扭绣着几朵黄色的兰花,针脚粗糙得很。

姑妈也凑过来,拉着我的手。

「清辞,你看美娟多有心,大晚上不睡觉给你改嫁衣。」

「你就跟顾军官去海岛吧,让美娟嫁给陆同志,这样皆大欢喜。」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突然觉得恶心。

两个重生的人,算计得这么清楚。

顾卫东想要个贤内助帮他往上爬,表姐想要个未来的大官当靠山。

他们把我当什么了?

当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我接过那件嫁衣,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撕成了两半。

「你们做梦!」

表姐尖叫一声:「林清辞,你疯了!」

我把碎布扔在地上,转身拿起桌上的水瓢。

一瓢凉水泼在顾卫东脸上。

「顾卫东,你前世怎么对表姐的,这辈子就想怎么对我?」

「你以为我是傻子,会给你当免费保姆?」

顾卫东被泼得浑身湿透,还想解释。

「清辞,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打断他。

「你们一个烂心肝,一个黑心肠,我林清辞这辈子就算终身不嫁,也不会嫁你们姓顾的!」

我转身要走,姑妈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林清辞,你站住!」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我爹妈留下的抚恤金存折,还有红星林场的招工调令。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调令撕了,抚恤金也全给美娟当嫁妆!」

「你一辈子就烂在这知青点吧!」

5。

陆峥年嫌恶地拍了拍被表姐碰过的衣服,高大的身躯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表姐摔在泥地里,膝盖蹭破了皮,她顾不上疼,双眼赤红地指着顾卫东破口大骂。

「顾卫东,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前世我嫁你去了海岛,住的是漏雨的石屋子,喝的水又苦又咸!」

「你在外头跟那个寡妇搅在一起,我挺着八个月的肚子,你连面都不露!」

围观的知青全愣住了,连王支书手里的搪瓷杯都没端稳。

顾卫东冲上去要捂她的嘴,表姐拼命挣开,嗓子都喊劈了。

「我是难产死的,死在卫生所的破床上,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就陆峥年托人给我送过药,这辈子我说什么也不嫁你了!」

王支书气得一巴掌拍在木桌上,桌面裂开一条缝。

「荒唐,把革命婚姻当过家家?周美娟,你的结婚介绍信我不批了!」

表姐根本听不进去,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死死抓住我的裤腿。

「林清辞,把介绍信给我,这辈子该你去海岛替我受罪了!」

「陆峥年明年就平反回城当大官,他是我的!」

这话一出,连一直哭天抹泪的姑妈都愣了愣。

几个年纪大的知青交头接耳,有人小声骂了句不要脸。

姑妈回过神来,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拽我的胳膊就要去抢介绍信。

「清辞,你就把信给姐姐,听话!」

陆峥年往前跨了一步,那道从额角延到下巴的疤在日头下格外骇人。

姑妈的手僵在半空,缩了回去。

表姐还在地上嚎,说前世她死前只有陆峥年托人送过药,所以陆峥年心里肯定有她。

我低头看着她满脸鼻涕眼泪的样子,胸口那团憋了好几天的火终于烧了上来。

「表姐,前世你嫌贫爱富,抢走顾卫东去海岛享福,过得不好了又想抢陆峥年。」

「你难产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凭什么要我替你还?」

「送药的事你也好意思提——人家是看在同一个大队的份上行个方便,跟喜不喜欢你有半毛钱关系?」

表姐被我噎得张嘴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王支书重重咳了一声,指着顾卫东和表姐。

「今天这事就到这儿,林清辞和陆峥年的介绍信照常办,其他人别在这儿搅和!」

顾卫东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他突然捂住脑袋蹲了下去,整个人蜷在地上,额头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低吼了一声之后,他慢慢抬起头。

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和炙热。

「清辞……我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6。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起床,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响动。

顾卫东提着两瓶茅台、四盒酥糖,大张旗鼓地站在知青点门口。

他手里还攥着那支英雄牌钢笔,笔帽上的金边在晨光里晃眼。

「清辞,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推开门,看见表姐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件红布衣裳。

顾卫东红着眼眶,冲过来就要拉我的手。

「清辞,上辈子我猪油蒙了心才娶了周美娟,我真正放在心里的人一直是你。」

「这辈子你跟我去海岛,我把命都交给你!」

话音没落,表姐适时地走上来,把那件红嫁衣抖开,上面歪歪扭扭用黄线绣了几朵兰花。

「清辞,这是我连夜给你改的,你看多好看。」

姑妈也从屋里出来,拉着我的胳膊往顾卫东那边推。

「清辞,卫东都这么有诚意了,你就跟他去海岛吧,把陆同志让给你姐。」

三个人一唱一和,跟排练好了似的。

我看着他们,肚子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两个重生的人,一个要我去海岛当免费保姆,一个要拿我当跳板去攀陆峥年。

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拨错了人。

我接过表姐手里的红嫁衣,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领口一撕到底。

「林清辞你疯了!」表姐尖叫起来。

院墙边放着一盆隔夜的洗脚水,我端起来,照着顾卫东的脸泼了过去。

脏水糊了他一头一脸,他整个人呆在原地。

「顾卫东,你前世怎么对表姐的,我比你自己清楚。」

「表姐说怀胎八月难产死的,你要是守身如玉不进她的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顾卫东脸上的水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你们一个烂了心肝,一个黑了肚肠,我林清辞就算这辈子终身不嫁,也绝不嫁你们姓顾的!」

我转身就要回屋拿行李。

姑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爹妈的抚恤金存折,还有红星林场的招工调令。

「林清辞,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把调令撕了,抚恤金全给美娟当嫁妆。」

「你这辈子就烂在知青点吧。」

7。

我盯着姑妈手里的存折和调令,脑子清醒得很。

这两样东西,一样是我爹妈用命换来的,一样是我外公的老战友替我争取的。

凭什么在她手里。

顾卫东在旁边假惺惺地开口:「清辞,别闹脾气了,上辈子我对你一直有愧,我心里只有你。」

「少拿这套话糊弄人。」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表姐说她前世怀胎八月难产死的,你顾卫东要真不碰她,孩子从哪来的?」

「你前世一边享着表姐端茶倒水的好处,一边在外头找长得像我的文工团女兵当替身。」

「你算哪门子的深情种?」

顾卫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就要来抓我胳膊。

我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反手抄起门后的铁锹,锹面冲着姑妈攥存折的那只手拍了下去。

「啊——」姑妈惨叫一声,手腕吃痛,五指一松。

存折和调令掉在地上,我弯腰一把捞起来揣进怀里。

「这十年的抚养费,我下乡三年挣的工分加上你们克扣的津贴,早就还清了。」

「谁再拦我,我现在就去革委会举报你们私吞烈士遗孤的抚恤金。」

姑妈捂着手腕,嘴唇抖了半天,到底没敢再上前。

表姐躲在顾卫东身后,脸上的得意劲儿全没了,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敢吱声。

我回屋把行李卷成一个包袱,背上肩就往外走。

出了知青点大门,迎面碰上从后山砍柴回来的陆峥年。

他肩上扛着一捆劈好的木柴,额头上全是汗,看见我背着包袱,脚步顿了顿。

我胸口还憋着被他们折腾了这些天的邪火,又想起表姐为了陆峥年发疯的恶心样子,脑子一热,路过他身边时狠狠踩了他脚上的解放鞋一脚。

踩完头也不回,直奔村口停着的那辆去红星林场的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地开出老远,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陆峥年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鞋面上我踩的那个脚印。

他没发火,嘴角反而慢慢弯了起来,那双一贯冷硬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8。

红星林场的老场长姓孙,是外公当年的警卫员。

我到林场那天,孙场长亲自赶着牛车来路口接我,见面第一句话就红了眼眶。

「老首长的外孙女,可算盼来了。」

林场给我分了间单独的砖瓦房,窗户朝南,采光好得很,比知青点那个四面漏风的土坯屋强了十倍不止。

孙场长的孙子孙大壮比我大两岁,黑壮黑壮的,每天领着我去山里认路、摘山货。

林场的记账员年初回了城,孙场长看我算盘打得溜,直接让我顶了这个缺。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脸上的笑也多了。

可好景不长。

到林场刚满一个月,孙大壮从场部急匆匆跑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清辞妹子,有两个人在大门口找你,一男一女。」

我心里咯噔一下,跟着他走到场部大门口。

顾卫东和表姐站在门外,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顾卫东瘦了一圈,军装上有好几个褶子,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表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泥点子,跟一个月前那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人判若两人。

顾卫东一看见我就凑上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英雄牌钢笔。

「清辞,这是你的笔,我一直替你收着。」

他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鼻涕冒泡。

「只要你肯嫁我,我立刻跟周美娟划清界限,以后海岛上就咱们两个人过日子。」

「再说了,你一个女同志在外头逞强,传出去名声不好,只有我不嫌弃你。」

我看着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一句废话都懒得讲。

伸手接过那支英雄牌钢笔,转身走到院子里的青石板旁边,蹲下来。

顾卫东还以为我心软了,脸上露出喜色。

我搬起旁边一块石头,对着那支钢笔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笔杆断成两截,墨水溅了一地。

又砸了两下,钢笔碎成了渣,墨水甩到了顾卫东的裤腿上。

「周美娟用过的脏东西,不管是笔还是人,我都嫌恶心。」

顾卫东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嘴唇翕动了半天,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场外走。

孙大壮在旁边看得解气,正要说话,我余光瞥见旁边的白桦树后面闪出一道身影。

表姐周美娟手里攥着一把剪刀,眼睛通红,朝我直扑过来。

9。

这一个月我天天跟着林场民兵队出早操,练过擒拿和防身的基本功。

表姐的剪刀还没递到跟前,我侧身一闪,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剪刀脱手掉在地上,我抬手就是两巴掌,左右各一个,扇得又快又响。

表姐整个人转了半圈,摔坐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

孙大壮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剪刀踢远。

表姐捂着脸嚎哭起来,指着我骂。

「林清辞,我都把顾卫东让给你了,你还要怎样!」

「陆峥年这一个月连正眼都不看我,牛棚也搬空了,人影都找不着,全是因为你!」

我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表姐哭着哭着,声音越来越尖,到后来像是控制不住了,把心里那些烂透了的念头全倒了出来。

「前世我死在海岛卫生所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报纸,上面写着陆峥年平反的消息。」

「报纸背面登的是全城表彰大会,陆峥年身边站着的女人就是你林清辞!」

「你穿着呢子大衣,烫着卷发,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凭什么?」

「你爹妈死得早,从小寄人篱下,凭什么命比我好!」

「重生回来我就想好了,先把顾卫东抢到手保命,再把陆峥年也抢过来享福。」

「你就该去海岛替我吃苦,替我挨顾卫东的冷脸,替我去死!」

这话说完,连孙大壮都听不下去了,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

我抬手拦住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表姐。

「前世我过得好,是因为我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不算计别人。」

「你就算重活一百回,满脑子只想着抢别人的东西,照样过不好。」

「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

林场保卫科的人闻讯赶来,几个民兵把表姐和追回来的顾卫东一起架住,直接押送去了公社派出所。

孙大壮帮我把院子收拾干净,我回屋洗了把脸。

刚坐下来,孙场长笑呵呵地推门进来了。

「清辞丫头,好消息,省里新调来一位林场武装部长,今天上任,点名要见你。」

10。

两个月后,秋天的红星林场漫山遍野的红叶。

孙大壮一大早就在场部门口放鞭炮,炸得满地红纸屑。

十辆挂着红绸的军绿色吉普车沿着山路开进来,排成一溜长队,把整个场部的人都惊动了。

头车的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肩上扛着勋章,腰板挺得像一棵松。

脸上那道疤还在,从额角一路延到下巴,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陆峥年。

他身后的车上卸下三十六抬聘礼,缝纫机、自行车、上海牌手表、全套樟木嫁妆箱,摆满了孙场长家的院子。

林场的大姑娘小媳妇全挤在院墙外头看,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陆峥年走到孙场长面前,敬了个军礼,然后当着全场的人,把一个军用帆布包递到我手上。

打开一看,里面是他攒了好几年的全部津贴存折,和一摞立功奖章。

最底下压着一张申请书,上面的字写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入赘申请。

「你在知青点说过,这辈子终身不嫁外姓人。」

他低着头看我,声音有点哑。

「我跟家里老爷子拍了桌子,挨了十拐杖,他骂我没出息,我说我乐意。」

「以后孩子跟你姓林,我给你们林家顶门立户。」

孙场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当场拍板定了婚期。

同一天,公社派出所传来消息。

顾卫东因作风问题和在林场寻衅闹事,被部队开除军籍退回原籍务农,表姐周美娟被姑妈抓回去锁在家里,最后只能嫁给同样被打回原形的顾卫东。

听说两人在穷山沟里天天摔盆砸碗,闹得鸡飞狗跳。

大婚前一夜,我枕着陆峥年托孙大壮送来的兰花香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的画面清晰得像放电影。

前世我嫁给陆峥年之后,他把工资全交给我,家里的活抢着干,大冬天骑三十里地的自行车去给我买城里的奶糖。

后来表姐在海岛难产死了,死前写了封信寄回大队,说我当初故意把她推给顾卫东,害她去了海岛送命。

顾卫东拿着那封信来找我,在雨天把我推进了河里。

我染了病,拖了半年就没了。

陆峥年安顿好我的后事,一个人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去了海岛,把顾卫东两条腿都打折了。

回来之后他再没碰过别的女人,一个人守着我的坟,守了一辈子。

临死前他手里攥着一朵干透了的山兰花,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清辞,下辈子我带兰花来入赘,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梦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窗外鞭炮声震天响,孙大壮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新娘子快起来,新郎官都到门口了!」

我擦了擦眼睛,打开柜子拿出那件自己做的红嫁衣穿上,又从窗台的花瓶里抽出一束刚采的山谷兰花。

推开门,满院子的红绸和笑脸。

陆峥年站在台阶下面,一身戎装,胸口别着勋章,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捧着兰花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道疤。

「陆同志。」

他喉结滚了滚,叫了我一声。

「林清辞同志。」

我笑了,把兰花递到他手上。

「这辈子,换我来护着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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