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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频衍生 > 弟弟确诊白血病,偏心父母逼我捐骨髓,我当场拒绝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3:23:50

两天前是我生日。

我在饭馆收工回来,给自己煮了碗长寿面。面刚捞进碗里,我妈就把一个沾着油污的旧饭盒扔了进来。

「就知道吃,家里这么多活看不见?你弟的饭还没盛,真是白养你了。」

面汤溅到桌沿。我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把那只饭盒捞出来。

「妈,今天我过生日。」

她像没听见,端起锅去给林亦航盛饭。

两天后,弟弟过生日。爸妈给他订了个十寸蛋糕,三百六十八元,够我在早餐店端一个月盘子。

草莓夹心的。

我站在桌边,看他们把蛋糕切开,问:「能给我吃一口吗?」

林亦航连盘子都没拿,直接把蛋糕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这么点我还不够吃呢。」

我妈把蛋糕刀搁下:「你弟长身体呢,别什么东西都跟他抢。」

后来,林亦航查出白血病。

全家人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捐骨髓。

我没点头,也没说不行,只笑了一下。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我会怎么选。

林亦航晕倒那天,我在县医院食堂洗碗。爸妈接到电话赶来时,我正把最后一筐碗送回后厨。

医生拿着检查单,跟他们说孩子的血液指标不对,已经确诊白血病,得尽快安排治疗。

我妈接过单子,看了又看,像是上面的字会自己变掉。

「他每天吃好喝好,怎么会得这个病?是不是检查错了?」

我爸把单子从她手里抽走,追问医生住院是不是就能治,又说钱的事家里想办法。

病床上的林亦航脸色发白,听到“住院”两个字,先皱起眉:「爸,我还要参加学校的篮球比赛。」

「比赛先放一放。」我妈替他掖好被角,「身体要紧。」

我叫林悠,读完职高后没继续上学,在县城一家小饭馆做工。林亦航还在读初中。

家里的钱不算多,但轮到弟弟想要什么,总能挤出来。他练球,我爸腾出我住的小屋给他放球鞋和球衣,我搬去了饭厅旁边的杂物间。新手机买给他,理由是不能让孩子在同学面前落了面子。我想学烘焙,三千八的报名费却被我妈说成家里拿不出来。

林亦航嫌家里饭菜淡,我妈就天天买肉,辣椒油半碗往锅里倒。他上学要迟到,我妈把早饭送到床边;球衣扔在地上,等我下班回家,还得替他泡上。

医生说治疗不会很快结束,先要进一步检查。后续如果需要移植,会在家人里找合适的供者。

我妈听到“家人”,立刻问:「那我们都要查吗?谁合适就找谁?」

医生说要先看治疗方案,具体安排得等评估。

我妈转向我:「明天别去上班了,陪你弟做检查。」

我还穿着洗碗时的围裙,手里攥着工资条。

「我请假,房租谁交?」

我爸皱起眉:「家里出了这种事,你就只想到自己?」

「那点工资就是我交房租的钱。」

「你住家里,什么时候交过房租?」我妈说。

林亦航靠在床上,轻声插了一句:「妈,算了,姐不愿意就别让她来。」

我妈马上去看他:「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替她说话?她从小就不懂事。」

他低头摸着输液管,不再开口。

隔壁床的陪护阿姨看了我一眼,没劝,只把一杯温水放到床边。我没喝。

我妈出去缴费,我爸跟着去借钱。病房里只剩我和弟弟。林亦航朝我伸手:「手机给我,我看看班群。」

「你自己拿。」

「手上扎着针。」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亮起时,班主任发来一条消息,问他最近有没有按时复查。

我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不舒服?」

他很快把屏幕按灭:「就是累。」

「为什么不跟爸妈说?」

「说了他们又要紧张。」

他把手机还给我,床边却摆着一双新球鞋,说是同学刚送来的。我收起手机,没再问。

我妈回来时,手里捏着缴费单。她看了我一眼,抬手就打。

「都怪你!平时多照顾着点弟弟,他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

脸上火辣辣的。我站在原地,没去捂。

「我一直在外面上班。」

「你是他姐姐,不在家谁管他?他每天吃什么、几点睡,你都没提醒过?」

「他不是小孩了。」

「他才多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护士推着药车从门口经过,隔壁床的家属也探出头来。我爸从走廊回来,听见我妈哭着说我不顾家,走过来站在她那边。

「你妈担心弟弟,心里乱。你少顶嘴。」

「她打了我。」

「她是你妈,打你两下怎么了?你弟还躺着呢,你非要争这个?」

隔壁床的阿姨终于开口:「孩子生病,不是姐姐一个人的责任。」

我妈把缴费单往柜子上一拍:「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阿姨没再说什么,拿着水杯出去了。

我爸压低声音:「别让外人看笑话。你现在回家把弟弟的东西收拾好,明天跟我们去检查。」

「我明天要上班。」

「工作别做了。」

「你们替我交房租?」

他没答,只说:「家里把你养这么大,现在帮一次忙,不应该吗?」

护士在我离开病房时追了出来,把一张预约单递给我。

「你脸肿了,回去冰敷一下。你妈妈把这个落在窗口了。」

我折起预约单,塞进外套口袋。

当晚回到杂物间,门关不严,客厅的电视声顺着门缝漏进来。我妈在打电话。

「先别跟她提捐的事,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她是亲姐姐,配上的机会大。」

我爸的声音压得低:「她不肯呢?」

「她能不肯吗?养她这么大,现在该她还了。」

我坐在床沿,没开灯。手机上,饭馆老板问我第二天还去不去上工。

我回:去。

第二天,爸妈带我去医院,把检查单放到我面前。

「抽点血,看看合不合适。」我妈说,「普通检查,别多想。」

单子上写着供者筛查。

「不是只查血型吗?」

医生解释,后面还要做其他检查,是否适合得等结果。我妈站在旁边接话:「你配合一下,家里现在都指望你。」

护士拿着采血管进来。我挽起袖子坐下,我妈盯着采血管催:「她还没吃饭,抽快点,别抽多了。」

护士看了她一眼:「检查需要的量不会多。」

抽完血,我按着棉球问我妈:「我想吃草莓蛋糕,可以吗?」

她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当然可以,我宝贝女儿想吃什么都行。」

「那你去买。」

「好,你在这儿等着。」

她出了采血室,脚步很快。我坐在长椅上,手机又响了。老板说今晚有人替我顶班,不用去了。

下午,医生拿着结果进了病房。

「初步筛查显示,林悠和林亦航有相合的可能。还要进一步评估,不能现在就确定。」

床头柜上放着草莓蛋糕,刀已经拆了。我妈切了一块递给林亦航:「听见没有?你姐能帮你。」

他咬了一口,嫌奶油腻,把叉子放下。

我妈把蛋糕推到我面前:「小悠也吃。你弟以后好了,会记得你的好。」

我没动。

我爸问医生:「要是她愿意,什么时候能安排?」

「先看治疗进展,后续由医院评估。供者必须本人自愿。」

我妈拉住我的手:「听见了?医生说有希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帮帮他。」

「我还要上班。」

「工作以后再找。」

「房租呢?」

她脸上的笑收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家里算账?」

我爸把缴费单压在桌上:「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家里给你吃给你住,还不够?」

我指着单子:「你们不是说我不住家里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妈马上接话,「是你自己要在外面租房。」

「你弟看病要紧。」我爸说,「先搬回来,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

林亦航放下叉子:「姐,你不想帮就算了,别让爸妈为难。」

我妈转头冲他:「你别替她说话,她就是心里不痛快。你要是跟她亲一点,她也不会这样。」

弟弟低了头。

医生提醒他们别刺激病人,也要尊重我的意见。我妈笑着说:「医生放心,她答应了,就是嘴硬。」

「我没答应。」

她的脸沉下来:「你非要在这里丢人?」

「我只说我还要上班。」

「你弟都这样了,你还惦记上班?」

我拿起桌上的蛋糕,放回袋子里。

「不是说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我妈没接话。我提着蛋糕出了病房,身后是我爸的声音:「你走了就别回来!」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我妈拆开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递给林亦航。

第二天我回到饭馆,老板把信封放到柜台上。

「你妈昨天来,说你要辞工,还要预支三个月工资。我没给。你自己的钱自己收着。」

我拆开信封,里面这个月的工资少了两百。

老板说:「她拿走了一部分,说是你同意的。」

我把工资单放到柜台上:「她拿了两百,我会让她还。」

老板把后厨钥匙递给我:「晚上有桌老人家过寿,菜你来收尾。」

我刚端起一盆洗好的菜,爸妈就进了饭馆。

我妈问我怎么还来上班。我爸把手伸向柜台:「工资拿出来,先给你弟交治疗费。」

老板挡在柜台前:「这是她挣的,不能你们说拿就拿。」

我妈拍了下柜台:「我是她妈,拿她点钱怎么了?」

「她成年了,钱得她自己做主。」

后厨的帮工探出头,门外排队的人也停下来。我从围裙口袋里拿出工资单,递给我妈。

「昨天拿了两百,今天再拿,我就报警。」

「你敢!」

她伸手要抢,老板按住柜台:「她敢。少两百也是钱。」

我妈转头对排队的人说我不孝,爸妈养大我,我却为了点工资不肯救弟弟。我没解释,只问她:「你说要救他,为什么拿我的工资?」

她脸色变了:「我拿钱是为了家里。」

「那先把两百还我。」

她翻了翻包,没找到。爸把她拉开:「别在这儿闹,家里还有事。」

他们走后,老板把信封重新封好递给我。

「这两百我替你记着。要报警,我陪你去。」

晚上收工,我在巷口碰见医院护士。她把一张预约单递给我。

「你妈妈上午替你取消了后续检查,说你不愿意来。我重新给你约上了。医院不能让家属替成年供者做决定。」

「她知道你重新约了吗?」

「还不知道。后面不管怎么选,都要你自己签字。」

我把预约单收进钱包。

回家时,弟弟的球鞋摆在门口,球衣搭在椅背上。我妈正往保温桶里装汤,看见我就说:「明天陪你弟去检查,别再提上班。」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

她把汤勺扔回锅里:「你要是真愿意,就不会躲在饭馆。」

「那我明天去。」

她停了一下,才说:「这才像话。」

餐桌上压着一张纸,写着我的名字,旁边一行小字:自愿配合治疗。

隔天进诊室,我妈先把那张纸递给医生:「她愿意配合,您看后面什么时候能安排?」

医生没看纸,先问我:「林悠,你自愿接受进一步检查吗?」

「我愿意检查。之后的事,我自己考虑。」

我妈接得很快:「她就是这个意思。」

医生把纸推回来:「这不是她本人签的,不能证明她同意。」

我爸解释:「家里人代写的,都是一家人。」

「家属不能代替成年人的决定。」

我妈把纸撕成两半:「好好的一家人,被她闹成这样。」

医生让林亦航先去做治疗评估。我妈陪他进去,我爸留在诊室门口。

「别让你妈难堪。」他说。

「你们写我的名字,就不难堪?」

「是为了救你弟。」

「也该先问我。」

我爸声音低下来:「他还小。真出了事,你能安心过一辈子?」

我看着他:「我妈打我的时候,你有问过我弟该不该负责吗?」

他没回答。

护士在走廊那头叫人。林亦航从检查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球赛报名表。我妈抽走表格揉成一团:「还惦记比赛?家里为了你忙成这样,你就不能省点心?」

「我想回学校一趟。」

「你还想回学校?」

我爸把我拉到一旁:「你弟情绪不好,别在他面前提钱,也别提工作。」

「谁拿我的工资去交治疗费了?」

他松开手。

「那也是给你弟花的。」

「你们说他病得急,为什么还拿我的工资?」

我爸避开视线:「这点钱不值得吵。」

我没再问,去护士站确认检查时间。护士正把病房转床单递给我妈,她看过便问能不能安排单人间。

「单人病房要另外付费,也得看床位。」护士说。

「孩子治病还差这点钱?我们家有钱,不用替我们省。」

我看着她:「你不是说家里没闲钱吗?」

她瞪我:「那是跟你说的。」

「我每个月交房租时,你也是这么说。」

她签完转床单,又叫我晚上搬回家。

「治疗费不少,在外面租房就是浪费钱。」

「我不搬。」

「你弟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外面享清福?」

我爸伸手来拿我的包。我退开:「别碰我的东西。」

我妈抬手指我:「你连家都不认了?」

「你们要我照顾弟弟、拿工资、做检查,还替我签字。我为什么要认?」

旁边病房门开着,屋里的人听见了。我妈涨红脸,转身就走。我爸追上她之前回头丢下一句:「你别后悔。」

那天晚上医院发短信提醒我第二天继续检查,我没有回复。

凌晨,我妈打来电话,说林亦航情况不好,让我马上去医院。我赶到时他已经睡着了。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缴费单。

「医生说后面可能需要移植。你爸和我都查过了,条件不合适。」

她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小悠,你是他亲姐姐,只有你还有希望。」

我抽回手:「你之前说只是查一下。」

「现在情况不一样。医生说有希望,总不能让你弟等着。」

「我的检查还没做完。」

「明天去做。」

「我不愿意呢?」

她看着地面,没答上来。过了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林亦航和我的名字,末尾是我爸的签名。

「你爸说,你签了,医院就能继续安排。」

「他签了有什么用?」

「他是你爸。」

「要做检查的是我。」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妈求你。你弟以前是不懂事,可他是你亲弟弟。」

「他过生日,你们一口蛋糕都不肯给我。」

「一家人吃口蛋糕,你就记这么多年?」

「我记得的事情多了。」

她又说弟弟不能等,家里只有我能帮。我看着那张纸,问她:「你要我怎么帮?」

「先配合医院,后面听医生的。」

「你答应我,不逼我签字,不替我做决定,也不拿我的工资。」

她答得很快:「好,妈答应你。」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我去做检查。」

她握住我的手:「这才是好孩子。」

门外传来我爸的声音:「医生来了,林悠,出来办手续。」

我妈压低声音:「先把同意书签了,别让医生觉得你反悔。」

「你不是答应不逼我吗?」

「我没逼你,我是在求你。」

我爸进门,又放下一张纸:「签了,家里才好安排。」

我拿起纸,签名处空着。

「我不签呢?」

「你不签,你弟怎么办?」

我妈挡在病床前,眼泪掉下来:「你真要看着他死?」

我把纸放回桌上:「我先做检查。」

「只是检查?」我爸问。

「对。后面等结果出来再说。」

我妈擦了擦脸,拉住我:「行,先抽血。」

我没抽开手。

「可以啊。」

检查结束,我妈给我买了两只草莓蛋糕,摆到我面前。

「你喜欢吃这个,妈记着呢。」

「以前没记住。」

她把塑料叉子递给我:「以前是妈不好,先吃点,别饿着。」

林亦航看着蛋糕:「姐,我也想吃。」

我把盒子推到床中间:「你吃吧。」

我妈笑了:「你看,你姐还是疼你的。」

弟弟吃了一口,嫌奶油腻,剩下的推回我面前。我没碰。

医生把检查结果放在桌上,说还要进一步评估,不能直接安排移植。供者要清楚风险,决定必须出于本人意愿。

我妈连连点头:「她愿意,昨天都说了。」

医生看向我:「你同意吗?」

「我同意继续检查,不代表同意捐献。」

我妈脸上的笑没了:「你怎么又变了?」

「我没变。」

医生收起结果:「后续检查分几次做。家属不能替她签字。」

我爸说:「那就按流程来。」

走出诊室,我妈把我拉进楼梯间。

「你刚才为什么当着医生那么说?你弟还在病房等消息。」

「那是我的决定。」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是想学做蛋糕吗?我给你报名,租房的钱也补给你。你先把手续签了。」

「我不想拿这些换。」

她急了:「那你到底要什么?」

「让我自己决定。」

她别开脸:「我做不到。」

「那就别装作尊重我。」

她抬手想打我,停在半空,最后放下了。

我爸从楼梯口过来:「你妈都求你了,你还要怎样?」

「她在跟我谈条件。」

「你弟的治疗费不是你挣那点工资能解决的。家里已经尽力了,你还要逼我们?」

我拿出工资条:「你们拿了两百,还没还。」

「都什么时候了,还提钱?」

我妈从包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塞给我:「还你,行了吧?」

我收下。护士来通知林亦航要换病房,我妈立即跟着去了,没再看我。

我回病房时,弟弟躺在新床上,问我:「姐,你是不是不想救我?」

我把钱放进钱包:「我还在做检查。」

「妈说你答应了。」

「我答应做检查。」

他扯高被子:「你不捐,我就得一直治下去。」

「那是医生的事。」

「你以前就不喜欢我。」

我没回答。我妈替我说:「你姐是太累了。等你病好了,她给你做蛋糕。」

「我不想吃她做的。」

我妈脸上挂不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护士来收餐盘,草莓蛋糕只挖了一口。我妈把盘子递给我:「拿去吃,别浪费。」

我把盘子放回桌上:「我不吃他的剩东西。」

回饭馆后,老板拿出一只旧铁盒。里面是我从杂物间搬出来的学徒证和几张旧工资单。

「你妈上回想拿你的证件去办事,我没给。自己收好。」

第二天下午,我做完医院安排的检查。护士把情况告知单递给我,说后面还有一项要本人签名确认。

我收好单子,我妈追出来:「给我看看,别弄丢了。」

「你为什么要看?」

「我是你妈,还能害你?」

「你刚才已经拿我的名字签过一次了。」

「那是我替你着急。」

「我不需要你替我签。」

我把单子塞进包里,走向电梯。她没有追,只在走廊里说:「你弟等不起。」

周日,林家亲戚到医院给林亦航过生日。病房里摆着水果、蛋糕和一桌外卖,舅舅舅妈、姑姑姑父都在。弟弟拆开新手机,冲爸妈笑:「这个比原来那个好用。」

我妈给他插上蜡烛:「你好起来,想要什么妈都给你买。」

姑姑递给他红包,叫他别怕,家里人都在。我坐在门边,没人问我的检查结果。

切蛋糕时,我妈先给林亦航,再给我爸和姑姑。我面前空着。舅妈看见了,盛一小块递给我。

我妈说:「她不爱吃甜的。」

「我爱吃。」我接过碟子。

林亦航放下手机:「姐,我这蛋糕是草莓的。你要吃就自己买,别吃我的。」

「你不是不爱吃草莓吗?」

「今天我生日,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姑姑打圆场:「吃一口有什么关系?」

我妈把蛋糕刀放下:「小悠,你弟身体不好,今天过生日,别跟他抢。」

「我没抢。」我把碟子还给舅妈。

我爸压低声音:「医生那边怎么说?」

我妈马上接话:「还要等检查。小航等不起,林悠是他亲姐姐,医生说有希望。」

舅舅问我:「你同意了吗?」

我妈抢在我前面:「她答应了,昨天都去检查了。」

「我答应继续检查,没答应捐献。」

我爸放下筷子:「家里为了她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还在今天拆台。」

姑姑皱起眉:「她还没做决定,你们怎么能说她答应了?」

「她是姐姐,弟弟的命不重要吗?」我妈问。

「弟弟的命重要,姐姐的身体也重要。」

我妈翻出手机里一张纸:「医院说家属之间可以先做准备。她不签字,治疗怎么安排?」

舅舅接过纸看了看:「这不是医院让签的吧?上面的签名像林峰写的。」

我爸伸手去拿:「你看错了。」

舅舅把纸放到桌上:「是不是本人签的,问林悠。」

「不是我签的。」

亲戚们看向我爸妈。姑父把刚拿出来的红包收回了口袋。

我妈说:「我家的事,你们别掺和。」

姑姑反问:「你说她不孝的时候,倒不怕我们听见?」

我爸站起来:「够了。今天是小航生日,不是来审我和你妈。」

林亦航忽然把蛋糕盘子推到地上,奶油溅到床边。

「我不要过生日了!你们都在帮我说话,怎么还让姐不救我?」

我妈赶紧抱住他:「谁说不救你了?你姐会帮你的。」

他埋在她肩上:「她就是不想管我。」

我妈冲我喊:「你看见没有?你弟都这样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拿出包里的告知单,放到桌上。

「检查我做完了,后续安排也在这里。你们不能替我签字,更不能替我决定。」

我爸伸手来拿。我按住纸:「你碰一下,我就去找医院。」

姑姑挡在他面前:「林峰,别动她的东西。」

护士推门进来,请大家不要挤在病房里。亲戚们陆续出去,姑姑临走前说:「自己想清楚,别让人拿孝顺压你。」

门关上,我妈才压低声音:「把纸给我。」

「不给。」

「你非要让所有人觉得我逼你?」

「你本来就在逼我。」

她蹲下来,抓住我的裤脚:「小悠,妈求你给你弟一次机会。」

「你先起来。」

「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我爸站在她身后,没有扶她。林亦航靠在床头翻手机照片,像没听见。

我没再说话,拉上包的拉链。

姑姑在医院走廊等我,问我想好没有。

「没有。」

「那就别让他们替你想好。」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说外婆留给我的东西一直由她保管,我妈总说搬家时丢了,其实没丢。

信封里有几张旧收据和一本小册子。我还没来得及看,我妈就追了出来。

「姐,你叫住她干什么?」

姑姑拉上包:「跟她说几句话也不行?」

「她现在要紧的是救她弟。」

「她的事也要紧。」

我妈盯着信封:「里面是什么?」

「我的东西。」

她伸手来拿,姑姑挡住了她。

「何晓梅,别在医院抢她的东西。」

我妈没能拿到信封,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我爸在亲戚群里说我拒绝救弟弟,把全家逼疯了。姑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解释,说她可以作证。

「先不用。」

「他们这样说你,你还忍?」

「我不是在忍。」

第二天,饭馆老板在后厨叫住我,说我妈来替我请长假,他没答应。

「排班得你自己说。要不要结清工资,我现在给你算。」

「先不用,我还要做几天。」

我拆开信封。小册子上写着:小悠的学徒钱。

收据一张张夹在后面,数额零散,加起来三万多。外婆去世前把钱交给我妈保管。我那时还小,后来问起,她说钱全拿去给弟弟看病了。收据背面有我妈的签字,另有一张纸写着:交给林悠,用于学手艺。

我把纸收好,下班后去了医院。

林亦航靠在床上打游戏,我妈坐在床边削苹果。

「医生说下一步要开始治疗,你什么时候去签字?」她问。

「我还没决定。」

弟弟没接苹果,先看我:「姐,你要是签字,我把新手机借你玩。」

「我不玩。」

「那你要什么?」

「别替我做决定。」

我妈放下刀:「你非要把家里逼到绝路?」

我把小册子放在床头柜上。她看见封面,苹果掉回盘子里。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外婆留给我的。」

「那些旧账有什么好翻的?钱早就花完了。」

我摊开收据:「你说这几笔钱拿去给弟弟看病。」

「家里缺钱,拿去用怎么了?」

我爸从门外进来,看见收据就伸手来拿。我把纸收回去。

「上面写着给我学手艺的钱。」

我妈说:「你外婆说话不算话,钱放在家里,当然是家里用。」

我爸沉下脸:「别在医院闹这些陈年旧事。」

「是你们先让我签字的。」

他看着我:「你今天不签,后面你弟怎么治?」

我妈赶紧说:「小悠,你先答应,之后妈把外婆的钱补给你。」

「你上次也说会还工资。」

「那两百不是还了吗?」

「外婆的钱呢?」

「早花完了。」

「收据上写着存着。」

我妈没再说话。林亦航放下手机,问她:「外婆的钱真是给姐的?」

「你别管。」

「你们骗她了?」

我妈把苹果盘推远:「你现在只要治病,别想这些。」

医生推门进来,说要单独和我谈后续安排。进诊室后,他把检查资料放在桌上。

「你和弟弟具备进一步评估的条件,但是否作为供者,必须由你自愿决定。你有权拒绝。医院不会因为你拒绝就停止对孩子的治疗。」

我问:「家里说我不答应,他就没办法治了。」

「治疗还有其他安排,不能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如果我不签,他们能替我签吗?」

「不能。」

我出来时,爸妈都在门口等着。

我妈问医生怎么说,我回答:「他说不能替我签。」

我爸脸色沉下来:「你就记住这句?你弟怎么办?」

「医生会安排治疗。」

「医生又不替我们花钱。」

「那是你们做父母该想的办法。」

我妈哭了:「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狠?」

「你们逼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狠?」

护士推着林亦航从检查区出来,他听见我们说话,问我是不是有钱。

「没有。」

「那你拿着外婆的钱干什么?」

「外婆留给我的。」

我妈急忙说:「那些钱早花在家里了。」

弟弟看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会补给她吗?」

我妈张了张嘴。

我爸朝我伸手:「把东西拿来。」

「不给。」

「你拿这些搅和,弟弟的病就不管了?」

「我是在要回自己的东西。」

「你不签字,钱也别想拿。」

我看着他:「那就把话说清楚,外婆给我的钱为什么在你们手上?」

走廊门开着,护士站的人都听见了。我妈把我往旁边拉:「回家说,别在医院丢人。」

「你们不是说一家人的事不怕人听吗?」

姑姑从电梯口过来,舅舅跟在她身后。她手里拿着文件袋。

「小悠,外婆当年写的东西我找到了。今天把话说清楚。」

姑姑把文件袋放在护士站旁边的桌上,里面是账本和收据。

「外婆交代我保管一份,原件当年给了你妈。她给林悠存了三万六,说留着以后学手艺。你收了钱,后来却说都给林亦航看病了。」

我妈说:「家里那时候缺钱,我拿去用怎么了?」

「你答应过会还。」姑姑说,「补了十几年,补到她靠洗碗交房租?」

我爸把文件袋合上:「都是亲戚,非要把家里的脸撕下来?」

舅舅说:「是你们先拿亲情逼她捐骨髓。」

我妈转向亲戚:「我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容易吗?」

姑姑看着她:「你让小悠过生日吃剩饭,给小航买新手机和大蛋糕。你说这是拉扯,还是偏心?」

我妈没答。林亦航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新手机。

「姐,外婆真留了钱给你?」

「我以前没拿到。」

「现在呢?」

「现在账本在这儿。」

我妈伸手想抢账本,姑姑按住封面。

「别拿。」

「我是她妈,家里的账本我不能看?」

「这不是你的账本。」

护士走过来:「别在这里争抢,医院的东西和个人物品都不能抢。」

我爸指着我:「为了几万块钱,把全家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们为了我的身体逼我签字,我拿回外婆留给我的钱,就叫闹?」

医生从诊室出来,手里拿着说明。

「林峰先生,林悠已经明确表示只同意继续检查,不同意捐献。医院不会接受家属代签。」

我妈说:「她愿意的,刚才答应我了。」

医生看向我:「林悠,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我不愿意捐献。请把这个决定记录下来。」

「可以。」

我爸脸色发白:「那是你弟,你想让他死?」

「我没有拦着你们给他治病。」

我妈又蹲下去:「小悠,妈求你,救救你弟。」

「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跪着也不能替我决定。」

姑姑站到我旁边:「真心疼儿子,就去问医生还有什么办法。别把女儿当药。」

我妈抱住林亦航:「小航,姐姐不肯救你,妈只有你了。」

林亦航没有靠进她怀里,只说:「医生说还有办法。」

「你别听她的。」

「我刚才听见了。」

我爸拿起那张自愿说明,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现在不签,以后就别认这个家。」

医生弯腰把纸捡起来:「这不是有效文件。请家属不要再伪造患者签名。」

我把收据和账本交给姑姑,请她替我保管。

我妈抬头问:「你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我只是把自己的事拿回来。」

「你弟怎么办?」

「问医生。」

爸妈在走廊里吵了起来。我妈怪我爸连两百块都舍不得还,闹到亲戚面前;我爸说当初是她先说我该帮弟弟。姑姑和舅舅谁也没劝。

医生带我们回诊室,重新跟家属说明治疗方案。过程不轻松,花销也不小,但并非没有办法。

我爸问:「要是没效果呢?」

医生说治疗有风险,但不能把压力都放在供者身上。

我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再让我签字。

办完手续,我去了医院食堂,买了碗面。我妈追到窗口。

「小悠,你不回病房了?」

「我还要上班。」

「你弟等会儿还要做检查,你不能多陪陪他?」

「你可以陪他。」

「我是他妈。」

「我也是我自己。」

我端着面回到桌边。姑姑跟过来,递给我一双筷子。

「吃吧,别饿着。」

我吃了几口,没再看病房的方向。

后来,林亦航开始住院治疗。我没有捐骨髓,也没替爸妈还治疗费。

饭馆老板给我安排了固定白班。我攒了半年钱,去镇上的烘焙店学手艺。外婆留给我的钱追回来一部分,剩下的,爸妈写了欠条,每个月还我一笔。

我妈第一次把钱送到饭馆,站在门口等了很久。

「你还要把钱全要完?」

「欠多少,还多少。」

「我知道错了。」

「你是知道亲戚都看见了。」

她把信封放在柜台上,没再往我手里塞。

林亦航的治疗没有一次结束,爸妈常带他去医院。我偶尔去探望,不替他们签字,也不替他们做决定。

有一次,他问我:「姐,你是不是一直恨我?」

「我恨你抢我的东西,也恨爸妈总说你比我重要。」

「那你还来看我?」

「我来看你,不代表我要把自己交给你。」

他把床头柜上的草莓蛋糕推过来:「这次没人跟我抢。」

我没接:「你自己吃。」

后来,饭馆老板帮我找了间临街的小铺面,让我试着卖蛋糕。开张那天,姑姑和舅妈来了,林亦航也跟我妈站在店门口。

我给每个人切了一块。

我妈看着柜台上的长寿面,问:「你生日那天,是不是一直记着那碗面?」

「记着。」

她低下头:「那时候妈不该把你的面弄脏。」

「你弄脏的不是那碗面。」

她没再辩解。

晚上关店后,我把最后一块草莓蛋糕装进盒子,放进冰箱。

第二天是我的生日。

这回,没人把我的那一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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