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是公司培训主管,手里有一个去德国深造的名额。
全公司都知道,这个名额非我莫属。
结果她把名额给了一个刚来三个月的男实习生。
理由是:「他更需要成长机会。」
我笑了。
第二天直接递了辞职信。
老板慌了,因为我手里攥着一个28亿的项目。
全部技术方案只有我能落地。
甲方听说我走了,当天撤资。
老婆打来电话,哭着说:「你疯了吗?你想害死我?」
我只回了一句,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01
电话是中午打来的。
公司群里炸了锅。
德国研修的名额定了。
不是我。
消息是同事发给我的,截图,红色公章,白纸黑字。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周浩然。
来公司三个月的实习生。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老赵端着杯子过来,压低嗓门。
"嫂子定的。"
我没吭声。
"整个部门都觉得是你,方案是你写的,客户是你对接的,老孙头都提前恭喜你了。"
我说知道了。
老赵还想说什么,看了我一眼,走了。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
苏薇。
我老婆。
也是公司培训主管。
名额,她批的。
"中午吃了吗?"
她语气跟平常一样,什么事都没发生。
"吃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随便。"
"行,那我炖排骨。"
挂了。
我坐在工位上,把那张截图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周浩然。
二十四岁。
今年刚毕业。
来公司实习,分在苏薇手底下。
这名额本来是年终评定的奖励,全公司就一个。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六年。
手里攥着跟德方对接的整条线。
所有人都知道这名额是我的。
包括苏薇。
晚上回家,排骨炖好了,摆在桌上。
苏薇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了一下。
"洗手吃饭。"
我坐下,夹了一筷子。
"名额的事,你怎么想的?"
她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你说周浩然?"
"嗯。"
"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他刚来,需要成长机会,你已经很成熟了,不需要这个。"
我看着她。
"公司的考虑,还是你的考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继续吃饭。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也没再说话。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洗碗的时候她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刻意去听。
但听到了一句。
"……放心,他不会有意见的,我了解他。"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
我关掉水,擦干手。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挂掉电话。
她转过头,冲我笑了笑。
"谁的电话?"
"同事,问工作的事。"
我点点头,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六年了。
从谈恋爱到结婚,从租房到买房,从实习生干到项目负责人。
她说她了解我。
她了解什么?
了解我不会闹?
了解我好说话?
了解我会忍?
我翻了个身。
行。
那就让你了解了解。
02
第二天上班,气氛不对。
走廊里有人看我,目光躲闪。
茶水间两个女同事在说话,看见我进来,立刻闭嘴。
我倒了杯水出来。
老赵跟上来。
"兄弟,你听说了没?"
"什么?"
"周浩然昨晚发了条朋友圈,感谢苏主管的栽培和信任。配了张合照,两个人在咖啡厅。"
我喝了口水。
"什么时候的照片?"
"看背景,应该是上礼拜。圈设了分组可见,不过有人截图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照片里苏薇坐在周浩然对面,桌上两杯咖啡,她在笑。
那种笑我见过。
刚谈恋爱那会儿,她也这么笑。
我把手机还给老赵。
"知道了。"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
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上午十点,我打开电脑,把手里所有的项目文件整理了一遍。
德方的对接记录、客户的沟通备忘、技术方案的核心节点。
全在我脑子里。
电脑上的只是表面的东西。
十一点,我打开Word,打了几行字。
辞职申请。
打完之后,我没有立刻交。
我先给德方的对接人克劳斯发了条消息。
"如果我离开公司,你们的合作意向还在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我们信任的是你,不是你的公司,你在哪里,合作就在哪里。"
我截了图,存进手机。
然后把辞职申请打印出来,签上名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薇又打电话来。
"今晚加班,不回去吃了,你自己弄一下。"
"行。"
"别忘了喂猫。"
"嗯。"
挂了电话,我去了趟人事部。
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人事主管姓王,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到辞职信愣住了。
"你开玩笑?"
"流程走一下。"
"你跟老板说了吗?"
"不需要。"
她拿起辞职信看了看,放下,看我。
"这个事我得往上报。"
"随便。"
我回到工位,继续干活。
下午三点,老板的电话来了。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老板姓吴,五十出头,公司创始人之一。
我进去的时候他站在窗户边,手里夹着烟。
"坐。"
我坐下。
"辞职信我看了。"
"嗯。"
"说说,为什么?"
"个人原因。"
"因为名额的事?"
我没说话。
他掐灭烟,坐到我对面。
"名额是苏薇定的,我当时没过问,你要是有意见,我可以重新评。"
"不用了。"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走。"
他看着我,沉默了十几秒。
"你手里那个德方的项目。"
"我走了,那个项目就没了。"
他脸色变了。
"你知道那个项目对公司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要走?"
"我说了,个人原因。"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不需要答复,流程该怎么走怎么走。"
我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的时候,苏薇的消息弹出来。
"老吴找你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没回。
03
第三天,消息捂不住了。
整个公司都知道我要走。
茶水间、走廊、卫生间,到处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德方那边直接发了函,说负责人要是换了,合作终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老吴办公室摔了杯子。"
我坐在工位上,耳机塞着,什么都听得见。
下午两点,克劳斯那边正式发了邮件给公司。
大意是:合作基于对我个人的信任,如果我离职,德方将重新评估合作意向。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走我也走。
老吴的办公室一下午没消停过。
副总进去了,财务进去了,法务进去了。
门关着,但声音隔不住。
"这个项目占公司全年营收的三成!"
"你让我找谁接?技术方案全在他脑子里,交接文档只有框架!"
"苏薇呢?她是培训主管,当时名额怎么定的,她给我解释清楚!"
四点钟,苏薇从老吴办公室出来。
脸色煞白。
她走到我工位旁边,站了几秒。
"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摘下耳机,跟她到了楼梯间。
门一关,她转过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
"辞职。"
"你辞职,德方撤资,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还——"
"你给周浩然名额的时候,知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愣了。
"这是两码事!"
"是吗。"
"名额就是一个培训机会!你拿整个项目来赌气?你疯了?"
我靠在墙上,看着她。
"我没赌气,我深思熟虑了三天。"
"你这是在害我!老吴刚才在办公室拍桌子,说如果项目黄了,让我承担全部责任!"
"那是你的事。"
她瞪着我,眼眶红了。
"我是你老婆。"
"对。"
"你就这么对我?"
我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在抖。
"我把名额给周浩然,是因为他确实需要这个机会,你已经够强了。"
"那现在你看到了,我够强的后果是什么。"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出声。
"你把辞职信撤了。"
"不撤。"
"求你了。"
我看着她,这个跟我结婚四年的女人。
从没在我面前说过"求"这个字。
"晚了。"
我拉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手机响了。
岳母的电话。
我按了拒接。
三秒后又响了。
再拒接。
第三次,短信来了。
"小陈,妈跟你说几句话,你接一下电话。"
我关了手机。
下班的时候,公司门口停了一辆车。
岳父的车。
岳母从副驾驶下来,脸拉得很长。
"上车。"
"有事说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非要让我没脸是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走过来,压低声音。
"辞职的事,薇薇都跟我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心眼这么小?一个名额而已。"
"阿姨,这不是心眼大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你不就是觉得没面子?我告诉你,两口子过日子,面子不值钱!"
"面子确实不值钱,但信任值钱。"
她愣了一下。
我绕过她,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又尖又急。
"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桌上放着早上剩的饭,凉了。
猫窝在沙发角落,看了我一眼。
我把猫粮倒上,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开机,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苏薇、岳母、老吴、老赵。
我一个都没回。
打开微信,苏薇的消息占了整整一屏。
翻到最下面一条。
"你想害死我对吧?你就是想害死我。"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把手机放下。
不是我想害你。
是你先动的手。
04
第四天,我没去上班。
坐在客厅,把租房APP打开,看了一圈。
找了个离公司远的单间,付了押金。
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证件、笔记本电脑。
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结婚四年,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一个箱子就能装完。
中午,门锁响了。
苏薇回来了。
她站在玄关,看着地上的行李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你要干什么?"
"搬出去住。"
"搬——搬去哪?"
"租了个房子。"
她走过来,蹲下来按住箱子。
"你先别动,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连谈都不愿意谈了?"
我看着她。
"那天在楼梯间,你说我心眼小、说我赌气、说我害你,哪句话像是要谈的样子?"
她咬着嘴唇。
"我那是急了,说的气话。”
"你把名额给周浩然的时候不急,你在电话里跟人说'他不会有意见的'时候也不急。"
她猛地抬头。
"你听到了?"
"嗯。"
"那句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她站起来,退了一步。
"你到底想怎样?"
"离婚。"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你说什么?"
"离婚。"
"因为一个名额?"
"因为你在那个名额里,选了别人。"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了。
"我选的是公司的利益!不是什么——"
"公司的利益。"
我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那我问你,周浩然一个来了三个月的实习生,他凭什么代表公司的利益?"
她不说话了。
"你回答不了是吗?"
"他……他表现很好,考核分数——"
"我看过他的考核表。季度评分第七,专业能力中等偏下。你要不要我把截图发给你看看?"
她脸色白了一个度。
"你去查他的考核表了?"
"名额是我的,我当然要看看谁抢了我的东西。"
客厅安静了很久。
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阳台去了。
苏薇站在原地,盯着我的行李箱。
"你真要走?"
"嗯。"
"如果我把名额改回来呢?"
"你觉得这是名额的问题吗?"
她愣住了。
我拉起箱子,走到门口。
"别走。"
我拉开门。
"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这句话砸在背上。
我没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秒,听到里面的哭声。
很大声。
我拉着箱子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镜子里的我,面无表情。
到了新租的房子,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
把箱子打开,东西一件件挂好。
手机响了。
老赵。
"兄弟,出事了。"
"什么事?"
"周浩然今天在公司哭了。"
"哭?"
"嫂子被老吴叫去谈话,周浩然在外面等着,被人事的人撞见了。人事问他等谁,他说等苏主管。然后人事问了一句——你跟苏主管什么关系?"
"他怎么说的?"
老赵停了一下。
"他说,苏姐对他很好,像亲姐姐一样。"
"然后呢?"
"然后人事把那张咖啡厅的照片拿出来了。"
"谁给人事的?"
"不知道。群里传开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哭什么?"
"说是被冤枉了,说他跟嫂子是清白的。哭着给他妈打电话。"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
清白不清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薇在那张照片里的笑。
那种笑,她已经很久没有对着我笑过了。
手机又响了。
苏薇。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闪了六下。
没接。
短信进来了。
"照片是工作聚餐,你别想多了。你回来,什么都可以谈。"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不想谈了。
该谈的,你四年里有一千个机会跟我谈。
你选了不谈。
05
第五天。
一早,手机收到一条转账通知。
苏薇给我转了两万块。
附言:生活费。
我点了退回。
九点,岳母的电话来了。
这次我接了。
"小陈,你过分了。"
"阿姨,什么事?"
"你搬出去了?你搬出去住你让薇薇怎么办?"
"她是成年人。"
"她是你老婆!"
"对,她也是培训主管。"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做主管的时候没把我当老公,那我也不用把她当老婆。"
"你——"
"阿姨,这件事你别掺和了。"
"我怎么能不掺和?我闺女天天在家哭!"
"那你问问她,当初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哭。"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挂了。
十点,又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陈哲吗?"
"我是。"
"我叫周浩然。"
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事?"
"陈哥,名额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
"那个名额我也不知道会是我,苏姐——苏主管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很意外。"
"你意外不意外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停了停。
"陈哥,我真的跟苏主管没有别的关系。"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公司里传得很难听,我……"
"那你去跟传话的人解释。"
"可是苏主管现在——"
"她的事你别操心了。"
我挂了电话。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
一个实习生,敢找我打电话。
谁给他的号码?
答案不用猜。
下午,老赵又来消息了。
"兄弟,大料。"
"说。"
"我刚在停车场看见苏薇上了周浩然的车。"
"什么时候?"
"就刚才,午饭时间。两个人一起下楼的,走的是侧门。"
"然后呢?"
"开走了,我没跟。但是兄弟——公司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敢跟周浩然一起吃饭?"
我没回复。
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那张咖啡厅的照片还在。
我把照片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取名叫"证据"。
不是给法院的。
是给自己的。
提醒自己,别心软。
晚上七点,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
苏薇站在门口,眼圈是肿的。
身后站着岳母。
"让我们进去。"
我让开了路。
十五平米的屋子挤三个人,转不开身。
苏薇坐在床边。
岳母站在桌旁,扫了一圈。
"就这?你住这种地方?"
"够住。"
"陈哲,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搬到这种地方来,就是为了让薇薇内疚?"
"阿姨,我搬出来是因为我不想跟她住在一起了。"
苏薇抬起头。
"你就这么恨我?"
"不恨。"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信不过你了。"
这句话出来,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岳母的脸绷紧了。
"你信不过她?你说清楚,信不过什么?"
"今天中午,她跟周浩然从公司侧门出去,上了他的车。"
苏薇猛地站起来。
"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老吴警告之后,还敢单独跟他见面。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嘴唇在抖。
"我是去跟他说让他放弃名额的!我是去帮你要回来的!"
"放弃名额需要上他的车?"
"他车停在侧门,我们就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她顿住了。
岳母看看我,又看看她。
"薇薇,你说几句话干嘛上别人的车?"
苏薇没说话。
眼泪掉下来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哭。
四年婚姻,她哭过很多次。
吵架的时候哭。
委屈的时候哭。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哭里面,有心虚。
我看得出来。
"阿姨,今天的事就到这里。"
"你——"
"我该说的都说了。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到时候给苏薇。"
苏薇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陈哲,你真的要离婚?"
"真的。"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
"你把名额给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一次机会?"
她没接上话。
门开了。
岳母搀着她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只剩猫粮的味道。
对。
猫我也带走了。
06
第六天。
真正的炸弹来了。
早上八点,老赵发来一个压缩包。
"兄弟,你自己看。"
我打开。
里面是三张微信聊天截图。
苏薇和周浩然的对话。
日期是两个月前。
第一张——
周浩然:"苏姐,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苏薇:"客气什么,你一个人在这边也不容易。"
周浩然:"你对我真的很好,比我姐对我都好。"
苏薇:"少贫。好好干,年底的名额我帮你争取。"
两个月前。
名额的事,两个月前就定了。
第二张——
周浩然:"苏姐,你老公会不会有意见?"
苏薇:"他?他不会的。他这个人你放心,从来不跟我争。"
周浩然:"那就好。其实我觉得陈哥人挺好的,就是太老实了。"
苏薇:"是啊,太老实了。"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太老实了。
三个字,一个笑脸。
我的手没抖。
但胃在翻。
第三张——
这张的日期更早,三个月前。
周浩然刚入职第一周。
苏薇:"小周,明天你跟我去见个客户,注意穿正式一点。"
周浩然:"好的苏姐!我一定好好表现!"
苏薇:"嗯。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我多带带你。"
周浩然:"苏姐你真好(爱心)(爱心)"
苏薇没回复。
但也没删。
我把三张截图放大,一张一张看了三遍。
然后打电话给老赵。
"这些从哪来的?"
"周浩然跟公司前台小姑娘处对象,吹了。小姑娘不服气,把周浩然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全截了。"
"前台的姑娘为什么发给你?"
"她不是发给我的,她发朋友圈了。分组可见,但你知道的,公司里没有秘密。"
我沉默了一阵。
"苏薇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她今天请假了,没来公司。"
挂了电话。
我把截图打印出来。
三张纸,摆在桌上。
看着上面的对话。
"他不会的。他这个人你放心,从来不跟我争。"
"太老实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就是这样的。
好拿捏。
不会闹。
任她摆布。
六年,我以为我们是合伙人。
一起扛房贷,一起养猫,一起攒钱。
她以为我是什么?
一个不会反抗的工具。
中午,苏薇的电话来了。
这次我接了。
"你看到了?"
她声音沙哑,哭过。
"看到了。"
"那些截图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哪样?'他太老实了'那样?还是两个月前就帮他定了名额那样?"
她哭出声了。
"我没有背着你!我只是觉得他需要——"
"你觉得他需要。你问过我需要什么吗?"
"陈哲——"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在拟了。财产方面,房子归你,车归你,我什么都不要。"
电话那头的哭声突然停了。
"你什么都不要?"
"对。"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你想让我死是吗?"
"不想。我想让你过你自己的日子。"
"没有你我过什么日子?"
我没回答这句话。
因为答案她比我清楚。
没有我,她还有周浩然。
还有那个笑脸。
还有那句"太老实了"。
"协议寄到家里,你签字就行。"
我挂了电话。
把那三张截图收进信封,和打印好的离婚协议草稿放在一起。
在信封上写了四个字。
陈哲·苏薇。
这是最后一次,我们的名字放在一起。
手机又响了。
不是苏薇。
是一个座机号码。
接起来。
"陈哲先生你好,我是德方驻中国办事处的负责人,我姓赵。克劳斯先生让我转达——他邀请您下周赴慕尼黑面谈,差旅费用由德方承担。"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边。
十五平米的房间,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好。我去。"
挂了电话。
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苏薇,你抢走了我的名额。
但你不知道,名额从来不是终点。
我才是。
07
第七天。
我在收拾去慕尼黑的东西。
门被敲响了。
开门。
苏薇站在外面。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炖了汤。"
"不用。"
"你先喝了,有话跟你说。"
我没拦她。
她进来,把保温桶放桌上,拧开盖子。
排骨藕汤。
我结婚前最爱喝的。
她知道。
"坐吧。"
她坐在床边,手绞在一起。
"名额的事,我跟老吴说了,换回你。"
"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
"德方直接邀请我去慕尼黑了。下周的机票。"
她愣住了。
"德方?他们绕过公司直接找你?"
"对。"
"那你是——"
"自由身份过去。跟公司没关系了。"
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你早就在准备了?"
"我递辞职信那天就联系了。"
"你——"
她站起来,退了一步。
"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我看着她。
"你把名额给别人的时候,有没有算过后果?"
"我没有算计!我是——"
"你是凭感觉。你觉得我好说话,你觉得我不会闹,你觉得周浩然比我更需要机会。你什么都是凭感觉。"
她咬着下唇不说话。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感觉不能替代尊重。"
她眼泪掉下来了。
"我尊重你——"
"'他太老实了。'这是尊重?"
她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那。
"你……你连那个都看了。"
"全公司都看了。"
她捂住了脸。
站在我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汤的热气从保温桶里冒出来,慢慢散在空气里。
"陈哲,我求你了。"
"求什么?"
"别去慕尼黑。留下来。留在公司,留在家里。"
"哪个家?"
她放下手,看着我。
"咱们的家。"
"那个家里,你跟别人打电话说我好拿捏。那个家里,你替别人安排我的前途。那个家里,你笑着跟别的男人喝咖啡。那不是我的家。"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墙。
"我没有——我跟他真的没有别的——"
"有没有别的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
"因为就算你跟他之间干干净净,你对我做的事也够了。"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把保温桶盖上,推回给她。
"汤带走。"
"你——"
"协议下周寄到。"
她拎着保温桶出了门。
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我从猫眼里看着她。
她蹲下来,抱着保温桶,靠在走廊的墙上。
没出声。
但肩膀在抖。
我退开猫眼。
坐回桌前。
手机亮了。
岳母。
短信。
"陈哲,你要是敢去什么德国,我就去公司门口闹。"
我把短信删了。
闹吧。
我已经不是你们拿捏得住的人了。
08
出发前两天。
事情没往我想的方向走。
往更离谱的方向走了。
早上九点,老赵的电话打来。
语气不对。
"兄弟,你赶紧看看朋友圈。"
"怎么了?"
"苏薇发了一条长文。"
我打开朋友圈。
置顶的那条,是苏薇五分钟前发的。
没有分组。
全部可见。
正文很长。
"我和陈哲结婚四年,我自认做到了一个妻子该做的一切。他因为一个名额的事,辞职、搬走、要离婚。甚至联系了外方公司,准备出国。我不知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这段婚姻本来就不值一提。很多人在传我和同事的关系,我在这里郑重声明:我和周浩然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所有的流言都是捕风捉影。作为一个女人,我对这段婚姻问心无愧。"
底下一排评论。
岳母第一个点赞,评论:"我闺女没做错任何事。"
苏薇的几个闺蜜跟着评论。
"薇薇加油,不值得的人就别留了。"
"姐妹心疼你。"
"有些男人就是心胸狭窄。"
我看完了所有评论。
一条一条。
三十七条。
没有一条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把手机放下。
笑了一下。
好。
这是要打舆论战。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开始轰炸。
同学群、朋友群、亲戚群,全在转苏薇那条朋友圈。
我妈打来电话。
"儿子,怎么回事?你跟苏薇要离婚?"
"嗯。"
"她发的那些是真的?你因为一个名额就要离婚?"
"不是一个名额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你给妈说清楚。"
"她两个月前就私下把名额定给了别的男人。对外说是为公司好,私下跟那个男人说'陈哲太老实了,不会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有证据吗?"
"有。"
"你等着。"
我妈挂了。
半小时后,我妈在家庭群里发了三张截图。
就是那三张。
苏薇和周浩然的聊天记录。
一张一张。
没加任何评论。
就三张图。
群里炸了。
大伯第一个发言:"这是什么意思?两个月前就定了?"
小姑:"'太老实了'?她说谁太老实了?"
堂哥:"陈哲,这女人不能要了。"
二婶:"当初我就说这门亲事不踏实。"
苏薇的那条朋友圈底下,评论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截了聊天记录过去。
苏薇的闺蜜们一个个删了评论。
岳母的点赞也撤了。
下午三点,苏薇的那条朋友圈删了。
但截图已经传遍了。
四点,苏薇的电话来了。
我接了。
"你让你妈发的?"
"她自己发的。"
"你——你把聊天记录给你妈看了?"
"对。"
"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发朋友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
"你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把我说成小心眼、忘恩负义。三十七条评论,全在骂我。你觉得很舒服?"
她没说话。
"我没有主动曝光任何东西。名额的事,我在公司一个字都没说。是你,先在朋友圈开的战场。"
"我只是想让别人——"
"让别人站你这边。"
"我……"
"你永远都在找别人站你这边。你找岳母、找闺蜜、找朋友圈。你唯独没想过,我在你这边站了四年。"
电话那头哭声断断续续。
"协议明天到。"
我挂了。
把手机调成静音。
订好了后天飞慕尼黑的机票。
经济舱。
自己花的钱。
不需要谁的名额。
不需要谁的施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薇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我不签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不签也行。
有的是时间。
但我去慕尼黑的机票,不等任何人。
09
飞机是第二天早上八点的。
凌晨五点我就起了。
洗漱、换衣服、检查护照。
拉着箱子下楼的时候,楼道的灯是暗的。
推开单元门。
苏薇站在楼下。
路灯照着她的脸,苍白,眼底一圈乌青。
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二点。"
凌晨十二点到凌晨五点。
五个小时。
十一月的夜里,她就穿了一件薄外套。
"你疯了?"
"对,我疯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协议我不签。"
"那是你的事。"
"你真要去?"
"机票订了。"
"你走了,咱们就真的完了。"
"我递辞职信那天就完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发紫。
"陈哲,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你说。"
"你从来不跟我沟通。名额的事,你一句话都没说就递了辞职信。你心里不满意,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她。
"我说了。"
"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吃饭,我问你名额是你的考虑还是公司的考虑。你的回答是什么?"
她愣了。
"你说'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你已经够成熟了'。"
我停了一下。
"你堵住了我所有的路。"
她张了张嘴。
"我——"
"我说了。是你没听。"
路灯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影子。
她蹲了下去。
蹲在路边,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真的没有跟周浩然有什么。"
"我说过了,这件事有没有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拿我的东西送人情。你在背后说我好欺负。你出了事第一反应不是解决,而是装受害者。"
一句一句,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我。
"如果我认错呢?"
"你认的是哪个错?"
"我不应该把名额给周浩然。"
"然后呢?"
"然后……我不应该说你太老实了。"
"然后呢?"
她不说话了。
"你说不下去了对吧。因为你不觉得自己全错了。你只是觉得,如果你当时做得隐蔽一点,我就不会发现。"
她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
"你后悔的不是伤害我。你后悔的是被我发现了。"
路灯嗡嗡响着。
远处有环卫车经过。
凌晨五点的城市,冷得骨头疼。
她还蹲在那里。
我拉着箱子从她身边走过。
"陈哲。"
我停下来。
没回头。
"我等你回来。"
"别等了。"
"为什么?"
我转过头。
看着她蹲在路灯下的样子。
"因为你等的不是我。你等的是那个不会反抗、不会离开、永远好拿捏的陈哲。"
"那个人没了。"
我转身走了。
箱子轮子在地面上碾过,咯噔咯噔的。
身后没有声音了。
走到路口,打了辆车。
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已经没人了。
地上有一张纸。
风吹起来,翻了几下,贴在了路牙子上。
出租车开动了。
手机震了一下。
苏薇的消息。
"签了,协议放在你出租屋门口。"
我收起手机。
窗外的天还没亮。
但往东的方向,有一条光。
10
慕尼黑的冬天比国内冷。
但阳光很干净。
克劳斯在机场接的我。
握手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欢迎回来,陈。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笑了一下。
没接话。
到了酒店放下行李,打开手机。
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老赵的。
岳母的。
同事群的。
一条一条往下翻。
老赵:"兄弟,公司炸了。”
“老吴开了全体大会,宣布德方项目正式终止。”
“苏薇被撤了培训主管,降为普通员工。”
“周浩然的名额也取消了,实习期提前结束,下周走人。"
我看完,没回。
继续翻。
岳母的消息有十几条。
前面几条还在骂我。
"陈哲你个白眼狼。"
"你走了算什么男人。"
"薇薇跟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后面几条语气变了。
"小陈,妈说话太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薇薇这两天不吃不喝,你打个电话回来行不行?"
"求你了。"
最后一条是昨天凌晨发的。
"薇薇辞职了。"
我盯着看了很久。
关掉了对话框。
打开同事群。
消息刷了几百条。
大部分在讨论德方撤资的事。
有人@我。
"陈哥,你真走了?"
"德方那边还能谈吗?"
"公司这边乱成一锅粥了。"
我退了群。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站在窗前,看着慕尼黑的街道。
行人裹着大衣走过,呼出的白气很快散掉。
电话响了。
苏薇。
我犹豫了两秒。
接了。
"到了?"
"到了。"
"那边冷不冷?"
"还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协议我签了,放在你出租屋门口了,你回来的时候记得拿。"
"嗯。"
"房子我会搬出去,过户手续你找人办就行。"
"房子给你,我说过了。"
"我不要。"
我没说话。
"猫你带走了吗?"
"寄养在老赵那了。"
"哦。"
又是沉默。
很长。
"陈哲。"
"嗯。"
"最后问你一句。"
"你说。"
"如果那天我没把名额给周浩然,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靠在窗框上。
看着窗外那条光秃秃的街道。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一直觉得我好拿捏,名额只是一个出口,没有名额,还会有别的事。"
电话那头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确实觉得你不会走,我觉得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留下来。"
她停了一下。
"是我把你想简单了。"
"不是你把我想简单了,是你把这段关系想简单了。"
"嗯。"
"你以为婚姻是找一个不会反抗的人。,但婚姻是找一个你不舍得让他反抗的人。"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很久。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话筒里传过来的时候,很轻。
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盖过去。
"来不及了。"
"我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我欠你的,四年了,这三个字我一次都没说过。"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挂了。"
"好。"
我把手机放下。
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慕尼黑的太阳沉下去了。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