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来时,正被绑在喜床上。继母要我这个废世子迎娶罪臣之女,天亮便以姻亲谋逆为由夺爵。继弟端着合卺酒闯进来,笑说新娘的嫁妆已归他。我闻见酒香,眼前的神级推演系统却显示:酒里是毁我经脉的同一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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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粗麻绳深深勒进腕骨,喜烛爆开一朵灯花。
喜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沈耀端着描金托盘大步跨入。
“兄长被绑在喜床上迎亲的滋味,当真别致得很。”
他把托盘重重砸在床沿,两杯合卺酒溅出琥珀色的酒液。
我偏过头,腕间伤口蹭在雕花床柱上,火辣辣地疼。
“沈耀,新婚大喜之夜,你闯进我的新房做什么。”
沈耀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纸礼单。
他居高临下地拍打着我的脸颊,纸张边缘刮过皮肤。
“这罪臣之女苏氏的百箱嫁妆,母亲已经全部划归我名下了。”
我盯着他腰间悬挂的羊脂玉佩,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户部侍郎苏大人昨日刚下诏狱,你们今日就敢私吞罪眷家产。”
沈耀满不在乎地挑起眉梢,手指捻起其中一杯合卺酒。
“苏家谋逆那是板上钉钉的事,等天一亮,你这个娶了逆犯之女的废世子也得跟着陪葬。”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在浓郁的桂花酒香里,钻入鼻腔。
眼前骤然浮现出一行幽蓝色的系统字迹。
推演完成:杯中物含断脉散三钱,与三日前废除宿主经脉之毒同源。
我瞳孔微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来三天前我在猎场坠马经脉尽断,根本不是意外。
“怎么不说话了,我的好兄长,莫非是心疼这满屋子的金银珠宝了。”
沈耀捏住我的下巴,强行将酒杯往我唇边凑。
“母亲特意吩咐了,让你喝完这杯合卺酒好上路,免得天亮御史台来拿人时你受皮肉之苦。”
冰凉的杯沿抵住牙齿,辛辣的毒酒顺着嘴角往下淌。
“我不喝,要喝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
我猛地偏头撞向他的手腕,试图躲开那致命的液体。
沈耀脸色骤变,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我左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残废,这镇北侯府早就该是我沈耀的囊中之物了!”
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耳膜嗡嗡作响。
坐在床角一直未动的红盖头新娘,手指突然攥紧了衣角。
沈耀余光瞥见新娘的动作,脸上浮现出狞笑。
“兄长若是不肯喝,那弟弟就只好先替你掀了这盖头,尝尝这罪臣之女的滋味了。”
他丢开酒杯,搓着手掌朝床角的苏清月逼近。
“沈耀,你敢动她一下,父亲回京定饶不了你!”
我剧烈挣扎起来,麻绳割破手腕皮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沈耀停下脚步,转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打量着我。
“父亲远在北境军中,等他收到你畏罪自尽的消息,我早就袭爵成了新任世子了。”
他重新端起另一杯毒酒,一脚踩在喜床的踏板上。
“乖乖把这杯酒咽下去,我还能留这小娘子一具全尸。”
系统界面在视野里疯狂闪烁,提示经脉淤塞度已达百分之八十。
若再摄入半滴断脉散,心脉将在一刻钟内彻底寸断。
沈耀左手死死掐住我的脖颈,右手将酒杯直接塞进我嘴里。
窒息感伴随着冰冷的毒液一同涌入咽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第2章
喉管被掐得生疼,我拼尽全力用舌尖顶住杯口。
借着沈耀俯身施力的瞬间,我双膝猛地向上顶去。
“啊,你这残废竟敢阴我!”
沈耀吃痛松手,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青花瓷酒杯脱手飞出,砸在床柱上碎成数片。
我顺势侧身扑倒在床沿,手腕精准地压在最锋利的一块瓷片上。
钻心的剧痛从腕部传来,这姿势刚好挡住沈耀的视线。
“反了天了,来人,给我把这废物的嘴撬开灌下去!”
门外守着的赵婆子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一把铜壶。
三日前的记忆在脑海中骤然翻涌,那日也是赵婆子端来的参汤。
我喝下参汤后便觉得四肢百骸如坠冰窟,次日便在猎场双腿失知觉坠马。
当时继母柳氏跪在祠堂哭得昏厥过去,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照料不周。
她甚至用金簪刺伤手臂替我祈福,满京城都夸她视继子如己出。
可此刻系统推演出的毒源轨迹,却清晰地指向了柳氏的陪嫁药铺。
原来从头到尾,这母子二人都在演戏给外人看。
“二公子息怒,老夫人交代过,世子爷身上不能留下明显的掐痕。”
赵婆子阴恻恻地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老奴这就扎破世子爷的哑穴,保证让他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我咬紧牙关,腕部死死摩擦着瓷片边缘,麻绳纤维一根根断裂。
“动作快点,我看着他这张死人脸就觉得晦气。”
沈耀揉着腹部,一脚踹翻了喜桌上的龙凤喜烛。
滚烫的蜡油泼洒在我的锦靴上,透过布料灼烧着脚背。
赵婆子狞笑着逼近,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幽绿的毒光。
“世子爷,您就安心去吧,二公子以后每年都会给您烧纸的。”
她捏住我的下巴,银针直刺向我颈侧的穴位。
就在针尖触及皮肤的刹那,腕间最后一缕麻绳彻底崩断。
我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赵婆子的手腕将其拧成麻花。
“咔嚓”一声脆响,赵婆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沈耀惊得跳了起来,拔出腰间佩剑指着我的鼻尖。
“你的手怎么解开的,你不是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吗!”
我缓缓收回手,迅速将染血的瓷片藏进宽大的喜服袖中。
装作力竭的模样,我重重跌回床榻,大口喘着粗气。
“我就算成了废人,捏碎一个老奴的骨头还是做得到的。”
沈耀狐疑地盯着我发抖的双腿,剑尖依然没有放下。
“少在这装腔作势,赵妈妈,去把外面的粗使小厮叫进来按住他。”
赵婆子捧着断腕连滚带爬地逃出喜房,嘴里不停咒骂着。
沈耀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用剑鞘拍打着床沿。
“沈砚,我倒要看看你今晚能撑到几时,柳家的护院可都在外头候着呢。”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显示气海穴与曲池穴处于半封闭状态。
必须在半个时辰内逼出体内的残余毒素,否则双腿将彻底坏死。
门外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四个手持木棍的壮硕护院堵住了房门。
第3章
四个护院虎视眈眈地逼近,喜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靠在床柱上,指尖不动声色地按压着左臂的曲池穴。
“给我把他的两条胳膊卸下来,看他还怎么反抗!”
沈耀挥舞着佩剑下令,眼神里满是残虐的快意。
就在领头的护院举起木棍的瞬间,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隔着房门大喊起来。
“二公子,老夫人请您立刻去前厅,御史台的王大人带着礼部官员来贺喜了!”
沈耀脸色微变,烦躁地抓了抓头顶的束发金冠。
“这群老古板怎么大半夜跑来了,真是坏我好事。”
小厮趴在门框上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
“王大人说先夫人曾对他们有恩,今日世子大婚,他们必须亲眼见到世子安好才肯离去。”
我心中冷笑,母亲生前乐善好施,朝中清流多受过外祖父的提携。
柳氏母子想在今晚悄无声息地弄死我,绝没有那么容易。
沈耀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将佩剑插回鞘中。
“算你命大,不过你也得意不了多久。”
他转头看向那四个护院,手指点着喜房的门窗。
“把门窗给我从外面钉死,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等我送走那群酸儒再来收拾他!”
护院们齐声应诺,退出房间后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砸钉子声。
沈耀临走前,故意将那叠红纸嫁妆礼单甩在我脸上。
“你就抱着这堆废纸等死吧,那些真正的宝贝我可要去库房亲自清点了。”
房门被重重锁死,窗户也被粗木条封得严严实实。
屋里只剩下半截残烛,在地上拉出扭曲的阴影。
我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按照系统推演出的路线全力催动内息。
指尖如疾风般点在胸腹间的六处大穴上,丹田处涌起一股热流。
“噗”的一声,我张口喷出一大滩黑色的淤血,溅在红色的喜被上。
原本麻木冰冷的双腿渐渐有了知觉,经脉被阻塞的滞涩感一扫而空。
系统界面刷新:残毒已逼出百分之九十,宿主武力值恢复至巅峰状态。
我擦去唇角的血迹,低头捡起散落在床铺上的嫁妆礼单。
刚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我的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
系统自动开启扫描功能,礼单上的文字瞬间分解重组。
“樟木箱三十口,内藏丝绸百匹,折银三千两……”
在系统的推演标注下,这行字旁浮现出一行刺目的血红批注。
暗语解析:百炼精钢刀三百柄,北狄军资第三批,经柳氏商行转运出关。
我握着礼单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侍郎在朝中素以清廉刚正著称,怎么可能私藏北狄的走私暗账。
我一页页快速翻看下去,越看心头越是惊骇。
所谓的百箱罪臣家产,竟然全都是柳氏替北狄谋士运送军资的铁证。
柳氏母子不仅要夺我的世子之位,还在暗中干着通敌叛国的勾当。
他们逼我迎娶苏清月,根本就是想把这口通敌的黑锅扣死在我们夫妻头上。
一旦天亮御史台查抄侯府,这些藏着军械的嫁妆箱就会成为我与苏家合谋的铁证。
到那时,我与苏清月百口莫辩,只能沦为柳氏母子遮掩罪行的替死鬼。
床角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挲声。
第4章
我抬头望向床角,苏清月正用绑着红绳的双手慢慢扯下红盖头。
盖头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极具韧性的脸庞,她的嘴里还塞着一团布巾。
我起身走过去,伸手替她拔掉了嘴里的布团。
苏清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神警惕地盯着我脚下的黑血。
“世子爷既然没残,方才为何要任由那庶子羞辱。”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透着一股超乎常人的冷静。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将那叠嫁妆礼单递到她眼前。
“苏小姐,你仔细看看,这礼单上的字迹可是令尊亲笔所书。”
苏清月垂眸看向红纸,只看了一眼,眼眶便瞬间红透了。
“这是家父的字迹不错,但上面所有的数字都被人用朱砂改过了!”
她激动地往前凑了凑,被绑住的双手死死指着第三页的末尾。
“家父原本记录的是户部查获的走私铁证,柳氏竟将其伪造成了我的陪嫁礼单!”
我按住她颤抖的肩膀,示意她压低声音。
“你把被改动的地方逐一指出来,一个字都不要漏。”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泪意,目光如炬地扫过纸面。
“这里原本写的是北狄玄铁五千斤,被改成了江南织锦五十匹。”
“还有这一行,原是柳氏账房与敌国密使的交易日期,被涂改成了购买古玩的时辰。”
我一边听她背诵原始账目,一边利用系统进行双向推演复原。
仅仅半刻钟,一份完整无缺的通敌暗账便在我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世子爷,家父正是因为查到了柳氏的马脚,才会被他们联手构陷下狱的。”
苏清月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天一亮,他们就会用这批嫁妆坐实我们的谋逆之罪,我们都活不成。”
我挑开手腕上的断绳,俯身看着这位胆识过人的罪臣之女。
“若是我能保你平安出府去御史台作证,你可愿助我把今晚这场喜宴彻彻底底办完。”
苏清月怔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只要能替家父洗刷冤屈,世子爷但凭吩咐,清月万死不辞。”
就在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了柳氏那温柔得令人作呕的声音。
“砚儿,王御史非要见你一面才肯安心,母亲特意来接你去前厅敬杯喜酒。”
门上的木条被人从外面一根根撬开,铁锁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我迅速将礼单塞回怀中,拉着苏清月重新躺回喜床,将断绳虚搭在手腕上。
房门被推开,柳氏穿着一身雍容的绛紫锦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满脸得意的沈耀。
柳氏一进门便闻到了血腥味,目光落在地上的黑血和碎瓷片上,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这屋里怎么弄得如此狼藉,地上这滩血是怎么回事!”
沈耀立刻上前一步,指着床上的我恶人先告状。
“母亲,兄长方才嫌弃苏氏是罪臣之女,非要撞柱自尽,儿子拦都拦不住。”
柳氏走到床边,用帕子掩着口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苍白的脸色。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我搭在麻绳里的右手腕。
“砚儿,你这手腕上的绳子,怎么看着像是被人用利器割断的?”
空气瞬间死寂,沈耀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柳氏死死盯着我腕间的切口,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
第5章
我面无表情地任由柳氏抓着手腕,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儿子双腿剧痛难忍,方才滚落床下压碎了酒杯,不慎割破了绳索。”
我将手腕往外翻了翻,露出皮肉翻卷的血口子。
“母亲若是不信,大可以叫王御史进来验一验我这满身的伤。”
柳氏听到王御史三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
她用帕子擦了擦沾血的指尖,脸上重新挂起慈母般的假笑。
“说的什么胡话,母亲还能害你吗,只是怕你胡乱折腾伤了身子。”
沈耀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冷笑。
“兄长,前厅的御史大人只等你露个面,你若敢胡言乱语,床上这小娘子今晚就得沉塘。”
我垂下眼帘,余光瞥见苏清月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扶我起来吧,既然是御史大人要见,我自然不能拂了母亲的一番苦心。”
柳氏满意地点点头,招手让两名护院架起我的胳膊,将我塞进一把轮椅中。
临出门前,我故意回头看了喜床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
“只要撑过今晚,等天亮拿出苏氏陪嫁箱底那块先帝御赐的免死铁券,看谁还敢废我的世子之位。”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瞬间让走到门口的沈耀停下了脚步。
柳氏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我的脸,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你说什么,苏家怎么会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铁券?”
我装作失言的模样,慌忙低下头不再吭声,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
苏清月在床上适时地发出一声惊呼,拼命朝着我摇头示意。
这一唱一和落在柳氏母子眼里,瞬间成了确凿无疑的事实。
沈耀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拽住柳氏的衣袖。
“母亲,怪不得这残废肯乖乖娶个罪臣之女,原来苏家藏着能保他复爵的御赐信物!”
柳氏眼神阴鸷地扫过喜床上的苏清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啊,真是好算计,差点就让你这个小畜生翻了身。”
她拍了拍沈耀的手背,低声嘱咐道。
“我带他去前厅应付王御史,你立刻带府兵去库房,把苏氏的嫁妆箱全部劈开搜!”
沈耀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转身带着一队护院直奔后院库房而去。
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夜风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我坐在轮椅上,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内力,嘴角微微上扬。
沈耀这个蠢货,永远不知道自己亲手劈开的将会是他的催命符。
到了前厅门口,里面灯火通明,推杯换盏的喧闹声传了出来。
柳氏整理了一下衣冠,掐了把大腿,眼圈瞬间就红了。
“砚儿,一会儿见了王大人,可千万别提你受委屈的事,咱们侯府丢不起这个人。”
我冷淡地看着她做戏,手指悄悄摸向了轮椅暗格里的铜制机括。
那是父亲离京前特意为我打造的机关,连着侯府暗卫的联络信号。
第6章
轮椅被推进前厅,满堂的宾客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主位旁的王御史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拱手行礼。
“世子爷大婚,下官特来讨杯喜酒,不知世子爷的腿伤近日可有好转?”
王御史目光如炬,落在我的双腿和手腕的血迹上,眉头紧紧拧起。
还没等我开口,柳氏便拿着帕子拭泪,抢先一步挡在我身前。
“劳王大人挂心,砚儿这孩子性子烈,自打伤了腿便日夜摔砸东西自残,老身看着实在心如刀绞。”
她一边哭诉,一边暗中用力掐着我的肩膀,警告我不要乱说话。
我顺着她的力道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母亲说得是,都是做儿子的不孝,连累母亲为我操碎了心。”
王御史显然不信这套说辞,目光狐疑地在柳氏和我之间来回巡视。
“世子爷,下官今日前来,其实还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说侯府内有人暗通北狄……”
柳氏脸色骤变,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强行打断王御史的话,端起桌上的酒壶往杯子里倒酒。
“王大人说的哪里话,镇北侯世代忠良,今日大喜的日子,大人还是先饮了这杯喜酒再说吧。”
我看着柳氏颤抖的指尖,淡淡地开口补了一句。
“王大人稍安勿躁,有些东西光看信是看不出来的,总得有人亲手把它挖出来才行。”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
整个前厅的地面都跟着晃了三晃,桌上的酒杯噼里啪啦摔碎了一地。
宾客们吓得惊声尖叫,纷纷抱头往厅外逃窜。
“怎么回事,后院发生什么事了!”
柳氏彻底慌了神,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端庄的慈母面孔。
一名浑身是灰的府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前厅,脸上全是惊恐之色。
“老夫人不好了,二公子带人去劈新娘子的嫁妆箱,结果箱底有机关炸了!”
柳氏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太师椅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坐在轮椅上,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嫁妆箱早就被我让母亲留下的暗卫调了包,最外面几口箱子装满了石灰和火药。
沈耀那个莽夫一刀劈下去,不炸他个灰头土脸才怪。
“来人,快带我去后院看看耀儿!”
柳氏疯了一样想要往外冲,却被门口突然落下的一排黑衣暗卫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玄铁虎符。
“属下参见世子爷,二公子带人擅闯喜房库房,已被属下全数拿下!”
满堂哗然,王御史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柳氏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
“沈砚,你竟然私藏暗卫,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设下的局!”
我双手撑着轮椅扶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从你们母子二人给我灌下断脉散的那一刻起,这局就已经布下了。”
第7章
“你没残,你的腿根本就没有断!”
柳氏如同见了鬼一般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厅柱上。
我一步步走向她,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若不装作经脉尽断的废人,怎么能引得母亲露出通敌叛国的狐狸尾巴呢。”
话音未落,几名暗卫押着浑身裹满白石灰的沈耀走了进来。
沈耀头发焦黑,半边脸肿得像猪头,嘴里还在不停地吐着白沫。
“母亲救我,沈砚这个贱种在箱子里装了炸药害我!”
他一看到我站着,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泥地上。
紧接着,暗卫们两人一组,抬着几十口沉重的樟木箱子鱼贯而入。
箱子重重砸在前厅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沈砚,你把这些罪臣之女的嫁妆抬出来做什么,莫非是想自己认下谋逆之罪吗!”
柳氏强行镇定下来,试图最后挣扎一番,朝着王御史大喊起来。
“王大人您快看,这就是苏侍郎谋逆的铁证,沈砚为了保住新妇,竟然敢抗旨私藏赃物!”
王御史眉头紧锁,刚要上前查看,我已经拔出暗卫腰间的佩刀。
刀光一闪,三十口樟木箱上的铜锁被我一刀全部劈断。
我一脚踹开最前面的箱盖,里面没有半点金银绸缎,全都是寒光凛冽的百炼精钢刀。
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吓得纷纷往角落里缩去。
“这,这竟然是军械,苏家一个文官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制式兵刃!”
王御史惊呼出声,蹲下身子仔细摩挲着刀柄上的暗纹。
我从怀中掏出那叠被涂改过的嫁妆礼单,直接甩在王御史面前。
“王大人不妨对着火光看看,这礼单夹层里印着的是哪国的关防大印。”
王御史双手颤抖着接过礼单,将其举到烛火前仔细端详。
透过薄薄的红纸,一枚狼头形状的北狄王庭关防印记清晰可见。
“北狄狼头印,这是通敌叛国的走私军资啊!”
王御史猛地站起身,指着地上的军械,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柳氏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拼命摇头否认。
“这不关我的事,这是苏家的嫁妆,是苏清月带进侯府来的!”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道清冷坚定的女声。
“老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些箱子分明是从柳氏商行的秘库里直接抬进来的。”
苏清月一身大红嫁衣,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前厅。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径直走到王御史面前跪下。
“王大人明鉴,家父正是因为截获了柳氏与北狄密使的交易暗账,才会被柳氏买通狱卒构陷下狱!”
沈耀在地上疯狂挣扎,嘴里大骂着。
“你这贱人血口喷人,那嫁妆单子分明是你爹亲笔写的,跟我们母子有什么关系!”
我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灰败的沈耀。
“沈耀,你方才在喜房里,不还亲口说这百箱嫁妆已经全部划归你名下了吗?”
第8章
沈耀被我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我那是随口胡说的,谁稀罕你们这堆破铜烂铁!”
柳氏眼看局势失控,突然拔下头上的金簪,朝着苏清月扑了过去。
“你这个满嘴谎言的罪女,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我眼疾手快,一脚踢翻旁边的圆凳,精准地砸在柳氏的膝弯处。
柳氏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金簪摔出去老远。
“把账房先生给我带上来,让他当着王御史的面好好算算这笔账。”
我拍了拍手,两名暗卫立刻将五花大绑的柳家账房扔在了大堂中央。
那账房本就是柳氏从娘家带来的心腹,此刻早已被吓破了胆。
柳氏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账房,用眼神疯狂威胁他。
“周账房,你可想清楚了,你的妻儿老小可还都住在柳家庄子里呢!”
周账房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刚要开口的嘴瞬间闭紧了。
我缓步走到周账房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带血的平安扣扔在他面前。
“周先生不必担心,半个时辰前,我的暗卫已经把令郎从柳家杀手刀下救出来了。”
周账房看到那枚平安扣,顿时老泪纵横,砰砰砰地给我磕起头来。
“世子爷大恩大德,小人全都招,小人这就把老夫人的底细全抖出来!”
柳氏彻底崩溃了,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着青石板,指甲断裂流出鲜血。
“你敢背叛我,周扒皮,我柳家待你不薄,你不得好死!”
周账房根本不理会她的咒骂,转头对着王御史竹筒倒豆子般招供。
“回王大人,老夫人暗中与北狄国师勾结已有一年有余,每次都是借着柳氏商行运送绸缎的名义走私精铁。”
他指着厅外偏房的方向,声音洪亮地喊道。
“北狄派来的那位密使此刻就藏在后院的假山密室里,等着天亮接收这批军械呢!”
王御史闻言大惊失色,立刻转头看向我。
“世子爷,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让那北狄密使走脱了!”
我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一条路。
“王大人放心,人我已经替您请过来了。”
话音刚落,暗卫统领拎着一个身穿黑袍、鼻梁高挺的北狄男人扔进了前厅。
那北狄密使嘴里塞着麻核,琵琶骨被铁钩穿透,流了一地的血。
从他怀里搜出来的,还有一沓盖着柳氏私印的运货凭据。
我弯腰捡起那沓凭据,一张张抖开在柳氏眼前。
“母亲,这上面鲜红的手印和柳氏族徽,总不能也是苏侍郎伪造的吧?”
柳氏看着那铁证如山的凭据,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沈耀吓得裤裆湿了一大片,抱着柳氏的大腿哇哇大哭起来。
“母亲,我不想死啊,都是您让我去抢嫁妆的,这通敌的事儿我一概不知啊!”
柳氏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亲生儿子,气的浑身发抖。
“你这个畜生,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帮你夺世子之位,你现在竟然敢推得一干二净!”
第9章
母子二人在大堂之上瞬间反目成仇,互相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咒骂。
沈耀为了活命,甚至趴到王御史脚边,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耳光。
“王大人,都是这毒妇一手策划的,三天前给世子下毒也是她逼着赵婆子干的,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柳氏气得一口咬在沈耀的耳朵上,硬生生咬下一块血肉来。
“我生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我还不如当初直接把你溺死在马桶里!”
沈耀捂着流血的耳朵惨叫连连,一脚将柳氏踹翻在地。
满堂宾客看着这一出狗咬狗的闹剧,脸上全都露出了鄙夷唾弃的神色。
我冷眼旁观着他们的垂死挣扎,转头吩咐暗卫统领。
“去母亲的寝房,把父亲留下的镇北侯大印和世子册封金册取回来。”
柳氏听到我要拿侯印,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阻拦。
“不许去,那侯印是我的,只要有侯印在手,镇北侯府就还是我说了算!”
两名暗卫直接上前,用刀背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过片刻功夫,暗卫统领便捧着一方紫金锦盒回到了前厅。
我打开锦盒,拿出那枚沉甸甸的镇北侯印,高高举过头顶。
“传令下去,即刻封锁侯府四门,凡柳氏陪嫁过来的奴仆护院,一律拿下听候发落!”
守在门外的府兵们看到侯印,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高呼领命。
赵婆子原本躲在人群后面想要趁乱溜走,直接被两名府兵当场按倒。
她断掉的手腕在地上蹭出一条血痕,嘴里还在不停地求饶。
“世子爷饶命啊,老奴也是听命行事,那断脉散真是老夫人去柳家药铺亲自配的!”
我将侯印重新收回锦盒,转身对着王御史郑重地拱了拱手。
“王大人,今日之事家门不幸,这通敌叛国的母子二人,还有这批北狄军资,就全数交由御史台彻查了。”
王御史连忙回礼,脸上满是钦佩与赞叹之色。
“世子爷隐忍负重,大义灭亲,实在有镇北侯当年的风范,下官天亮便进宫面圣,定还苏侍郎与世子一个清白!”
他一挥手,随行的御史台差役立刻上前,用沉重的铁链锁住了柳氏和沈耀。
沈耀被拖出门槛时,还在绝望地回头朝我哭喊。
“兄长,看在我们流着一半相同血脉的份上,你替我向父亲求求情啊!”
我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死狗般被拖入夜色之中。
“从你把断脉散灌进我嘴里的那一刻起,这侯府里就已经没有你这个弟弟了。”
柳氏披头散发地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沈砚,你别得意得太早,我柳家在朝中根深蒂固,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柳太师若是知道自己女儿私通北狄,恐怕现在已经在写大义灭亲的奏折了。”
柳氏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被差役强行拖出了侯府大门。
第10章
随着御史台的车马远去,喧闹了一整夜的前厅终于恢复了寂静。
宾客们纷纷上前向我道贺告辞,态度比来时恭敬了百倍不止。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清理着地上的狼藉,将那些军械箱子重新封存看管。
我挥退了左右侍从,独自走到还站在厅角的苏清月面前。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光透过门廊照在她鲜红的嫁衣上。
她手腕上还缠着昨晚被绑时留下的红绳,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挑开那个死结,将红绳从她腕间褪了下来。
“苏小姐昨晚受惊了,这绳结绑了一夜,定是勒得慌。”
苏清月垂下眼眸,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白皙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多谢世子爷相救,若非世子爷早有谋划,清月与家父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我从怀里取出那本复原好的原始账册,连同柳氏的认罪画押一并递给她。
“王御史进宫面圣后,令尊午时前便能无罪出狱,这本账册也该物归原主了。”
苏清月双手接过账册,将其紧紧抱在胸前,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泪光。
她后退半步,对着我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昨夜情况危急,清月与世子爷仅有口头之约,如今大仇得报,清月这便回苏府去,绝不借机赖着世子夫人的名分。”
说完,她转身便要往厅外走,单薄的背影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我看着手腕上那道和她一模一样的绳索勒痕,忍不住开口叫住了她。
“苏清月,你这刚替我办完喜宴,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就要走吗?”
苏清月脚步一顿,有些错愕地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迈步走到她身侧,指了指后厨飘来阵阵肉香的方向。
“昨晚那合卺酒里有毒没喝成,厨房刚炖好了去毒养身的山参乌鸡汤,你难道不觉得饿?”
她的肚子极为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轻响,整张脸瞬间红透了。
我忍住笑意,将手里那枚代表当家主母权力的内宅金钥塞进她掌心。
“昨晚把你绑在喜床上非我所愿,那场荒唐的拜堂自然作不得数。”
我认真地注视着她清亮的眼眸,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不知苏小姐可愿留下陪我吃顿早饭,顺便商议一下,咱们什么时候重新办一场堂堂正正的喜宴?”
苏清月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金钥,又抬头看了看我腕间的伤痕。
我想,昨晚她是迫于生死危机才与我联手,这一次总该由她自己点头答应。
晨风吹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极浅却极美的笑意。
“既然世子爷诚心相邀,那清月就恭敬不如从命,先尝尝这侯府的鸡汤合不合胃口吧。”
阳光彻底跃出地平线,将我们两人的影子紧紧地叠在了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