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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2:58:17

我是江城最顶尖的犯罪侧写师。

这辈子破案无数,唯独十年前的“雨夜屠夫案”,是我的心魔。

那晚,凶手屠了沈家满门,挖去唯一幸存者的双眼,随后人间蒸发。

那个幸存的盲女,叫沈听白。

如今,她是我的妻子。

我发过誓,抓到那个畜生,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直到今天,旧案重启。

我在封存十年的证物袋里,看到了一枚残缺的血指纹。

比对结果出来那刻,我浑身血液倒流。

那枚指纹,是我自己的。

1.

档案室里冷气很足。

我捏着那份指纹比对报告,指尖发白。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吻合度。

怎么可能?

十年前,我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脑部受创,失去了二十岁之前的全部记忆。

醒来后,我考进警校,成了犯罪侧写师。

三年前,我在一次公益演出上认识了拉小提琴的沈听白。

我怜惜她的遭遇,疯狂地爱上了她,发誓做她一辈子的眼睛。

可现在,这份报告告诉我。

我就是那个杀了她全家、毁了她一生的恶魔?

「周队,你在看什么?」

徒弟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旧卷宗。

我猛地将报告塞进风衣口袋,面色如常:「没什么。十年前沈家灭门案的卷宗,都在这了?」

「对,都在这了。」小赵把卷宗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这案子当年轰动全国,可惜凶手反侦察能力太强,现场被一把火烧得差不多了,一点有用线索都没留下。要不是这次技术升级,从一块烧焦的门板夹层里提取到了半枚血指纹,这案子怕是永远翻不了篇。」

小赵顿了顿,压低声音:「周队,嫂子就是当年的幸存者,这案子由你主办,真的没问题吗?按规定其实应该回避的。」

「不用回避。」

我声音沙哑,抓起桌上的卷宗,「没有人比我更想抓到他。」

那天下午,我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

一页一页,翻看着十年前的现场照片。

焦黑的尸体,喷溅状的血迹,墙壁上凌乱的刀痕。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侧写状态。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拼接。

「死者咽喉处的切口呈左高右低,发力点在左侧……凶手是个左撇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正握着钢笔的左手。

「门框上方两米一处有血迹擦拭痕,结合步幅测算……凶手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体型偏瘦,但爆发力极强。」

我身高一米八六。

「厨房的刀具没有动过,凶手自带凶器。从创口边缘的肌肉翻卷程度来看,凶器是双刃窄刀,且凶手习惯反手握刀,手法极其专业,受过系统的解剖学或格斗训练……」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沈听白温软的声音:「阿凛,今晚回家吃饭吗?我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回。」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好,那我等你。外面下大雨了,你开车慢点。」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暴雨。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大的雨。

推开家门的时候,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沈听白听到动静,摸索着从厨房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长发温顺地垂在肩头。因为看不见,她的眼睛总是微微失焦,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脆弱感。

「阿凛,你回来啦。」

她准确地朝着我的方向绽开一个笑容,伸出手。

我走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怎么不在客厅坐着?小心烫着自己。」

「没事的,我都习惯了。」她顺势环住我的脖子,仰起脸,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下巴,「哇,一身的烟味。今天警局的工作很累吗?」

「还好。」

我看着她那双空洞却漂亮的眼睛。

十年前,她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全家被杀的惨状,加上头部受到重击,视神经永久性受损,才变成了瞎子。

「阿凛,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沈听白突然握紧我的左手,眉头微蹙,指腹轻轻摩挲着我虎口处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

我以前以为,那是我在警校练格斗留下的。

可现在想来,那茧子的位置,分明就是长期反手握持窄刀才会磨出来的痕迹!

我触电般抽回手:「外面雨大,吹了风。」

沈听白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笑:「那你快去洗个热水澡,我把汤端出来。」

她转身往厨房走。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不对。

如果是平时,她转身回厨房,左脚一定会先试探一下地毯的边缘,以此来定位方向。

可刚才,她步子迈得干脆利落,甚至精准地避开了我随手放在玄关的雨伞。

就像……她能看见一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

周凛,你疯了吗?

她是瞎子,整整瞎了十年!医院的诊断报告你看过无数次!

你因为自己是凶手而心虚,现在竟然开始怀疑起受害者了?

洗手间里,花洒的水流砸在脸上。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锁骨下方,有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陈旧疤痕。

车祸病历上写着,这是当年被挡风玻璃划伤的。

可就在刚才,我看完法医的补充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死者沈父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凶手的皮肤组织。根据死者死前抓挠的姿势判断,凶手的左侧锁骨下方,必然留下了一道五厘米左右的深可见骨的抓痕。

左侧锁骨。五厘米。

我抬起手,死死按住那道疤痕。

剧烈的疼痛仿佛穿透了十年的时光,在皮肉下疯狂叫嚣。

不是车祸。

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车祸!

我就是“雨夜屠夫”。

是我杀了沈听白全家。

然后,我失忆了,摇身一变成了警察,还堂而皇之地娶了她,每天睡在她的枕边!

「呕——」

我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眶通红。

「阿凛?」

门外传来沈听白担忧的敲门声,「你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我拧大水龙头,盖住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回道:「没事,呛了一口水。」

「你快点出来哦,汤要凉了。」

走出浴室时,我已经恢复了冷静。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沈听白坐在我对面,正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低头削着苹果。

她虽然看不见,但刀工极好,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红线,薄得几乎透明,没有断过一截。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白光。

我看着她的手,突然开口:「听白,警局重启了十年前的案子。」

沈听白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她的食指。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在雪白的果肉上。

2.

「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本能地冲过去,夺下她手里的水果刀,抓起她的手指含进嘴里。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这味道,竟然让我产生了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我心脏狂跳,松开口,起身去拿医药箱。

沈听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我替她包扎伤口。

「阿凛,」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找到凶手的线索了吗?」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她手指上的创可贴。

「找到了。半枚血指纹。」

「是吗……」她喃喃自语,另一只手在桌下死死抓紧了裙摆,「那……比对出结果了吗?」

「还没有。」我听见自己冷漠地撒着谎,「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信息,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沈听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眼角滑下一滴泪。

「阿凛,我有时候真的很害怕。如果抓到了他,我该怎么办?我打不过他,也看不见他……我只有你了。」

「别怕。」

我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一字一句道,「我向你保证,只要查出他是谁,我亲手送他下地狱。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

沈听白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僵了一瞬。

随即,她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的腰:「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是坏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那一晚,沈听白睡得很熟。

我却睁着眼,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我没有去警局,而是开着车,顺着我昨天侧写出的“凶手逃亡路线”,一路向北,驶向了江城郊区的烂尾楼群。

十年前,这里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工业区。

也是我十年前“车祸”被发现的地方。

雨还在下。

我打着手电筒,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错综复杂的废弃厂房里穿行。

很奇怪。

我明明没有这里的记忆,可我的双腿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左转,避开坍塌的横梁,跨过积水的深坑。

最后,我停在了一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小楼前。

这是当年化工厂的职工宿舍。

我推开腐朽的木门,径直走向一楼最里面的房间,掀开地上发霉的床垫。

床垫下,是一块松动的水泥板。

我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震碎我的肋骨。

我蹲下身,手指抠进水泥板的缝隙,猛地用力掀开。

底下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

我颤抖着手,把铁盒拿了出来。

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败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风衣。风衣的胸口和袖口处,布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风衣下面,压着一把双刃窄刀。

刀柄被摩挲得发亮,刀刃上有一个微小的缺口——这与沈家灭门案中,死者肋骨上的顿挫伤痕,完美吻合。

而在盒子的最底部,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拿起照片,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上面。

看清照片内容的刹那,我如遭雷击,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女孩只有十七八岁,穿着白裙子,眼睛明亮如星辰,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是十年前的沈听白。

而站在她身边,亲昵地揽着她肩膀的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眉眼冷峻,嘴角却带着一丝宠溺的笑。

那个少年,是我。

十年前,我就认识沈听白!

我们甚至是一对恋人!

我疯了一样捡起手电筒,将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凌乱、狂躁,力透纸背,是用暗红色的血液写成的——

【她必须瞎。他们必须死。】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炸得我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我的字迹。

这是我自己的字迹!

不管我如何更改写字的习惯,笔画间那个独特的勾挑,是我绝对无法认错的!

铁证如山。

凶手就是我。

是我杀了她全家,是我弄瞎了她的眼睛,然后把罪证藏在这里,制造了一场车祸,忘掉了一切!

为什么?

我当时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因爱生恨?还是我天生就是个反社会的变态恶魔?

我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将铁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证物袋。

我要去自首。

哪怕我忘了当年的动机,哪怕我现在深爱着她。

一命抵一命。

这是我欠沈听白的。

我提着证物袋走出房间,来到红砖小楼的大门口。

雨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借着微弱的晨光,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框。

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这扇腐朽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锁。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锁是虚挂着的,我直接推门就进了,并没有在意。

可现在看去。

那把生锈的旧挂锁旁边,竟然被人新装了一个暗扣。

暗扣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划痕。

作为一个老刑警,我一眼就看出,这扇门在最近三天内,被人用钥匙打开过!

而且,门口的泥地上,除了我刚才踩出的大码男鞋脚印外,在靠近墙根的干燥处,还留着半个极浅的印子。

那是一个圆形的、直径大约两厘米的凹痕。

我的瞳孔骤然缩紧,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个凹痕我太熟悉了。

这是盲杖的杖尖,戳在泥地上留下的痕迹!

3.

有人来过这里。

一个用盲杖的人,在我之前,来过这个只有“凶手”才知道的秘密基地。

她打开了门,却没有拿走铁盒,而是把锁虚挂着,像是在特意等待着谁的到来。

沈听白。

这个名字像一条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

我冲出烂尾楼,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到底,疯了一样往家里赶。

一路上,无数被我忽略的细节,像疯长的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翻涌。

三年前那场公益演出,我真的是“偶然”买到第一排的票吗?

不,那张票是有人匿名寄到警局给我的!

我开始调查十年前的旧案,真的是因为所谓的“正义感”吗?

不,是沈听白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我做噩梦,反反复复地呢喃着“好黑”、“好多血”、“门板后面有人”……

是她在引导我!

是她一步一步,把我的注意力引向那块烧焦的门板,引向那半枚血指纹!

车子在别墅门前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我没有直接进门,而是绕到别墅后方,翻墙进了院子。

客厅的窗帘留了一条缝。

我屏住呼吸,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往里看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沈听白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睡裙,正站在客厅中央。

她手里没有拿盲杖。

茶几上摆着我昨天带回来的、沈家灭门案的卷宗复印件。

她就那样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不再失焦。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其清醒、极其冰冷的光芒!

她能看见!

她根本就不是瞎子!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声音。心脏像是坠入了万丈冰窟,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冻得发麻。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沈听白突然停下了翻动卷宗的手。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玻璃窗的缝隙,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我的方向。

隔着几米的距离,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诡异,森冷,又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我猛地缩回身子,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三分钟后,我整理好衣服,换上平时那副温和的表情,掏出钥匙打开了正门。

「听白,我回来了。」

客厅的灯亮了。

沈听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摸索着织着一条毛巾。听到我的声音,她立刻放下毛线针,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小腿还轻轻撞了一下茶几。

「嘶……」她吃痛地皱起眉,眼神空洞地望向门口,「阿凛?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醒来摸不到你,我都有点慌了。」

茶几上干干净净,哪还有半点卷宗的影子。

看着她精湛的演技,我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三年。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她每天都在我面前演一个柔弱无助的瞎子。

看着她杀父弑母的仇人,和她同床共枕,对她嘘寒问暖,她心里该有多恶心?该有多恨?

「警局临时有点事,去处理了一下。」

我走过去,扶她在沙发上坐下,蹲下身帮她揉着撞红的小腿,「撞疼了吗?」

「不疼。」沈听白顺势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凛,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我动作一顿:「记得。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那今晚,我给你做顿大餐,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好不好?」

她低下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很大的惊喜。」

「好。」我看着她,喉结滚动,「我也有一份礼物,要在今晚送给你。」

那天白天,我去了警局。

我把铁盒里的血衣、凶器、照片,全部交给了痕迹检验科,并利用职务之便,加急了所有的DNA和指纹比对。

下午五点,所有的比对报告都出来了。

血衣上的血迹,属于沈家父母。

凶器刀柄上的汗液DNA,属于我。

没有悬念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拔开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自首认罪书》。

我将所有的罪行,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给徒弟小赵发了一条定时短信,设定在今晚十点发送:

【小赵,十点半带人来我家抓我。我就是十年前的雨夜屠夫。所有证据都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

做完这一切,我去花店买了一束沈听白最喜欢的白玫瑰,开车回家。

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把真相还给她,把我的命,也还给她。

4.

别墅里点着香薰蜡烛。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还有两杯醒好的红酒。

沈听白换上了一袭正红色的丝绒长裙。

她化了精致的妆,乌黑的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美得惊心动魄。

留声机里,正放着一首凄婉的小提琴曲。

「阿凛,来坐。」

她听到开门声,微笑着朝我招手。

我把白玫瑰放在玄关,脱下风衣,走到她对面坐下。

「今天真漂亮。」我由衷地赞叹。

「只穿给你一个人看。」沈听白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阿凛,敬我们的三年。」

我端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红酒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的回甘。

「听白,」我放下酒杯,看着她,「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好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留声机里的小提琴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响着,在这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听白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子,像是被瞬间抽去了伪装的薄雾,骤然聚焦。

冰冷,锐利,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怎么发现的?」她的声音不再温软,而是像碎冰撞击般清冷。

「今天早上,在城北的烂尾楼,我看到了你的盲杖印。还有,回来的时候,我在窗外看着你翻卷宗。」

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从怀里掏出那份《自首认罪书》,连同那张十年前的合照,一起推到了她面前。

「不用再演了,听白。」

沈听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合照,又看了看认罪书。

突然,她笑了起来。

先是低声轻笑,接着越笑越大声,笑得肩膀剧烈颤抖,眼泪顺着精致的妆容滚落下来。

「三年了……周凛,你终于查到自己头上了吗?我的好老公,大名鼎鼎的周大侧写师!」

她猛地抓起那份认罪书,狠狠甩在我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

「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沈听白站起身,双手撑在餐桌上,身体前倾,双目赤红地死死盯着我。

「十年前,你杀了我爸妈,弄瞎了我的眼睛!你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了!我在黑暗里熬了整整三年,后来有人给我捐了眼角膜,我才能重新看见这个地狱般的世界!」

「我发誓要找到你,把你碎尸万段!我找了你整整四年,终于在警局的表彰大会上看到了你!」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嚼碎了吐出来的:

「可你居然失忆了!你居然忘了你做过的一切,像个圣人一样活在阳光下,受人敬仰!凭什么?!周凛,你告诉我,凭什么我家破人亡,你却能心安理得地做你的好警察?!」

「对不起。」我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

「收起你那恶心的道歉!」

沈听白尖叫一声,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红酒杯。

暗红色的酒液泼洒在桌布上,像极了十年前那场洗不掉的血迹。

「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她冷笑着,一步步绕过餐桌,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要你爱上我,我要你把我当成眼珠子一样疼,我要你亲手重启当年的案子,一点一点地查出你自己就是那个恶魔!我要你在最爱我的时候,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痛彻心扉!」

她伸出手,挑起我的下巴,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感:「周凛,现在告诉我,你痛吗?」

「痛。」我看着她流泪的眼睛,轻声说,「但我更高兴,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沈听白愣住了。

似乎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狠戾:「少在这假惺惺!」

她转身,从餐桌上拿起那把锋利的、用来切牛排的锯齿刀,塞进了我的手里。

然后,她用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背,带着我的手,将冰冷的刀尖,一寸一寸地,对准了我自己的左胸心脏。

「你昨晚不是说,如果查出凶手是谁,哪怕是你自己,你也会亲手送他下地狱吗?」

沈听白贴在我耳边,呼吸滚烫,声音却冷得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现在,证据确凿了。周警官,动手啊。把这把刀捅进去,替我爸妈偿命!」

我低头,看着抵在胸口的刀尖,又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沈听白。

她的手在抖。

比我还抖。

我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她睡觉:

「好,我赔给你。听白,十点半会有警察来,所有的证据我都放在书房了。我是畏罪自杀,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好好活着。」

沈听白的瞳孔猛地放大:「你说什么……你叫了警察?周凛,你疯了?!」

我没有回答她。

闭上眼,握紧刀柄,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自己的心脏狠狠刺了下去!

5.

噗嗤。

刀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但预想中贯穿心脏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刀尖在刺入胸口一寸多深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我睁开眼。

沈听白不知何时松开了我的手背,而是用她自己的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截锋利的锯齿刀刃!

鲜血,瞬间从她的指缝里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白衬衫,也染红了她的红裙子。

「听白!你干什么!松手!」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抽回刀,又怕锯齿割断她的手指,急得满头大汗。

「为什么不躲……」

沈听白死死抓着刀刃,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周凛你个傻子!你为什么不躲?!我是要杀你啊!你为什么真的往里捅?!」

「你先松手!你的手会废掉的!你还要拉小提琴的!」我冲她怒吼,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指。

「我不拉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沈听白彻底崩溃了,她夺过那把带血的刀,狠狠扔在地上,扑进我怀里,死死按住我胸口不断冒血的伤口,放声痛哭:

「我恨你……我那么恨你……可我为什么下不去手……周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让我怎么杀你啊……」

胸口的剧痛阵阵袭来,伴随着大量的失血,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其实,我刚才往里捅的时候,手腕本能地偏了半寸,避开了心脏要害。

倒不是因为贪生怕死。

只是在刺下去的那一瞬间,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十年前的雨夜,满地鲜血中,拿着刀站立的人,好像……不是我。

「滴滴滴——」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还没到十点半,小赵怎么提前带人来了?

不等我想明白,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冲进来的不是小赵,而是我的老搭档,法医老秦,身后还跟着几个刑警。

「老周!别冲动!」

老秦看到客厅里满地的血,吓得脸色煞白,带着人冲上来,一把拉开沈听白,按住我的伤口,「快!叫救护车!快!」

我抓着老秦的胳膊,虚弱地喘息:「老秦……你来得正好,铐住我……十年前的案子,是我干的……」

「放屁!」

老秦一向斯文,此刻却急得破口大骂,「你干个屁!老周,你被骗了!或者说,你把自己给骗了!」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一旁的沈听白也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地看着老秦。

老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加急文件,拍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语速极快地吼道:

「今天下午你把那些旧证物送过来,我越想越不对劲!我就把十年前沈家灭门案留存的死者骸骨样本,用今年刚引进的最高精度的质谱仪重新做了一次毒理和DNA复核!」

「结果刚刚出来!沈家父母的骨骼深处,检测出了高浓度的致幻剂和重金属残留!他们生前根本不是什么慈善家,他们一直在进行非法的活体药物实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转头看向沈听白。

沈听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老秦根本没管她,死死抓着我的肩膀,一字一句地砸下了一个惊天霹雳:

「还有!老周,当年火场里烧焦的那具男性尸体,根本不是沈听白的父亲沈万山!当年的DNA比对被人动了手脚!我刚刚重新比对过了,那具尸体……是你失踪了十年的亲生父亲,周建国啊!」

轰——!

仿佛有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海中那扇尘封了十年的黑色大门。

记忆的碎片,像决堤的洪水,带着血腥与烈火,疯狂地涌入我的脑海!

痛!

头好痛!

我捂着脑袋,从沙发上滚落下来,蜷缩在血泊里,痛苦地嘶吼。

十年前。

我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

我的父亲是一名卧底记者,为了调查沈万山利用孤儿院进行非法药物实验的黑幕,潜入了沈家,却不幸暴露,被沈万山活活折磨致死!

而我,为了寻找失踪的父亲,故意接近了沈万山的女儿,沈听白。

我本想利用她。

可我却在相处中,发现这个看似千金大小姐的女孩,实际上也是沈万山的“实验品”!

她长年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喂食致幻药物,身上布满了针孔和伤痕。

我心疼她,爱上了她,决定带她逃离那个魔窟。

然而,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当我潜入沈家别墅,准备带她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地狱般的一幕——

药物发作导致精神彻底崩溃的沈听白,手里握着一把双刃窄刀,浑身是血地站在客厅中央。

脚下,是已经被她捅穿了喉咙的沈母,和被割断了动脉的沈万山!

「阿凛……他们杀了你爸爸……他们还要挖我的眼睛做实验……我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记忆里,十七岁的沈听白对着我凄厉地笑着,然后举起刀,狠狠刺向了自己的眼睛!

是我冲过去,徒手抓住了刀刃,夺下了她的刀!

但她的脑部早已被药物侵蚀,加上极度的惊恐和刺激,当场昏死过去,视神经彻底罢工。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爱人,和地上我父亲早已冰冷的尸体。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已经这么苦了,她不能再背上弑父杀母的罪名,去坐牢,去被万人唾骂!

我是左撇子。

于是,我用左手拿起刀,在沈万山和沈母的尸体上,重新补了刀,彻底破坏了沈听白留下的右撇子创口痕迹。

我故意在门板上留下我的血指纹。

故意让死去的沈万山抓破我的锁骨,塞进我的皮肤组织。

然后,我放了一把火,伪造了沈万山已死的假象(实际上沈万山的尸体被我拖走沉了江,火场里留下的是我父亲的遗体,以此掩盖一切)。

我背着昏迷的沈听白逃出火场,把她安置在医院。

在得知她因为药物后遗症和眼角膜受损彻底失明后,我用黑市的关系,匿名为她签下了眼角膜捐赠协议。

但我不能马上给她,因为警察已经在全城搜捕我这个“雨夜屠夫”了。

我把血衣和凶器藏进烂尾楼的铁盒,在照片背面写下血书——【她必须瞎,他们必须死。】

因为只有她瞎了,她才不会认出现场的痕迹是她自己干的;只有他们死了,她才能真正活下去!

那是我给自己留下的心理暗示,我要催眠自己,我就是凶手!

最后,为了引开追捕的警车,我开着车冲下了盘山公路的悬崖……

6.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

我猛地睁开眼,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疼。

「周队,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小赵惊喜地站起来,「太好了,刀口偏了半寸,没伤到心脏,你真是命大!」

我一把抓住小赵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沈听白呢?!她在哪?!」

小赵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嫂子她……昨天老秦把当年的尸检报告说出来之后,嫂子就受了刺激。后来我们在她卧室的琴盒夹层里,找到了她十年前写的日记,上面记录了沈万山虐待她、还有她当年药物发作失手杀人的全过程……」

「我问你她在哪!」我赤红着眼咆哮。

「在……在住院部顶楼的天台!」小赵急忙道,「她情绪很激动,说自己是怪物,谁靠近她就跳下去,谈判专家正在上面劝……」

我甚至来不及穿鞋,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飙了出来也浑然不觉。

我推开小赵,赤着脚,疯了一样冲出病房,冲进安全通道,一步三阶地往顶楼狂奔。

胸口的绷带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可我感觉不到疼。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十年前我连命都不要了,才把她从地狱里保下来。她要是死了,我这十年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砰!

我一脚踹开天台的铁门。

狂风呼啸着灌进领口。

天台边缘,沈听白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高高的护栏外侧。

她瘦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双手缠着厚厚的纱布,正绝望地看着我。

几个警察和谈判专家站在五米开外,不敢上前。

「都给我退后!」

我吼了一声,示意所有警察退出去。

「阿凛!别过来!」

看到我赤着脚、胸口渗血地走过来,沈听白情绪瞬间失控,哭喊着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已经悬空,「你站住!你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我立刻停下脚步,高举起双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好,我不动,我就站在这。听白,上面风大,你先把护栏抓紧,好不好?」

「我都想起来了……周凛,我都想起来了……」

沈听白泪流满面,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十年前是我杀了他们!根本不是你!是你替我顶了罪,是你救了我!」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我杀了生我养我的人,我忘了这一切,还把唯一爱我、救我的你当成仇人,折磨了你整整三年!我甚至逼你拿刀捅你自己!」

她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泣不成声:「还有这双眼睛……老秦都告诉我了,三年前突然出现的匹配眼角膜,根本不是什么好心人捐的,是你签了活体移植协议,找黑市的人摘了你一只眼睛的角膜给我的,是不是?!所以你的左眼根本看不见东西,你为了瞒着我,硬生生练出了单眼测距的本事,是不是?!」

天台上的警察闻言,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我的左眼。

我笑了笑,摸了摸自己毫无光感的左眼:「一只眼睛就够用了。我说过,要做你一辈子的眼睛,分你一半,不是应该的吗?」

「我不配!周凛,我这么脏,这么恶毒,我不配得到你的爱,更不配用你的眼睛活着!」

沈听白绝望地闭上眼,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沈听白!」

我目眦欲裂,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毕生的极限速度,像一头猎豹般扑了过去!

在她的身体即将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道带着我的身体狠狠撞在水泥护栏上。

胸口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狂涌。

沈听白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下面就是几十米高的深渊。

「松手!周凛你松手啊!你会一起掉下去的!」

沈听白仰头看着我痛苦扭曲的脸,还有顺着我的手臂不断滴落在她脸上的鲜血,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挣扎着想要甩开我的手。

「我不松!」

我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青筋在额角暴起,左手像是焊死在了她的手腕上。

「沈听白,你给我听好了!」

我探出半个身子,在呼啸的狂风中,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怒吼:

「十年前,是我主动替你顶的罪!眼角膜,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昨天晚上那把刀,也是老子自己捅进去的!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该死!沈万山是个畜生,你杀他是替天行道,是正当防卫!你不脏,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干净、最美好的女孩!」

沈听白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着我,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随着鲜血的流失而迅速抽空,身体一点点被她拽出护栏。

但我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偏执的、温柔的笑:

「你不就是觉得欠我的吗?行啊,如果你今天非要跳下去,那我就陪你一起跳!黄泉路上,我照样抓着你的手,让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

「不……不要……」

沈听白看着我胸口染红大片的血迹,看着我不要命的架势,心防彻底崩塌。

「阿凛!我不要你死!我上来,我跟你上来!你撑住啊!」

她终于怕了。

她开始拼命地用另一只手去抓护栏的边缘,想要借力爬上来。

可我失血过多,眼前已经是一片血红,手臂重若千钧。

就在我们两个人即将一起坠落的时候,身后猛地冲过来七八个警察,死死抱住了我的腰,还有人抓住了沈听白的胳膊。

「一、二、三,拉!」

伴随着众人齐心协力的怒吼,我和沈听白被重重地拽回了天台的地面上。

7.

我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沈听白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头,把脸贴在我的脸上,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阿凛,对不起……我不死了,我再也不寻死了,你别吓我,你别闭眼啊……」

我费力地抬起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不准再拿刀对着我了……真的很疼啊,老婆……」

话音未落,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

在梦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终于散去。

没有鲜血,没有烈火。

只有十七岁的沈听白,穿着洁白的长裙,在阳光下对着我拉小提琴,笑得眉眼弯弯。

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排骨汤的香味。

我眨了眨眼,适应着病房里柔和的光线。

一只缠着纱布的手,立刻握住了我的手指。

「阿凛,你醒了?」

我转过头。

沈听白坐在病床边,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下巴也尖了许多,但那双看着我的眸子里,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与恨意,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温柔。

「水……」我嗓子干得冒烟。

她连忙端起桌上的温水,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了几口。

「案子……怎么样了?」我轻声问。

沈听白替我掖了掖被角,声音平静了许多:「老秦他们找到了当年沈万山藏在地下室的实验日志,还有你父亲留下的录音笔。真相已经全部查清楚了。」

「警方认定,我当年是在长期遭受虐待、且被强行注射致幻剂导致精神失常的情况下,进行的防卫过当。加上已经过了追诉期,且情节特殊,检察院最终做出了不起诉的决定。」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那你呢?」沈听白眼圈一红,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周警官,你包庇罪犯,伪造现场,妨碍司法公正,该怎么判?」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我现在是个瞎了一只眼、心脏还差点被老婆捅穿的病号,警局已经决定给我办病退了。至于怎么判……我把自己判给你,无期徒刑,终生监禁,沈法官觉得怎么样?」

沈听白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砸在我的鼻尖上。

她低下头,极其温柔、极其虔诚地,吻了吻我失明的左眼,然后又落到我的唇上。

「批准执行。」

她哑着嗓子,紧紧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周凛,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认栽了。换我来做你的眼睛,好不好?」

窗外,大雨初歇。

一束温暖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照进病房,落在了我们紧握的双手上。

十年的噩梦,终于醒了。

不管是地狱还是人间,我的共犯,我的救赎,永远只有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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