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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3:29:49

标签:围城式婚姻

01

林北坐在公园长椅上,头发凌乱,脸上白皙,虽然是坐着,凹凸的身材还是藏不住的,左脸上有一个明显手掌印,两条泪痕在精致的妆容面前显得十分突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就像过往的事一点一点在记忆里醒来,压不住,也没办法压。公园里人来人往,有人驻足,也有人瞥一眼就走了……

02

“赵南,我们会幸福吗?”

林北靠在窗台上,此时他们正在图书馆复习。不久后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是大学生涯最后一次考试。周围坐满了来看书的人,林北也只是小声跟旁边的赵南说,赵南把手搂在林北肩上。两人都是大同大学的学生,只是专业不同。这是他们一起走过的第三个年头了。

一旁的赵南看出了林北满脸的心事,没说话,只是肩上的手更用力了......

三年年转瞬即逝,回想和林北相识的情景,脸上的甜漫了出来,身边的人都被腻的不行。那是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夜,恰逢周末,赵南和舍友吃完饭往回走,一路上都在谈论下午输掉的那一把lol多可惜,谈论的很投入,虽然举着伞,但丝毫不影像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穿过图书馆门口左转就到他们宿舍楼。此时几人走到图书馆门前,越说越兴奋。

只听赵南大叫一声,嘴里说道到“我当时EQ进场,一个横扫千军,击退对面打野和辅助,只剩ADC时,周浩你就应该接大,那波堪称完美团战。”身体跟着跳起来,右手像是真的握着一柄枪,在空中抡了一个大大的圆。周浩一看锅甩到自己身上了,忙说“你个老六,我位置......”

话没说完,只听见一声巨响,伴随来的时一声“啊”声传来,赵南手掌一阵火辣,但叫声不是他发出的。几人忙向声音传来处看去。只见地上趴着个人,虽是晚上,垂下的长发不难看出是个女生。几人惊住了,赵南最先反应过来,毕竟手掌传来的痛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个箭步窜到女孩面前。忙道歉。

话没出,伞已经顶在人家头顶上了。

“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或许是疼痛的影响,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捂脸上,一只手在地上摸找。

原本赵南伸出的右手停在女话身前几秒,又迅速藏到自己身后,心里紧张不安,就连举伞的手都在颤抖。

没过一会,女孩捡起一本书,另一只手还在右脸上。像是一头被吵醒的狮子,咆哮。“你走路不用看的吗?”没有想象中的解释。现场一阵寂静。女孩以为是自己情绪没到位,正想再说。

只见对面递过来一手,手里攥着一团纸,像是被用过揉在一起。

“你先擦下鼻血。”

每每想起这个画面,赵南先是愧疚再是兴奋,这是他们的开始,他觉得这就是天定的良缘。他觉得这辈子自己不会再让林北受伤。此后也是竭尽全力这么做。

03

“赵南,我们真的会幸福吗?”

林北躺在赵南手臂上。乌黑的头发盖在手臂上,酥痒的感觉沿着手臂传遍全身。赵南俯下头,将嘴巴紧紧顶在林北那粉红薄唇上,两人没再说话,只剩紧紧相拥。这是他们婚后第二天清晨,前一天送走亲友,两人累坏了。长时间的准备让他们现在才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赵南家在南方,林北家在北方,说是北方,其实也只是靠近。林北有个姐姐,名叫林冉,上完初中就没上了,后来结了婚,和老公经营一家饭馆。日子还算不错,一年能有个二十多万的进账。林北爸妈在老家开个杂货铺,一年也能挣个五六万。反观赵南,父母在他高中的时候离婚了,母亲先结了婚,婚后有了个弟弟,和赵南联系更少了。父亲是在老家一家汽修厂上班。离婚后父子俩交流明显变少了。关系淡了,主要是最近父亲和一个女的好上了,即将迎来人生第二春。

赵南大学学的是机械设计,成绩还不错,还没毕业就签了一家大型的机械加工厂,他主要是跟着师傅学习机械编程及修理。要不是要结婚了,他现在还在出差呢。大公司就是这样,哪里需要你就要去哪里,不过好在出差有补贴,工资还算可以。别看他刚毕业两年,已经为林北和他两人首付了套婚房,婚房里岳父家不远。加上装修,工资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还跟大学同学借了一些。林北呢大学学的哲学,毕业才发现高层次自己进不去,低层次又不需要,最后只能找了个离家近的办公室文员,工资一个月3000,不供吃住,不过好在离家近。

沙发上赵南在看着手机,主要是看公司发的通知。这不催他上班的信息就来了,让他最迟后天必须要到岗,不然就要扣钱。林北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一脸郁闷的赵南。放下水果,径直往赵南怀里钻去。

“ 公司又催了,我看你师傅一直给你发消息?”

赵南把手放在林北肚子上,一脸不舍的看着林北。

“让我后天就要到岗,不然要扣工资。”

“去吧,过段时间我休假了我去找你。”

赵南看着林北,没说话,就是静静的看着。自从上班以后,她两就聚少离多,期间赵南不是没想过换个工作,可是想到后续要还的房贷,以及后面计划买辆车,还计划生孩子。越算到后面越不敢有辞职的想法。好在林北也顾家,除了正常吃饭,很少会买其他东西。赵南虽说嘴上不说亏欠,但是心里还是很难受。

看着赵南不说话,林北起身抱住赵南,头就枕在他肩膀上。林北知道,有些事一个拥抱比千言万语更有作用。温存过后,林北坐起来将一颗葡萄喂在赵南嘴里。

甜从口腔冲到脑子里,赵南觉得,幸福就是这样的了。简单。脸上的不悦早已消散。看时机可以了。林北讲出了自己的想法。说的很慢,像是怕急了表达不清楚。

“赵南,我想开一家小吃店,要是经营的好那我们就可以不用异地了。”

“小吃店?你一个人在家我怕你忙不过来。再一个,你想做生么类型小吃店。”

“就是奶茶加一些常规小吃,目前只是有这个打算,我还想考察下呢。”

赵南虽然担忧,但是看着林北在为这个家考虑,笑着安慰道。

“没事,不急在这会,你慢慢考察,我努力干活攒钱。 我相信我们会好起来的。”

次日清晨,林北送赵南去的车站。两人道了别,虽然嘴上安慰赵南不要担心自己,安心工作,但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安检,慢慢在人海消失,林北心里还是觉得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04

三个月后晚上十点。

“北北,有没有想我。”

电话那头赵南正端着饭,看身后的机器,林北知道,他又在上班。从上次分开后,赵南很少给林北打电话。林北知道赵南一定是把自己说的事记心上了。

语气带着责备但担心却掩盖不了。

“怎么才吃饭?”

电话那头脸上有机油染过的痕迹,一脸傻笑的看着屏幕。

“刚才有点事,想着解决完再吃了。”

“在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三个月满勤,还去出差了,补贴加起来能有两万的工资,现在已经赞了五万块了。”声音中充满自豪。

“你上次说的事怎么样了,去看了没?”

林北从沙发上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杯子很干净,唯一就是底上有个地方,有一点黑色的痂,一开始林北以为没洗干净,后来才发现是在烧制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虽不影响使用,但是就是让人不自觉以为没洗干净。

电话那头赵南说完话把饭盒里的饭往嘴里送。

“去了。”林北确实去看了,详细的细节落实清楚了。但是看到赵南被机油染的黝黑的脸,一瞬间就想放弃不做了。

赵南看出了林北脸上情绪变化,忙说自己现在已经开始能独立处理机械故障,领导说了,下个月就要给你自己涨工资,钱的事不要有压力。

“没有,就是觉得还没找到合适位置。”

林北考察完,觉得还是能做,铺面有现成的,在一个小吃街,铺面不大,十几个平方,老板原先是做小饰品挂件的,但随着网上购物的兴起,实体店冲击越来越大,老板挂出牌子铺面转让,但是还有八个月的租金,老板要七万转让费,最后经过林北的努力,老板答应最低要五万。林北做的是加盟模式,加盟费要三万八。店转过来还要统一装修,差不多要六万。设备需要五万,原料要三万,原料费可以等等开起来营业了再给。算一下差不多要二十万。

“那你再看看,你说的那种模式,需要的就是人流量多的地方,多看看,多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像是怕赵南察觉出不对劲,林北忙改口说家里的紫皇后开花了。

紫皇后,那是结婚前两人到云南旅游带回来,它的紫色调很微妙,是介于丁香紫到深紫之间的浪漫色调,“比冷美人”淡一点,又比“海洋之歌”深一点,整体显得纯正而不艳俗。当时赵南一见此花就被吸引住了,他觉得这花和林北是绝配,跟老板聊了半天,林北当时也是惊于赵南对一株玫瑰花这么上心,心里还有点气,最后当赵南捧着一把紫皇后站到她面前,她内心早已翻涌,哪还有责怪的意思。赵南也是得偿所愿从老板拿要到了两颗籽苗。

回家后就种在阳台向阳的位置,直到结婚都开。林北带来的这个消息让赵南思绪回到了林北手捧一把紫皇后的那天,脸上笑容更甜了。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最后在赵南依依不舍中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林北先是给她妈打去了电话,聊了半天在快结束的时候才把借钱的事和她妈说了下。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架不住闺女的语言炮弹,最后统一借两万,剩下的老两口还要进货。挂完电话,趁热打铁又给姐姐林冉通了电话。林冉说十万太多了,要和老公商量下。挂完电话林北知道姐姐那边是确定了,她知道姐姐和姐夫一直是姐姐在做主。

林北把钱又整理了下,赵南那有五万,老妈两万,姐姐那十万,自己虽然上班,但是工资不高,手里凑凑也能凑个一万。还差两万。看来得等下月赵南发工资了再给他说这个事。

躺在床上,林北已经幻想着自己开店,生意火爆,赵南和自己结束一天忙碌,吃过饭去公园散步的场景,想到他们生了个孩子,一家三口,竟笑出了声。

05

开店半年。

“赵南,我没想到会这么累,还不赚不了多少钱。”

委屈和心酸第一次迸发出来。电话那头赵南心里很沉,他想安慰林北,想抱抱林北,让她不要太难过。可是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语言上的安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像是吃药吃多了,产生了抗药性。

“北北,要不我辞职回来,我们一起开夫妻店吧,我确实也挺想你。”

“你工资发了没?”

先愣的是赵南,大约是开店的第二个月,林北每个月打电话来,说不上几句就提到工资。赵南倒是没想多,他本就觉得自己挣钱给媳妇花,那是自己的天职。

赵南还没来的及回应,林北又道。

“我想雇一个人,这样能轻松点,开这个店以后,我感觉自己都与世界脱轨了。”

“没时间和朋友聚聚,没时间看自己喜欢的电视剧,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工作的机械。”

赵南没说话,就是静静的听着。

“原料的钱给清了,爸妈那两万我也还了。”语气像是要证明这些事都是自己做的。

赵南也没说什么,他觉得林北需要一个精神依托的地方。其实赵南原本想说,如果实在开不下去就不要勉强了。不是算账,是不用算。自己一个月近两万的工资,半年差不多也有十万了。但是现在做了什么呢,就只是还了岳父母两万块。他倒不是说有意见,只是这么明显的账林北应该算的出来。

电话那头还在说,赵南这头自己还在安抚自己。最后赵南还是鼓励道;“北北,雇一个也好,我觉得你给自己放几天假,适当放松能激发人的创造力。”

通话可能持续了半个小时。

两人通话主要是以林北的抱怨为主,挂了电话,赵南心里自己先活络起来。没想其他的,就算钱,算人。算来算去他得出结论,他们是花钱买罪受,但是自己还不能明说,不然就是打消林北的积极性。

并且他发现,自从开了店,自己和林北聊天越来越少了。但矛盾越来越多了。他觉自己该和林北谈一谈。

06

五个月后。

“赵南,走一起去吃个饭庆祝下,终于把分公司那条生产线铺起来了。”

说话的是赵南的师傅,年纪大约五十岁,头发剩几根黑的了,面相很和蔼。声音里带着点长辈关心晚辈的味道。

确实也该出去庆祝下了,赵南自己内心也觉得。这几个月他和师傅没日没夜的干,有一天洗完澡,在镜子前刮胡子,赵南竟在自己发间发现几根白头发。

“好的,师傅,我俩也好久没在一起聚过了。”

赵南的师傅叫周达,是一个本地人。赵南是上班就跟着师傅干。当时是师父选的他。后来问过师傅,师傅只说当时就是看眼缘。

饭桌上,师傅先说的话。

“赵南,最近看你好像没休过假,年轻人还是要常回家。”

不是上级那种关怀,就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我看工作群里每天都是你让食堂留饭的信息。年轻人还是要适当休息。”

“师傅,我没事,主要是我也不喜欢出去逛,每天下班,洗个澡就睡,我觉得日子挺舒服的。”

周达看了看服务员,又转头看向赵南。“喝点?”

“那就喝点吧,师傅。”

几杯酒下肚,赵南感觉浑身热热的。像是时机到了,周达开始和赵南越聊越没有要走的意思。

临近结束,周达像是老父亲叮嘱儿子般说:“周南,我觉得你把工资攒起来,凑个整数一起转,你这个月转点,下个月转点,就像石头进海,听不见什么水花,别人也记不住。”

赵南一个劲说知道了,最后在师徒两人的撞杯中结束了这个饭局。

床上,赵南很想打电话给林北聊一聊。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第二天,工资是下午到账的,赵南马上就给林北转过去了,像是工资多在自己手里待一秒就是对林北的背叛,就是对这段感情的亵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赵南说不上来。

微信那头发来了几个字“收到了,把我的凑上刚好够五万,先给我姐还一半吧。”

“五万?”、“一半?”“把我的凑上”。

这些字单独拎出来,自己都认识,合在一起自己却不明白了。五个月,自己工资基本就留了点零头。按自己的算法十万是怎么都有的。

想不明白,赵南想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给林北发了个消息。

“北北,是店里开销大吗?”

微信那边半天没消息,赵南已经习惯了,但是心里还是觉得难受。但是没办法,一旦自己生气,林北总有一句“我要看店,我不和你说了”来回复。理由很充分,充分到这个事给谁说都是自己有问题。安慰自己一番,赵南还是逼自己休息了,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一早,微信上收到一条消息。

“赵南,我一个人维持这个家,你是在跟我算账吗?”

看到消息,赵南先蒙,“一个人维持这个家”,这个字眼伴随着他工作一天,赵南原本是抽个时间和林北聊一聊,自己没想好。只能先作罢。

07

委屈和焦急已经伴随赵南度过快半年了。

“师傅,你说我们这个月能发工资吗?”

赵南靠在拆下来的机械外壳上,用馒头接着凉菜往嘴里送,眉头挤在一起,像是上了年纪起的褶子。头上又多了些白发。

“家里缺钱了?”。

周达还是一如既往不急不慢。

“师傅,以前有这么长时间没发过工资吗?”

“最多三个月,今年可能是新开了条生产线,资金紧张。你要是家里急用,我这有,先给你匀点。”

上班这些年,周达最了解自己这个徒弟,干活踏实,性急也不急,最近不知怎么的,老是出些小问题。前段时间问他,他也不说,只说累了,今天是他主动和自己说话。

“不用,也没啥,就是老不发工资,心里不踏实。”

“把心放肚子里面吧,师傅在这干了快三十年了,工资还是有保障的,应该就是最近资金紧张。”

赵南看了眼周达,没说话,继续吃饭。

嘟....嘟.....嘟,电话还是没接通,最近林北都是这样,等到晚上十二点多给赵南回一条“刚才在忙,怎么了吗。”那时候赵南早都休息了,毕竟上班,作息还是不能乱,他们修机械,测编程都需要良好的状态。

今天赵南决定等,等到她回自己消息。毕竟确实也挺久没有和林北视频了,他也想看看林北最近怎么样。

屏幕闪了下,赵南忙拿起手机,原来是软件推送广告。又等了会,已经快十二点半了,屏幕终于又亮了下。公司的消息。赵南心已经纠成一团了,理不清,没头绪。以前再忙看到消息都会给自己回消息的。现在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快到一点的时候,手机又亮了,赵南一把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是林北发来的,赵南像是落水的人,心里早已乱的不成样了,来不及解锁,手指在消息处连点了好几下。

“今天忙了一天了,你早点休息。”

又是这话,这段话赵楠这半年来不知道见了多次。看见这话,他就像已被引爆的炸弹,火已经压不住了,快速拨通微信视频,等了一会,无人接听。过了几分钟又拨了一个,还是没人接。电话这头,赵南已经压不住火了,把手机往边上一摔,躺在床上。心里很委屈,想不明白,上一秒发的短信,下一秒就打的视频。怎么会接不到呢。只能说明不想接。

第二天中午,赵南手机响了。打来的是林北。原本赵南想直接挂掉,但是心里还是担心。响了有10多秒吧,赵南还是接通了。没说话。

林北看着一脸不悦的赵南,没解释。

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没有一点波澜。开口道:“昨晚有事吗?”

赵南看到林北这表情,先是怒,压不住的火,但是现在是上班时间,他不想当着同事的面和林北吵闹。

压住内心的火,但是语气里的愤怒还是压不住,回了句“没事了”。

对面听出来他的情绪了,可仍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没事我就挂了。”只剩下一个聊天框。愤怒已经冲上脑子里。但是工作还要继续。

晚上,赵南还是决定给林北联系下。

电话响了10秒,林北接通了。

“怎么了?”语气像是和一个无关的陌生人说话。

赵南一听,心里很生气。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自己的语气。

“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没有感情,声音冰冷。

“还好。”

“店里忙不过来吗,最近看你睡.....”,赵南还没说完。

“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家里的事不要你操心。”

赵南愣了一会,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还是试探的问了句“钱,林冉姐怎么说。”

“没有就先欠着呗,还能怎么说,说的像你能还了一样。”声音有点大。

赵南原本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憋回去了。

只能切切说了句“你那有多少,我看下,不行就去找公司财务预支点。”

“我有多少,店里材料、水电,工人工资,那样不花钱。”

“还有下个月要付房租了,房东说了最低三万,不能再低了。”几乎是是吼出来的。

赵南半天没说话,他不知道林北为什变成这样了,自己情况她最清楚,工资一发,马上就给他转了,从来没有说自己留私。自己情况她最清楚,她不该不知道。他心里很多话想说,但是说出来就像是跟林北算账。帐清了,心就散了,他很明白,他自己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看赵南半天没说话,电话那头林北说了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北,我们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你想说什么。”接的很急。

“林北,我还要怎么做。”赵南有点崩溃,在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暴躁,林北也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林北说了句“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不是冲你发火,我是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最近状态很不对,你到底怎么了?要是店开不起来,那就关了就行了,没必要硬撑。”

对面传来了一句很冷的声音。"店是我自己开的,开和关你当然觉得无所谓了。"

“什么你自己开的,我工资不是钱吗?”赵南吼起来了。

“你工资?你多久没发工资了你不知道吗?你就开始拿了点钱,后续开销你管过吗?”

赵南只觉得脑袋发昏,噎的一句也说不出来。

“好的,林北,那以后就你自己的钱你自己用,我的工资我自己管?”话出口,赵楠自己也被吓一跳。

“原来你今天是来跟我算账的,以后我不会用你的一分钱,我也不敢用了。”

“就这样吧,以后别联系了。”说完林北挂掉电话,赵楠这边只剩嘟...嘟... 嘟声。

这是她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吵架,赵南心里很难受,他觉得自己得回家一趟.....

08

手机屏幕亮了,赵南拿起手机,心里的郁闷得到了一点缓解。发工资了,发了两个月,四万多块钱。

赵南第一时间找主管请了假。

沙发上,赵南抱着林北,林北脸上两条泪痕很明显,头深深的埋在赵南胸口上,时不时的抽泣。

赵南把手放在林北额头,还能感受到刚才争吵时情绪剧烈起伏带来的升温。赵南一阵心疼。赵南先开的口。

“把钱收了吧,我挣钱本来就是给你花的。”

“嗯。”林被抽泣的道。

“赵南,店边上那家水果店转让了,我想盘过来,因为有同行接触过,因为我们就是隔壁,和水果店老板娘关系还不错,她私下跟我说的。”林北还在抽泣,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本来利润就低,再来一家同行。那我们竞争就太激烈了。”

赵南把手机放下。先是看了看林北,见林北情绪还未完全平复,低声说道:“你现在忙得过来不,我想你要不休息一段时间。”

“我还好,到时候再雇一个人,现在我们还是慢慢有自己的客源了。”林北终于抬起头,没说话,就看着赵南。

看着林北这样子,赵南也没了拒绝的心思。手不停抚摸着林北的额头头发。轻声说道:“什么时候转?”

“三个月,她说要去找他老公了,他老公在外地开了店,三个月装修好,她这边还有八个月房租,到时候给我便宜点。”

“先看看吧,还有三个月呢。到时候还不一定就有人来做奶茶小吃店呢。”

这是这段时间两人难得的安静,没有争吵。赵南和林北就这样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赵南抬头往窗外看去,看到那盆紫皇后已经落叶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

09

“赵南,我们幸福吗?”

电话那头林北情绪有点低落。

“北北,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赵南满脸关切。

“我们不想异地了,哪怕我们收入低点,但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日子总会过起来的。”

“我也不想异地,但是现在收入还可以,上次转那个店,我们又欠了十万,等钱还清了,我就回去,好不好。”

“存了有两万了,你再干五个月,工资够还债,我也存一点,这样你回来我们也有点钱。”

“那就这么定吧。”挂断电话,赵南心里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

周达看到自己徒弟开始状态回暖,心情不自主的也跟着好起来。开心的和赵南聊道。

“今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一早上都看你在笑。”

师傅投来的善意赵南没有拒绝,回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日子有盼头,那就是家里事解决了。周达自己也乐得见。赵南吃苦好学,脑子零光,是个好苗子,在手艺这方面自己也是全心教他,自己没几年就退休了,有个人顶着才感觉没愧对自己的工作。

这时电话想了,老周把右手手套脱掉放在一边。

“喂?”

“是的”

“我们最快要明天才能出发。”

挂断电话,老周一如既往的平静,转身对赵南说:“新线那边出了点问题,估计是刚开,工人还有些不熟悉,明天我两得过去看看。”

对于这种出差,赵南早已习惯。自己也能接受出差。出差有补助,工资会高一点。

“师傅,我们几点出发?”

“8点吧,到那边刚好吃午饭。”

师徒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手里的活却不见落下。

干了一会,赵南觉得有些累,就坐在一旁休息,拎起大水壶喝起水来。周达见状也过来休息会。

赵南把水递给师傅,脸上被机油染了一片,递水的时候眼睛是有光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连我这个师傅也不给说。”

“没有,就是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你师傅什么事没经历过,日子什么时候都有盼头,就看你自己看哪方面。

“师傅,你和师娘结婚这么多年了,你们没异地过吗?”

“有过,当时你师娘受不了那种日子,我们都要离婚了。后来我去辞职,厂里领导找我谈心,最后就把你师娘弄到厂里了。”

“原来你们异地也会吵架。”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跟你异不异地没关系。”

“没关系吗?”赵南不信,自己刚经历吵架还历历在目。

“也不是没关系吧,异地要吵得几率大。”

周达喝完水,把瓶子放地上,又补充一句。

“日子没有完美的。”

10

“北北,我们即将奔向幸福了。”

附带一张他们去旅游时拍的合照,里面两人笑的甜蜜。幸福不过就是这样子吧。

“我等你。”林北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带着满心的期许,赵南和师傅奔向新线。

新线的问题远比电话里面说的要复杂的多。

车间里机器震得地面都在发颤,轰鸣裹着热浪一层一层压过来,油污混着金属粉尘飘在空气里。赵南和周达已经连轴熬了二十多个小时,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淌,和脸上的机油融在一起。他心里揣着一点滚烫的念想,时时刻刻记着和林北的约定, 再撑五个月,等债清完,他就辞职回家,守着她的小店,陪着她,他想让阳台那盆紫皇后再次开出花。

休息间隙他还摸出手机,翻出林北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小吃店的灯亮着,柜台上摆着刚做好的奶茶。他指尖轻轻蹭过屏幕,嘴角还带着一点疲惫又温柔的笑,转头跟周达说,师傅,再熬一阵,我就能回家陪我媳妇了。

“我进去查传动总成。” 他戴好防护面罩,攥紧扳手,弯腰钻进设备的防护框架之间。

谁也没有料到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老化的液压管路骤然崩裂,高压油液轰然喷溅而出,沉重的传动构件在瞬间失稳,狠狠撞向狭小空间里来不及躲闪的他。尖锐刺耳的警报在原本吵杂的车间里面震耳发聩,周达心头一紧,疯了一样冲过去,满眼都是飞溅的黑油,还有倒在机器缝隙里一动不动的赵南。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熄灭了。

电话来的时候,林北正站在小吃店的操作台旁,手里捏着捞小吃的长夹子,锅里的油还在轻轻翻滚。电话那头是周达,声音有点颤抖,她浑身发僵。她下意识摇头,反复问对方是不是打错号码,直到听筒里周达沙哑哽咽的一句 “北北,是赵南,他回不来了”。一句回不来了把她从幻想拉回现实。

长夹子 “哐当” 砸在不锈钢台面上,滚烫的热油溅在她手背上,灼出一片红痕,可她半分痛感都感受不到。周遭客人的说话声、油烟机嗡嗡的声响,一瞬间全部离她远去,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鸣响。那些争执、和解、对未来的期许,那些隔着屏幕的想念,还有他说 “日子有盼头” 的模样,一股脑全涌上来,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靠在车窗上,眼泪无声地淌,怎么擦都擦不完。她想起那个下雨的夜晚,慌慌张张把伞举到她头顶,递来一团揉皱的纸巾让她擦鼻血;想起新婚第二天清晨,他吻她,认真跟她说他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想起吵架之后,他抱着她,把刚到手的工资全数转给她,轻声哄她不要难过。他所有的奔赴、忍耐、省吃俭用,所有隔着距离的迁就,原来都停在了这里。

殡仪馆的房间冷得像冰。周达把赵南的遗物交到她手上,一件洗得发白、沾满机油印子的工装外套,口袋里揣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是他用工位上的铅笔随手写的,一笔一画,记着欠款的数字,末尾孤零零写着:还有五个月。

火化的那天,林北站在告别厅的角落,身子抖得厉害,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崩出来。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被缓缓送进去,她才终于撑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随后而来的是,撕心裂肺责骂,骂赵南失约,骂老天不公。

许久之后,工作人员捧着小小的骨灰盒走到她面前。

那盒子冰凉,沉甸甸的,捧在怀里,就是赵南。从前那个会把她护在伞下、会把工资一分不留转给她、会满心欢喜规划以后的人,最后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盒子。

返程的高铁上,林北把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胳膊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她把头轻轻靠在盒子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盒面。车厢里人声喧闹,来往行人说说笑笑,只有她,抱着一捧冰冷的骨灰,独自奔赴那个再也没有他等她回家的屋子。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靠在图书馆窗台小声问他:赵南,我们会幸福吗? 那时候他揽着她,笃定地告诉她,会的。

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冷清。阳台那盆紫皇后依旧只剩光秃秃的枯枝,安安静静立在原处。她把骨灰盒轻轻放在茶几上,挨着那只底部带着烧制黑斑的玻璃杯。就是这只杯子,当初她和他通电话的时候,她端着它喝水,和他说开店的计划,说以后的憧憬。

转让水果店的计划,她再也不提了。店里的生意依旧要守,只是往后每一笔收入,再也没有一个人隔着千里,满心期待地和她一起盘算还债,一起盼着团聚。

每天打烊之后,她都会带上一小束白菊,走到那个公园,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就是从前她脸上印着巴掌印,独自在这里掉眼泪的长椅。晚风穿过树梢,树叶沙沙响,她把花放在身侧,对着空气轻声说话,絮絮叨叨,说店里今天来了多少客人,说哪一款小吃卖得最好,说阳台的枯枝,她浇了水,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

她总恍惚觉得,下一秒,身侧就会落下一只温热的手,像从前那样,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跟她说,北北,别怕,日子有盼头。

可等她转头,身侧空空荡荡,只有晚风穿过。

他们挣扎了那么久,熬过多少分离的日夜,扛过争吵,一笔一笔攒钱还债,心心念念盼着相守。 他终于不用再奔波出差,不用再在车间熬到深夜,不用隔着几百公里对着手机思念。 他以这样残忍的方式,跨过所有距离,永远留在了她身边。 只是往后漫长岁岁年年,所有的三餐烟火,所有的悲欢,只剩她一个人,慢慢走,慢慢熬,抱着他们没能兑现的幸福,独自怀念。

赵南回到她身边了,只是用了不一样的方式,就像他们相识那么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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