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个疯子,一辈子都在拿全家人的命做“人性测试”。
我哥高考前夜,她把金手镯塞进他书包,报警抓人,只为测儿子的抗压能力。
奶奶心梗发作,她把速效救心丸换成钙片,拿着秒表测我爸先救谁。
除夕夜,她更是甩出一张伪造的胰腺癌晚期诊断书。
她开着隐形直播,逼全家卖房救她,想看我们在亲戚面前痛哭流涕的狗样。
我看着平板上她刚发的炫耀语音,冷笑出声。
既然她这么喜欢演死人。
那这出大戏,我哪怕把她封进水泥棺材里,也一定帮她唱到大结局!
1
除夕夜,最后一道红烧鱼刚上桌。
我妈林桂芳突然捂着心口,直挺挺地砸在地砖上。
刺啦。
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从她口袋里滑出来,正好飘到我脚边。
黑体字印着:“胰腺癌晚期,预计生存期三个月”。
右下角的医院公章红得发亮。
可纸边连裁切线都没对齐,透着一股路边打印店劣质油墨的臭味。
饭桌上死一样寂静。
我爸沈浩梁端着砂锅的手僵在半空,热气糊了镜片。
我哥沈明宇夹着红烧肉的筷子猛地顿住,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奶奶坐在主位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地上很凉。
林桂芳闭着眼躺了足足一分钟。
见没人扑上去嚎丧,她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睁眼,一巴掌拍在地砖上,干嚎起来。
“沈浩梁!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查出绝症要死了,你就端着锅看戏!”
“还有你们两个小畜生!妈活不过三个月了,你们连滴眼泪都不掉?”
“医生说进口药要两百万!我今天就是跳楼,也不拖累你们!”
她一边捶胸口,眼珠子却滴溜溜往我们脸上乱瞟。
那眼神里没有死到临头的害怕。
全是兴奋、算计,和等着看猴戏的贪婪。
我哥喉结一滚,啪地摔了筷子,张嘴就要骂。
“林桂芳你大过年的发什么疯……”
砰!
我在桌子底下狠狠一脚,踹在我哥脚背上。
沈明宇疼得倒抽凉气,死死盯着我。
我没理他,眼神扫向电视柜旁正在充电的旧平板。
那是半个月前,林桂芳让我帮她清手机内存留下的微信。
就在刚才,屏幕亮了。
“优雅夕阳红姐妹花”的群里,连弹了三条消息。
“姐妹们,假诊断书我花十块钱做好了,今晚就给老沈他们来个大的!”
“人不逼到死份上,看不出真心!我今晚就逼他们卖那套四百万的大平层!”
“胸针里有针孔摄像头,我开着直播呢!待会儿他们下跪求我的样子,你们记得录屏!”
我转过视线。
林桂芳的毛衣领口,别着一枚廉价的塑料山茶花胸针。
花蕊正中间,一点红光正快速闪烁。
她在直播。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二十年了。
她骗十岁的我家里破产,逼我去翻垃圾桶捡烂纸壳,自己躲在空调房里吃烧鸡,测我懂不懂事。
她毁了我哥的高考,毁了奶奶的心脏。
现在,她要当着全网外人的面,直播我们全家砸锅卖铁救她的惨状,好满足她变态的掌控欲!
想看戏是吧?
行,我让你看个够!
“妈——!”
我突然凄厉地惨叫一声,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扑通!
我重重跪在林桂芳面前,膝盖骨精准地砸在她的迎面骨上。
“哎哟!”林桂芳疼得五官扭曲,倒抽一口凉气。
我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双手死死掐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肉里。
“妈!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大的病你瞒着我们干什么!”
“房子算个屁!只要能换你的命,把我们全家人的血抽干卖了也得救你!”
我哭得浑身发抖,转头冲我爸和我哥嘶吼。
“爸!哥!你们聋了吗!”
“快拿房产证啊!四百万的房子今晚挂两百万卖!全款到账马上救妈!”
林桂芳被我掐得龇牙咧嘴。
但一听见要把四百万的房子两百万贱卖,她脸上的痛苦瞬间变成了狂喜的得意。
她故意把胸口的摄像头往我脸上凑,好拍清我痛哭流涕的脸。
她慈爱地摸我的头,拖长了调子假惺惺地叹气。
“青青啊,妈就知道没白疼你……其实呢,这病也没……”
她准备揭晓真相,享受劫后余生的感恩戴德了。
我猛地扑上去!
借着拥抱的动作,我一把扯下她领口那枚山茶花胸针。
转身,狠狠往滚烫的排骨汤砂锅里一砸!
噗通!
油花四溅,摄像头直接沉底断电。
林桂芳脸色煞白,尖叫着去捞砂锅。
“你干什么!我的胸针!”
“妈!什么时候了还管破塑料花!”
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压在地板上,甩给我哥一个极冷的眼神。
“哥!挂号来不及了!癌细胞正在全身扩散!”
“我同学家开的是全封闭重症临终疗养院!我现在就叫急救车!”
“今晚直接给妈上全封闭强化电击治疗!”
沈明宇跟我一起受了二十年折磨,一眼读懂了我的意思。
他猛地窜过来,铁钳一样的大手死死掐住林桂芳的另一边肩膀,眼眶通红。
“妹妹说得对!”
“妈!今天哪怕绑,儿子也得把你绑上手术台!谁拦着谁就是畜生!”
2
林桂芳彻底慌了。
刚才装死有多爽,现在挣扎得就有多狼狈。
她两脚乱蹬,高跟鞋踢得茶几砰砰响。
“我不去医院!放开我!”
“沈青你疯了!我没病!我说我没病!”
“沈浩梁!你看着他们折腾老娘?快把他们拉开!”
我爸放下砂锅,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
二十八年。
我爸一个高级工程师,被她装病闹自杀折磨得提前内退,头发全白。
现在,我爸走到她面前,满脸沉痛。
“桂芳,别闹了,我都懂。”
“你是怕拖累家底,才故意咬死说自己没病。”
“哪怕我去工地搬砖,也绝不放弃给你化疗!”
奶奶拄着拐杖站起来,冷冷地指着林桂芳的口袋。
“浩梁,晚期病人受不得刺激。把她身上的手机、钱包、金首饰全摘下来锁好,别影响她化疗。”
“什么?!”
林桂芳尖叫得差点背过气去。
“老不死你敢动我的东西!”
“那化验单是我花十块钱打印的!我是为了测你们孝不孝顺!我没癌症!”
我一把掏出她发烫的手机,直接关机拔卡。
顺手将她手腕上的金镯子硬生生撸了下来。
“妈!你为了省钱,连这种荒唐借口都编得出来!”
“哥!快!重度被害妄想症发作了,会咬舌自尽的!”
“拿毛巾把她嘴堵上,手脚捆死!”
“好嘞!”
沈明宇扯下厚厚的擦手巾,趁她张嘴骂人,一团塞进她嘴里!
紧接着抄起尼龙绳,三下五除二把她双手反绑,连脚踝都打了个死结。
“呜!呜呜——!”
林桂芳眼珠凸出,青筋暴起。
像条刚扔上岸的胖头鱼,在地板上疯狂扭动。
十分钟前,她还等着全家痛哭流涕求她。
十分钟后,她被亲生儿女捆成了粽子。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
我大学死党陈默,带着四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护工站在门外。
陈默家开的是本市最顶级的私立精神康养中心。
专治狂躁、自残、六亲不认。
陈默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地上呜呜挣扎的林桂芳,脸色严肃。
“家属节哀,这是典型的绝症晚期引发的器质性精神妄想。”
“必须立刻进行全封闭隔离约束治疗。”
林桂芳听见“精神妄想”,吓得疯了一样拿脑袋撞地,祈求地看着我爸。
我爸背过身,声音沙哑。
“陈医生,她总幻想自己没病,还喜欢偷偷联系外人。”
“求你们二十四小时严管,用最强的镇静方案!”
“没我们爷仨同时签字,哪怕她撞墙,也绝不能放她出来!”
“放心,进了隔离区,连扣子都是软胶的。”
四个护工上前,像抬猪一样把林桂芳凌空架起。
防盗门轰然关上。
客厅安静了三秒。
我哥猛地蹦起来,抓起可乐狂灌一口,脸红脖子粗。
“太爽了!二十四年第一次不用跪搓衣板过年!”
我爸吐出一口浊气,佝偻的背挺直了,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我拿起平板,点开“夕阳红姐妹群”。
消息99+。
因为断电前最后的画面,是我哭着卖房,我爸老泪纵横。
群里的老太太们正在疯狂吹捧。
“天呐桂芳!你家两个孩子太孝顺了!”
“这波除夕大测试你赢麻了!”
我冷笑,用她的微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谢谢姐妹们,孩子们太孝顺,逼我连夜坐包机出国全封闭靶向治疗,没收了手机。半年内无法联系,勿念。”
发送,退出,恢复出厂设置。
妈,今晚精神病院的镇定剂,一定很好睡。
3
大年初三。
没有林桂芳的家,连空气都是甜的。
“哐!哐哐!”
防盗门突然被踹得地动山摇。
“沈浩梁!死哪去了!开门!”
是林桂芳长年游手好闲的亲弟弟,我舅舅林国栋。
我哥抓起门后的棒球棍就要冲。
“别动。”我拦住他,冷笑一声,“不是爱测试吗?今天测测我妈用血肉喂出来的娘家人,能交出什么答卷。”
门开了。
林国栋穿着假貂,带着老婆张翠花和绿毛儿子林耀祖,大摇大摆走进来。
林耀祖把手里一袋长白毛的烂香蕉扔在茶几上。
“我姐人呢?年前答应给耀祖买宝马的二十万尾款,怎么还没打?”
张翠花拉开抽屉,抓起三百一斤的进口车厘子就往嘴里塞。
“就是!是不是舍不得钱了?耀祖可是老林家独苗,你们沈家绝户了,这房子也是我们的!”
林耀祖吐了口烟圈在羊毛地毯上。
“表姐,别装死。少一分钱,今年订婚宴就不让她上主桌!”
我看着这三张恶心的嘴脸。
双腿一软,顺着沙发滑坐到地上,捂着脸放声痛哭。
“舅舅!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只能去跳楼了啊!”
林国栋吓了一跳,烟头差点烫手。
“大过年哭丧,晦气不晦气!”
我抽噎着,从茶几下抽出盖着红章的“病危通知书”,狠狠拍在果盘上!
“我妈除夕夜胰腺癌晚期大出血!”
“医生说癌细胞全身扩散,每天光进口靶向药就要三万八!前期手术两百万!”
“医院下了最后通牒,下午五点交不上五十万押金,马上拔管!”
我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林国栋的大腿,眼泪鼻涕全蹭在他假貂上。
“舅舅!你是我妈最亲的弟弟啊!”
“从小到大她给我们吃咸菜,背着我爸给了你们九十六万!连耀祖一百二十平的婚房首付都是她掏的!”
“那二十万买车钱你们肯定不能要了,快把婚房抵押了,凑八十万救我妈的命啊!”
客厅瞬间死寂。
张翠花嘴里的车厘子直接卡住,脸憋成猪肝色,像躲瘟神一样往后蹦。
“放屁!谁拿你妈九十六万了!耀祖的婚房是我们自己攒的!”
林国栋像被蛇咬了,拼命踹我的肩膀。
“松手!绝症就是老天爷收人,花钱就是打水漂!”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姓林,可生病了得你们沈家治,凭什么让我们娘家出钱!”
林耀祖更是急眼了,冲上来扯我衣领。
“卖老子的婚房救那老女人?我睡大街啊?”
“她本来就治不好,早死一天还能省点钱,她死不死关老子屁事!”
我低着头,嘴角狠狠勾起。
电视柜上的针孔摄像头,已经把这一切录得清清楚楚。
我爸和沈明宇从卧室走出来。
我爸手里捏着三十页银行流水单,直接砸在林国栋脸上。
“十年,一百三十六次,一共九十六万四千块!”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全额追回!”
“今天不把这九十六万吐出来交住院费,明天我就查封林耀祖的婚房,送你们进失信黑名单!”
“查封婚房?!”张翠花尖叫,疯了一样撕扯地上的流水。
林国栋冷汗刷地下来了,看着我哥手里的棒球棍,拉着老婆儿子转身就往门外滚。
“少拿法律吓唬老子!这事你们找林桂芳算账去!”
“从今天起,我们就当没这个姐!”
“敢查封房子,老子就去医院把她的氧气管拔了!”
砰!
防盗门关上。
我慢悠悠站起来,拔下摄像头的内存卡。
妈,这开胃菜,希望你喜欢。
4
正月十五,元宵节。
我们在全封闭探视室里,见到了林桂芳。
半个月不见,她像个被抽干的干尸,蓝白病号服晃晃荡荡,眼窝深陷。
一看见我们,她疯了一样扑到防弹玻璃上,把玻璃拍得砰砰响。
“你们这群畜生!我没病!我要报警抓你们!”
我平静地按下免提键。
“妈,狂躁并发症很严重啊。”
“你明明知道那化验单是假的!你就是故意把我关进来的!”她歇斯底里地咆哮。
“对啊。”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
“我就是故意把你捆进来的。你自己搭的戏台,我们全家卖力陪你演,你不满意吗?”
林桂芳僵住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我是你亲妈!我测测你们怎么了!”
她梗着脖子,死不悔改。
“只有经得起测试的感情才靠得住!像你舅舅,像王阿姨,人家从来不会像你们这样算计我!”
“好!”
我怒极反笑,直接把平板贴在防弹玻璃上,音量拉满。
屏幕里,是林耀祖嚣张的脸。
“早死一天还能省点钱,她死不死关老子屁事!”
是林国栋绝情的声音。
“就当没这个姐!敢要钱,老子去把她氧气管拔了!”
轰!
林桂芳脸上的肉疯狂抖动,拼命拿脸贴玻璃。
“假的!是你们合成的视频骗我!国栋不可能这么对我!”
我冷漠地滑到下一个视频。
她最好的闺蜜王阿姨,在茶楼里笑得花枝乱颤。
“桂芳快死了,老沈手里有四百万大平层,等她一咽气,我就去给他当后妈!”
砰!
林桂芳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后脑勺砸在铁桌上。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娘家,最信任的闺蜜。
在她“绝症”后,一个盼着她死,一个算计着吃她绝户。
反而是被她折磨了二十年的老公孩子,愿意卖房救她。
这个真相,把她的自尊和骄傲砸了个稀巴烂。
她突然手脚并用爬起来,隔着玻璃冲我们疯狂磕头。
“咚!咚!咚!”
额头砸出血包。
“浩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搞测试了!求求你放我出去,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我爸看着她头破血流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该死的优柔寡断。
“青青,明宇……要不,接她回去吧。下个月明宇结婚,亲家那边不好交代。”
二十年了。
只要她装可怜,我爸就会无底线退让。
“好。”
我没拦着,在出院免责单上签字,拍在我爸手里。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你的。”
“她如果再犯浑,我和我哥,连你这个爹一起扔!”
5
林桂芳回家后,变成了绵羊。
每天五点起床熬粥,给我爸端洗脚水。
我爸感动得掏五万块给她买了条大金项链,逢人就夸浪子回头。
但我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三天前,我看见她鬼鬼祟祟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
当晚,主卧保险柜里的金项链、她的身份证、户口本单页,全部不翼而飞。
我直接在她常背的黑包里,缝了个微型定位器。
三月初七,我哥结婚前夜。
嫂子周婷带着伴娘来家里试秀禾服。
下午五点,林桂芳端上乌鸡汤,笑得慈祥。
“婷婷,以前阿姨有病,你别往心里去。我去买把葱,马上回来。”
门关上。
我盯紧手机里的定位。
红点没有去超市,而是直接钻进了小区楼下的绿化带凉亭里,一动不动。
从八楼窗户看下去,正好能看见凉亭的一角。
晚上八点整。
“叮咚——!”
门铃突兀地响起。
我爸跑去开门,“桂芳,你怎么去了这……”
门外不是林桂芳。
是两个穿黑西装、戴白花的阴沉男人。
高个子捧着一个盖着黑布的紫檀木骨灰盒。
矮个子拿着印着鲜红公章的牛皮纸袋。
“请问是林桂芳家属吗?”
“林桂芳女士因胰腺癌晚期抢救无效,于今日上午火化。这是死亡证明、火化回执和她的骨灰盒。”
轰隆!
炸雷劈在客厅里。
周婷吓得尖叫躲在我哥身后。
奶奶的茶杯摔得粉碎。
我爸双腿发软,死死抵着鞋柜,指着盒子声音劈叉。
“胡说!我老婆下午五点还在炖鸡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死了!”
黑衣男人面无表情,强行把骨灰盒和一封按着血手印的绝笔信塞进我爸怀里。
转身冲进电梯,逃命一样跑了。
我爸哆嗦着展开信。
我哥一把夺过去,大声念出来。
“沈浩梁,既然你们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的心就死了!”
“其实除夕夜的化验单是真的!我为了不拖累明宇结婚,自己签字火化了!”
“我现在化成厉鬼看着你们!如果你们还有良心,明天立刻退掉婚宴,全家披麻戴孝,捧着我的骨灰在小区门口跪三天三夜谢罪!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我哥气得眼珠充血,一脚踹断了实木餐椅。
“疯子!她为了毁了我的婚礼,竟然雇人送骨灰盒上门!”
周婷吓哭了,“明宇,阿姨到底死没死啊……”
“婷婷姐,别怕。她比千年王八还能活。”
我冷着脸走过去,一把抓住骨灰盒的盖子。
“青青别动!万一……”我爸还在怕。
刺啦!
我猛地扯掉黑布,掀开盖子。
哗啦——
一股浓郁的五香炒面粉味,瞬间飘满客厅。
紫檀木盒子里,装着两大包炒得焦黄的面粉,底下还压了两块抠来的红砖头。
死一样的寂静。
我端着面粉盒子,拉开落地窗帘,指着楼下。
冷风中,一楼凉亭柱子后面。
林桂芳裹着大衣,正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我们八楼的窗户。
旁边的石桌上还架着手机在录像。
她在等我们家大乱,等周婷悔婚,等我们捧着骨灰哭天抢地冲下楼。
“爸,来看看。”我声音极冷。
我爸挪到窗前。
透过望远镜的反光,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个像老鼠一样窥视的女人。
那一瞬间,我爸脸上所有的血色、最后的一丝情分,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摘下红领带,擦了擦骨灰盒。
“明宇,青青。”
“你们的妈,今天下午五点已经死了。”
“既然遗愿都送上门了,不把她风风光光封进坟墓里,岂不是太不孝顺了?”
6
那一晚,全家出奇地冷静。
我哥把所有病态测试的原委告诉了周婷,交出了全部身家,红着眼发誓。
“林桂芳已经是个死人了。明天婚礼照常,结束后,我们去殡仪馆给她办大葬!”
周婷反手握住他。
“我嫁的是你。既然她想看排场,我明天就算穿婚纱,也陪你们给她送终!”
当晚十点,绝地反击开始。
我爸亲笔写了一篇催人泪下的《泣告亲友讣闻》。
凌晨一点,小区贴满了林桂芳黑白遗照的巨幅讣告。
凌晨三点,我包下了市第一殡仪馆最大的千人告别厅。
并高价请了百万粉丝的同城直播团队,打出标题:
《感天动地!绝症母亲为儿省钱独自火化,全城泪目送别!》
我清空了门锁里林桂芳所有的指纹密码,将全家手机设为拒接。
第二天,黄道吉日。
林桂芳在凉亭冻了一整夜,以为我们会穿丧服下来。
早上七点半。
鞭炮齐鸣,八辆劳斯莱斯迎亲车队开进小区。
我哥穿着新郎西装,我爸穿着红唐装,满面春风地发喜糖。
躲在树后的林桂芳肺都快气炸了。
骨灰盒都送上门了,你们还敢敲锣打鼓接亲?!
她疯牛一样冲向头车。
还没靠近,四个被我塞了华子的保安直接把她死死按在墙上。
“大清早碰瓷迎亲车队?活腻了!”
“放开我!我是新郎亲妈林桂芳!他们看我死了还办婚礼!”
保安队长像看鬼一样看着她,啐了一口。
“大姐,想骗钱也打听清楚。八楼的林桂芳三天前就死了!”
“上午办红事,下午两点第一殡仪馆千人追思会下葬!你一个大活人冒充死人,精神病吧!”
林桂芳如遭雷击。
她跌跌撞撞冲到公告栏。
看着自己一米宽的黑白遗照,和下面“谢绝花圈,扫码随礼”的收款码,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疯狂拨打我们全家的电话。
拉黑拦截音。
她跑回家按指纹。
密码错误。
没有身份证,没有家,全世界都在准备埋了她。
她终于恐惧了,拦了辆出租车疯了一样往殡仪馆赶。
下午两点。
千人告别大厅。
哀乐震天,全网十万人在线观看。
林国栋一家、王阿姨坐在第一排。
我爸拿着麦克风,站在骨灰盒旁,声泪俱下。
“桂芳一生都在猜忌试探,现在她解脱了。”
“下午三点,我们一定用水泥把她的骨灰盒牢牢封死在墓碑下,让她永世得以……安宁!”
砰——!!
大厅实木门被一脚踹开。
林桂芳像恶鬼一样冲进来。
“我没死!沈浩梁你个王八蛋!”
“谁敢把我封在墓碑下!”
全场炸锅,几个老太太吓得翻白眼。
直播间弹幕疯刷:【卧槽诈尸了?!】
我掐准时机,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
猛地扑上去,把林桂芳死死按在地毯上。
通过收音麦克风,我的声音响彻全场。
“桂兰小姨!你清醒一点啊!”
“我知道你作为我妈双胞胎姐妹,接受不了我妈去世,但你不能精神病发作,跑出医院大闹灵堂啊!”
7
“什么双胞胎!我是林桂芳!”
林桂芳拼命挣扎,抓破了我的脖子。
“大家快看!那死亡证明是我买的假证!骨灰盒里是炒面粉!”
“我就是测试他们,他们想趁机埋了我霸占家产!”
十万网友惊呆了:【买假证测孝心?这也太歹毒了!】
林桂芳死死盯住第一排的林国栋和王阿姨。
“国栋!我是你姐啊!王姐你帮我作证啊!”
她不知道,今天早上我爸已经打过电话了。
只要林国栋咬死不认,九十六万一笔勾销。
林国栋猛地站起来,指着她大骂。
“疯婆子!我姐早上就火化了,遗产我们都分完了!”
“你个骗子跑来灵堂冒充死人,我呸!”
王阿姨也掏出手帕。
“我是桂芳二十年闺蜜,她早死了,这疯女人就是来讹钱的!”
亲人背刺,字字诛心。
林桂芳彻底石化,眼泪绝望地涌出。
“那九十六万……你们为了钱,要逼死我……”
我哥走上台,掏出一套文件,高高举向镜头。
“各位!我妈的绝笔信和死亡证明上,都有她的亲笔签字和手印!”
“就在中午,我拿着这些铁证,去派出所注销了她的户口!”
“全国人口系统里,林桂芳已经彻底作废!她是个死人了!”
“什么?!”林桂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就在这时,警笛大作。
警察带着精神病院的陈默冲了进来。
“警察同志!她买假公章做假证!侮辱尸体!”我哭着告状。
陈默递上厚厚的病历。
“这是我院重度精神分裂患者,具有强烈反社会攻击性,今早脱逃!”
林桂芳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警察的腿。
“我没疯!那假证真的是我找黄牛做的!你们不能抓我啊!”
老警察脸色铁青。
“不管你是谁。当众承认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寻衅滋事,三年起步!”
“如果查出有精神病,直接强制隔离收容!”
咔嚓!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她的手腕。
护工迅速给她套上纯白约束衣。
“不——我不要坐牢!我不去精神病院!”
她被拖向警车,绝望地看着台上的我们。
“浩梁!明宇!青青!我真的是亲妈啊!”
“我错了我给你们当狗!别让我当死人啊!”
我拿起麦克风,居高临下,笑得灿烂。
“一路走好啊,妈。”
警车呼啸而去。
8
这出闹剧,彻底把林桂芳自己埋了。
警方查实了她没死,恢复了户籍。
但造假公章罪名坐实。
她面临两条路:要么坐牢三年全城社死;要么我们家属配合精神病院,认定她重度精神分裂,无限期强制封闭治疗。
她在看守所关了五天,被其他犯人吐口水折磨到精神崩溃。
第六天,她自己签了《精神疾病强制医疗同意书》,承认自己是个疯子。
送去四百公里外省立精神病院那天,我们谁也没去。
我爸起诉离婚,凭她虐待家人和转移财产的证据,法院判决四百万大平层全归我爸。
林桂芳的退休金,全额抵扣精神病院的饭钱。
林国栋一家也没好过。
我爸根本没撤诉,直接强制执行。
林耀祖的婚房被法拍,女方家看了直播,吓得当场退婚。
为了抢彩礼,两家人当街互殴,林国栋被打断两根肋骨,一家三口进了拘留所,出来只能住地下室。
王阿姨做伪证被全网扒皮,被老公扫地出门。
三个月后。
我们搬进了江景大平层。
奶奶在露台听戏,我爸在厨房学做糖醋排骨。
我哥和周婷蜜月归来,笑声洒满客厅。
至于那盒五香炒面粉,喂了小区的流浪狗,狗都摇了三天尾巴。
叮——
手机收到精神病院的月度通报。
【患者林桂芳妄想反复。每天撕卫生纸当骨灰,跪在地上问护工:“你会不会卖房救我?”已被加大药量。】
我平静地点击“删除拉黑”。
转头迎向洒满阳光的客厅。
这世上的真心,从经不起测试。
当你举起放大镜算计别人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好在,那场长达二十年的病态考试,我们终于满分交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