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猛地一阵绞紧，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我的心脏。
显示器刺目的白光在视野里面炸开又迅速溃散，手指还搭在键盘按键上，杯里的凉茶早已经凉透。我是陈辞，三十五岁，写了整整十年网络小说，大部分作品全部扑街，日夜颠倒，常年熬夜。我本来在赶一份修仙文的大纲，没想到，身体先扛不住了。
窒息感铺天盖地包裹过来，耳朵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慢慢远去，意识直直坠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酸痛。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骨头缝里隐隐传来钝痛。鼻尖萦绕一股混合干草、泥土还有淡淡的霉味，不是我出租屋里面那股泡面与咖啡混杂的味道。
我费力睁开眼皮。
入目是低矮的土坯房顶，房梁上面还挂着几缕蜘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身上套着一件粗糙的灰布短衫，布料磨得皮肤发痒。屋外很远的地方，传来破空的呼啸声，像是利刃划破空气，夹杂着人的谈笑声，衣袂抖动的声响断断续续飘进窗户缝隙。
【叮！归途九十九系统绑定成功。】
一道甜腻腻的少女音，直接钻进我的脑海，没有来源，不是耳朵听见，是意识里面直接响起。我是小乔。
我猛地坐起身，脑子还有些昏沉。写了十年修仙网文，系统穿越的桥段我写过无数次，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心脏砰砰疯狂跳动，心底燃起一丝奢望。
“系统？是不是可以修炼？是不是有机会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完成九十九件任务，即可开启返回原世界的传送通道。每日凌晨刷新一项当日任务；拒绝、拖延、任务失败，直接触发惩罚。】
一块淡蓝色半透明光幕浮现在我的眼前，只有我自己能够看见。两行文字安安静静躺在光幕上，我一字一字读过去，读完之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任务成功：随机给予修为、碎银、残次丹药。】
【任务失败：命根子永久缩短一截，无法修复。】
我盯着那一行惩罚，喉咙干得厉害，口舌发苦。
“你这是认真的？不是什么恶作剧？”
【不开玩笑。明日凌晨刷新第一个任务，请宿主好好休养。】
话音落下之后，小乔就彻底沉寂，任凭我在心里面怎么嘶吼、谩骂、质问，都得不到半点回应。我躺回冰冷土炕，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我魂穿到了青云宗一名刚刚夭折的外门杂役身上。这具身体十五六岁，吃不饱穿不暖，在宗门底层苟活。我三十五岁的灵魂，困在一个少年躯壳里面。没有天赋，没有背景，什么金手指机缘都没有，就这么一个缺德系统拿男人最要命的东西当做刑罚筹码。
想要回家，就必须做完九十九个每日任务。
做砸一次，就是不可逆的损伤。
我闭着眼，脑海里面闪过现代的出租屋。可是仔细想一想，父母早就已经相继离世，世上再没有什么至亲。回去，也不过就是回到一间空荡荡的房子，继续没日没夜码字，继续面对扑街、稿费不稳的日子。可那终究是我活了三十五年的地方，我本能还是想要回去。
熬吧。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天还没有大亮，窗外天色是灰蒙蒙的，凌晨的寒气顺着土坯墙缝隙钻进来。
光幕毫无征兆跳了出来。
【今日任务：前往后山妖兽林边缘，对成年玄纹野猪温柔撒娇三十息，不得流露出恐惧、厌烦情绪。】
看到任务那一瞬间，我后槽牙都快要咬碎。
杂役之间平日里闲聊，早就聊过后山那一头玄纹野猪。那妖兽皮糙肉厚，獠牙锋利，就算是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碰见了都要绕道走。我现在就是一个几乎没有半点修为的杂役，手无缚鸡之力，跑两步都喘，跑到野猪跟前撒娇？搞不好直接被一口拱死。
“小乔，这任务等于送死。”我在心里面跟系统对话。
【宿主有权拒绝任务。拒绝即判定任务失败，执行惩罚。】
仅仅只是这句话，下腹就仿佛已经感受到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我把满腔牢骚硬生生咽回肚子。
我从土炕爬起来，肚子空空的，昨天晚上就没有吃到什么东西。土坯房外面，其他杂役已经陆续起身，扫地、劈柴、搬运物资，忙忙碌碌。我避开其他人视线，揣着一肚子憋屈，独自往后山方向走。
越往后山走，人烟越是稀少。脚下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树木高大茂密，枝叶把天光遮挡大半，林间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浓重的野兽腥臊气味，远处时不时传来低沉的兽吼，在山谷之间回荡。
我的脚步越走越慢，手心全是冷汗。
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
一头半人高的玄纹野猪钻了出来。黑褐色皮毛上面布满坚硬的纹路，两根惨白粗壮的獠牙沾满泥土碎草，一双浑浊的小眼睛死死锁定我的身影。鼻腔不断喷出一团团白色粗气，前蹄不停刨动地面的泥土，石块被蹬得四处飞溅，那是即将发起冲撞的前兆。
我的腿肚子控制不住发软，后背的冷汗浸透里面的粗布内衣。只要它冲过来，我这副单薄身体根本扛不住一下。
【倒计时三十息，任务开始。】
光幕角落数字开始跳动。
我死死攥紧拳头，强迫自己把脸上的惊惧全部压下去，面部肌肉都有些僵硬，挤出尽量柔和温顺的神情，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猪猪，别凶，我没有恶意的。你看起来可威风啦。”
野猪硕大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似乎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个人类的行为。它没有立刻冲上来，但敌意丝毫没有消散，依旧死死盯着我，肌肉紧绷，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我大脑高度紧绷，生怕眼神抖一下、语气颤一下，系统就判定我流露恐惧，直接触发惩罚。我只能继续絮絮叨叨，重复着软乎乎的话语。林间冷风刮过脖颈，我浑身汗毛直立。
三十息倒计时终于跳完。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修为，碎银两枚。】
一缕稀薄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缓缓流进四肢百骸，稍纵即逝。两枚冰凉的碎银凭空落在我的手掌心，沉甸甸两个小疙瘩。
我腿一软，直接一屁股重重坐到厚厚的落叶堆上，大口大口喘粗气。心脏狂跳，久久平复不下来。拿性命冒险，换来的就这么一点回报。
我把碎银小心翼翼揣进衣衫内侧的破口袋，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慢慢往杂役驻地走。
第二日清晨，天色放亮。
【今日任务：前往演武场，寻找十位外门弟子，挨个真诚夸赞个人优点，夸奖话术不可重复，敷衍视为失败。】
演武场在杂役区上方，一大片平整青石铺就的广场。一大早，大量外门弟子在这里练功，刀剑相撞叮叮当当，吐纳、呼喝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身穿干净的青蓝色宗门劲装，气息绵长，和我身上这套破烂灰衫形成刺眼对比。
我站在演武场边缘，踌躇不前。
一个底层杂役，主动凑上去挨个吹捧弟子，光是想想就浑身尴尬。但是那道惩罚悬在头顶，我没有逃避资格。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场地。
第一个目标，是一名正在练剑的少年。他挥剑凌厉，招式一招一式很是认真。我走上前，尽量语气诚恳：“师兄出剑干脆利落，身姿稳当，平日定是十分勤勉。”
那少年停下动作，转过头诧异打量我一身破旧衣衫，眼神里面带着一丝疑惑，仓促点了一下头，连忙挪开脚步走开，仿佛怕被我沾染上什么。
我接着找下一个，盘腿坐在青石上打坐吐纳的弟子。
“师兄吐纳不急不躁，心境沉稳，道心难得。”
对方只是微微睁眼瞥我一眼，没有答话，继续闭目打坐。
第三个，赤着上身练硬功，浑身汗水的弟子。
“师兄体魄强悍，能够忍受这般苦修，毅力远超旁人。”
就这样，我一个接一个寻找，绞尽脑汁不断更换夸赞的角度。身法、心性、耐性、眼神气度、出手时机，我搜刮脑海里面所有词汇，夸得我自己都快要反胃。
周围不少弟子注意到我的举动，停下练剑、停下打坐，一道道目光纷纷落在我的身上。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那个杂役在干什么？到处恭维别人？”
“看着怪怪的，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无数视线烧得我脸颊发烫，耳根火辣辣。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想赶紧把这十个人数凑完。我硬着头皮继续，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当我说完最后一句夸赞。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半颗失效下品回气丹。】
一颗灰扑扑的丹药落到掌心，大半药力已经散失，捏在手里松松垮垮，稍微用力似乎就会碎掉。我把丹药收好，低头快步退到演武场角落，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第三日凌晨。
【今日任务：对着上山的青石石阶郑重磕头二十下，诚心感谢石阶承载往来行人，心念不诚判定失败。】
青云宗上山石阶绵延千余级，所有弟子杂役每日往返，无数双脚在石头上面踩踏，石面磨得光滑。谁也不会对冷冰冰的石头心存谢意。
我走到中段的石阶位置。来来往往上山下山的人络绎不绝，结伴而行的弟子，扛着物资赶路的杂役，人来人往。
我站在石阶边，来回张望，心里万般别扭。
可我没得选。
我闭了闭眼，双膝弯曲，重重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台阶上。
“谢石阶承载行路之人。”
我弯腰，额头磕向石头。一下，两下。额头撞在青石上面，传来钝钝的痛感。我强迫自己内心生出谢意，不能心里吐槽，一旦心念戏谑，系统直接判定失败。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满脸错愕，有人忍不住偷笑，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观望，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那些话语一字不落钻进我的耳朵，我只当做听不见，垂着眼，一下接着一下磕。额头慢慢变得发热，微微发红。二十下，磕完最后一次。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微弱淬体灵气。】
一丝淡淡的暖流扫过周身皮肉，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变化。我撑着地面站起身，拍掉膝盖上沾着的石屑尘土。
第四日天刚亮，光幕再度浮现。
【今日任务：山门广场模仿灵鹤展翅三分钟，姿态舒展优雅，动作变形即失败。】
青云宗山门广场十分开阔，两侧矗立巨大石狮子，广场草坪上面放养数只宗门灵鹤。灵鹤羽翼洁白，身形轻盈，踱步、展翅，仙气飘飘，很多弟子闲暇会来这边观赏。
我走到广场中央的空地。周围不少弟子三三两两站着闲谈，还有人靠着栏杆眺望远处云海。几只灵鹤就在离我不远的草坪上面来回走动。
周围目光已经投向我这边。
我把心一横，抬起两条胳膊，模拟灵鹤张开双翼的样子。双臂向两侧高高撑开，手腕微微颤动，模仿羽翼抖动，随后缓缓向内收拢，再重新向外展开，脚尖轻轻踮起，尽量模仿灵鹤那种轻盈的姿态。
可我一身破旧灰布短衫，身形单薄，没有半分仙风道骨。这副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滑稽感拉满。
不远处两三个年轻弟子看见，压抑不住，传来嗤嗤的低笑声。
我的脸烧得厉害，浑身不自在。但任务规则写死，动作变形就算失败。我不敢偷懒，一遍一遍重复张开、颤动、收拢，脚尖持续踮起。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文钱。】
一枚小小的铜制钱币落在掌心。就一文钱。我收回手臂，肩膀已经发酸。我把铜钱塞进衣袋，默默离开广场。
第五日凌晨。
【今日任务：前往外门药圃，对着三株杂草躬身道歉，坦言自己从前轻视杂草，心意诚恳方可完成。】
外门药圃，由专门的老杂役看管。一畦一畦栽种各类灵草，精心浇水施肥。杂草在这里是被厌恶的东西，看见就要直接拔除。
我等到看管药圃的老者转身去整理另一边药畦，抓紧机会溜到药圃角落。角落泥土里面冒出来三株绿油油的杂草，生命力旺盛。
我蹲下身，来到第一株杂草面前，深深弯腰躬身。
“对不起，以前我觉得杂草低贱，瞧不上你们，是我不对。”
我认认真真说完，换到第二株，再次躬身重复道歉，之后再是第三株。
看管药圃的老头忙完手上活计，转头刚好看见我蹲在杂草跟前弯腰说话。他眉头紧紧皱起，眯起眼睛远远打量我。
我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待，把三株全部道歉完毕。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效果。】
一股浅浅力量浸润皮肉。我赶紧起身，趁着老者还没有过来盘问，悄悄退出药圃。
第六日。
【今日任务：在外门鱼池旁，和池中的锦鲤对视一刻钟，中途眨眼算作失败。】
外门的鱼池，是一方人工开凿的池塘，池水清澈，里面放养不少彩色锦鲤。
我走到池边石阶，蹲下身。水面波光粼粼，几条锦鲤慢悠悠游弋。一条花纹斑斓的锦鲤游到靠近岸边的位置。我盯住它的眼睛。
水面的水汽一阵阵吹到我的脸上，眼球很快开始发酸发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面涌出来，填满眼眶，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皮一阵阵不受控制想要合拢。
我死死硬撑，硬生生把眼皮绷住。
那条锦鲤时不时靠近岸边，甩动尾巴溅起细碎水花，之后又慢悠悠游开。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碎银一枚。】
我猛地闭上眼睛，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通红，看东西一片朦胧，过了好一会儿视力才慢慢恢复。我揉着眼睛，从池边站起身。
第七日清晨。
【今日任务：寻一片随风飘落的落叶，认真对它说出：你真自由。】
秋日已经临近，山间树叶开始泛黄。山风掠过山林，无数枯黄叶片盘旋飞舞，一片片往下坠落。
我走在山道上面，站在路边等候。不少叶子从我头顶身边飞过。我盯着空中，等着一片叶子落到我的脚边。
片刻，一片黄褐色的梧桐叶打着旋，缓缓飘落，掉落在我脚前的地面。
我弯腰，目光落在这片落叶上面，排除心里面的戏谑，语气平稳认真。
“你真自由。”
刚好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外门小弟子路过，听见我这句话，脚步猛地顿住，转头古怪地扫了我一眼，不敢多停留，加快脚步匆匆走远。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几乎可以忽略的微薄修为。】
一丁点几乎感受不到的暖流一闪而过。我抬脚，继续往杂役房方向走。
第八日，天蒙蒙亮。
【今日任务：到山门石雕狮子处，温柔抚摸石狮子耳朵十次，动作需要轻柔。】
回到山门。两侧两尊数人高的青石雕刻雄狮，神态威严，风吹日晒，石面粗糙冰冷。两名佩剑的守门弟子笔直站在山门两侧值守。
我硬着头皮走上台阶，来到左边石狮子跟前。守门两个弟子目光立刻落到我的身上，满脸疑惑。
我伸出手，手掌贴到石头雕刻出来的狮子耳朵上面。石头冰凉硌手，满是凹凸不平的刻痕。我刻意放轻手上力度，抚摸一下，收回，再放上去。一下、两下……
我心里尴尬得不行，表面只能装作一本正经。守门的两个弟子努力憋着笑意，面部都有点绷不住。
十次抚摸完毕。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无。】
看见那两个字，我心口一闷。合着今天白忙活一场。我收回手，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山门。
第九日。
【今日任务：在外门食堂当众夸赞清汤白粥，由衷称它为天下第一美味。】
到了开晚饭的时辰。外门食堂人声嘈杂，大量杂役和低阶弟子过来吃饭。食堂供应的白粥，米少水多，稀得能够照见人影，味道寡淡，仅仅只能填肚子。
我排队领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端到长桌边上坐下。同桌坐着四五个杂役，大家埋头安静喝粥。
我深吸一口气，抬高一点音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发自肺腑。
“这碗粥实在绝佳，称得上天下第一美味。”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围一小片区域忽然安静片刻。同桌几个杂役全部停下手里的勺子，转头呆呆看向我，面面相觑。紧接着，有人捂住嘴巴，压抑不住偷笑。附近几桌人的视线全部汇聚过来。
无数目光扎在我身上，我浑身坐立难安。只能端起粥，默默喝了两口。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半勺灵气。】
微弱灵气流入体内。我快速把粥喝完，逃一般离开了食堂。
第十日。
【今日任务：在路上遇到三只路过的蚂蚁，给它们让路并且躬身礼让。】
我找了一处阳光照得到的山道地面，蹲下来，低头盯着石板缝隙，耐心等待蚂蚁出现。
等了一小会儿，三只黑色蚂蚁排成细细一队，顺着石缝慢慢往外爬行。
我赶紧把双脚挪开，避免踩到它们。身体向前弯腰俯下去。
“你们先行。”
蚂蚁微小，根本感知不到人的话语，自顾自按照原本路线，慢悠悠爬过我面前的石板。我维持弯腰的姿势，直到三只蚂蚁全部爬远。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低幅度淬体。】
淡淡的力量浸润皮肉。我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往杂役房走。
回到土坯房，屋内光线昏暗。我靠在土炕边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身体比起刚穿越过来，确实强健了一丝，可那点修为微薄得可怜，随便一个外门弟子，都能轻易将我推倒。我把身上攒下的碎银全部掏出来放在手心，寥寥几枚。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从前，出租屋，键盘，一杯杯浓茶。只是转念一想，那边早已没有还活着的亲人。
躺倒在土炕上，疲惫一阵阵涌上来，我闭眼休息。
第二日天光透过土窗照进来，我醒过来，光幕已经悬在眼前。
【今日任务：清晨对着朝阳大声喊三遍：我要好好活着，声音洪亮，不得小声嘟囔。】
我爬上杂役房后方一处小土坡。周围已经有早起练功的外门弟子。东方天际透出淡淡的橘色，朝阳还没有完全跃出山脊。
我站在土坡顶上，迎着刚刚冒头的朝阳。
“我要好好活着！”
第一声喊出去，旁边几个正在吐纳的人被我惊得身子一僵，纷纷侧过头望过来。
我脸上发烫，咬咬牙，继续高声重复。
“我要好好活着！”
“我要好好活着！”
三遍喊完，嗓子都有些发哑。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修为，碎银一枚。】
拿到奖励，我赶紧从小土坡溜下去。
又一日到来。
【今日任务：不允许动用任何修为灵气，亲手清扫完整段上山山道。】
那条千级石阶山道，平日里是好几个杂役分工清扫的活。今天要我一个人干完，还不许动用刚刚得到的一丝半点修为加持。
我领来一把竹枝做的大扫帚。从石阶最下方开始，一下一下挥动扫帚，扫落叶、尘土、小碎石。一千多级台阶，重复机械的挥动，胳膊很快发酸发胀，后背冒出一层一层汗水。山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人路过看见我一个人扛下整片山道清扫，投来诧异的眼神。
从上午一直忙到午后，整条山道才算清扫完毕。我的胳膊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浑身大汗淋漓。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半枚残次下品丹药。】
捏着那枚残次丹药，我靠在石阶边上大口喘气。
天再度亮起，新的任务如期而至。
【今日任务：寻一朵野外野花，对着它讲故事，讲到花朵花瓣出现微动。】
我走到山道外侧的野地，找到一朵淡紫色的小野花。我蹲在花丛边上，开始低声絮絮诉说，讲我现代熬夜码字，讲一次次新书扑街，讲出租屋楼下的外卖。
山风缓缓吹过，不知道过了多久，花瓣被风拂过，轻轻颤动了一下。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淬体灵气。】
我站起身，腿蹲得发麻，慢慢往回挪动脚步。
一夜过去。
【今日任务：今日全天，禁止皱眉、禁止叹气，禁止流露消极神态，一旦出现任意一项，判定任务失败。】
白天干杂役活，管事杂役嫌我动作慢，当众厉声训斥我。一股闷气往上冲，眉头本能就要收拢，脑海里瞬间闪过那道可怕的惩罚，我硬生生把面部肌肉舒展，胸腔里那口叹息也死死憋住。
午饭依旧是稀薄的粥，嘴里淡淡的，心底无奈翻涌，想要长叹，我死死咬住牙关忍住。
整整一天，时时刻刻都要留意自己的神情。等到子时临近，光幕跳动。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碎银两枚。】
这一刻，我才毫无顾忌长长吐出一口气，脸颊肌肉酸得发胀。
次日凌晨。
【今日任务：前往宗门古柏处，对着千年古柏鞠躬道歉，忏悔自己往日心态消极。】
青云宗山坪上生着一棵巨大古柏，枝干虬曲，年代久远，不少弟子会过来树下打坐感悟。
树下三三两两坐着修行的弟子。我走到古树树干跟前，躬身弯腰，出声忏悔，诉说自己曾经满心怨怼、消极逃避的种种心思。
树下打坐的人纷纷睁眼看向我。我硬着头皮说完忏悔之词，完成鞠躬。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修为。】
我转身离开古柏，去往杂役房领取今日要干的活计。
第二日。
【今日任务：演武场边角，模仿小兔子蹦跳五十下，动作需要可爱。】
演武场边角，还有不少弟子在练功。我找一处角落，双脚并拢，学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蹦向上跳跃。
蹦到十几下的时候，已经有弟子注意到我，有人停下练剑，远远观望，还有人低声嬉笑。我脸颊滚烫，只能不停蹦跳。五十下完成，腿都跳得发软。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文钱。】
拿到一文钱，我快步离开现场。
又一个清晨。
【今日任务：遇见戒律长老，当面夸赞戒律长老气质温柔。】
戒律长老掌管宗门戒律，铁面无私，平日里板着脸，责罚起弟子毫不留情。我只能在戒律堂外面来回徘徊等候。
没过多久，一身黑袍的戒律长老迈步从戒律堂走出来，神色肃穆，周身气场凛冽。
我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长老，您的气质十分温柔。”
话音刚落，长老脚步顿住，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盯住我。我后背瞬间冒满冷汗。
“你这杂役，胡说什么。”
我脑子飞速转动，慌忙开口补话：“长老心怀悲悯，惩戒弟子也是心怀教化，是对门下弟子的温柔期许。”
长老皱着眉挥挥手，示意我退下。我连忙退到一旁，心脏砰砰狂跳。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枚快失效的养气丹。】
我捏着丹药，后背衣衫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天光破晓。
【今日任务：寻一处积水水坑，注视水面倒影，大声夸赞自己很帅。】
一场小雨刚停，山道边低洼处积了一滩雨水。水坑不大，水面倒映出我穿着破烂灰衫、面色憔悴的少年面孔。
我蹲在水坑边，周围路过两个杂役，脚步放慢，好奇朝我这边望过来。我硬起头皮，对着水中倒影开口。
“我很帅。”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
我飞快起身离开水坑。
次日。
【今日任务：去宗门饲养灵鸡的禽舍，给灵鸡顺毛五分钟，不能被灵鸡啄伤。】
禽舍里面养着几只宗门灵鸡，灵性尚可，性子却并不温顺，尖喙啄人很疼。
我走进禽舍，小心翼翼靠近一只体型偏大的灵鸡，慢慢伸出手，顺着它背部羽毛轻轻抚摸顺毛。灵鸡警惕地晃动脑袋，好几次尖尖的喙朝我的手啄过来，我连忙躲闪。一边躲闪一边继续顺毛。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碎银一枚。】
我赶紧退出禽舍。
再一日。
【今日任务：山门边缘，站立吹风十分钟，静心感悟自由。】
我走到山门栏杆边上，靠着石栏，山风一阵阵吹过来，衣袍猎猎响动。远处是连绵无尽的群山云海。
我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放空脑子，去体会风，体会远山。来来往往进出山门的弟子时不时路过，偶尔投来一瞥。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修为。】
我从石栏边离开，下山去领取今日的伙食。
一夜过后。
【今日任务：对着天上流云，洪亮大声许下一个愿望。】
我站在广场上，抬头望着天上慢慢飘移的云朵。周围人不少。我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
“愿世间少些苦难！”
话音响彻一小片区域，附近行人纷纷抬头看我。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碎银一枚。】
我攥好碎银，低头快步走开。
第二日。
【今日任务：完整捡拾整条山道垃圾杂物，并且简单分类摆放。】
我拿着竹篓，重新走上长长的石阶山道。把散落的枯枝、废弃布条、破碎符箓残渣、食物残渣一一捡进竹篓。之后按照草木类、杂物类分开堆放。整条山道走一遍，弯腰无数次，腰酸痛得厉害。忙活大半天，才算全部做完。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半颗残次丹药。】
我扶着腰，慢慢走回杂役住处。
夜幕缓缓降临，月亮升上山头，新的任务弹出。
【今日任务：等到月亮升起，对着月光出声道谢，感谢夜色温柔。】
我走到院子里面，仰头望向天上明月。银白月光洒落大地，四下虫鸣阵阵。
“感谢夜色温柔。”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
凉意浸着月光落在身上，我在院子站了片刻，回屋歇息。
天亮。
【今日任务：寻一株路边小草，小声和小草聊天一分钟。】
我蹲在路边，对着一株矮矮的青草，低声碎碎念，讲今天干的活，讲系统那些离谱的要求。一分钟时间，路过的人远远看见，步伐都下意识绕开我。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文钱。】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起身。
又一日。
【今日任务：全程面带微笑，走完外门整条街市，不许垮脸。】
外门街道店铺、小摊林立，人来人往。我从街道一头走到另一头，嘴角必须一直扬着，维持微笑。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不少人看见一个衣衫破旧杂役一路挂着僵硬微笑，眼神很是怪异。面部肌肉持续用力，走到街道尽头的时候，脸颊酸得快要僵掉。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碎银两枚。】
我找了个无人角落，才把脸上的笑意卸下来。
次日。
【今日任务：对十位路过的修士，每人送出一句不一样的真诚祝福。】
我守在外门街道边上，看见修士路过，就上前送上祝福。祝你修行顺遂；祝你早日突破境界；祝你平安无灾……一共十句，句句不重样。不少修士被一个杂役突然送上祝福，神色错愕，有的点点头，有的快步走开。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修为。】
我站在街边，看着往来行人，稍作停顿之后返回驻地。
一夜过去。
【今日任务：找一处避风的树下静坐，感悟风声一刻钟。】
我盘坐在大树底下，闭上眼睛，不去多想别的，只专心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听风穿过山谷的呼啸。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淬体灵气。】
我睁开眼，周身被林间微风包裹。
天光显露。
【今日任务：完整一日，内心禁止吐槽系统小乔，只要心里面出现吐槽念头，直接判定失败。】
这一整天，手上劈柴，被管事呵斥，心里火气往上翻，脑子里刚要冒出去半句抱怨，我立刻强行掐断念头。每每任务的要求让我满心憋屈，那些吐槽的想法刚刚萌芽，就被我硬生生压下去。一整天精神绷得很紧。
等到子时到来。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碎银三枚。】
攥着三枚碎银，我回到土屋，坐到土炕上，在心里面无声把小乔从头到尾埋怨了一遍。
第二日。
【今日任务：前往宗门纪事石碑处，抚摸碑石，敬畏生死，静心沉思。】
纪事石碑上面刻着宗门历代陨落弟子的名字。我伸手，手掌抚过冰凉刻满文字的碑面。一行行名字在眼前掠过，我想起这修仙界随处可见的争斗与死亡，就那么静静站在石碑前。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修为。】
我收回手掌，慢慢离开石碑。
又一日到来。
【今日任务：面向连绵远山，出声坦白自己全部缺点。】
我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青山。山风呼呼吹动我的衣衫。
我出声，一桩桩讲出来。我怯懦，我怕疼，我贪图安稳，我有时候会怨天尤人，遇到危险我第一反应想要逃跑，我很普通，没有过人天赋。
山风卷走我的话语，在山谷间回荡。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枚下品普通养气丹。】
一枚完整能用的丹药落在我的手心。
我站在崖边，晚风扑面而来。指尖捻着那枚丹药，能真切感受到体内流转的气息，比起刚穿越过来，我的身体已经强了不少。崖下林木幽深，远处的屋舍星星点点散落山间。
我在崖边站了许久，才转身顺着山道往下走。
回到杂役房，屋内光线已经昏暗。我把丹药小心收好，躺到土炕上。窗外传来其他杂役说笑的声响，我闭上双眼，等待又一个凌晨到来。
我躺倒在土炕上，睡意慢慢涌上来，屋外杂役的说笑声一点点淡下去，夜色彻底裹住整间土坯房。
不知道睡了多久，天光透过窗户缝隙渗进来，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那道淡蓝色光幕已经悬在我的眼前。
【今日任务：深夜独自前往后山乱葬坳走一圈，不可奔跑逃窜，需从容走完既定路径。】
看到这行字，后颈一阵发凉。
杂役之间私下都在聊后山乱葬坳。宗门里面死去的杂役、无人认领的外门弟子尸首，大多草草埋在那片山沟。荒草漫过土坟，夜里常有风声呜呜作响，传言偶尔还会有不散的残魂徘徊。平日里大白天都没什么人愿意靠近，更别说深夜过去。
“非要夜里去？”我在心里对着小乔发问。
【任务条件不可更改，拒绝、中途奔跑逃跑，判定任务失败。】
下腹那股寒意仿佛又隐隐浮现，我咽下所有抗议。
白日我还要做完杂役房分派的活，劈柴、搬运干草，手上的活计干完，天色才彻底沉下来。山间的月亮半遮在云层后面，光线昏昏暗暗。我揣好那枚前些日子得到的下品养气丹，腰间别了一根捡来的粗木棍，独自往后山乱葬坳的方向挪过去。
越往那边走，草木越是荒芜。遍地都是凸起的土包，歪歪斜斜立着几块腐朽残破的木牌，很多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就被风雨磨得看不清。夜风穿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脚下时不时踩到干枯的骨头碎片，咯吱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心跳跳得很快，后背一层一层往外冒冷汗，本能驱使着我想要拔腿就跑。可只要脑海一浮现失败的惩罚，脚步就硬生生压住。我攥紧手里的木棍，一步一步慢慢顺着山沟的路径往前走。
时不时有夜鸟被我的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从坟头草丛飞出去，漆黑的影子掠过头顶，吓得我浑身一哆嗦。我不敢加速，更不敢跑，就这么硬着头皮走完一整圈。
等踏出乱葬坳的边界，重新踩回正常山林土路的时候，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少量淬体修为，碎银两枚。】
一丝暖流漫过四肢，两枚碎银落进掌心。我不敢多停留，快步往杂役驻地赶，回到土屋，反手把门闩扣紧，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困意迟迟不敢来，我坐在土炕上，坐了大半宿才浅浅睡过去。
再一次睁开眼，天色已经蒙蒙亮。
【今日任务：攀登后山断崖边缘，徒手采摘崖壁上一株蓝心灵草，不得动用灵气借力。】
我听过那处断崖，岩壁陡峭光滑，崖下是很深的山涧。那株蓝心灵草就长在向外凸起的石台上，位置险要。
吃过早饭，我往断崖那边赶过去。站在崖顶往下望，山涧里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一阵山风吹过来，身子都跟着晃一晃。
没有灵气加持，只能完全依靠双手双脚抠住岩石缝隙往下挪。岩石棱角锋利，划破手掌，细碎的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脚下的石块时不时松动，哗啦往深渊滚落，很久才能听见微弱的回响。
每往下挪一寸都要反复确认落脚点，手心被石头磨得火辣辣疼。好几次脚下打滑，整个人悬在岩壁上，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我死死抠住石缝，咬牙稳住身子，一点点挪到那株蓝心灵草生长的石台。
指尖小心翼翼把灵草连根摘下来。
原路往上攀爬回去，手掌已经布满大大小小的划伤，胳膊酸痛得不停发抖。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修为，一枚残缺的聚气丹。】
我把灵草收好，坐在崖顶的石头上，低头看着掌心一道道伤口，简单扯下衣襟布条草草包扎，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夜色落幕，又一个凌晨悄然到来。
【今日任务：找到山间受惊逃窜的野生灵兔，温柔将其哄至安静，不得暴力捕捉。】
吃过早饭，我走进外围山林。林间灌木丛生，没过多久，草丛一阵响动，一只雪白的灵兔慌慌张张窜出来，耳朵绷得笔直，浑身都在发抖，看样子应该是刚刚被妖兽惊吓过。
它看见我，转身就要继续逃。我不敢猛冲，动作放得极慢，脚步轻轻落下，嘴里放低声音，慢慢对着它说话。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灵兔依旧高度警惕，往后退了几步。我停在原地不再往前，就站在原地轻声絮叨，一点点放低它的戒备。耗了许久，它才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往后躲闪，蜷在原地，耳朵也缓缓垂落。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淬体灵气，碎银一枚。】
确认任务结束，我没有去碰小兔子，转身离开山林返回驻地。
天光大亮。
【今日任务：于露天雨中静心伫立一刻钟，不寻找遮蔽，不运转灵气抵御雨水寒凉。】
午后乌云堆满天际，没过多久大雨哗哗落了下来。雨水冰冷，砸在皮肤上一阵阵刺痛。
我站在杂役房外的空地上，任由瓢泼大雨浇透身上的灰布衣衫。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浑身很快湿透，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面钻。我不能运转刚刚积攒起来的那一点灵气御寒，只能硬生生扛着。
雨水模糊视线，我就静静站在雨幕之中。一刻钟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浸着刺骨的冷。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修为。】
任务结束，我才快步冲回土屋，浑身湿漉漉，止不住地打寒颤。赶紧脱下湿衣服，裹上薄薄的旧被褥，过了好久身体才慢慢回暖。
一夜过去，新的任务弹出。
【今日任务：寻一名受伤的外门弟子，为其包扎伤口，处置妥当。】
我吃完早饭便在外门驻地附近徘徊。临近晌午，演武场旁边传来一阵喧哗。一名弟子切磋比试失手，胳膊被剑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流，旁边围着几个人。
我挤上前，那人疼得眉头紧锁。周围的人大多只是围观，等着管事取伤药过来。
“我可以帮你包扎。”我开口。
那弟子看了看我一身杂役的打扮，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我从怀里拿出平日里攒下的一点点止血草药，是之前进山的时候随手采摘晒干的。小心帮他清理掉伤口周围的尘土，把草药敷上去，撕下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绕捆扎妥当。
全程动作尽量轻，避免扯动他的伤口。等包扎完毕，管事也拿着宗门伤药匆匆赶来。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半枚下品疗伤丹，碎银两枚。】
丹药落在手心，淡淡的药香飘散开。我没多逗留，悄悄退到人群外面。
又一日清晨。
【今日任务：分辨十种不同毒草，将其一一指认出来，辨认错误即判定失败。】
我拿着一把小竹铲，走进药圃外围的野地。之前偶尔听药圃的老杂役闲聊，讲过不少毒草的模样，我那时候听得认真，全都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一株一株仔细翻看叶片、根茎，分辨毒素特征。十种毒草，我挨个挑出来摆放在地面，不敢有半分马虎。但凡认错一种，等待我的就是那可怕的惩罚。
全部指认完毕，光幕跳动。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
我把毒草重新埋回土里，没有随意损毁，起身离开野地。
夜色褪去，黎明降临。
【今日任务：夜间寻一处高地观星，静心感悟道韵两个时辰，期间不可昏睡。】
等到深夜，月亮移到中天，星辰铺满夜幕。我爬到杂役房后方的土丘顶上，盘腿坐下来，抬头望着漫天星辰。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虫鸣断断续续响在草丛。两个时辰，很长。困意一波一波席卷上来，眼皮重得像坠了石头，我不停掐自己的手心，靠着刺痛感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脑袋里面不能胡思乱想，只望着漫天流转的星子。
等到两个时辰熬完，天边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少量修为。】
我站起身，腿脚坐得发麻，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土屋，倒在土炕上，几乎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醒来，光幕已经等候多时。
【今日任务：打坐吐纳，连续两个时辰，心神不得游离走神。】
我在屋内盘坐好，闭上眼睛运转体内那微薄的灵气。平日里打坐，思绪总是会飘到各种各样的琐事上面，想到系统的任务，想到回家的光门，想到现代早已不在的父母。
今天不行，只要心神飘忽就算失败。我死死收拢思绪，把所有杂念全部压下去，一心一意跟随呼吸流转灵气。两个时辰，精神高度紧绷。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淬体灵气。】
睁开双眼的时候，脑袋微微发胀，体内灵气比起之前浑厚了一丝。
天光洒落。
【今日任务：下山前往山下凡人小镇，购置早点，向摊主诚恳道谢。】
我拿着碎银，走宗门下山的石阶，一路走到山脚下的凡人小镇。小镇街道热闹，人来人往，街边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我找到一处卖杂粮饼的小摊，掏出碎银，买了两块热乎乎的杂粮饼。饼烤得焦黄，香气扑面而来。
接过吃食，我对着摊主躬身：“多谢摊主。”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愣了愣，笑着朝我摆了摆手。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碎银一枚。】
我咬着温热的杂粮饼，顺着山路往宗门返回。
翌日凌晨。
【今日任务：直面妖兽嘶吼，站定原地不得后退半步。】
我再度踏入后山外围。没过多久，一头低阶赤眼狼从灌木丛钻出来，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对着我张开大口。
“嗷呜——”
尖锐狂暴的嘶吼直扑过来，声波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狼口里面的腥风扑面而来，獠牙闪着冷光。本能疯狂催促我往后逃跑。
我双脚像是钉死在地面，指尖攥得指节发白，硬生生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往后挪。赤眼狼不断对着我咆哮示威，迟迟没有冲上来。僵持许久，它似乎判断我不好捕猎，掉转头，钻进林子深处消失不见。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修为。】
狼彻底走远之后，我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
又一日到来。
【今日任务：完整背诵青云宗外门全部门规，一字不可错漏。】
之前杂役房会发放简陋的门规抄本，我曾经翻过几次。今天任务下来，我坐在土屋里面，在心里默默回忆，一句一句出声背诵。
一条条戒律，不许私斗，不许偷盗灵草，不许忤逆长老，不许擅闯禁地……我不敢记错任何一个字句，反复回想确认。整篇门规不算短，磕磕绊绊，总算一字不差全部诵完。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碎银两枚。】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刚破晓。
【今日任务：前往药圃，为圃中灵花浇水百次，每一次浇水水量需要均匀。】
我领过一把小小的竹瓢，走到药圃。看管药圃的老者看见我过来，神色依旧有些古怪，大概还记着前些日子我对着杂草鞠躬道歉的模样。
我打满一桶清水，拿起竹瓢，一次舀起不多不少的水，浇在灵花根部。一次，两次。一百次，重复同样的动作，胳膊反复抬起落下，酸得阵阵发酸。我必须控制每一次的水量，浇多浇少都不行。
整整百次做完，手臂已经抬起来都费劲。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
我把竹瓢交还回去，甩了甩发酸的胳膊离开药圃。
一夜流转，新的任务刷新。
【今日任务：前往宗门铁匠铺，亲手捶打铁器百下，不可动用灵气增幅力量。】
铁匠铺炉火熊熊，热浪扑面而来。打铁的老师傅诧异的看向我，我说明来意，接过沉重的铁锤。
铁块在炭火里面烧得通红。我举起沉甸甸的铁锤，一下一下重重砸在铁块上面。每一次都要依靠肉身力气。百下捶打，手臂肌肉很快酸胀难忍，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地面，瞬间蒸发。
捶打完毕，我的两只胳膊不停发抖。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半枚残次丹药。】
我放下铁锤，谢过铁匠师傅，拖着酸痛的躯体离开铁匠铺。
天光再次亮起。
【今日任务：全程不借用灵气，徒步攀登完整的千级上山石阶。】
平日里上下山，不少修为略高一点的弟子，都会调动灵气，脚步变得轻快。我不行，必须完完全全靠着肉体双脚，一步一步走完所有石阶。
我从山底起步，一阶一阶向上攀登。爬到中段的时候，呼吸就开始急促，双腿酸胀。沿途往来的弟子来去匆匆。我不敢有半点取巧，咬着牙，一步接一步，终于踩上石阶的最顶端。
站在高处大口喘气，双腿又沉又痛。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修为。】
我扶着旁边的石栏杆，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又一个清晨。
【今日任务：调解两名发生争吵的外门弟子，化解二人矛盾。】
我在外门驻地闲逛寻找机会。午后，两个年轻弟子因为抢占练剑的位置，吵得面红耳赤，声调越来越高，眼看就要动手斗殴，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我硬着头皮挤进去。
“两位师兄，大可不必为此争执。”
两个人怒气冲冲，一开始谁都不愿意听我一个杂役说话。我耐着性子，两边来回劝说，捡着两边都能听进去的话慢慢讲，来回周旋。耗了好一阵子，两个人火气才一点点降下去，互相冷哼一声，各自退让，不再争吵。
周围围观的人渐渐散开。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碎银三枚。】
攥着碎银，我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搞砸。
夜色褪去。
【今日任务：静坐溪边，观察流水，感悟流动之理，持续一个时辰。】
我寻到山间一条浅浅溪流，溪水叮咚，石块被流水打磨得光滑。我坐在溪水岸边，闭上眼睛，听哗哗流淌的水声，感受水流不停奔涌向前，永不停歇。
一个时辰，耳边只有水声在不断回响。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
我站起身，裤脚被溪边的水汽浸得微微潮湿。
翌日。
【今日任务：徒手进入沼泽边缘，清理杂草藤蔓，不可运转灵气隔绝泥污。】
沼泽边缘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黑乎乎的烂泥踩上去软软下陷。我卷起裤腿踩进泥地里，徒手去扯那些缠绕丛生的杂草藤蔓。黑色泥浆沾满手掌、小臂，冰凉黏腻。
藤蔓上面还带着细小的倒刺，在皮肤上划开密密麻麻细小的口子。我耐着性子，一点点把指定区域的杂草清理干净。
从沼泽边出来的时候，满身污泥。我跑到溪水边，反复冲洗手脚胳膊。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少量修为。】
浑身又脏又累，我慢慢走回杂役房。
天微微亮。
【今日任务：于外门哨塔整夜守夜警戒，不得昏睡。】
我登上低矮的外门哨塔。夜色笼罩山林，远处的山林时不时传来几声兽吼。漫漫长夜，只有夜风相伴。困意反复袭来，我来回踱步，靠走动驱散睡意，睁着眼睛留意四周动静。
整整一夜熬过去，东方天边透出光亮。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碎银两枚。】
走下哨塔的时候，脑袋昏沉沉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睡过几个时辰，再度醒来。
【今日任务：遭旁人嘲讽奚落之时，不可反驳，不可动怒，内心亦不可滋生恨意。】
这任务是全天生效。
白日干活的时候，有几个出身不错的外门弟子路过，看见我一身灰扑扑的杂役衣衫，便停下脚步出言讥讽，言语之间满是轻视。
“看这个杂役，平日里行为疯疯癫癫。”
“听说总对着石头花草自言自语，莫不是脑子坏了。”
那些话语一句句钻进耳朵，胸腔里火气往上翻涌。可我知道，只要心底生出怒意恨意，任务直接失败。我垂着眼，什么话都不说，任由那些话语落在身上，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他们嘲讽一阵，见我毫无反应，觉得无趣，便转身走开。
一整天，我时时刻刻都要稳住心神。等到子时到来。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淬体灵气。】
我回到土屋，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又一个凌晨来临。
【今日任务：静心悟道，直面自身境界瓶颈，尝试突破至炼气三层。】
我在屋内盘坐下来。体内积攒许久的灵气，在三十多天各式各样任务的奖励之下，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
我闭上双眼，引导灵气在经脉之中循环流转。过往一桩桩经历在脑海闪过，后山的野猪，乱葬坳的寒风，演武场无数道异样的目光，雨水、悬崖、沼泽……
灵气一遍一遍冲刷经脉，浑身暖洋洋的，经脉微微发胀。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轻轻嗡的一声。
气息往上跨出一步。
炼气三层。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下品固气丹一枚，碎银四枚。】
这一次的奖励比往常丰厚不少。我缓缓睁开眼睛，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流转的力量，不再是之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暖流。
我伸出手掌，轻轻握拳，肉身、灵气，都和刚穿越过来那个孱弱的少年躯体判若两人。
走到土屋窗边往外望去，外面朝阳升起，金色的光铺在整片青云宗的屋舍山林之上。
我站在窗前，安静望着远方。
过去三十多天，一桩桩任务熬过来。很多时候是丢人现眼，很多时候是直面危险，每一次失败的惩罚悬在头顶逼得我不敢松懈。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现代那间出租屋，键盘，凉掉的浓茶。只是回想起来，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在等我回去，只剩空荡荡的房子和永无止境的内卷。
我转过身，躺回土炕，闭上双眼休息。等待下一个凌晨，下一道任务。
沉沉的睡意裹住我，土坯房外传来零星早起杂役走动的声响，朦朦胧胧之间，眼皮一重一轻，再睁开，淡蓝色光幕已经悬浮在眼前。
【今日任务：进入低级妖兽林深处，采摘三枚火晶灵果，遇到妖兽优先自保，不可刻意杀戮。】
看到任务，我指尖不自觉摩挲掌心那枚之前得到的下品固气丹。炼气三层的修为，放在外门依旧算不上什么，但好歹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
吃过简单的稀粥，我揣好仅有的几枚丹药，腰间别上磨锋利的短木刀，踏入妖兽林深处。林木遮天蔽日，林间到处都是野兽低吼，枝叶间时不时有飞鸟惊起。
按照杂役之间流传的零碎见闻，火晶灵果长在向阳的岩缝之上，果子艳红如火，同时也被不少妖兽视作食物。
在林子里面兜兜转转大半晌，岩石缝隙间那几点刺目的红色终于映入眼帘。可还没等我上前，灌木丛哗啦一阵晃动，一头皮毛赤红的火纹狸猫弓起身子挡在岩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低吼，死死盯住我。
它也盯上了灵果。
我握紧短木刀，脚步缓缓后撤半分，没有主动冲上去厮杀。任务明确不让刻意杀戮。我就站在原地，和狸猫两两对峙，它几次试探着往前扑，都被我挥刀的动作逼退。一人一兽耗了许久，狸猫见占不到便宜，不甘地嘶叫一声，扭头钻进密林消失不见。
我连忙攀上岩缝，小心翼翼摘下三枚火晶灵果。果皮温热，还带着阳光晒出来的温度。
原路折返的路上又撞见两头低阶妖兽，我全部选择避让周旋，没有下死手。
踏出妖兽林边界的一刻。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修为，碎银三枚。】
暖流顺着经脉散开，火晶灵果被我小心收进布囊，拖着满身疲惫回到杂役房。手掌被岩石磨出好几道细小的伤口，我寻出之前剩下的疗伤药草草敷上，躺倒在土炕上歇息。
一夜转瞬即逝，天光刺破黑暗。
【今日任务：救助林间一只翅膀受创的野生小鸟，帮它处理伤口，待它能够自主飞走才算完成。】
我吃完早饭再度走进外围山林。林间枝叶层层叠叠，耳边传来微弱的啾啾哀鸣。我循着声音拨开灌木丛，一只灰褐色的小山雀摔落在落叶堆里，一边翅膀血肉模糊，羽毛被血黏结在一起，扑腾几下也飞不起来。
它看见我靠近，吓得不停挣扎。我动作放得极慢，伸出手掌，低声安抚。耗了好一会，它才不再剧烈扑腾。我拿出身上存的少许疗伤药粉，轻轻撒在它破损的翅膀上，撕下一小块干净布条，松松缠好伤口。
我把它安置在避风的矮树杈上，每日抽空过来查看喂食。整整等到第三天午后，我再过来的时候，小山雀振了振翅膀，扑棱几下，扶摇飞向远处的山林。
光幕随即亮起。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碎银一枚。】
望着小鸟消失在树冠之间的影子，我站在树下待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又一个凌晨到来。
【今日任务：遭遇妖狼袭扰，只许防御自保，不可将妖兽斩杀，逼退即可。】
午后山林起了风，草木哗哗作响。四头灰毛妖狼从树林合围过来，碧绿的瞳孔死死锁定我的身影，嘴角淌出涎水，低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狼的数量不少，獠牙泛着冷光。我握紧短木刀，调动体内炼气三层灵气护在周身，只守不攻。狼轮番朝我猛扑过来，我横刀格挡，刀刃和狼爪碰撞，震得我手臂发麻。锋利的爪尖数次划破我的衣衫，胳膊撕开浅浅血口。
我只格挡、闪避，寻找机会逼退它们，绝不朝着要害下死手。周旋许久，几头妖狼接连受了些皮肉轻伤，见很难将我扑倒，终于不甘心地缓缓向后退去，慢慢消失在密林深处。
危机散去，我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作痛。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少量修为，半枚下品疗伤丹。】
我拆开布条重新处理伤口，咬着牙把药丹捏碎敷在创口，一步一步走回驻地。
天蒙蒙亮，新的任务如期而至。
【今日任务：下山去往山脚下凡人村落，帮助农户收割半亩麦地，不得动用灵气偷懒。】
沿着长长的山道下山，来到山脚下的普通村落。田间麦浪翻涌，不少农户弯腰收割麦子。寻到一户缺少人手的老农，我上前说明来意。
老农满脸诧异，递给我一把沉甸甸的镰刀。烈日悬在头顶，阳光烤得后颈发烫。我弯下腰，手握镰刀，一下一下收割麦秆。完全依靠肉身力气，半亩麦地，弯腰反复劳作。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浸透灰布短衫，腰腹酸得几乎直不起来。
从日头当午忙到夕阳斜垂，半亩麦地才算收割完毕。老农过意不去，执意要塞给我两个粗面馍馍。我推辞不过接了下来。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淬体灵气，碎银两枚。】
我咬了一口粗面馍，麦香粗糙朴实，顺着山路慢慢返回宗门。
一夜过去。
【今日任务：暴雨降临，下山加固山村三处危房土墙。】
夜半狂风呼啸，第二日一早便是倾盆大雨。乌云压得很低，雨珠砸在地面溅起大片水花。我冒雨再次赶去山下村落。村里几处土坯老房，土墙被雨水泡得松软，墙体已经出现裂痕，若是继续淋雨，随时可能坍塌。
村民搬来泥土、茅草，我卷起衣袖，和他们一同和泥、垒墙，冒雨修补松动的墙体。冰冷雨水浇遍全身，泥浆沾满手脚，手上被茅草划开一道道细碎口子。三处危房，一处一处加固牢靠。
忙到雨势稍稍减弱，我才停下手上活计。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少量修为，碎银三枚。】
浑身沾满泥水，我寻到溪边简单冲洗，顶着湿漉漉的衣衫爬回青云宗。
天光破晓。
【今日任务：拦下三名贪玩误入妖兽活动区域的凡人孩童，平安将他们送回村落。】
我下山之后，便在村子靠近山林的地界来回走动。临近午后，三个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孩童，趁着大人不注意，蹦蹦跳跳往林子深处跑，嬉笑打闹，丝毫不知道林子里面潜藏的危险。
我快步冲上前，横身挡在他们身前。几个小孩被我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叫嚷着想要绕开继续往林子里钻。我耐着性子，放缓语气，跟他们讲山林里面妖兽伤人的凶险，半劝半护，牵着几人的小手，一路平安送回村子，交到焦急寻找孩子的农户手上。
农户连连向我道谢。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碎银两枚。】
看着孩子们被家长领走，我才转身踏上回山的路。
又一日清晨。
【今日任务：在野外辨别八种剧毒毒物，避开所有攻击，全部识别确认。】
我踏入妖兽林边缘的乱石草丛。蛇、毒蜈蚣、毒蝎，各式各样带毒的虫兽潜藏在石缝落叶之下。我不敢贸然伸手触碰，全靠平日里听来的见闻仔细分辨。
一条三角脑袋的毒蛇猛地从石缝窜出，朝着我的脚背咬来，我慌忙向后纵身跳开，心脏猛地一缩。我屏住呼吸，继续仔细辨认。八种毒物一一确认完毕。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修为，碎银一枚。】
离开乱石堆的时候，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夜色褪去，黎明到来。
【今日任务：静心抄写百遍“守本心，莫贪奢”，字迹必须工整，不许潦草。】
回到土坯房，寻来之前捡来的炭块，还有几张粗糙的树皮纸。我坐在矮土桌前，一笔一划慢慢抄写。
一遍，十遍，五十遍。炭灰蹭到指尖，黑乎乎一片。抄写的过程当中，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回想修仙界的机缘宝物，我强行把杂念压下去，认认真真落笔。整整百遍写完，手腕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树皮纸上满满铺满黑色字迹。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修为，半枚残次聚气丹。】
我把抄写好的纸张叠好收在角落，活动发酸的手腕。
一夜流转。
【今日任务：护送一名修为受损的外门师弟，平安返回外门驻地，路上需提防妖兽偷袭。】
这名师弟外出历练被妖兽所伤，灵气紊乱，独自走回驻地凶险重重。我和他一同踏上返程山路。一路上我走在外围，时刻留意山林之中的动静。
半路果然遭遇一头黑鬃野猪的袭击，我横刀上前抵挡，缠斗一番将妖兽逼退。一路步步小心，终于平平安安把人送回到外门杂役区域。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少量淬体，碎银三枚。】
师弟再三向我道谢，我摆了摆手，独自返回我的土屋。
天刚蒙蒙亮。
【今日任务：进入心魔幻境，直面自己的心魔虚影，不可被幻境蛊惑沉沦。】
光幕亮起的瞬间，周遭景物骤然扭曲。土坯房消失不见，眼前重新出现了我现代的出租屋。电脑亮着屏幕，桌上摆着凉透的浓茶，一切都和我猝死那一天一模一样。
出租屋里面，甚至还幻化出已经离世父母的身影，温和地朝我招手，叫我留下来，不要再回到残酷的修仙世界。
一股巨大的诱惑包裹住我。回到这里，就不用再面对妖兽、任务、悬在头顶的可怕惩罚，不用再经历一次次屈辱和生死险境。
我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可转念之间，我又清清楚楚明白，这全部都是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父母早就已经不在，这间屋子也只是心魔编织出来的美梦。
我咬紧牙关，硬生生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眼前幻象。
周遭景象如同碎玻璃一般哗啦碎裂开来，我重新站回土坯房当中。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修为，下品清心丹一枚。】
浑身冒出一层冷汗，我扶住土墙大口喘气。那颗清心丹握在手心，淡淡的清凉药香缓缓散开。
又一个清晨。
【今日任务：不借助任何灵气，徒步横渡山间的浅滩激流。】
山间河水刚下过暴雨，水流湍急，浪花撞击石头哗哗作响。河床底下布满滑溜溜的青苔碎石。
我褪去鞋袜，踏入冰冷的河水。湍急的水流不断冲击我的腿，好几次险些将我直接冲倒。我弯腰，重心压得极低，双脚摸索着稳固的落脚点，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对岸挪动。冰冷的河水刺得皮肤发麻。
耗费许久，才踉踉跄跄踏上对岸的土地。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淬体灵气，碎银两枚。】
我拧干裤腿上的水，坐在岸边石头上歇了很久，才继续赶路。
天光破晓。
【今日任务：进入迷雾山林，不靠灵气指引，凭借自身辨别方向，完整走出迷雾。】
整片山林被白茫茫的浓雾笼罩，数步之外就看不清景物。灵气在这里会被迷雾扰乱，完全不能用来探路。
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我低头观察树皮苔藓的长势，观察地上水流走向，一点点分辨方位。浓雾之中时不时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声音忽远忽近，搅得人心神不宁。我稳住心绪，不慌不忙，一点点朝前摸索。
耗费大半日，眼前的雾气终于稀薄，我成功踏出迷雾山林。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少量修为，碎银两枚。】
重见天光的那一刻，我长长呼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
一夜过去。
【今日任务：安抚一头狂躁发狂的低阶灵鹿，使其恢复平静。】
山林之中，一头灵鹿被猎兽的陷阱夹伤后腿，剧痛之下变得狂躁不安，犄角胡乱顶撞周遭树木，鼻孔不停喷着白气。
我不敢猛然靠近，隔着一段距离，放轻声音，慢慢和它说话。灵鹿不断嘶吼，对着我做出冲撞的姿态。我就站在原地，不进不退，一遍一遍柔声安抚。耗了极久，它身上狂暴的气息才缓缓褪去，低下脑袋，低声呜咽。
我小心上前，拆开困住它腿的兽夹。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碎银一枚。】
灵鹿瘸着腿，慢慢走入密林深处。
翌日凌晨。
【今日任务：面向山野，为所有逝去的山野生灵默哀一炷香时长。】
我寻到一处开阔的山岗，点燃一小截粗香。香烟袅袅向上飘散。
我静静站在原地，脑海里面闪过这些日子见过的死去杂役、陨落弟子，山林里面争斗死去的鸟兽。一炷香燃烧殆尽，我始终垂着眉眼，心中默悼。
山风掠过山岗，吹动我的衣衫。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修为。】
香灰被风卷走，我转身走下山岗。
又一日到来。
【今日任务：途经一处散落的低阶宝物，克制贪念，分毫不可拾取。】
我沿着山道前行，路旁草丛之中，散落着几枚低阶灵石，还有一枚看上去品相尚可的护身小玉佩，应该是哪个弟子赶路的时候不慎遗失。
灵石、玉佩，对现在依旧拮据的我而言，算得上不小的诱惑。指尖微微发痒，下意识想要弯腰捡拾。任务的要求在脑海响起，我硬生生移开目光，脚步不停，径直从宝物旁边走过去，没有碰一下。
径直走出数十步之后，光幕刷新。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淬体灵气，碎银三枚。】
我心里难免掠过一丝可惜，可一想到失败的代价，便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
夜色褪去，新的任务到来。
【今日任务：寻到一名中毒昏迷的杂役，为他解毒施救。】
我去往杂役们经常进山采药的区域。在一处灌木丛边上，看见一名杂役倒在地上，面色乌青，呼吸微弱，手臂上留有毒蛇咬出来的牙印。
我快步蹲下身，回忆平日里记熟的解毒法子，先为他逼出部分毒血，再取出身上留存的解毒草药，嚼碎敷在咬伤的创口，又喂他服下半枚解毒丹药。
做完一切，我守在他身旁，直到他慢慢睁开双眼，恢复意识。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少量修为，半枚下品固气丹。】
那名杂役尚且虚弱，连连对我道谢。我看他情况稳定，才离开山林。
天微微亮。
【今日任务：雪山山腰静坐一刻钟，不靠灵气抵御严寒。】
我登上宗门后方低矮雪山的山腰。寒风卷着细碎雪沫狠狠打在身上，气温低得刺骨。
我就地坐下，不许调动体内灵气御寒。冰冷顺着衣衫往骨头里面钻，浑身皮肉冻得发麻，牙齿都忍不住想要打颤。我死死咬紧牙关，一动不动，硬扛完一刻钟。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碎银两枚。】
任务结束的瞬间，我立刻运转灵气回暖身体，手脚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一夜流转。
【今日任务：正午烈日之下，空地静坐感悟一个时辰，不得借树荫躲避暴晒。】
正午的太阳毒辣刺目，地面被晒得滚烫。我站到开阔无遮拦的空地上，盘腿坐下。烈阳直直烘烤我的皮肤，热浪滚滚，汗水不停往外冒，很快浑身大汗淋漓，头脑一阵阵发昏。
我强撑着，安安静静感悟天地之间燥热的气息，熬完整整一个时辰。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一缕修为，碎银两枚。】
站起身的时候，脑袋晕乎乎的，皮肤被晒得火辣辣疼。
又一个凌晨。
【今日任务：调解两户山下凡人之间的土地小恩怨，让双方各退一步和解。】
我再度下山，村落里面两户农户，为了一小块边界田地闹得矛盾重重，互相争执了许久，谁都不肯退让。
我坐在两户人家院子中间，听两边各自诉说委屈。来回周旋劝解，帮他们权衡利弊，一点点开导。耗了大半日，两家人终于松口，愿意互相让步，定下田地的边界，不再争吵。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淬体灵气，碎银三枚。】
看着两户人家握手言和，我才踏着夕阳往山上返回。
回到土坯房，夜色已经笼罩群山。我坐在土炕边上，把身上积攒的碎银、丹药全部倒出来清点。修为稳稳停在炼气三层的顶峰，距离炼气四层只差薄薄一层窗户纸。
这么多任务一路走过来，危险越来越多，不再仅仅是当众出丑的社死，一次次直面妖兽、幻境、生老病死。
偶尔夜里躺着，我依旧会想起现代的那间出租屋。只是回想起来，不再是强烈的归乡渴望。那边已经没有属于我的牵挂，所谓回家，不过是回到一座空房子，重新捡起无休止的内耗。
而在这里，我实实在在活着，体会风雪，体会伤痛，也体会过帮助别人之后那一点淡淡的暖意。
我将丹药小心收好，躺倒在土炕上。屋外风声沙沙作响，我闭上双眼，等待下一个凌晨，等待下一道来自光幕的任务。
夜色沉沉，土坯房里寒气渗过土墙，我蜷缩在土炕上浅浅睡去。当意识从混沌里浮起，淡蓝色光幕已经静静悬在眼前。
【今日任务：独闯残魂山谷，穿行整道山谷，不可被残魂蛊惑动摇心神。】
看到这一行字，我指尖微微收紧。残魂山谷，是青云宗外围一处废弃古战场，战死修士的残魂游荡不散，没有实体，不会直接伤人，却专挑人心里面的遗憾、执念下手，编织幻象扰乱神智。若是心神失守，人便会困在幻境里面，永远走不出来。
吃过早饭，我把清心丹揣进怀里，握紧短木刀，朝着山谷方向行去。
刚踏入谷口，周遭的风一下子冷了下来。谷内乱石遍地，断裂的兵器半截埋进泥土，四处灰蒙蒙一片。一道道半透明淡淡的人影在乱石之间飘来飘去，呜呜的低语声直接钻进脑海，不是耳朵听见，是在意识之中盘旋。
有残魂幻化出我现代父母的模样，站在不远处朝我招手，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旧事。还有残魂化作猝死那一刻的我自己，坐在虚拟的电脑前面，不停劝我放弃眼前一切，回到那间出租屋安稳度日。
那些话语挠着心底最软的地方，我心口一阵阵发闷。怀里摸出那枚清心丹含在口中，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散开。我垂着眼，脚步不停，任凭幻象在身侧此起彼伏，不去回应，不去凝望。一路上各种各样的遗憾与诱惑轮番袭来，我咬紧牙关，只盯着前方山谷出口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低语渐渐消散，灰蒙蒙的雾气褪去，我踏出了山谷出口。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修为，碎银四枚。】
暖流涌遍经脉，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转身踏上返回驻地的山路。
一夜倏忽而过，天光破晓。
【今日任务：硬抗一次魔道残余逸散妖气冲击，守住本心，不可被妖气侵染神智。】
宗门探子查到，后山一处山洞，留有很久以前魔道修士溃散之后残留的一缕妖气。这股妖气没有实体杀伤之力，却能够搅乱人的七情六欲。
我走到山洞洞口，漆黑的洞口飘出阵阵阴冷黑雾。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黑雾瞬间裹住我的全身。暴戾、嫉妒、怨毒的情绪疯狂往脑海里面钻，心底压抑的愤怒、委屈全部被放大，恨不得肆意宣泄破坏一切。我死死稳住心神，运起全部灵气固守识海，脑海里面一遍一遍回想这些日子经历过的一切，死死抵住那股侵蚀。
浑身皮肉一阵阵发麻，不知道僵持多久，妖气冲击缓缓耗散干净。
我踉跄着走出山洞，脑袋昏沉。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少量修为，下品清心丹一枚。】
我靠在山石边上休息许久，才勉强恢复力气走回杂役房。
又一个凌晨到来。
【今日任务：守护山下小村落一夜，抵御夜间野兽群袭扰，保全村民房舍不受毁坏。】
天色还未完全黑透，我便赶下山，守在村子外围。入夜之后，山林里面大批饿狼、野熊被村子里面家畜气味吸引，成群结队冲了过来，嚎叫声响彻四野。
村民慌乱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我抽出短木刀，调动炼气三层顶峰全部灵气，独自挡在村落最外侧。野兽一批接着一批扑上来，刀刃与兽爪碰撞，身上接连添下数道伤口。我不能退，身后就是普通的凡人老小。
整整一夜，来回奔袭驱赶野兽，身上到处都是撕裂的伤口，血腥味沾满衣衫。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头野兽才不甘地退入山林。村落房舍完好，没有村民受伤。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大量淬体修为，碎银五枚。】
浑身酸痛无力，我简单处理伤口，拖着疲惫躯体，踏着晨光返回青云宗。
天光再次亮起。
【今日任务：来到悬崖悬空石台，盘坐半个时辰，感悟生死，不得心生惧意坠落。】
我来到之前采摘灵果的那处大断崖，小心翼翼挪到向外伸出去仅仅数尺宽的悬空石台上。脚下就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山涧，山风猛烈，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只要身子稍微一晃，便会直接坠下去粉身碎骨。
我就地盘坐，半个时辰。视线向下望，无尽云雾翻涌，死亡的压迫感沉甸甸压在心口。我强迫自己冷静，不去想坠落的恐惧，静静感受生死一线之间的滋味。山风一遍遍刮过，我稳稳坐在石台之上，分毫不动。
半个时辰结束，我一点点挪回崖顶安全地面，腿已经有些发软。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修为。】
我扶着岩石缓了很久才离开。
一夜流转。
【今日任务：遇见唾手可得的高阶丹药，主动舍弃，一粒都不可收取。】
我奉命外出，途经一处前人打斗遗留的现场。碎石地面之上，静静躺着三枚品相上乘的高阶固元丹，药香浓烈，就算内门弟子见到也要动心。
只要弯腰就能收入囊中，有了这几枚丹药，我可以轻松冲破炼气四层，修为再上一个大台阶。心脏砰砰直跳，欲望在心底翻腾。任务的约束悬在头顶，失败的惩罚在脑海一闪而过。我咬紧牙关，目光移开，脚步不停，径直从丹药旁边走过去，没有低头触碰分毫。
走出很远之后，光幕亮起。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淬体灵气，碎银三枚。】
心底难免生出一丝惋惜，可我清楚，赌不起那个失败的后果。
天蒙蒙亮。
【今日任务：陷入富贵幻境，身处无尽珍宝之中，不可沉迷，自行破境而出。】
光幕一闪，周遭景象瞬间变换。
我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遍地灵石、灵玉、天材地宝堆积如山，锦衣玉食摆在面前，无数仆从躬身等候听我差遣。在这里，我不用再做杂役，不用受任务折磨，拥有享用不尽的修炼资源。
诱惑铺天盖地笼罩过来。这些，是我写小说的时候无数次幻想过的机缘。
我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一片浮华。可我心里清楚，一切皆是虚妄。我闭上双眼，集中全部意念，心中默念眼前皆幻。整片金碧辉煌的大殿如同镜子一般碎裂消散，我重新回到自己简陋的土坯房。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大量修为，下品固气丹一枚。】
一股浑厚灵气冲刷经脉，体内瓶颈轻轻一震，桎梏破开。
炼气四层。
我缓缓握拳，能够清晰感受到身体里面暴涨的力量。
又一日清晨。
【今日任务：救助一名被追杀的无辜散修，掩护他摆脱追兵，不可出卖。】
我穿行在山林之间，听见兵器交锋的声响。一名衣衫染血的散修被两名恶徒追杀，身上多处重伤，节节败退。
那两名追杀者修为比我高出一截，气息迫人。我深吸一口气，从林木阴影之中走出去，挡在散修身前。
“此事与你杂役无关，速速滚开！”追杀者厉声呵斥。
我没有退让，握紧短刀，调动全部灵气与之周旋缠斗。我修为不及对手，只能依靠地形游走牵制，拼死缠住二人，给受伤散修争取脱身逃走的时机。几番凶险交手，我肩头挨了一掌，气血翻涌。那散修抓住空隙，遁入密林逃远。
散修消失之后，我不再恋战，借着山林掩护抽身退走。
确认散修已经彻底脱离危险范围，光幕弹出。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淬体，碎银四枚。】
我捂住作痛的肩膀，寻隐蔽角落服下丹药调息。
夜色降临，新的任务如期而至。
【今日任务：孤身穿过瘴气毒谷，依靠草药抵御瘴毒，不可运转灵气强行逼开瘴气。】
毒谷之中弥漫淡绿色毒瘴，吸入体内便会侵蚀脏腑。我把之前收集的解毒草药嚼碎涂抹在口鼻周围，一步一步走入谷中。
不能动用灵气隔绝毒气，只能依靠草药微弱的药力抵挡。淡淡的眩晕感一阵阵袭上头颅，胸口闷胀恶心。谷内地形错综复杂，到处都是毒草丛生。我小心翼翼辨认路径，忍受瘴气带来的不适，一步步向前跋涉。
耗费许久，我终于走出毒谷，冲到溪水边大口漱口清洗。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少量修为，半枚解毒丹。】
我坐在溪水边，缓了大半天才恢复过来。
黎明到来。
【今日任务：直面内心最大遗憾的心魔幻境，坦然接纳过往，不可逃避。】
幻境再一次笼罩住我。
眼前是我猝死之前的出租小屋。电脑亮着文档，屏幕上是永远写不完、不断扑街的小说稿子。我看见过去的自己，日夜颠倒，熬夜苦写，挣不到多少钱，亲人早早离世，孤零零活在城市里面。所有不甘、委屈、无力全部摊开在我眼前。
过往的挫败、孤独一幕幕重演。这是我埋藏心底最深的遗憾。
这一次，我没有闭眼逃避。我站在幻境之中，静静看着那个疲惫憔悴的三十五岁的自己。我明白那就是我真实的人生，有狼狈，有失意，却也实实在在活过一回。
“我接受。”我低声开口。
幻境轰然破碎。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浑厚修为，清心丹一枚。】
回到土屋，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翌日。
【今日任务：遭受莫大委屈，心中滋生仇恨，需要将仇恨彻底消解，不可留存一丝恨意。】
这是全天持续生效任务。
白日去往集市采购物资，撞见几名外门弟子，因为之前几次任务见过我各种怪异举动，存心寻衅。他们无端污蔑我偷窃灵材，当众出言羞辱，推搡之间把我重重推倒在地，肩头旧伤被牵动，钻心的疼。
围观之人不少，没有人站出来替我说话。屈辱与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憎恨几乎要填满胸腔。只要心底生出恨意，任务便是失败。
我趴在冰冷地面，指甲深深抠进泥土。硬生生把翻涌的怨愤一点一点压下去。一遍一遍深呼吸，强迫自己放下报复的念头。
整整一天，无论脑海之中情绪如何翻腾，我都死死化解心底的仇恨。等到子时来临。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淬体灵气，碎银三枚。】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身上尘土，默默走回杂役房。
又一个凌晨。
【今日任务：排查青云宗外围三处潜藏妖物隐患，悄悄清除，不可大肆喧哗惊动宗门高层。】
根据杂役之间流传的消息，宗门外围三处山洞，藏有潜伏的低阶妖物，会偷袭路过的凡人、杂役。
我趁着白日，孤身前往三处地点。第一处，两只毒蝎盘踞洞内，我持刀周旋将其驱杀；第二处，一条巨蟒守在洞口，一番缠斗逼它远遁；第三处，一窝妖鼠，我用火把驱赶清理。全程尽量压低动静，不引来宗门弟子注意。
三处隐患全部处理妥当。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修为，碎银四枚。】
忙完一切，夜色已经铺满山林。
天光破晓。
【今日任务：暴雨之中，守护药圃外一片新生灵苗，不能让狂风暴雨将灵苗摧毁。】
狂风裹挟暴雨倾盆而下。那一片灵苗稚嫩纤细，狂风大雨之下随时会被摧毁。我扯来破旧麻布木板，站在雨里，用身体和简陋物料为灵苗遮挡风雨。
瓢泼大雨狠狠砸在身上，狂风一次次几乎把我掀翻。我半弓着身子死死守住，在大雨里面苦苦撑过一整个时辰。雨势渐渐变小，灵苗完好无损，依旧挺立在泥土之中。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碎银两枚。】
我浑身湿透，冻得浑身发抖，快步跑回土屋取暖。
一夜过去。
【今日任务：面对筑基修士威压，脊背挺直，不可弯腰卑膝。】
我去往管事处领取每月配给，恰好遇上一名筑基期内门修士从廊下走过。强大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过来，周遭所有杂役，尽数弯腰躬身，低头行礼。
那股沉重的力量压得我浑身骨骼作响，本能想要弯腰俯首。任务要求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我咬紧牙关，调动体内全部灵气撑住躯体，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低下头颅，没有屈膝弯腰。
那名筑基修士目光扫过人群，留意到没有躬身的我，眉头微微一皱，深深看了我一眼，并未多做停留，径直离去。威压缓缓散去。周围杂役纷纷投来惊骇的目光。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大量修为。】
威压消失那一刻，我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
又一日清晨。
【今日任务：眼前出现唾手可得的机缘，主动放弃，优先救下一名遇险凡人。】
我穿行山谷，前方崖壁缝隙闪烁灵光，是一处小型机缘点，里面孕育一枚进阶灵珠。我正要靠近，听见下方山谷传来呼救。一名上山采药的凡人脚下打滑，挂在悬崖灌木枝条上面，随时会坠落深渊。
灵珠近在咫尺，错过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可下面的人命就在转瞬之间。我不再多看那处灵光，转身奔跑到悬崖边，趴在崖上，伸手拼尽全力，把那名摇摇欲坠的凡人拉回安全地面。
等我再回头，崖壁缝隙灵光已经消散，机缘彻底消失。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淬体，碎银四枚。】
获救的凡人对我千恩万谢，我摆了摆手，心中并无后悔。
夜色褪去。
【今日任务：幻境之中不断否定自我，破除自我贬低的心魔。】
幻境降临。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一遍一遍数落我的不堪。说我不过一介穿越过来的落魄写手，资质平庸，只会做各种滑稽蠢事，不配修行，哪里都算不上。
那些话语，很多都是我过去无数个深夜，在心里面对自己说过的话。自我怀疑如同潮水将我淹没。
我站在幻境中央，没有低头顺从那些否定。我回想一路走来，熬过的野猪对峙，乱葬坳的寒夜，沼泽、雪山、救人守村的一个个日夜。
“我平凡，但我并非一无是处。”
话音落下，所有嘈杂声音尽数消散，幻境破碎。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浑厚修为，下品固气丹一枚。】
回到现实土屋，心绪久久平复。
翌日凌晨。
【今日任务：独自镇压一缕逃窜的凶煞残气，不可被凶煞吞噬神智。】
一处古战场遗迹，一缕残存凶煞之气挣脱束缚四处飘荡，若是冲入山下村落，会祸害不少凡人。
我赶至现场，凶煞黑气翻滚嘶吼，充满暴戾毁灭的意志。我握紧短刀，灵气全部铺开，与之对峙缠斗。黑气一次次扑咬我的识海，我依靠多枚清心丹的药力苦苦坚守，一点点消磨凶煞的力量，耗费许久，终于将这一缕凶煞彻底镇压消解。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大量修为，碎银五枚。】
我浑身疲惫，坐在乱石堆上喘息。
一夜流转。
【今日任务：双重幻境，一重享尽世间荣华，一重承受无边孤寂，两处幻境皆不可沉沦。】
双重幻境同时铺开。一边是无尽权势珍宝，万人拥戴；另一边是荒芜死寂的旷野，世间只剩我孤身一人。
荣华诱惑，孤寂折磨，两种极致轮番拷打我的心神。我既不贪恋富贵，也不被无边孤独击溃，守住本心，主动冲破两层幻境。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修为。】
睁开双眼，只觉得精神消耗巨大。
天光大亮。
【今日任务：彻底认清自身命格，坦然接受自己只是平凡修士，没有绝世天赋。】
我登上山巅，望着云海翻涌。过往我写修仙小说，总幻想主角天赋惊世，一步登天。穿越之初，内心也隐隐期盼过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
可七十多场任务走过来，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没有旷世根骨，没有特殊血脉，一身修为全靠系统那一点微薄奖励一点点堆出来。我会害怕妖兽，会畏惧死亡，会贪图宝物，会觉得屈辱难堪。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山风拂过衣衫，我在山巅出声，像是说给天地听，也说给自己。
“我接受，我本就是平凡之辈。”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淬体灵气，碎银三枚。】
我站在山巅，风吹过脸颊，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悄然落地。
又一个清晨到来。
【今日任务：放下心中“一定要回到现代”的执念，不把归途当作唯一活下去的目标。】
这一日没有外出厮杀，没有奔走救人。我待在简陋的土坯房内，静静坐着。
现代的出租屋、键盘、已经逝去的父母，一幕幕在脑海回放。很长一段时间，支撑我熬过所有屈辱和危险的，就是那一个回家的念想。完成九十九个任务，开启光门，回到属于我的世界。
可我心里也明白，那边早已没有等待我的人。回去，不过换一座房子继续孤单度日。我若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回归上面，一旦求而不得，内心便会直接崩塌。
我一遍遍回想，慢慢把那一份执念从心底挪开。回家可以是选择，但不再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目的。在这里好好活着，同样是我的人生。
当那股执念真正松解开的瞬间。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海量修为，上品清心丹一枚。】
体内灵气轰然涌动，稳稳站在炼气四层的中段。
至此，第九十个任务结束。
窗外天色已经晚了，暮色笼罩整片青云群山。我坐在土炕上面，指尖摩挲手里大大小小的丹药。
距离第九十九个终极任务，还剩下九个。
身上大大小小无数旧伤新伤，很多已经化作淡淡的疤痕留在皮肉之上。从最开始满心愤怒憋屈，为了躲避那可怕惩罚被迫一件件完成离谱任务，到现在，很多事情我会主动去做，会去怜悯生灵，会体谅凡人苦难。
我不再单纯被系统胁迫着活着。
夜色浸满土坯房，薄薄被褥挡不住山间深夜的凉意。我蜷在土炕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回放一路过来的种种画面：后山的玄纹野猪，演武场一道道异样的目光，乱葬坳呜呜的夜风，幻境里幻化出来的父母虚影。
困意慢慢涌上来，意识沉沉往下坠。
再睁眼，淡蓝色的光幕悬在半空。
【今日任务第九十一：坦然直面自身所有懦弱，在心底完完整整承认自己的胆怯，不得掩饰，不得自我美化。】
我坐在土炕上，没有出门。
过往很多次生死关头，我心底第一反应永远是逃跑。撞见妖兽袭来，面对筑基修士如山的威压，踏入残魂山谷的时候，恐惧从来都真实存在。我很多次硬撑着完成任务，可心底总会下意识给自己找借口，告诉自己那只是谨慎，不是胆小。
今天不行。
我闭起眼睛，任由那些被我刻意遮掩的情绪翻上来。
我害怕死亡。我害怕疼痛。我害怕那失败之后不可逆的惩罚。遇到打不过的对手，我本能想要躲闪退缩，看见高阶宝物，我会生出贪念，看见惨烈的死伤，我会想要扭头避开。我没有什么大无畏的英雄心性，很多次撑下去，只是被逼到没有退路。
这些，全部都是我。
我在心里面清清楚楚对自己说出来，不去美化，不去辩解，完完全全接纳这份懦弱。
等那层自我粉饰彻底碎掉的一刻。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修为，碎银四枚。】
一股温和灵气漫过经脉，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仿佛卸下一块看不见的重石。
躺回土炕稍作歇息，一夜转瞬即逝。天光刺破窗缝，新的任务如期而至。
【今日任务第九十二：发自内心感谢这一路所有磨难，包括系统发布的那些让人屈辱难堪的任务。】
看到这行文字，心口先是一阵别扭。
我怎么可能真心感激那些让我当众社死、让我身陷险境的任务？曾经无数个日夜，我在心里面一遍遍埋怨小乔，埋怨这套毫无人情味的奖惩，埋怨自己莫名其妙死了，还要困在这具少年躯体里面受这份罪。
我走出土屋，站在院子当中，山风拂过衣衫。
我回想，如果没有这一桩桩一件又一件的任务，穿越过来的我，一个满心网文幻想、身体孱弱的外来灵魂，恐怕早就死在了青云宗底层。是那些撒娇、道歉、磕头、蹦跳的丢人时刻，是一次次生死险境，逼着我看清自己，看清这个修仙世界的残酷。
屈辱也好，伤痛也罢，它们实实在在推着我走到现在。
我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在心底认认真真生出一份谢意。不是感谢折磨本身，是感谢磨难之中熬过来的那个自己。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大量淬体修为，下品固气丹一枚。】
暖意流淌四肢，我静静站在风里，待了许久才转身回屋。
又一个凌晨到来。
【今日任务第九十三：放下命运不公的不甘，不再怨怼自己猝死穿越的遭遇。】
我靠在土墙边上，很多压抑许久的情绪慢慢浮上来。
凭什么熬夜猝死的是我？凭什么别人穿越得天材地宝、绝世机缘，偏偏我落到这般境地，要被一个变态系统挟持，拿那样残酷的后果当做枷锁。过去无数个夜晚，这种愤懑会反复啃噬我的内心。
可怨怼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猝死已经发生，穿越已经成为定局，我再怎么愤愤不平，也抹不掉已经走过的日子。
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那些积压的不平，一点点从心底消散。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修为，碎银三枚。】
我走到屋外，去杂役处领取今日的粗粮伙食。
夜色褪去，黎明降临。
【今日任务第九十四：彻底放下对“回归现代”的执念，回归只能作为一项选择，不能成为渴求的救赎。】
这和第九十任务相近，却又更加深入。九十只是放下唯一目标，这一次，要连根拔除心底那一份对“回家就能解脱”的幻想。
我坐在土炕之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面又浮现那道金色光门的模样。我想象穿过光门之后的场景：回到那间旧出租屋，电脑还摆在桌前，杯子里面是凉透的浓茶。
可那里没有亲人，没有羁绊。回去，不会消除我此生所有的狼狈与伤痛，不会让我就此得到幸福。救赎从来不在那扇光门之后，救赎只能在我自己身上。
我不再把那扇光门幻想成苦难的终点。它仅仅是一个选项，仅此而已。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海量修为，上品清心丹一枚。】
灵气轰然在经脉之中流转，我的修为稳稳踏到炼气四层顶峰，距离炼气五层只差一层薄如蝉翼的隔膜。
我握紧手心的丹药，感受体内奔腾不息的气息。
一夜流转，天光微亮。
【今日任务第九十五：生死抉择瞬间，优先保全陌生凡人的性命，舍弃自身脱身机会。】
接到任务，我便下山去往凡人村落附近的山林。
午后，山体传来隆隆闷响，半边山坡碎石泥土滚滚滑落，是小型山崩。一名进山拾柴的凡人少年来不及逃跑，一块巨大滚石直直朝着他碾压过去，少年吓得僵在原地，连躲闪都已经来不及。
旁边恰好有一处狭窄岩缝，我只要侧身钻进去，就可以躲开滚落的山石，保全自己。可少年的位置，已经没有躲避的空隙。
没有多余思考，我脚下猛地蹬地，调动全部炼气四层顶峰的力量，猛扑过去，一把将少年狠狠推飞出危险区域。
就在我推飞他的刹那，巨石裹挟碎石擦着我的后背砸落。剧痛瞬间炸开，后背皮肉被碎石划开数道深长伤口，整个人被冲击力掀翻摔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岩石上，喉头一甜，一口腥血涌上喉咙。
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少年摔在安全的草地上，惊魂未定，大口喘气。我趴在满地碎石之间，后背火辣辣的疼，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大量淬体修为，下品疗伤丹三枚。】
光幕在尘土之中亮起。
那名少年连滚带爬跑到我身边，惊慌失措地呼喊。我咬着牙，摸出疗伤丹吞服下去。附近村落的村民闻声赶过来，七手八脚把我搀扶回村子休养。
在村子里面歇了大半日，后背的伤痛稍稍稳住，我才辞别村民，一步一步忍着伤痛，踏上返回宗门的山路。
回到土坯房，我撕下布条，重新处理后背狰狞的伤口，躺倒在土炕上，浑身疲惫不堪。
再一次睁开眼，又是新的清晨。
【今日任务第九十六：看透修仙浮华假象，无论见到何等诱人机缘，本心都不动摇。】
光幕闪烁过后，周遭环境骤然变换。
幻境铺开。
我站在青云宗的内门山巅。遍地都是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数不清的高阶丹药、灵石堆积如山，更有流光四溢的高阶法宝悬浮在空中。有长老模样的人影对我开口，说愿意收我为亲传弟子，赐予我无上功法，助我一路突破筑基、金丹，寿元绵延千载，受人万人敬仰。
所有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尽数摆在我的眼前。
只要我点头，从此便摆脱杂役身份，不用再做那些屈辱任务，不用再挣扎在底层。
我站在遍地流光之中，静静看着眼前一切。
我见过为争夺一株灵草互相残杀的修士，见过高高在上的长老漠视底层凡人的死活，见过强大修为之下依旧填不满的欲望。浮华外壳之下，依旧是无尽纷争。
这些很好，但并不是我必须要追逐的东西。
我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
整片内门山巅的幻象如同碎浪一般消散，我重新回到简陋昏暗的土坯房。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中量修为，碎银四枚。】
幻境褪去之后，精神消耗巨大，我坐在土炕边上缓了很久。
一夜过去，天光破晓。
【今日任务第九十七：就算世间无人看见你的善举，依旧坚持向善行事，不求回报，不求被人铭记。】
这是全天生效任务。
白日，我悄悄下山。山下河边，有一处浅滩，涨水之后不少尖锐乱石埋在水下，过往的凡人渡河很容易被划伤腿脚，甚至会绊倒溺水。
没有任何人看着我，做完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所为，不会有夸赞，不会有感谢。
我踏入冰凉河水，在湍急水流之下，弯腰，把水下一块块锋利的乱石，一块块搬起来，挪到岸边河滩之上。河水不停冲击我的身躯，水下石块棱角割破手掌，鲜血顺着指尖融进河水里面。
一趟又一趟，搬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水下所有容易伤人的尖石全部清理完毕，天色已经向晚。
来往渡河的村民，并不知道水下隐患已经被清除，依旧如常往来，没有人知道是谁做下这件事。
我悄悄退到树林边上，没有上前讨要半句道谢，独自返回上山的道路。
等到子时来临。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微量淬体，碎银两枚。】
手掌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我寻草药草草敷上，回到土屋。
又一个凌晨到来。
【今日任务第九十八：坦然接纳所有过往遗憾，与穿越之前猝死的那个自己，彻底和解。】
光幕亮起，幻境再一次笼罩我。
眼前重现我猝死那一天的出租屋。
那个三十五岁的陈辞，坐在电脑前面，面色憔悴，眼底布满浓重的黑眼圈，手指落在键盘上。稿子一次次扑街，稿费微薄，父母早已离世，偌大城市只剩孤身一人。满心不甘，想要写出一本大火的小说，却熬坏了身体，最终倒在了工作台前。
那个旧的我，有执念，有失意，有不甘，活得压抑又疲惫。
我一步步走上前，站在他的身侧。
我不再惋惜他早死的命运，不再遗憾那些没能写完的故事。
“辛苦了。”我轻声对着幻影开口，“你已经尽力活过属于你的一生。”
话音落下，幻影慢慢变得透明消散。
幻境瓦解，我回到土坯房。心口积压多年的郁结，彻底散开。
【今日任务完成。奖励：海量修为，炼气五层桎梏彻底松动。】
浑厚力量席卷全身，体内轰然一震。
炼气五层。
我缓缓抬起手掌，感受经脉之中奔涌的灵气。一路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杂役，在九十九项任务的打磨之下，走到炼气五层。
只剩下最后一个。
我躺在土炕上，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夜色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缓缓渗透进土坯房。
淡蓝色光幕浮现在我的面前，这一次，光幕的样式都和往日有所不同。没有碎银，没有丹药，没有淬体修为。
【今日任务，第九十九项：直面本心，做出你的最终抉择。】
光幕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恢弘璀璨的金色光门，凭空出现在土坯房的屋子中央。
门的另一边，景象清晰地展现在我的眼前。狭小的出租屋，显示器亮着微光，桌上摆着那杯已经放凉的浓茶，键盘安安静静摆在桌面。那是我猝死之前，属于现代的家。
【九十九项任务全部完成。传送通道已完全开启。你可以踏入光门，返回原本的现代世界。】
小乔的少女音在脑海响起，少了往日的戏谑调侃，平平淡淡，安安静静。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流光浮动的光门。
跨过去，我就可以回到我活了三十五年的世界。
可那边，父母早已化作尘土，没有亲人等候我。回去之后，依旧是孤身一人，继续写永远可能扑街的稿子，继续重复曾经那种压抑内耗的日子。
我转过头，透过土坯房小小的木窗向外望去。
外面是青云宗连绵起伏的群山，晨雾在山谷之间缓缓流动，远处传来早起杂役干活的声响，林间有飞鸟振翅掠过天际。
在这里，我受过屈辱，受过伤痛，流过血，流过汗。我见过凡人的苦难，也体会过帮助别人之后那一份温热。我从一个一心只想逃跑的外来灵魂，真正在这里活了一遍。
回家曾经是支撑我熬过无数苦难的念想。但现在，我不必再执着于那扇门。
我深深吸进一口山间清晨微凉的空气。
“我不回去。”
【确认放弃返回原世界的传送通道？通道一旦消散，永远不会再次开启。】
“确认。”
金色光门上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来，流光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光门慢慢缩小，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淡蓝色的系统光幕。那些每日刷新的任务条目，失败惩罚的红色警示，全部消散不见。
小乔的声音，也彻底归于沉寂。
土坯房里面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我迈步走到窗边，推开破旧木窗。
朝阳正从群山后面升起来，金色阳光铺洒下来，笼罩山林、屋舍、石阶。
所有的胁迫，所有的任务，那悬在头顶时时刻刻让我恐惧的惩罚，到此全部结束。
我不再是谁的宿主，不用再被迫完成一桩桩奇葩任务。
我就是陈辞。留在此地，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