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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3:29:34

1 风雪囚途重生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残冬腊月,北风卷着碎雪,像淬了寒刃的刀子,狠狠刮在人脸上,割得皮肉生疼发麻。

苏清鸢是彻骨的寒意里猛地惊醒的。

寒气无孔不入,顺着身上破旧单薄的粗布囚衣,钻进四肢百骸,冻得她骨头僵硬酸痛,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刺骨的凉。喉咙干裂得像是冒烟,鼻腔里塞满了风雪尘土的腥冷,混杂着囚衣积攒的霉味、汗臭味,还有底层流民身上浑浊的气息,难闻得让人作呕。

她骤然睁眼,视线先是一阵昏花,漫天碎雪簌簌坠落,灰蒙蒙的苍穹压得极低,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覆人间。身下是坑洼不平、冻得坚硬的冻土,碎石硌着后背,密密麻麻的疼。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麻绳深深嵌进皮肉,勒出一圈紫红的深痕,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刺痛。

汹涌的记忆如决堤洪水,疯狂灌入她的脑海,撕裂般的头痛席卷全身,让她几近眩晕。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熬夜赶工的普通社畜,日常最大的消遣就是刷古风流放种田文。昨夜熬完通宵报告,闭眼小憩的刹那,再次睁眼,便跨越千年,落入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大靖王朝。

如今她的身份,是大靖御史苏文彦的嫡女——苏清鸢。

原主的父亲苏文彦,是朝堂上出了名的骨鲠之臣,一生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从不趋炎附势。早前他手握实据,当众弹劾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祸乱朝纲,奈何当今皇帝昏庸怯懦,偏信奸佞谗言,不仅没有惩治罪臣,反倒倒打一耙,污蔑苏文彦诬告重臣、扰乱朝纲。

念及苏文彦早年曾有戍边微功,皇帝格外开恩,免去苏家满门抄斩的死罪,改判全家流放三千里,远赴大靖最北、最贫瘠苦寒的寒芜城。

那是常年风沙肆虐、冻土不生、匪盗横行的绝境之地,历朝历代流放至此的罪人,十不存一,极少有人能活着熬满刑期归来。

原主自幼养在深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嫡女,锦衣玉食长大,从未受过半点风霜苦楚。一朝大厦倾颓,名门荣光尽数覆灭,从云端嫡女沦为带罪流放的囚奴,披枷带锁、风餐露宿。短短三日的颠沛流离、冻饿惊惧,便彻底摧垮了她娇弱的身子,高烧不退、心力交瘁,最终香消玉殒,才让来自现代的苏清鸢占据了这具身体。

“咳咳……咳……”

身侧传来一阵压抑又剧烈的咳嗽声,苍老虚弱,裹挟着浓重的病态,断断续续打破了风雪中的死寂。

苏清鸢艰难侧头,看向身侧蜷缩在地的中年男子。

那是她的父亲苏文彦。

不过数日未见,昔日身姿挺拔、风骨凛然、眼底藏着家国山河的御史大人,早已判若两人。他衣衫破烂不堪,棉絮外露,鬓发尽数染霜,面容憔悴蜡黄,眼窝深陷,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满身风霜疲惫,脊背微微佝偻,再也没了半分朝堂重臣的意气风发。

不远处,柔弱温顺的继母柳氏紧紧蜷缩着身子,将年仅十二岁的幼弟苏清安护在怀里。柳氏素来温婉娇柔,出身书香小门,嫁给苏文彦不过三年,性子柔软,从未吃过苦。如今双手冻得通红肿胀,不少地方已经生出冻疮,嘴唇干裂发紫,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盛满了无助与悲凉。

年幼的苏清安更是可怜,身形瘦弱单薄,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小脸冻得青紫,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雪霜,一双干净的眼眸里,满是惶恐与茫然。他还不懂什么叫流放,只知道再也回不到那个有暖炉、有糕点的家,一路只有寒风、冰雪和凶神恶煞的官差。

一家四口,就这般挤在荒芜冰冷的官道旁,在漫天风雪中苟延残喘,狼狈到了极致。

整条流放队伍绵延数十米,囊括了数家获罪的臣官家眷。有贪案牵连的商户,有和苏文彦一样直言获罪的小吏,还有几个犯了重罪的囚徒。所有人皆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或瘫坐喘息,或低声啜泣,人人面色灰败,双目空洞无神,如同行尸走肉,看不到半点生息。

押送流放队伍的官差则截然相反。

他们身着厚实保暖的深色棉服,腰间佩刀,脚踏厚靴,面色冷漠凶悍,手持长鞭来回踱步,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罪奴的鄙夷与不耐。这次带队的一共四人,领头的姓王,性子最是暴戾贪财,平日里最爱刁难犯人,搜刮身上残存的零碎物件。

“都给老子起来!磨磨蹭蹭找死呢?!”

粗粝暴戾的呵斥骤然炸开,伴随着长鞭抽打空气的脆响,刺破风雪静谧,吓人至极。

“天色不早了!今日必须赶到下一处驿站落脚,谁敢偷懒拖沓、耽误行程,老子直接鞭子伺候,打死勿论!”

官差的怒吼响彻全场,几个体弱年迈的老人和年幼孩童吓得浑身一颤,拼尽全力想要起身,奈何饥寒交迫、体力透支,双腿酸软无力,刚撑起半个身子,便重重跌回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细碎雪沫。

见此情景,领头的王姓官差眼底戾气暴涨,手持长鞭,大步上前,扬手便要狠狠落下。

“差爷饶命!求大人开恩!”柳氏吓得魂飞魄散,不顾自身寒凉,猛地扑过去护住摔倒的老妇人,声音哽咽颤抖,“老人家年事已高,实在体力不支,求大人宽限片刻,我们即刻就走!”

“宽限?”王差爷嗤笑出声,满脸刻薄阴狠,眼底尽是轻蔑,“一群戴罪的贱奴,也配跟本官谈条件?圣上仁慈留你们狗命,不知感恩,反倒矫情偷懒,真是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长鞭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抽在雪地之上,雪粒飞溅,威势骇人。

柳氏浑身剧烈发抖,却依旧死死护住身前的老人,单薄的背影瑟瑟摇曳,满是绝望。

苏家昔日亦是京城名门,府邸恢弘、仆从如云、衣食无忧,是人人艳羡的书香世家。谁能料到,一朝忠良蒙冤,繁华尽数落尽,昔日高高在上的朝臣家眷,如今竟沦落至此,任人肆意欺凌、折辱,连半点尊严都无。

苏文彦缓缓抬头,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凉、不甘与愤懑。他半生为官,清正自持,鞠躬尽瘁,从未愧对君王、愧对百姓,可最终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流放边陲、累及妻儿老小的结局。

世道不公,忠良蒙尘,莫过于此。

苏清鸢静静看着眼前凄苦压抑的一幕,心口酸涩发胀,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既然她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顶替了原主活下去,那苏家的亲人,便是她此生唯一的牵绊。

前世她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熬过半生。这一世,她有温柔善良的继母、正直隐忍的父亲、懵懂乖巧的幼弟,她绝不能任由一家人惨死在这流放荒途之中。

苦寒三千里,前路荒无人烟、风霜凛冽、病痛饥饿、匪盗横行,寻常流放之人,多半熬不过路途艰险,便会曝尸荒野、葬身风雪。

但她不一样。

2 空间灵泉现世

就在她心念坚定的瞬间,一阵清凉的暖意骤然席卷识海,一方古朴静谧的空间,清晰地出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约莫一间小屋大小的独立空间,四壁素雅,地面是肥沃湿润的黑土,土壤松软细腻,隐隐透着生机。空间正中央,一汪清泉静静涌动,泉水澄澈见底,袅袅升腾着淡淡的白色灵气,水雾氤氲,温润宜人。

空间!灵泉!

穿越者的金手指,终究如期而至!

苏清鸢心中狂喜,连日的寒意与惶恐瞬间消散大半,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这是她从前看遍无数穿越文,最梦寐以求的机缘,如今真实落在自己身上,便是她绝境翻盘的最大依仗。

她强压下心底汹涌的激动,不动微动心念,一缕清甜微凉的灵泉水瞬间涌入舌尖。

甘冽纯净的泉水划过干涩的喉咙,瞬间驱散了满口燥意,一股温润柔和的暖流顺着喉管下沉,流转五脏六腑,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僵硬酸痛的身体渐渐回暖,昏沉胀痛的头脑瞬间清明通透,浑身积攒的疲惫、寒凉、虚弱尽数消散。原主残留的高烧余势、风寒病痛,也在灵泉的滋养下,悄然褪去。

灵泉果然神异非凡!

苏清鸢眼底掠过一抹细碎的微光,底气十足。

她清楚,这灵泉水不仅能祛病驱寒、缓解疲惫、滋养肉身,长期饮用更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而空间内的肥沃黑土,只要有种子,便可随时开垦耕种,自给自足,不愁粮食物资匮乏。

有空间灵泉傍身,这漫漫流放绝境,她未必不能逆风翻盘,护住一家人安然活下去!

“全都起身赶路!再敢拖沓,一律杖责!”

官差再次厉声呵斥,语气愈发暴戾。

苏清鸢撑着尚且虚弱的身子,缓缓挺直脊背站起身。手腕的麻绳依旧勒得皮肉刺痛,可她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沉稳,没有半分周遭众人的怯懦与绝望。

这般截然不同的状态,瞬间让身旁的苏文彦微微一怔。

自家女儿从前娇软胆小、玻璃心性,流放这几日终日以泪洗面、瑟瑟缩缩,前日高烧昏迷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不过片刻功夫,怎么眼神变得这般沉静笃定、沉稳坚韧,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

“爹,娘,弟弟,起来吧,我们赶路。”苏清鸢轻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一丝初愈的微弱,却格外平稳坚定。

柳氏抬起湿漉漉的泪眼,心疼地看着她:“鸢儿,你高烧刚好,身子还虚,要不娘再求求官差,歇片刻再走吧?”

“不必求。”苏清鸢轻轻摇头,目光掠过一众冷漠刻薄的官差,淡淡道,“绝境之中,求人不如求己。旁人的怜悯最是廉价无用,与其卑微乞怜,不如咬牙坚持。”

说完,她率先抬脚,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步稳稳向前走去,步伐不快,却步步坚定。

苏文彦看着女儿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底满是感慨与欣慰,深深叹息一声。大难磨砺心性,这场倾覆劫难,终究是让娇生惯养的女儿,一夜长大,褪去了稚气,多了风骨与沉稳。

柳氏连忙擦干眼泪,拉起年幼的苏清安,与苏文彦相互搀扶,紧紧跟在苏清鸢身后,踏入茫茫风雪。

前路风雪飘摇,寒风呼啸不止。

荒芜的官道延伸向天际,两侧尽是枯败荒芜的野草与皑皑白雪,放眼望去,渺无人烟,满目苍凉。冬日白昼短暂,天光昏暗,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冰刃,反复切割着人的肌肤,刺骨冰凉。

一路前行,艰难万分。

流放队伍里,不断有人体力透支、支撑不住。压抑的啜泣声、剧烈的咳嗽声、摔倒的闷响声此起彼伏,从未断绝。

官差丝毫没有体恤之心,眼中只有赶路的进度,但凡有人脚步稍缓、速度稍慢,便是厉声呵斥,长鞭肆意挥舞,动辄打骂羞辱,将罪奴的性命尊严,踩在脚底肆意践踏。

短短两个时辰的跋涉,队伍里便有两位年迈老者彻底撑不住,一头栽倒在风雪雪地之中,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冰冷的尸体僵卧雪地,落满白雪,无人过问。

领头官差只是面无表情地上前,指尖探了探鼻息,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死了就扔路边,风雪掩埋即可,省得拖累全队行程。”

没有惋惜,没有悲悯,在这流放路上,罪奴的性命轻如草芥,死不足惜。

苏清鸢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清醒通透。

这是等级森严、人命卑贱的封建时代,身为戴罪流放之人,他们没有人权、没有保障、没有退路。软弱怯懦、卑微妥协,只会任人宰割、死无全尸。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家人,就必须隐忍蛰伏、步步为营、谨慎自保。

她不动声色地落在队伍后方,借着风雪遮挡众人视线,趁着旁人疲惫麻木、无暇顾及的间隙,时不时低头敛眸,悄悄抿入几口灵泉水。

温润的暖流持续滋养着虚弱亏损的身体,原主常年娇养、骤然遭难透支的体魄,在灵泉的悄无声息的修复下,快速恢复气力。原本酸软沉重的双腿渐渐充满力量,彻骨的寒凉被暖意驱散,疲惫感一点点褪去。

途中,她趁四周无人留意,悄悄放缓脚步,落后半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清安,指尖微抬,借着擦去他脸上雪霜的动作,悄悄将几滴灵泉水渡入他干涩的口中。

苏清安年纪最小,耐受度最差,整日饥寒交迫、颠簸劳累,小脸冻得青紫发白,嘴唇干裂渗血,脚步虚浮无力,随时都会摔倒晕厥。

清甜的灵泉水入喉,暖意瞬间席卷全身,冻僵的四肢迅速回暖,沉重疲惫的身体骤然一轻,昏沉的小脑袋瞬间清明。

他懵懂地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看向身侧的姐姐,小声软糯道:“姐姐,我不冷了,也不累了,身子暖暖的好舒服。”

苏清鸢心头一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低声安抚:“乖乖跟着走,坚持住,天黑就能歇息了。”

紧接着,她又如法炮制,趁着风雪掩护,悄悄给体力透支、面色惨白的柳氏与苏文彦渡了少许灵泉水。

暖流入体,夫妻二人紧绷酸痛的筋骨瞬间舒缓,胸口的憋闷疲惫尽数消散,透支的体力缓缓恢复,原本沉重虚浮的脚步,也悄然稳健了几分。

一家人的状态,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悄然好转。

苏清鸢分寸拿捏得极好,每次用量极少,润物无声,只调理体魄、缓解病痛疲惫,绝不一次性效果太过惊人,避免引人猜忌窥探。

她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空间与灵泉是她一家活命的最大底牌,一旦暴露,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无论是贪婪阴狠的官差,还是绝境中丧心病狂的流放囚徒,得知这般至宝,定然会不择手段抢夺,届时他们一家四口,必死无疑。

越是绝境,越要隐忍低调、藏拙守愚。

天色快速暗沉,暮色沉沉,风雪渐歇,凛冽的寒气却愈发浓重。

3 寒驿夜藏干粮

直到酉时末,天色彻底黑透,押送队伍才终于抵达了一处山间破败驿站。

说是驿站,实则就是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旧房。墙体斑驳开裂、四处漏风,屋顶破了数个大洞,寒风穿堂而过,屋内寒气森森,比屋外也好不到哪里去。地面布满泥泞碎石,脏乱不堪,连半片铺垫的干草都没有。

官差将所有流放之人粗暴地赶进屋内,冷声厉声吩咐:“今夜在此暂住一夜!明日卯时准时起身赶路,谁敢迟到拖沓,重责二十鞭子,绝不姑息!”

吩咐完毕,几名官差转身走进隔壁一间相对完好的偏房,锁上门窗,生火取暖,拿出自带的面饼、肉干、酒水,肆意吃喝享乐,暖意融融,与主屋的苦寒破败,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

破旧阴冷的主屋内,数十名流放之人挤在一起,狭小拥挤、空气浑浊。

人人饥寒交迫、精疲力竭,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死气沉沉,无人言语,只剩压抑的喘息与偶尔的低泣,满室绝望悲凉。

白日整日风雪赶路,官差借口行程延误,直接扣下了当日所有人的口粮。整整一日,所有人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腹中空空如也,饥饿灼烧着五脏六腑,每一寸身子都透着极致的疲惫与寒凉。

苏家四口蜷缩在房间最偏僻的角落,避开人群,低调蛰伏。

苏清安小小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响,小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懂事地忍着饥饿,不敢哭闹,只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满是委屈与渴望。

柳氏看着年幼受苦的孩子,看着疲惫憔悴的丈夫,心口如同被针扎一般,酸涩难忍,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只能死死忍住。

她出身书香门第,半生安稳顺遂,从未受过这般苦,如今看着一家人沦落至此,却半点办法也无,满心无力与愧疚。

苏文彦看着妻儿憔悴饥饿的模样,满心愧疚,嗓音沙哑干涩,满是自责:“是为父无能,是为父连累了你们。若不是我执意上谏、不懂变通,你们也不会舍弃荣华,跟着我流放受苦,颠沛流离。”

“老爷,切莫这般说。”柳氏连忙握住他粗糙冰凉的手,含泪摇头,“你为官清正、问心无愧,是奸佞当道、世道不公。我们一家人能平安相守、不离不弃,便已是绝境中最大的万幸。”

看着二人低沉自责、满心悲凉的模样,苏清鸢轻声开口,语气沉稳淡然:“爹,娘,事已至此,自责无用。绝境之中,唯有咬牙坚持、好好活着,才有来日。今夜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方能继续赶路。”

话音落下,她悄然扫视一圈屋内众人。

所有人皆是疲惫不堪、昏昏欲睡,要么靠墙瘫坐喘息,要么低头暗自垂泪,人人自顾不暇,根本无人留意角落的苏家四口。

绝佳的隐秘时机。

苏清鸢心念一动,沉入识海,看向空间内源源不绝的灵泉与存放的几块应急面饼,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一路隐忍克制,此刻夜深人静、无人窥探,正好悄悄给家人补充体力、缓解饥寒,安稳熬过这苦寒长夜。

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对着三人轻声道:“方才赶路途中,我趁官差不注意,在路边废弃的猎户雪窝子里,捡到了几块遗漏的干面饼,一直藏在袖口。你们悄悄分食垫垫肚子,切莫出声,更别让旁人看见,以免引来祸端。”

苏文彦、柳氏皆是一怔,满眼诧异。

一路荒雪遍野、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官道旁,哪里来的猎户面饼?

但此刻饥寒难耐、绝境求生,二人无暇细究缘由,只当是女儿运气好,侥幸所得,心中只剩庆幸。

苏清鸢背对着屋内众人,彻底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心念微动,从空间中取出四块干净软糯的白面饼。

这是她穿越前随身携带的应急干粮,跟着她一同进入空间,被完美保存,干燥完好、软糯适口。在这粒米难求、只能吃粗糙麦麸的流放绝境中,已是顶级的珍馐吃食。

她将三块偏大的面饼分给父亲、继母、弟弟,自己只留下最小的一块。

“快些小口吃掉,别被人发现。”苏清鸢低声叮嘱。

三人连忙低头,小心翼翼小口吞咽着面饼,软糯的面食抚平了腹中灼烧的饥饿,久违的饱腹感缓缓袭来,暖意从胃部蔓延全身,驱散了些许刺骨寒凉。

苏清安小口小口吃得极香,眉眼弯弯,小声道:“姐姐,好好吃,我不饿啦。”

柳氏一边慢慢吃食,一边红了眼眶,心中酸涩又庆幸。危难之际,是女儿细心机敏,护住了一家人。

苏文彦吃着温热软糯的面饼,看着眼前沉稳懂事、思虑周全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无尽唏嘘。磨难磨砺人心,昔日娇憨懵懂的小女儿,终究是彻底长大了,学会了隐忍、筹谋、护家。

待几人悄然吃完面饼,稍稍缓解饥饿,苏清鸢再次借着整理家人衣衫、擦拭脸颊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指尖沾染的灵泉水,渡入三人唇角。

清甜暖意入喉,瞬间驱散了连日赶路积攒的一身劳损、风寒疲惫。连日奔波导致的腰酸背痛、四肢僵硬尽数消解,昏沉疲惫的头脑彻底清明,冻僵的躯体暖意融融。

一家人只当是吃食垫腹、短暂歇息的缘故,并未多想异样,只觉浑身舒畅,疲惫尽消。

夜深人静,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绵长呼吸声响起。

所有人相互依偎蜷缩,抱团取暖,勉强抵御着穿堂而过的寒风,沉沉睡去。

寒风持续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孤魂泣诉,萧瑟凄凉,笼罩着整座破败驿站。

苏清鸢靠在冰冷的土墙之上,闭目假寐,看似休息,实则心神时刻紧绷,警惕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流放之路,从来不止风霜苦寒、饥寒病痛,更藏着险恶人心。

绝境之中,人为了活下去,足以抛弃良知、底线、人性。抢夺吃食、欺凌弱小、暗算偷窃,乃是常态。

同路的流放之人皆是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人,一旦发现谁家有多余吃食、半点物资,必然会心生贪念,肆意抢夺。还有贪婪刻薄的官差,最是势利贪财,一旦察觉异常,定会百般刁难、肆意压榨。

她必须时刻警惕,护好家人,藏好自己的底牌。

无人察觉的深夜,苏清鸢再次凝神探查随身空间。

小屋大小的空间稳定静谧,黑土肥沃松软,灵泉活水源源不绝、永不干涸,空间时间静止,存入其中的任何物品都不会变质损耗,是真正的绝境至宝。

唯一的缺憾,便是空间内物资匮乏,除了灵泉黑土,再无其他存粮、药材、衣物、种子。

想要熬过三千里漫漫荒途,想要抵达寒芜城后扎根立足、安稳度日,仅凭灵泉滋养远远不够。

她必须在后续路途,伺机收集一切可用物资,悄悄囤积粮食、草药、种子、布料,开垦空间沃土,播种耕种,步步为营、提前筹谋,为一家人的长久生计,铺好后路。

一夜风雪尽歇,天光微亮。

4 异常引猜忌

翌日卯时,天色蒙蒙泛白,清冷的晨光穿透破旧的窗棂,洒落屋内。

屋外准时传来官差粗暴的拍门声与凌厉呵斥,惊醒了沉睡的众人。

“都给我滚起来!即刻收拾赶路!谁敢拖延,鞭子伺候!”

众人浑身僵硬酸痛,打着寒颤艰难起身,揉着酸胀的四肢,强撑着透支的身躯,麻木整理破旧行装,继续踏上无尽流放荒途。

昨夜所有人露宿寒屋、饥寒交迫,无人安眠,个个面色憔悴蜡黄、眼底乌青发黑、脚步虚浮无力,浑身透着萎靡疲惫,状态极差。

唯独苏家四口,格格不入。

四人虽依旧身着破烂囚衣、满身风霜,却面色红润透亮、眼神清亮有神、步履稳健轻盈,不见半分通宵露宿的疲惫倦怠,精气神远超同行所有人。

尤其是年幼的苏清安,昨日走半日便气喘吁吁、摇摇欲坠,今日却步伐轻快、精神十足,一路行走毫无疲态。

这般极致鲜明的反差,瞬间引来了周遭无数隐晦、猜忌、贪婪的目光。

人群里,一对姓赵的中年夫妇最先盯上他们。赵家原本是城外布商,被一桩贪腐案牵连流放,夫妻二人私心很重,一路上总在暗中打量旁人,寻找可以抢夺的东西。此刻见苏家气色异常,赵娘子悄悄撞了撞丈夫的胳膊,压低嗓子嘀咕:“当家的,你看苏家那一家子,莫不是藏了干粮?不然怎么这般精神?”

赵汉子眯起眼,目光在苏家身上来回扫过,眼底掠过一丝阴光:“难说,等寻个机会,咱们探探虚实。这一路上,一口干粮就能救命。”

不远处,几个身强力壮的囚徒也侧目望来,眼神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同样是流放罪人,同样露宿寒屋、颗粒未进,凭什么苏家一家人状态这般好?

定然是藏了吃食、藏了宝贝!

乱世绝境,一口粮食便能救命,一丝机缘便能活命。

盯着苏家的目光,渐渐变得阴鸷叵测,暗流汹涌。

苏清鸢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周遭所有不善的窥探,心头警铃大作。

她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般异常状态太过扎眼,迟早会招来祸端。

她当即不动声色地微微垂眸,刻意佝偻脊背、放缓脚步,蹙起眉头,装作疲惫虚弱、步履蹒跚的模样,同时压低声音,快速叮嘱身旁三人:“爹娘、弟弟,立刻收敛神色,放慢脚步,装作疲惫乏力、撑不住的样子,切勿引人注目,免得惹人觊觎、招来是非。”

苏文彦阅历深厚、深谙人心,瞬间洞悉其中凶险,立刻点头应声:“为父明白,多亏你思虑周全。”

柳氏连忙按住心神,垂眸敛态,刻意放缓脚步,装作虚弱喘息的模样。苏清安也乖巧听话,放慢步伐,微微低头,装作疲惫的样子。

一家人瞬间收敛所有异常,融入萎靡的人群之中。

那些窥探打量的目光反复审视许久,见苏家四口依旧步履艰难、面色疲惫,看不出半点异样,眼中的猜忌与贪念才稍稍褪去,缓缓收回视线。

苏清鸢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

前路愈发荒凉贫瘠,物资愈发匮乏,饥寒会彻底磨灭所有人的良知底线。再过几日,等官府配发的那点麦麸口粮耗光,队伍里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激烈。他们一家的异常,迟早会再次暴露,引来觊觎与争端。

5 荒途筹谋生机

行至晌午,风雪停了,太阳勉强从云层后钻出来,淡淡的日光落在雪原上,刺得人眼睛发疼。官差终于肯停下队伍,给众人分发当日的口粮。

一个粗陶小碗,里面是混着沙土、草屑的麦麸,干硬粗糙,难以下咽,分量少得可怜,堪堪垫个底。

不少人拿到麦麸,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捧着小碗瑟瑟发抖。

苏清鸢接过属于自家的四份麦麸,悄悄收好。这点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她打算先留着,对外装作靠着这点麦麸度日,暗地里依靠空间里的存粮和灵泉维持家人的身子。

休息的间隙,她留意到队伍末尾,一个小姑娘蜷缩在雪地里,发着高热,小脸烧得通红,她母亲抱着她,低声哭泣,束手无策。

苏清鸢心头一动,灵泉可以退热,可她不敢贸然出手。一旦救好了人,旁人追问缘由,秘密就藏不住了。

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恻隐,移开视线。善心在这流放路上,很多时候是引火烧身的祸根。

可她暗暗打定主意,等之后路上遇到野生草药,要借着采药的名头,悄悄在空间培育,灵泉浇灌,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短暂休整过后,队伍再次启程。

官道渐渐远离连绵的山林,两侧的景色慢慢变成一望无际的荒原,枯草埋在积雪之下,看不到半点人烟。风势更大了,裹挟着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沙割人。

苏清鸢一边赶路,一边默默盘算。

往后的路途,她要抓住一切机会收集物资。路过枯林时,捡一点干燥的火种;遇到冻僵的野果,悄悄收进空间;若是碰到废弃的村落,更要仔细搜寻,看看有没有遗留的种子、破布、陶罐。

空间的黑土是最好的沃土,只要有种子,不出多久就能长出粮食。灵泉源源不断,既能治病强身,浇灌出来的作物长势也会远超寻常田地。

只要能悄悄攒下足够的种子,等到抵达寒芜城,哪怕官府分给他们的是一块贫瘠冻土,她也能靠着空间,种出粮食,养活一家人。

夕阳西下,落日把荒原染成一片惨淡的橘红。

队伍依旧在向前跋涉,前路茫茫,三千里的流放长路,才刚刚走过一小段。

苏清鸢侧头看了看身侧相互搀扶的父亲与继母,又看了看紧紧牵着自己衣角、努力跟上脚步的弟弟,心底一片安稳。

她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着路途愈发艰险,粮食愈发匮乏,所有人的求生欲望都会被彻底激发,人心会愈发贪婪险恶。他们一家异常的身体状态,迟早会再次引人注意。

接下来的路途,她必须更加谨慎小心,利用空间灵泉悄悄自保、庇护家人,同时步步为营,积攒物资,隐忍蛰伏,熬过这三千里荒途。

三千里流放路,风雪漫漫,荒无人烟,生死难料。

但苏清鸢看着身旁相依为命的家人,感受着识海中安稳静谧的空间与灵泉,心中毫无畏惧。

灵泉为伴,空间为倚,家人在侧。

这漫漫绝境荒途,她定能逆风而行,携家人走出苦寒绝境,在荒芜边陲,挣出一方安稳安居之地,改写满门流放、客死他乡的悲惨宿命。

前路虽苦,来日可期。风雪终会散尽,暖阳终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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