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了。
我真命苦,一落地就成了人人唾骂的恶毒后妈,摊上一窝讨债小鬼,还有个瘫在床上、眼看就要不行的丈夫。
可我什么过往都记不起来。
我整日在村里晃荡闲逛,慢慢察觉不对劲 —— 村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很久之后,终于有人壮着胆子上前问我,我到底是谁。
我冥思苦想,脑袋空空一片,沉默许久,轻轻吐出两个字: “财神。”
记忆归位,我终于想起自己是谁。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大变。
呼啦啦一群人张罗着给我塑金身,大兴土木修庙宇,香火不要钱似的往里面烧,往后但凡见了我,全都长跪不起。
一
一觉醒来,七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堵在我跟前,面目带着恨意,对着我大声叫骂。
“你滚!我们不要你这种恶毒女人当娘!”
我转头环顾四周:
泥坯墙,茅草顶,屋子又窄又破,桌椅残损,随便拆拆都能当柴火烧。
地方太小,一下子挤这么多人,闷得人喘不上气。
更加让我感觉浑身不适的是这挥之不去冲天的晦气,好难受。
“咳咳……”
一阵嘶哑的咳嗽声传来,我才注意到里侧的床榻上还躺着一个病痨男人。
他面颊凹陷,眼底泛着青黑,枯瘦的手从破席子边上垂落,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一双浑浊的眼睛阴沉沉的,看着格外吓人。
我云里雾里,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脸色猛地僵住。
空气里裹着一股黏腻难闻的腐臭味。
视线落在男人身上,往前挪一步,臭味就更重。 “咦惹 ——”
是他身上散出来的。
察觉到我毫不掩饰的嫌弃,炕上男人眼神越发阴冷狠厉:“你还敢嫌弃?别忘了,我娶你回来,本来就是让你来伺候我们一家的!”
“还不过来替我擦拭!”
围在前面的几个孩子红着眼,攥紧小拳头,咬牙瞪着我,一副随时要扑上来动手的样子,嘴里不停叫嚷。
“贱女人!坏女人滚蛋!”
“毒妇去死!”
“恶女人离开我们家!”
这幅场面看得我心里发怵,眉头紧紧皱起,憋着气往后退。
我可不想沾上这一团挥之不去的霉气。 找到屋门,我转身头也不回,飞快冲出这个鬼屋子。
“你是我花钱买回来的!给我回来伺候我们 ——!”
沙哑刺耳的怒骂声在身后追着我响。
简直太晦气了,我光是在里头站了一小会儿,感觉身上就像被衰败气息侵蚀了一样。
我捂住耳朵,埋着头拼命往前跑。
二
邻居小花落水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懂许许多多旁人不知道的吃食法子。
眼下村里正闹饥荒,别人看都不看的猪下水,她配上香料卤得香飘十里,挑去镇上售卖,客人络绎不绝。
我死皮赖脸跟着这小姑娘,在她身上嗅到了锦鲤气息,整日乐颠颠的看她忙前忙后。
荒山之上,小花随手一挖,就能挖出品相极好的老参;布下简单陷阱,野鸡乖乖落网;野兔慌慌张张逃跑,一头撞在树干上直接昏过去。
就连发狂下山的野猪,她都能一拳放倒,大部分肉都拉去镇上换银钱。
我在一旁看着,惊叹不已。
自从逃出那间茅草屋,我就四处游荡,跟着小花蹭吃蹭喝。
小花心肠好,总会分一些吃食给我。 靠着她接济,我肉眼可见圆润了不少。
这般日子久了,我反倒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有奔头。
但总不能一直四处漂泊游荡,落脚没有去处,我想来想去,都觉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天小花拿出十两银子,还有半扇猪肉,找到里正,说是替过世爹娘孝敬家里老祖母,闹着要分家。
她忙前忙后,顾不上我。
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无处可去,只能又靠近那间茅草屋。
一回去,就要面对那个半死不活、嘴不饶人的瘫子,还有他前头留下的七个孩子。
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半岁,整日啼哭不休。
实在太吵了。 我本能地厌烦这满屋的死气与穷气。
家里就两亩薄田,还不是良田,这么多张嘴巴等着吃饭,瘫夫还惦记着抓药看病。
我不想被这堆晦气绑住。
我只想离他们远远的,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穷气成团,这家拧成一股绳,怕是成了气候。
为了能让这群穷气磅礴的小鬼头过上好日子,我托小花帮忙找了几处宽裕的好人家,替他们都寻了个好去处。
灾荒年,有口吃的很不错了。
安置好了孩子们的去处。
我远远站在篱笆外看了两眼,转身走开,再也不打算踏进那屋子半步。
等里面那人寿数到了,尘埃落定,这片地方的晦气散了,我再来寻一处清净落脚。
三
金秋时节,明明该是农忙的时候,但因为灾旱,庄稼稀少,村里人忙不了两天就收拾好了田地。
河里的水一降再降,天公不作美,农民捶胸顿足、几个村的为了抢水大打出手,争执不断。
这番恶劣的景象吓到我了。
望着天,我摇了摇头。
虽然我不下地,但十里八乡都靠地吃饭,难啊!
我四处游走,看见周大婶家的两岁大的女儿在半干的河边随意伸了个手指头,河里瞬间聚集了条条大鱼,争相踊跃着挤到那小娃娃手下。
一旁捣衣的村妇小姑娘惊呼,飞快拿起背篓开始捞,水势猛涨,这一捞,就捞出了好些海鲜,大龙虾、王八、鱿鱼、金枪鱼……
上岸的黄皮子也翻身站立起来,朝小丫头拱手作礼,问它像什么,小丫头圆滚滚的五指一张,开口道:“人!人!”
一道金光闪烁,讨封成功的黄皮子问她要什么谢礼。
小丫头指着天,“雨!”
这下可为难它这么个小黄仙了。
周大婶抱起小娃娃,乐呵呵的招呼着一家人拾起鲜货,走时嘴里还喊着:“宝珠宝珠,咱不为难黄仙哈。”
说来奇怪,那黄皮子见了我,竟然脸色一僵,战战兢兢的靠在一边,看着我,良久朝我恭敬的拜了拜,嘴里还念叨着:“财神保佑财神保佑。”
我咧嘴笑了笑,也有模有样的朝它回了个礼,黄皮子顿时大惊,慌忙跪地朝我磕头磕个没完没了,“上神折煞小的!”
我扶起它,看了看它沾了周大婶家小闺女的福气,笑着说:“你有好运道,切莫助纣为虐,万万不可行恶事。”
这下子,村里人看我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听见黄大仙开口了,黄大仙竟然唤这人为上神!
这个消息在村里迅速传开了。
我还不知道为何面善的村里人,看着我的眼神为什么愈发古怪了。
四
村里又来了新鲜事。
城里一位小姐被贬回祖籍,住进了村里的大庄子。
听说她是侯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不受长辈待见,被打发回乡下暂住,过上两年便会安排婚事。
我爬到大树上偷偷瞧热闹。
这位小姐生得俊秀挺拔,眉目清俊,眼若星辰。
庄子院子里,她一身劲装,高束马尾,两臂衣袖挽起,正在练回马枪,招式凌厉。
好厉害。
我对比一下自己细细的胳膊,估摸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月亮升得老高,我还挂在高高的树枝上,爬得上来,却不敢往下跳。
正咬着牙,准备闭眼往下一跃。
皎洁月色下,院墙边上忽然静静立着一道黑影,安安静静地望着树上的我。
我猛地一惊,重心一歪,脚下树枝 “咔嚓” 一声裂开。
天旋地转。
“啊 ——!”
下坠的一瞬间,我心里暗道,完了,这下要摔坏了。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喂?你…… 没事吧?”小姐迟疑的声音响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
小姐目光沉稳,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姑娘看着倒是乖巧可爱,就是太过调皮。
侯府小姐名为王崇岭。
王崇岭掂了掂怀里的小姑娘,轻飘飘的,跟抱着一只软乎乎的小枕头似的。
“我…… 我没事,打扰您了,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月色太热,我脸颊发烫。
方才在院中枪法威风凛凛的小姐,此刻正稳稳抱着我。
我眼皮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这位小姐身上正义凛然的煞气有点冲,我小声说:“您、您可以放我下来了。”
“哦。” 她轻轻把我放到地上,“夜深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这位小姐心肠真好!
我感动得眼眶发热,伸手指向山后:“我住得有点远,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王崇岭看着面前眉目精致、衣着朴素却气质皎洁出尘的少年,澄澈竟不似活人。
她眼神顿了顿,心底暗自猜想:难不成这是山中精怪?
“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在我院里客房暂住一晚,明日我再送你回去。”
我一下子笑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从兜里摸出一小块金灿灿的砖头递过去。
“谢谢您,这是谢礼!我没有别的东西报答,这个送给您,您别嫌弃。”
小花很喜欢这种砖头。
只要我拿出来,小花就愿意分给我好多吃食,甚至愿意为我上山打猎。
小花叮嘱过我,不能随便拿给坏人看。
可这位小姐是好人,应当无妨。
王崇岭目光骤然一变,英挺的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连忙摆手拒绝:“不必。留宿只是小事,你自己收好,千万不要拿出来,免得被旁人觊觎抢夺。”
“哦。” 我乖乖把金砖收回怀里。
这下,我找不到别的东西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了。
王崇岭心中翻涌:
这精怪不通世俗,心性纯粹天真,揣着金砖随意在外游荡,怕是很容易被人哄骗。
她这次回乡,身上带着父亲留下的虎符,蛰伏在此,静候京都风波。
本以为是对手派来探查的眼线,可眼前人气息单薄,半点习武底子都没有,完全不像。
我瞧着这位丰神俊朗的小姐,身上带着富厚的功禄,似有从龙之功运,这下更是断定这小姐绝非凡人。
五
小花喊上我,还有新嫁到村里一家六个男子的阮甜甜上山寻吃的。
只见甜甜嘴里念叨着什么,“我一个世界第一杀手,怎么重生了,就要和六个粗鄙不堪的男人捆绑在一起过日子!”
她愤恨着将山里忽然出现虎啸震耳的大虫劈断了脖子,手上捻起叶片就能穿林射杀飞鸟,一路上大大小小的猎物皆倒在甜甜的手下。
甚至就连闻着血腥味跑来的熊瞎子,甜甜二话不说屈身一拳击断了一棵树,抱着树干就朝熊瞎子胡乱挥过去,好半天她才停下动作。
一旁的小花看了,赞叹连连,“阮姐姐可真厉害!”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再说小花,她一路捡东西,随手一掏就有千年灵芝、百年人参、土豆、玉米、菠萝、白萝卜、红萝卜、西瓜、西红柿、苹果、雪梨、青梨、栗子、山楂……
更神奇的是,她捡了千八百斤不止了,全都丢进了身上小小的背篓里,好像浑然不觉得重一样。
等等……这么多东西,真的能装得下吗?
阮甜甜截断了很多竹子搭了个临时推车,大虫、熊瞎子、长虫、野鸡、野兔、野猪、野狼、大雁……堆放在上头。
我看着垒得高耸入云的动物尸体,险些望断了脖颈。
这真的能推得动吗?
只听见甜甜摩拳擦掌,怒吼一声,“哈——!”
两手肌肉鼓起,她面色青筋凸起,虽然面目狰狞,看着十分吃力的样子,但是轻易拉动了这座小肉山一样的车。
小花笑呵呵,说今天收获颇丰。
我点点头,这些东西都已经够全村人吃好几个月了,确实丰收。
为了答谢我,小花和甜甜都做了好吃的给我摆了好几桌。
我不理解,“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甚至连个蘑菇都没捡。
小花眨了眨眼,“可是是你带路的啊!”
荒山连一抹绿都瞧不见,小花只知道,自从跟着眼前的气质淡然出尘的姑娘走,她们总能眨眼就到了绿水青山之地。
“啊?”
“我是跟着你们走的啊?”
这下误会大了,我哪知道上山往那边走。
小花和甜甜非不信。
她们一连约我上山好几回,虽说眼下村里闹着旱灾饥荒,但她们一上山就跟闯进了金山银山一样,要啥啥都有,吃喝不愁。
我跟着她们也是过上了满肚肥油的日子。
六
那日甜甜忽然眉峰一凌,就说她要去从军打仗。
小花指着土地,就说她要解决饥饿。
小姐纵身上马,就说要护国救君。
周大婶的小丫头扛起国法,就说要为受苦乡民谋生机。
旱灾三年,颗粒无收,饥荒遍野,徭役、赋税加重。
君王老矣,藩王蠢蠢欲动,招兵买马已迫不及待。
村里人求爷爷告奶奶都寻不到活路。
蓄势待发的所有人望着我。
我不解地眨了眨眼,“看我干啥,我连火都不会生,就只会吃饭啊。”
终于,里正站在人群里,颤颤巍巍走了出来,抖着声音问我,“您到底是哪路神仙?”
这话倒是问倒我了。
我冥思苦想,脑袋空空一片,沉默许久,轻轻吐出两个字: “财神。”
小花大惊:“什么!你是财神!”
小姐瞳孔骤缩,大惊:“什么!你是财神!”
甜甜挑高眉,震惊:“什么!你是财神!”
周大婶的小丫头睁大圆眼睛:“是财神!”
里正浑身一哆嗦,嗓子猛地掐尖了,高声惊呼:“什么!财神降临!”
村民瞬间炸开锅,此起彼伏的呼喊响成一片:“天爷啊!财神到了财神到了!”
东村、西村、北村、南村俱震惊,“什么?财神来了!”
各地县丞大惊,“财神降临了!”
王侯贵族面色巨震,“财神降临!财神降临!”
到底是怎么传这么远的。
我不知道。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呼啦啦的人群簇拥着我,里正跪地朝我磕头跪拜,村里乌泱泱一大群人也对着我长跪不起。
我哀民生之多艰,叹了口气,指头轻点,念了句,“天降雨,地生粮,民去疾。”
天雷滚滚,雨水怒涛如浩瀚汪洋;
焦黄的土地一湿,绿意盎然,枯山遍野重回春;
饥饿漫野民疫消。
雨停,万物疯长,天下丰饶。
举国上下如蚂蚁搬家,嚷嚷着要为我塑金身。
可没想到,我那痨病夫一经痊愈,面色红润,怒目拧眉看向我,声音字字冷硬:“我买了你,你要照顾我们一大家子!”
“谁准你在外面逍遥快活!”
那几个孩子各显神通,逃了回来,一齐蹦出来,像潮水一样将我围住,“你个坏女人!”
“毒妇!你敢拆散我们一家人!”
“你个歹毒的女人!”
“你不得好死!”
“你的卖身契可在我手里!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买来就是给我们家当牛做马,当奴做婢的!”
这场滋润了万物的祥雨,救民于天下时,
也同样将这穷困潦倒的一家子治好了。
小花呆在一边,天爷诶!这可是财神!
这群遭瘟的竟然敢这样对财神!
小姐眉目一冷,看着面前胡搅蛮缠的几人只觉得穷山恶水出刁民,简直不可理喻。
甜甜摩拳擦掌,她的拳头渴了,需要喝点血才行。
周大婶家的小闺女皱起一张圆鼓鼓的小脸,稚嫩的嗓音骂着,“坏人!”
里正一脸歉意的看着我,似乎是在等我发话。
村民们怒目瞪着那跳出来的一伙人,手里默默抄起家伙,正准备要做些什么。
七
我叹了一口气。
“好生给你们的造化竟不要。”
叹息间,地里田间草木枯寂,寸土开裂,方才的湿润空气瞬间变得干燥了起来。
头顶日头陡然狠毒了许多,光是站了一会儿,许多人就满头大汗,连连擦着额角了。
村民还没来得及喜上眉梢,今年的收成眼睁睁在他们眼里化为了枯死在地里的草。
兴起的生机过眼云烟,只草草让人瞧了瞧,便消得无影无踪,似从未来过一样。
这一下,人人哀怨,怨气冲天。
一双双饱经苦难、污浊、朽了麻了的眼睛,空洞洞的看向脸上还带着怒意和恶毒眼神的八人,宛如地府里奈何桥下要拉人下水的恶鬼。
痨病鬼身上病气复返,想不明白,倒在地上一双怨毒的眼睛望着我。
可却又不敢看百姓一分。
七个孩子脸上多了些肉,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不明白,看见他们爹倒下了,慌了,也怒从心生转而看向我。
“是你——!”
“一定是你搞的鬼!”
“我爹明明好了的!”
“我恨你!”
“你个恶毒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看着我,他们骂骂咧咧伸出头颅像觅食的王八。
但村民那直勾勾的眼睛,却又让他们缩回了头。
我神志全然清明,知晓此番本是下凡历劫。
我没有再理会眼前乱象,转过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身后那一家子哭声呜咽,乡民愤而上前,将他们捆缚起来。
一众百姓垂着头,不敢与我对视,伏身跪倒在地,一遍遍地叩拜呼喊:“求财神开恩!求财神开恩!”
我走得不快,脚步一下一下落在地上,身后沉重的祈祷声,在耳边渐渐轻了,也飘远了。
那些伏地叩拜的百姓、捆成一团哭嚎的一家子、沉默立着的小花、甜甜、小姐、周大婶家小闺女,都被我远远抛在身后。
走到村口那棵桃树下时,我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村里人的身影缩成一片黑点,可跪下去的人已经绵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曾以为自己只是个忘掉来历、只想蹭口饱饭的凡人。 可天底下的缘分,从来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开的。
小花替我找过吃食,王崇岭救我于月下,甜甜带我满山寻猎物,那个小丫头替我许过一场雨。
她们原都是各自命里的福星,只因与我走得近,才一并沾了这份造化。
我既赐了这场雨,便不能真真撒手不管。
百姓何辜,那一家子何辜,天下苍生何辜。
我转过身,不再回头。
山风卷起尘土,把我的身影吞没在远天尽头。
我辞于人世。
举国哀恸。
皇权更迭。
新主下令,命百姓为我塑金身。
大兴土木,庙宇兴起于八方青山之间,香火绵延不绝。
世人但凡见神像,皆长跪不起。
来人世间一场。
我再赐造化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