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一本甜宠文，手里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原著里，这个男配会为女主疯魔，最后在精神病院里啃墙皮。
我把玫瑰塞进了服务员怀里。
全场死寂。
女主却盯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第一章】
我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捧玫瑰。
很重。
扎手。
花香混着香槟味，直往鼻子里灌。
头顶是水晶灯，耳边是小提琴，脚下是红毯。
红毯尽头站着一个姑娘。
白裙子，杏眼，梨涡。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正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大段记忆砸了进来。
这本书叫霸总的甜心小娇妻。
我昨晚熬夜看完，在评论区骂了三百字。
骂的就是这个男配，宋舟。
宋家独子，暗恋女主许甜甜十年。
今晚，宋舟会在霍家的慈善晚宴上当众求婚。
被拒。
然后他开始发疯。
堵车，绑架，跳楼威胁，往霍总的咖啡里下泻药。
最后被送进精神病院，每天蹲在墙角，抠墙皮，喃喃喊甜甜。
全书最后一句写的是：宋舟咽下最后一口墙皮，笑了。
我低头。
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玫瑰。
又看了看西装口袋里鼓起来的戒指盒。
腿有点软。
旁边有人起哄。
“宋少，上啊！”
“十年了，今天总得有个结果吧！”
“跪下！跪下！”
许甜甜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杯子。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一米八八，冷脸，单手插兜。
男主，霍寒川。
他正盯着我，眼神冷得能把我冻成冰棍。
按原著，接下来宋舟会单膝跪地。
许甜甜会说：“对不起，我只把你当哥哥。”
霍寒川会走过来，把她拉到身后，说：“她是我的人。”
然后宋舟当场红了眼，开始疯。
我咽了口唾沫。
不行。
我不想吃墙皮。
我刚交完房租，我还没吃过这个世界的火锅。
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从我身边经过。
男的，二十出头，寸头。
我一把拽住他。
他吓了一跳，托盘上的香槟晃了晃。
“先生？”
我把玫瑰往他怀里一塞。
“兄弟，辛苦了。”
他抱着一大捧玫瑰，懵了。
全场的音乐停了。
拉小提琴的那位手一抖，弓子划出一声惨叫。
我又掏出戒指盒。
打开。
钻石闪得刺眼。
服务员的嘴巴张成了O形。
“先生，我，我是直的……”
“我知道。”我把戒指盒塞进他手心，“这枚戒指拿去卖了，钱捐给霍家这次的慈善项目。就说是宋家捐的。”
我拍了拍他肩膀。
“玫瑰你拿回去送女朋友。”
“我没女朋友……”
“那就送你妈。”
服务员抱着花，眼眶红了。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先生，您是好人。”
周围的人全愣了。
有人手里的虾掉进了领口。
有人张着嘴，酒顺着下巴往下淌。
霍寒川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身后的助理小声嘀咕：“霍总，宋少这是……疯了？”
我心里一抖。
别，别提疯这个字。
我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飞快。
路过许甜甜身边的时候，我目不斜视。
眼看就要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宋舟。”
很轻。
带着点颤。
我脚下一顿。
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情节。
情节就是墙皮。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一步跨出了门。
门口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刚松一口气。
身后又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越来越近。
我拔腿就跑。
【第二章】
我在家躺了三天。
手机关机。
门窗反锁。
外卖都让骑手挂在门把手上。
第四天早上，我妈破门而入。
“宋舟！你是不是有病！”
我从被窝里探出头。
“妈，我没病，我正在防止自己得病。”
我妈把一沓报纸摔在我床上。
头版标题：宋家少爷慈善晚宴弃求婚，钻戒变善款，网友直呼格局打开。
配图是我把玫瑰塞给服务员的瞬间。
那服务员抱着花，表情是被雷劈了的样子。
我妈戳着我的脑门。
“你暗恋人家许甜甜十年，砸了多少钱，丢了多少脸，现在全城都知道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不要了。”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我怕吃墙皮。”
我妈愣了两秒，转身就去打电话。
“喂，王医生吗，我儿子好像……”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抢了她的手机。
不能去医院。
尤其是精神科。
那是我的终点站，我不能提前打卡。
我妈盯着我，眼神越来越担忧。
我脑子转得飞快。
原著这个时间点，宋舟会每天开车去许甜甜公司楼下堵她。
堵了整整一个月，被霍寒川的保镖打断了两根肋骨。
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一个许甜甜绝对不会去的地方。
一个霍寒川也绝对不会去的地方。
我妈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广告。
夕阳红老年大学，秋季班火热招生，书法国画广场舞，让晚年不寂寞。
我眼睛一亮。
“妈，我要去上学。”
“你都二十六了，上什么学？”
“老年大学。”
我妈手一抖，又要去抢手机。
当天下午，我就交了学费。
教务处的大爷推了推老花镜，把我从头看到脚。
“小伙子，你给你爷爷报名？”
“给我自己。”
“你多大？”
“二十六。”
大爷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报名表，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这个，心理年龄几岁？”
“六十八。”
大爷把章盖得震天响。
“行，收了。”
我报的是广场舞班。
第一节课，三十多个阿姨围着我转。
“哎哟，这小伙子多俊。”
“有对象没有？我外孙女在银行上班。”
“我侄女是老师，一个月假期两个月！”
我被挤在中间，手里攥着一条红绸子，后背全是汗。
但我心里踏实。
这地方，许甜甜一辈子都不会来。
领舞的张阿姨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安静！今天咱们班来了个新的志愿者老师，教大家跳新编的舞！”
门被推开。
一个姑娘走进来。
白T恤，马尾辫，杏眼，梨涡。
手里也攥着一条红绸子。
我手里的绸子啪嗒掉在地上。
许甜甜站在门口，看着我。
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宋同学，好久不见。”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情节是长了腿吗？
【第三章】
我想走。
脚刚抬起来，张阿姨就拽住了我胳膊。
“小宋，去哪？第一节课就逃课？”
“阿姨，我肚子疼……”
“那正好，跳跳舞就好了。”
我被按在了第一排。
许甜甜站在我正前方。
她一甩绸子，绸子尾巴扫过我的鼻尖。
痒。
还有股洗衣粉的香味。
我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李大爷的脚。
李大爷嗷一嗓子。
“小伙子，你这舞步挺野啊！”
许甜甜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在笑。
笑得两个梨涡都陷进去了。
我后背发凉。
这不对。
原著里，许甜甜见到宋舟就躲，眼神里全是嫌弃。
她现在为什么在笑？
一节课跳完，我腿都软了。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刚冲到楼梯口，手腕被拽住。
许甜甜的手很软。
手心有点潮。
“宋舟，你躲我？”
“没有。”
“那你跑什么？”
“我赶着回家喂猫。”
“你家没猫。”
“我刚买的。”
她歪着头看我。
“什么品种？”
我脑子卡了一下。
“墙皮色的。”
许甜甜愣住了。
我趁机甩开她的手，一溜烟跑下了楼。
身后传来她的笑声，在楼道里回荡。
我一口气跑到街角，靠着电线杆喘气。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又软又甜，甜得发腻。
“宋舟哥哥，是我呀，薇薇。”
我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白薇薇。
原著恶毒女配。
白家大小姐，从小追在霍寒川屁股后面。
白家的公司快撑不住了，就指望跟霍家联姻续命。
许甜甜一出现，她的联姻就黄了。
所以她把宋舟当刀使。
宋舟每一次发疯，背后都有她递刀子。
下泻药的主意是她出的。
绑架许甜甜的面包车，是她租的。
最后宋舟进了精神病院，她嫁进了豪门备胎家，过得风生水起。
“宋舟哥哥，那天晚宴你怎么回事呀？”
“没怎么，想通了。”
“想通什么呀？你喜欢甜甜十年了，就这么放弃？你甘心？”
“甘心。特别甘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没那么甜了。
“宋舟，你别装了。霍寒川把甜甜抢走，你能忍？我有个办法，下周霍家老爷子过寿，你只要……”
“我不去。”
“你听我说完！”
“不听。挂了。”
我按了挂断，把这个号码拉黑。
手心全是汗。
情节在追我。
一边追的是女主，一边追的是递刀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
老天爷，我就想安安静静跳个广场舞，这要求很过分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宋舟哥哥，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来。到时候出了事，可别怪我把你拖下水。”
【第四章】
接下来一周，我每天都去老年大学。
许甜甜也每天都来。
她教舞，我跳舞。
她往左，我往右。
她往前一步，我往后两步。
张阿姨看不下去了。
“小宋，你这是跳舞还是躲债？”
“阿姨，我这叫，保持社交距离。”
“你跟许老师有仇？”
“没仇。有缘。孽缘。”
阿姨们哄堂大笑。
许甜甜站在前面，耳朵尖红了。
周五那天下雨。
课上完，老头老太太们陆续走了。
我在门口翻包找伞。
伞没了。
我记得早上明明塞进去了。
许甜甜撑着一把粉色的伞，站在台阶下。
“我送你？”
“不用。”
“雨很大。”
“我抗淋。”
我把外套往头上一盖，冲进了雨里。
冲了三步，一辆电动车从旁边飙过。
溅了我一身泥水。
我站在雨里，从头湿到脚。
许甜甜撑着伞走过来，把伞举到我头顶。
“宋舟，你的伞在我包里。”
我低头看着她。
“你偷我伞？”
“借。”她眨了眨眼，“不借，你又要跑。”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把一个笔记本塞进我手里。
牛皮封面，边角卷了。
我眼前一黑。
这是我的本子。
穿过来第一天，我怕自己忘了情节，把整本书的主线全写了下来。
哪天下雨要躲，哪天霍家寿宴，哪天会有人绑架，哪天男配跳楼。
后面还画了表格，标着能躲开的时间和地点。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加粗：绝对，绝对，不要靠近许甜甜。
“这个，你上次跳舞落在更衣室了。”
许甜甜的声音很轻。
“我看了。”
我的血一下子凉到脚底。
完了。
她肯定以为我是变态。
一个在小本子上写满了她行程的变态。
我已经能看见精神病院的大门在向我招手。
“甜甜，你听我解释，这个本子……”
“宋舟。”
她打断我，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你上面写的事，全都应验了。”
我愣住了。
“你写，三号下雨，许甜甜的车会在城东抛锚。三号那天，我的车真的坏在了城东。你写，七号霍寒川会派人跟踪许甜甜。七号我真的发现有人跟着我。”
她攥紧伞柄，指节发白。
“你写，下个月十五号，有人会把许甜甜绑到城南的烂尾楼天台。”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宋舟，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嘴唇动了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往前一步，伞面倾斜，雨水全浇在她肩膀上。
“你是不是，能看见未来？”
【第五章】
我当然不能说我是穿书的。
说了，她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那我还不如直接去吃墙皮，省得中间多受罪。
我沉默了很久。
许甜甜就那么盯着我。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滴进了领子里，冰得我一哆嗦。
“我……”
“我懂。”
她又打断我。
“天机不可泄露，对吧？”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她自己点了点头。
“所以你那天晚宴不求婚了，因为你算到求婚会出事。所以你躲到老年大学，因为你算到靠近我会害了我。所以你最后一页写，不要靠近许甜甜……”
她声音哽了一下。
“是为了保护我。”
我站在雨里，整个人都麻了。
姑娘，你这个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其实也没那么……”
“你不用说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伞塞进我手里。
“宋舟，下个月十五号，你会救我的，对吧？”
她转身跑进了雨里。
白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
我举着一把粉伞，站在原地。
路过一个大爷，撑着黑伞，瞅了我一眼。
“小伙子，失恋了？”
“没有。”
“那你脸怎么跟吃了苍蝇似的？”
“大爷，我好像，被迫营业了。”
大爷摇摇头走了。
我低头翻开本子。
最后一页那行字底下，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可是我想靠近你。
我的手抖了一下，本子差点掉进水坑里。
回家之后，我把本子锁进了保险柜。
然后坐在床上想了一夜。
原著里，许甜甜被绑架，是宋舟干的。
可现在宋舟是我。
我不会绑她。
那十五号还会不会出事？
我想起了白薇薇那条短信。
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我后背一下子起了一层冷汗。
情节不会因为我躲开就消失。
它只会换个人来走。
第二天，霍家老爷子的寿宴请帖送到了我家。
我妈拿着请帖站在门口。
“霍家点名要你去。”
“我不去。”
“霍寒川亲自打电话来的。他说，有事要当面问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我回话，手机响了。
许甜甜发来的消息。
“寿宴我也去。白薇薇今天约我，说寿宴那天有礼物要送给我。”
【第六章】
霍家寿宴，我还是去了。
我不想去。
但我更不想许甜甜一个人去。
宴会厅里全是人。
老爷子坐在主位，红光满面。
霍寒川站在他身边，冷着一张脸，跟谁都欠他八百万。
我一进门，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有人小声说：“这不是那个捐钻戒的吗？”
“听说他现在上老年大学了。”
“宋家这是破产了？”
我当没听见，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往嘴里塞了一块蛋糕。
蛋糕很甜，齁嗓子。
一道香水味飘过来。
浓得我打了个喷嚏。
白薇薇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端着两杯红酒，在我旁边坐下。
“宋舟哥哥，拉黑我干嘛呀？”
“手滑。”
“那我原谅你了。”
她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喝了这杯，咱们还是好朋友。”
我盯着那杯酒。
原著里有这个情节。
白薇薇在酒里下了药，让宋舟去找许甜甜，制造酒后失态的丑闻。
只不过原著里宋舟是自愿的。
我不是。
“我不喝酒。”
“一杯而已，不给面子？”
“我对酒精过敏。”
“你上周还在烧烤摊喝了半箱啤酒，我朋友看见了。”
“所以我过敏了一周，今天刚好。”
白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把酒杯又往前推了推，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一道细响。
“宋舟，你今天这杯不喝，我保证你后悔。”
我端起了酒杯。
白薇薇眼睛亮了。
我站起来，转身，走到隔壁桌。
隔壁桌坐着白薇薇的亲哥，白浩。
一个胖子，脑满肠肥，正在跟人吹牛。
“白哥，薇薇让我给你敬一杯。”
白浩一愣，乐了。
“我妹这么懂事？”
他一仰头，干了。
我回头看白薇薇。
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没了。
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酒杯晃出了一圈红酒。
十分钟后，白浩开始脱外套。
二十分钟后，白浩开始脱衬衫。
半小时后，白浩站在宴会厅中央，抱着一根大理石柱子，深情地唱死了都要爱。
全场宾客的手机都举了起来。
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这是谁家的孩子！拉下去！”
白薇薇捂着脸，冲出了宴会厅。
我低头吃蛋糕。
许甜甜坐到我旁边，凑过来小声说：“你又算到了？”
“嗯。”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背后忽然一沉。
一只手按在了我肩膀上。
霍寒川站在我身后，低头盯着我。
“宋舟，跟我出来。”
【第七章】
我跟着霍寒川到了露台。
风很大。
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夹在手指间。
“你最近在搞什么？”
“上学。”
“老年大学？”
“对，广场舞专业，明年考级。”
霍寒川转过头，盯着我。
他的眼神很冷。
“我查过了，甜甜每天去老年大学，是因为你。”
“霍总，冤枉。是她追着我去的，我是受害者。”
“你以为我会信？”
“我有证据。”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一百多张照片。
全是我跟老年大学阿姨们的合影。
每张都带着时间水印。
“三号，我在社区活动中心学剪纸，许甜甜的车在城东抛锚。七号，我在公园跟李大爷下象棋，下了一整天，输了二十块。你可以去问李大爷，他到现在还在跟人炫耀。”
霍寒川翻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翻到一张我穿着红绸裤跳秧歌的照片，他的手停住了。
嘴角抽了一下。
“你……”
“霍总，我对许甜甜，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举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如果我对她有想法，就让我去精神病院吃墙皮。”
霍寒川沉默了。
露台的门忽然被推开。
白薇薇站在门口，眼睛通红，妆都花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记者，镜头对准了我。
“霍哥哥！你别被他骗了！”
她举起手机，声音尖得刺耳。
“这是宋舟的跟踪记录！他把甜甜每天去哪全记下来了！他是个变态！”
手机屏幕上，是我那个本子的照片。
一页一页，清清楚楚。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本子，许甜甜拿去看过。
她看的时候，有人拍了？
白薇薇往前逼了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宋舟，你喜欢甜甜喜欢到发疯了！你把她的行程算得这么清楚，下个月十五号还要把她带去烂尾楼，你想干什么？你说啊！”
记者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往我脸上砸。
霍寒川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掐灭烟，往前走了一步。
“宋舟，解释。”
我嗓子发干。
解释什么？
说我是穿书的？说这是情节？
说出来，我今晚就能直接入住精神病院，连挂号都省了。
“我……”
“他不用解释。”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甜甜挤开记者，走到我身边。
她握住了我的手。
手心很烫。
“那个本子，是我让他写的。”
全场安静了。
白薇薇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许甜甜抬起下巴。
“最近有人一直在跟踪我。我害怕，宋舟帮我记下来，好找规律。白薇薇，你怎么会有这个本子的照片？”
她转头盯着白薇薇。
“那天在更衣室，偷拍的人是你吧？”
【第八章】
白薇薇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你胡说！我，我是路过！”
“路过女更衣室，还顺手拍了男学员的笔记本？”
许甜甜笑了一下。
“老年大学更衣室门口有监控，要我调出来吗？”
白薇薇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崴了一下。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了个方向，全对准了她。
“白小姐，请问你为什么偷拍？”
“白小姐，跟踪许小姐的人和你有关系吗？”
“白小姐，你哥刚才抱着柱子唱歌是怎么回事？”
白薇薇捂着耳朵尖叫。
“滚！都给我滚！”
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眼神阴得发冷。
我后脖子一凉。
霍寒川站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许甜甜。
最后看向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我赶紧想把手抽回来。
许甜甜攥得更紧了。
“霍总，我说过很多次，我对你没感觉。”
霍寒川没说话。
他看了我很久，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宋舟，十五号，需要人手就说话。”
门关上了。
露台上只剩我们俩。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我脸上。
我喉咙发紧。
“你刚才那是撒谎。”
“对啊。”
“本子明明是我自己写的。”
“我知道。”
她仰起头看我。
“可你是为了我写的。”
我想说不是。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我确实是为了躲她写的。
但躲着躲着，好像也没那么想躲了。
接下来几天，城里传开了。
白家大小姐偷拍造谣，白家大少寿宴发疯。
白家股价跌停。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十三号晚上，我在家看电视。
门铃响了。
门口没人。
地上放着一个快递盒。
我打开。
里面是一件衣服。
白T恤，跟许甜甜跳舞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衣服上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十五号，城南烂尾楼，你不来，她就下来。
我的手开始抖。
衣服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许甜甜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拍摄时间，十三号，下午五点。
今天。
情节提前了。
【第九章】
我抓起手机给许甜甜打电话。
关机。
打给张阿姨。
“小宋啊，许老师今天下午就没来，说有人约她喝咖啡。”
我挂了电话，手指头冰凉。
不是十五号。
白薇薇根本没打算等到十五号。
她知道我看过那个本子，她故意改了时间。
我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冲到楼下，停住了。
原著里，宋舟就是这么冲过去的。
一个人，没报警，没叫人。
到了天台，被白薇薇埋伏的人打晕，醒来手里攥着绳子，许甜甜在旁边哭。
警察来了，人证物证俱在。
宋舟成了绑匪。
然后就是精神病院。
墙皮。
我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按剧本走了。
我先打了报警电话。
然后打给霍寒川。
“霍总，你说的人手，现在要。”
霍寒川只问了一句：“地址。”
最后，我打给了张阿姨。
“阿姨，咱们班明天的广场舞比赛，能提前一天，换个场地吗？”
四十分钟后。
城南烂尾楼底下，停了三辆警车，两辆黑色商务车。
还有一辆旅游大巴。
大巴上下来三十多个大爷大妈，人手一面红旗，举着手机。
张阿姨一挥手：“姐妹们，直播开起来！”
我冲上了天台。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许甜甜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就在天台边上。
椅子腿离楼沿只有半米。
她嘴上贴着胶带，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白薇薇站在她身后，手按在椅背上。
旁边站着三个壮汉。
“宋舟，你还真来了。”
白薇薇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知道吗，我本来想让你背锅的。你冲上来，我的人把你打晕，你手里攥着绳子，警察一来，你就是绑匪。”
她摇摇头。
“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为什么不按套路走？你为什么不发疯？你明明那么喜欢她！”
“喜欢她，就一定要发疯？”
“当然！你不发疯，我怎么嫁进霍家！我爸的公司怎么办！我从十岁就开始跟在霍寒川后面，凭什么被一个开奶茶店的女人抢走！”
她的指甲抠进椅背。
椅子往楼沿滑了一下。
许甜甜呜呜地叫。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白薇薇，你看看楼下。”
“看什么？”
“看看。”
她往下瞥了一眼。
楼下，警灯闪成一片。
三十多个大爷大妈举着手机，镜头齐刷刷对着天台。
张阿姨的大嗓门顺着风飘上来。
“家人们！看见没有！就是那个穿红裙子的！绑架我们许老师！点赞过十万，我们李大爷当场劈叉！”
直播间的人数，我出门前看了一眼，已经破了五十万。
白薇薇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你……你报警了？”
“报了。”
“你还……开了直播？”
“我们老年大学，最近在搞新媒体转型。”
白薇薇浑身发抖。
她身边的三个壮汉对视一眼。
最壮的那个举起了双手。
“大姐，加钱也不干了。这都直播了，我妈在看。”
另外两个也举起了手。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霍寒川带着警察冲了上来。
白薇薇尖叫一声，伸手去推椅子。
我扑了过去。
指尖碰到了椅背。
椅子腿已经滑出了楼沿。
许甜甜往后一仰。
我一把攥住了她的衣领。
布料勒进手掌里，火辣辣地疼。
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冲，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楼下的大妈们齐声尖叫。
我咬着牙，往回拽。
一寸。
两寸。
身后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腰带。
霍寒川。
“松手！你会掉下去！”
“松了她就掉下去了！”
我吼完，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扯。
椅子哐当一声，砸回了天台上。
许甜甜就在我面前。
我手抖得撕不开她嘴上的胶带。
撕开的那一刻，她哭出了声。
“宋舟，你又算到了？”
我喘着粗气，膝盖疼得发麻。
“没有。这次没算到。”
“那你怎么来了？”
“我……”
我张了张嘴。
“我想来。”
身后传来白薇薇的哭喊。
她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头发散乱，口红糊了半张脸。
“不是我！是他！是宋舟让我干的！”
警察冷冷地看着她。
“你的直播回放，五十万人看着呢。”
白薇薇愣住了。
她看看楼下的手机，看看霍寒川。
霍寒川没看她。
他正在打电话，让人收购白家的公司。
白薇薇张着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瘫在地上，两条腿软成了面条。
被拖下楼的时候，她嘴里一直在念叨。
“他为什么不疯……他为什么不疯……”
【第十章】
我的膝盖缝了六针。
在医院躺了三天。
住的是骨科。
楼上就是精神科。
每次护士推我去拍片子，路过电梯，看见那个楼层按钮，我都哆嗦一下。
许甜甜每天都来。
带着保温桶。
第一天是排骨汤。
第二天是鸡汤。
第三天，她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脸绷得紧紧的。
“宋舟，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本子最后一页那行字，绝对不要靠近许甜甜。到底是为什么？”
我看着她。
她的眼圈有点黑，嘴唇干得起了皮。
这三天，她每晚都在走廊里坐着。
护士跟我说的。
我想编个理由。
想了半天，编不出来。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靠近了你，会疯。”
她愣住了。
“为什么会疯？”
“因为……”
我嗓子发干，喉结滚了一下。
“因为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收不住，就会疯。”
病房里安静了。
窗外有麻雀在叫。
许甜甜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
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一点湿气。
“那你现在疯了吗？”
“还没有。”
“那你想不想试试？”
我的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她低下头，越来越近。
鼻尖快要碰上的时候。
门被撞开了。
张阿姨领着一群大爷大妈冲了进来。
“小宋！我们来看你了！”
“哎哟，打扰了打扰了！”
李大爷一把捂住了王大妈的眼睛。
王大妈扒开他的手，掏出了手机。
“别挡！我要发朋友圈！”
许甜甜唰地站了起来，耳根红得透亮。
我拿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外面，三十多张嘴一起开了口。
“什么时候办酒啊？”
“彩礼要多少啊？”
“婚礼上我们给你们跳一段广场舞！”
张阿姨嗓门最大。
“我早看出来了！跳舞的时候，你往左她往右，你往前她往后，那不就是在跳双人舞嘛！”
我在被子里，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出院那天，霍寒川来了。
他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个红包。
“白家的公司，我收了。白薇薇的案子，下个月开庭。”
“谢谢霍总。”
“不用谢。”
他看了一眼站在我身边的许甜甜。
又看了我一眼。
“宋舟，你知道吗，你那天在天台上的样子，挺疯的。”
他走了。
我拆开红包。
里面是一张卡片。
祝百年好合。
落款，霍寒川。
我把卡片递给许甜甜。
她看了一眼，笑出了声。
两个梨涡陷了进去。
我们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很晒，晒得人后背发烫。
路过电梯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楼层按钮。
精神科。
许甜甜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你老看那里干嘛？”
“没什么。”
“宋舟，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我想了想。
“其实，我那个本子上写的东西，不是我算出来的。”
“那是什么？”
“是我看过的一本书。”
她停下脚步，盯着我。
我等着她把我送进精神科。
她盯了我很久。
然后拉起了我的手。
“那那本书里，结局是什么？”
“男配疯了，在精神病院吃墙皮。”
她噗嗤一声笑了。
笑完了，攥紧我的手指。
“那现在改了。”
“改成什么？”
她踮起脚，凑到我耳边。
热气扑在耳廓上，痒得我缩了一下脖子。
“改成，男配追到了女主。”
我愣在原地。
她松开手，往前跑了两步，回过头。
“宋舟，今天下午广场舞比赛，你要是敢跑，我就去精神科给你挂号！”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膝盖还在疼。
心跳还停不下来。
我抬脚追了上去。
原来为爱发疯这件事，是真的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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