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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3 23:30:08

第一章 被接回温家那天

温晚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替身”,是在她回温家的第三天。

温家是本地做建材生意的,家底殷实,住城东独栋别墅。温晚是温家流落在外二十年的私生女,她妈病死了,临终前把她爸的名字和电话写在一张纸条上,塞进她手里。

她打了那个电话。温家派了辆车来接她。到了别墅门口,她爸温建国站在台阶上,打量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跟你妈年轻时候挺像的”,然后让她换了鞋进屋。

客厅里还坐着一个。

那个男人坐在沙发的正中间,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袖扣是银色的。他手里捏着一杯茶,没喝,目光从温晚进门那一刻就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温晚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低了低头。

温建国赶紧迎上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客气:“傅总,这就是我那个大女儿,温晚。刚从外地接回来。”

傅沉舟。温晚后来才知道,这个人是傅氏集团的掌权人,温家建材生意最大的甲方。温建国在他面前说话,腰都是弯的。

“温晚。”傅沉舟把她的名字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隔了一步的距离看了她几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客厅的人都愣住了的事。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温晚肩上。

“空调凉。”他说。

温晚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穿着从老家带来的旧毛衣,袖口磨得起球,傅沉舟那件外套搭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跟她的旧毛衣格格不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温建国在旁边干笑了一声:“傅总,晚晚刚回来,还不太懂事——”

“挺好的。”傅沉舟打断了他,回了沙发上坐下,再没多看温晚一眼。

那天晚上温晚住在温家给她安排的房间里,二楼最靠里那间,窗户对着后院。她睡不着,半夜下楼倒水,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温建国在打电话。

“傅总那边什么意思?他今天对晚晚那个态度……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瑶瑶那边怎么交代?瑶瑶跟他都订婚两年了——”

温晚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水杯慢慢攥紧了。

温瑶。温家的大小姐,温建国跟原配生的女儿,温家上下捧在手心的正牌千金。温晚回温家三天,还没见过她,只听佣人提过,说大小姐在国外念书,过几天回来。

温晚回到房间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想起傅沉舟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在老家见过——邻居家丢了一条狗,找了半个月没找着,后来在路上看见一条长得像的,蹲下来看了半天,眼神跟傅沉舟一模一样。

像,但不是。

第二天早上,温晚把傅沉舟的外套叠好放在客厅沙发上,出门找房子去了。

第二章 订婚宴上的替身

温晚搬出温家那天,温建国没拦她。

“你刚回来就往外跑,外人看了像什么话?”温建国坐在餐桌前看报纸,头都没抬,“傅总那天还夸你懂事。你要是搬出去,傅总那边怎么想?”

温晚把行李箱立在门口,看着她爸:“爸,傅总夸我懂事,是因为他把我当温瑶的替身。您知道,我也知道。我搬出去,他就不用看一个冒牌货了。”

温建国的脸沉了一下:“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但我活得不糊涂。”

温晚搬进了公司附近一间合租房,月租一千八,房间小得只够放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她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建材贸易公司做销售助理,月薪四千五,每天打两百个电话,被挂一百九十个。

平静日子过了半个月,温瑶回来了。

温瑶回国那天,温建国办了场接风宴,请了半个城的生意伙伴。温晚收到了邀请,温建国在电话里说“你不来不合适”,她就去了。

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是她能拿出手的最好的衣服。到了酒店宴会厅才发现,温瑶穿了一身香奈儿,脖子上戴了条卡地亚项链,手腕上挂了只翡翠镯子,站在她爸旁边笑盈盈地跟人碰杯。

温瑶看见她的时候,主动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你就是晚晚吧?爸跟我说了,你在外面吃了好多苦。以后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温晚看着温瑶那张跟傅沉舟婚纱照上笑得一模一样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温瑶跟她长得有六七分像,但温瑶是精修过的版本,五官更精致,皮肤更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得恰到好处。

“谢谢姐。”温晚把手抽回来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傅沉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下,温建国迎上去,腰又弯了。傅沉舟跟他点了下头,目光越过他,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晚身上。

他走过来了。

温晚端着杯橙汁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温瑶在旁边挽住了他的胳膊:“沉舟,这是我妹妹晚晚,刚回家的。”

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温瑶的手,没抽开,但也没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橙汁凉,你胃不好,别喝。”

温晚愣了一下。她胃不好这件事,连温建国都不知道。她看着傅沉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她回温家那天他披在她肩上的外套。那天她也胃疼,冻的。

温瑶在旁边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挽紧了他的胳膊:“沉舟你对晚晚真好,我都要吃醋了。”

傅沉舟没接话。

宴会结束的时候温晚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温瑶站在走廊里等她。

“温晚,我跟你直说吧。”温瑶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脸上那种亲切的笑收了,“傅沉舟跟你亲近,是因为你长得像我。你别多想。他追我的时候,你还在老家给你妈熬药呢。”

温晚看着她的脸。

“姐,你说反了。他对我好,是因为我长得像你。但他为什么对一个长得像你的人好?你跟他订婚两年,他连你胃不好都不知道。他知道我胃不好。”

温瑶的脸色变了。

第三章 协议

温晚跟傅沉舟领证那天,温建国在民政局门口笑得嘴都合不拢。

傅沉舟的律师递过来一份协议,三页纸,温晚翻了一遍。条款很干净:婚姻存续期间,温晚住傅沉舟指定的住所,配合出席必要的公开场合,不得对外透露婚姻细节。每月生活费二十万,离婚时一次性支付五百万。

“傅总说了,您看看有什么要改的。”律师推了推眼镜。

温晚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甲方不得在婚姻期间与第三人发生亲密关系。违反者,违约金翻十倍。”

律师愣了一下:“沈女士,这个……”

“你拿给他看。他签我就签。”

第二天律师回了话:“傅总说,条款接受。他签了。”

温晚搬进傅沉舟那套别墅的时候,发现衣帽间里挂满了衣服,全是她的尺码,牌子她认识几个,剩下的不认识,但看着就不便宜。梳妆台上摆着一排护肤品,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全是新的。

冰箱里塞满了菜,冷冻层里有包好的馄饨,贴着标签:“猪肉白菜,煮三分钟。”

温晚站在冰箱前面看了半天。

傅沉舟这个人不常回家。他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之后才回,有时候干脆不回。温晚乐得清静,每天下班回来自己做饭,吃完洗碗看书睡觉。她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一周说不上十句话。

唯一一次长谈是在住进去第十天。那天傅沉舟回来得早,九点多就进了门,温晚正在厨房煮馄饨。

“煮多了,你要吃吗?”

傅沉舟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点了下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馄饨。傅沉舟吃相很好,不吧唧嘴,不翻菜,吃完一碗把碗放进水池。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温晚差点噎住的话。

“温晚,你以前在老家,冬天手上长冻疮吗?”

“长。每年冬天都长。”

傅沉舟把她的右手拉过去,翻过来看。她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冻疮好了之后留下的。他的拇指在那几道疤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放开了。

“今年不会长了。”他说完就上楼了。

温晚坐在餐桌前,攥着那只被他摸过的手,坐了很长时间。

第四章 你装给谁看

温晚在傅家住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温瑶来了。

她拎着两个购物袋站在门口,笑得跟走亲戚似的:“沉舟让我来的。他说你一个人在家闷,让我来陪陪你。”

温晚让她进了门。温瑶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楼上楼下看了一遍,最后在衣帽间里站住了。

“这些衣服是沉舟给你买的?”

“嗯。”

温瑶从衣架上抽出一条裙子,翻到标签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把裙子挂回去了。

“晚晚,沉舟以前给我买衣服,从来都是让助理挑。他连我穿什么码都不知道。”温瑶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那层笑收了,“他给你买衣服,是自己挑的?”

温晚没回答。

温瑶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晚晚,我跟你直说吧。我跟沉舟订婚两年,他从来没碰过我。我以为他那个人就那样,对谁都冷。结果你来了,他连你手上长冻疮都记得。”

“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别以为你赢了。”温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跟我长得像,他才多看了你两眼。你要是长得不像我,他连你叫什么都不会问。”

温晚看着温瑶那张跟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脸。

“姐,你跟他订婚两年,他连你穿什么码都不知道。你猜他为什么娶我?因为我长得像你?他要真喜欢你,娶你本人不就行了?”

温瑶的脸沉下去了。

那天晚上傅沉舟回来,温晚在楼梯口拦住他。

“傅沉舟,你娶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温瑶?”

傅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谁跟你说的?”

“你回答我。”

“温瑶今天来了?”

“你回答我的问题。”

傅沉舟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地上,看着她:“温晚,我娶你,是因为你叫温晚。跟你长得像谁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对我好?你知道我胃不好,你知道我手上长冻疮。你连温瑶穿什么码都不知道,你娶我干什么?”

傅沉舟看了她半天,然后说了一句让温晚没听懂的话。

“温晚,你妈叫什么名字?”

温晚愣了一下:“我妈叫江秀兰。你问这个干什么?”

傅沉舟脸上那个表情,温晚后来想了很多遍都没想明白。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他弯腰把公文包捡起来,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温晚,你相信我。我娶你,跟你长得像谁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天晚上温晚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傅沉舟第一次在温家见到她时那种眼神。那不是看替身的眼神。那是找到什么东西的眼神。

但她想不通他找到的是什么。

第五章 三个月

温晚发现自己怀孕,是在搬进傅家第六个月的时候。

她吐了三天,以为是胃病犯了,去药店买了胃药,吃了两天没好。同事看她脸色不对,劝她去医院查一下。她去了,抽完血等结果,医生看了单子说“你怀孕了,六周”。

温晚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盯着那张B超单看了半天。单子上那个小点小得几乎看不见,医生说“胎心还听不到,过两周再来查”。

她把B超单折好塞进口袋,回了家。

傅沉舟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早,八点就进了门。温晚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傅沉舟,我怀孕了。”

傅沉舟手里拿着的水杯停在半空。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你想怎么办?”

“我想离婚。”

傅沉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晚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

“理由?”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在一个替身婚姻里长大。”温晚看着他的眼睛,“傅沉舟,你对我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每次看见你对我好,我都在想,你是不是透过我在看别人。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温晚,孩子生下来再离。”

“为什么?”

“你一个人怀孩子,没人照顾你。生完孩子坐月子,也没人照顾你。”他停了一下,“你妈走了,你爸那个样子你也知道。你一个人怎么弄?”

温晚的眼眶酸了一下。

“你生完孩子,身体养好了,你要离,我签字。孩子归你,我付抚养费。”傅沉舟站起来,“但怀孕这十个月,你得住这儿。”

温晚想了想,点了头。

怀孕之后傅沉舟回家更勤了,每天七点准时进门,进门先看一眼她在不在客厅,然后进厨房做饭。他学会了炖汤、煮粥、蒸蛋,每天晚上给她端到面前,不说话,放下就走。

有天晚上温晚吐得厉害,趴在马桶上起不来。傅沉舟蹲在旁边给她拍背,等她吐完了,递了杯温水给她漱口,然后把她扶回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温晚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你妈当年怀你的时候,也没人照顾她。”

温晚的瞌睡醒了一半:“你说什么?”

傅沉舟没回答。她抬头看他,他靠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第六章 跑了

孩子生下来那天是凌晨三点。傅沉舟在产房外面等了一整夜,温晚出来的时候他迎上来,看了一眼她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脸。

“像你。”他说。

温晚累得说不出话,只看见他眼圈红了一下。

住院那几天,傅沉舟每天来,来了就坐在床边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动作生疏但认真。温晚她妈不在了,温建国来了一趟,给了个红包就走了,温瑶连面都没露。傅沉舟请了个护工,自己每天下班过来待到晚上十点。

出院那天,傅沉舟把孩子抱上车,温晚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面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傅沉舟,你当初为什么娶我?”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说过了。你叫温晚。”

“那你为什么对我好?”

他没有回答。

孩子满月那天,傅沉舟去了外地出差。温晚把孩子哄睡了,坐在客厅里,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在温家书房门口偷拍的。那天她回温家拿东西,路过书房,看见门没关严。傅沉舟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穿的确良衬衫,笑得很好看。温晚认识那张照片。那是她妈江秀兰年轻时候的照片。

温晚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是傅沉舟的笔迹:“江秀兰,1999年,××县纺织厂。”

她妈以前在纺织厂干过。她妈这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县城。她妈跟傅沉舟的父亲傅国年,是什么关系?

温晚把手机收起来,去婴儿房看了看熟睡的孩子,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她留了一封信,放在茶几上,用杯子压好。

信上只有三行字:

“傅沉舟,孩子我带走了。离婚协议你签好寄给我。你欠我的,等我弄清楚了再来找你。”

她抱着孩子走了。凌晨四点,天还黑着,她打了辆车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

第七章 五年后

五年后。

温晚在县城开了一家建材店,生意不大,但养活她和孩子够了。孩子叫温小宝,男孩,五岁,皮得能上房揭瓦。

温小宝的聪明在县城是出了名的。三岁能背唐诗,四岁能算一百以内加减法,五岁被他妈送进了小学一年级,上了三天课老师打电话来说“你儿子在课堂上纠正我的板书,说我列的方程式右边少了个常数项”。

温晚在电话里跟老师道了歉,挂了电话把温小宝打了一顿屁股。温小宝一边挨打一边喊“妈我错了”,喊完了问他妈“常数项为什么不能少”。

温晚有时候看着温小宝的脸会愣神。这孩子长得像她,但眉毛和眼睛像另一个人。她从来没跟小宝提过傅沉舟,小宝问过一次“别人有爸爸我怎么没有”,她说“你爸去很远的地方了”。小宝说“那他会回来吗”,她说“不知道”。

小宝就不再问了。

五年来温晚没跟傅家任何人联系过。离婚协议寄出去之后傅沉舟签了字寄回来,财产分割那块他划掉了五百万那一条,改成了“每月支付抚养费两万,直至孩子年满十八周岁”。温晚每个月收到两万块,她没动过那笔钱,全存着。

日子过得平静,直到温小宝五岁半那年。

那天温晚去县城最好的酒店谈一单生意,对方是个装修公司的老板,姓周,要的量不大,但温晚想拿下来,因为对方是县里新开发的楼盘项目的供应商。谈完之后她在大堂看见一群人从电梯里出来,走在中间那个男的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袖扣是银色的。

温晚的脚步停住了。

傅沉舟。他比五年前瘦了一些,眉眼没怎么变,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不笑,眼睛像在翻账本。他旁边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谈业务的。

温晚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得太急撞上了旋转门的玻璃。

傅沉舟听见声音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钟。

“温晚。”

温晚没回头,推开门往外走。傅沉舟在后面跟上来,步子很快,几步就追上了她。

“温晚。”

“傅总,好巧。”她转过身来笑了笑,“你来我们县城谈生意?”

傅沉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五年的时间在他脸上没留下太多痕迹,但温晚注意到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

“孩子呢?”

“在家。上幼儿园。”

“我每个月打的钱你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傅总。”

“温晚——”他往前迈了一步,温晚往后退了一步。

“傅总,离婚协议签了五年了。咱俩没关系了。”她转身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来谈生意?谈什么生意?”

“建材。”

“那正好,我就是做建材的。傅总要是有需求,可以找我报价。”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县城本地建材供应商,货好价低,服务上门。”

傅沉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表情复杂:“温晚,你认真的?”

“认真的。傅总,我做生意跟做人一样,不掺假。”她挥了挥手,“有空来我店里坐坐。我请你喝茶。”

第八章 宝宝神助攻

温晚以为傅沉舟谈完生意就走了。结果第三天,温小宝放学回家跟她说了一句:“妈,今天我们幼儿园来了个叔叔,说是你朋友,给我带了盒巧克力。”

温晚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叔叔?”

“挺高的,穿黑衣服,不笑。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温小宝,他说‘你爸爸呢’,我说‘去很远的地方了’,他就没说话了。”

温晚把手里摘的菜往盆里一扔,擦了手出门。

傅沉舟住在县城那家酒店里。温晚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大堂咖啡厅坐着,面前一杯美式,没喝。

“傅沉舟,你去幼儿园干什么?”

“看你儿子。”

“那也是我儿子。你看他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温晚,他是我儿子。我每个月打抚养费,五年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当年娶我就是因为我妈跟你爸认识,你图什么你自己清楚。你查我查得那么细,连我手上长冻疮都知道,你别说你对我没目的。”

傅沉舟站起来:“温晚,你坐下。我把当年的事跟你说清楚。”

温晚没坐。她站着,傅沉舟站着,两个人隔着咖啡桌对视。

“我妈江秀兰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上班。傅国年——你爸——那时候是厂里的技术员。他们谈过对象。”傅沉舟的声音很平,“后来傅国年回城,娶了别人。我妈等了他三年,等不到,嫁给了我爸。我爸是老实人,一辈子没本事,我妈跟着他没享过一天福。”

“你说的‘我妈’,是你妈?”

“我妈叫江秀兰。你妈也叫江秀兰。纺织厂,1999年,同一个。”傅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温晚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扎马尾,穿的确良衬衫。

“你妈跟我妈是双胞胎。”

温晚盯着那张照片,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一个人把我带大,穷得叮当响。后来我做出点名堂,回来找我妈那边的亲戚,查到你妈叫江秀兰,在县城嫁了人,生了个女儿叫温晚。”傅沉舟把照片收回去,“我娶你,是因为你是我表妹。你妈是我妈的亲姐妹。”

温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刚回温家,温建国对你那个态度,我要是说‘我娶你是因为你是我表妹’,他转头就能把你卖给别人联姻。我娶你,他不敢动你。”

温晚坐在那儿,把脑子里的东西重新捋了一遍。

“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是我表哥?”

“表哥。”傅沉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点了下头,“对。我找了你妈那边的人找了好几年,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回温家了。温建国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你在他手里撑不过半年就得被吃干抹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问了吗?你问‘你为什么对我好’,我说了。我说‘你叫温晚’。你没听懂。”

温晚沉默了。

“后来你怀孕了,你说要离婚。我想着孩子生下来你再离也行,你一个人怎么弄?结果你生完孩子跑了。”傅沉舟看着她,“跑了五年,我每个月打钱你收着,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我打电话干什么?问你‘表哥你好’?”

“你打一个,我就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了。你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温晚咬着嘴唇,眼圈有点酸。

“那个幼儿园的巧克力,”她开口,“小宝吃了没?”

“吃了一块。剩下的在我车里,我明天给他送家里去。”

“那你明天来我家吃饭。”

“行。”

第九章 团年

傅沉舟第二天来温晚家吃饭,带了四盒巧克力、一箱牛奶、一个变形金刚。

温小宝看见变形金刚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抬头看了傅沉舟一眼,又转头看了他妈一眼。

“妈,这叔叔是你朋友?”

“嗯。”

“什么朋友?”

“……远房亲戚。你叫表舅。”

温小宝看着傅沉舟那张脸,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冒出一句:“表舅,你有儿子吗?”

傅沉舟蹲下来,看着他:“有。五岁半了。”

“那你怎么不陪他玩?”

“他在他妈那儿。我惹他妈生气了,他妈不让我见他。”

温小宝转头看了温晚一眼:“妈,你生他表舅的气了?”

温晚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小宝你洗手吃饭。”

饭桌上温小宝坐在傅沉舟对面,一边吃饭一边问问题:“表舅你干什么的?”“表舅你住哪个酒店?”“表舅你明天还来吗?”

傅沉舟一个一个答了。温晚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吃完饭温小宝去写作业,傅沉舟帮着收拾碗筷。他洗碗的方式跟五年前一样,先冲一遍再上洗洁精,冲干净了拿干布擦。温晚站在旁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傅沉舟,你在温家书房看我妈照片那天,我看见了。”

傅沉舟的手停了一下。

“我拍了照,回去查了。我以为是温瑶的事。我以为你暗恋温瑶,爱屋及乌照顾我。”

“温瑶那两年一直想嫁给我。她图什么我清楚。我答应订婚是为了傅家跟温家的生意,跟你没关系。”傅沉舟把碗放进碗橱,“我在书房看你妈照片,是在想怎么开口跟你说。你妈跟我妈是双胞胎这事,我准备了三年才查清楚。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你就跑了。”

温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那你现在想好了?”

“想好了。”

“怎么说的?”

傅沉舟把擦手毛巾挂好,转过身来看着她:“温晚,我当年娶你,是怕温建国把你拿去联姻。我承认我没跟你说清楚,是我的错。但这五年,我每个月打钱,一次没落下。我查到你在县城开了店,派人来看了三回,确认你生意做得下去。小宝上幼儿园,我托人把学费交了,你不知道吧?”

温晚愣了一下:“学费是你交的?”

“我交的。你以为县里最好的幼儿园学费一年八千,你一个月挣六千块能撑得住?”

温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傅沉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傅沉舟,你这些年一直……”

“一直看着。但没敢来。你跑的时候留了张条子,说‘等我弄清楚了再来找你’。我在等你弄清楚。”

第十章 温瑶来了

温瑶来县城那天,温晚正在店里理货。

温瑶开了辆白色宝马,停在店门口,下车的时候穿了双细跟高跟鞋,踩在店门口的水泥地上差点崴了脚。她推门进来,环顾了一圈店里堆的货和墙上的价目表,笑了一声。

“温晚,你就混成这样?”

“姐,你坐。喝水吗?”

“不喝。”温瑶把包往柜台上一放,“我来是跟你说个事。傅沉舟最近总往你这边跑,你知道外面怎么传吗?说傅氏集团总裁跑到县城追一个卖建材的。傅家老太太气疯了,让我来劝你离他远点。”

“姐,你跟傅沉舟五年前就解除婚约了。你替傅家老太太来劝我?”

温瑶的脸色变了一下:“我替谁劝你不用管。温晚,你一个私生女,别以为攀上傅沉舟就能进傅家的门。傅家老太太说了,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走远点,不然她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县城待不下去。”

温晚把手里的货放下,看着她。

“姐,你回去告诉傅家老太太——第一,我跟傅沉舟什么关系我自己会跟他说清楚,不用她操心。第二,她要是让我在县城待不下去,我就去市里开店。市里待不下去我就去省城。我卖建材的,哪儿不能卖?第三——”

温晚笑了一下:“第三,你回去问问傅家老太太,知不知道傅沉舟他妈叫什么名字。”

温瑶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问就是了。”

温瑶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温晚站在店门口看着她那辆白色宝马开远,掏出手机给傅沉舟发了条消息:“你奶奶派温瑶来劝我离你远点。”

傅沉舟秒回:“我知道了。我明天回去处理。”

“处理什么?”

“处理我奶奶。”

第二天傅沉舟回了市里。第三天又回来了。温晚问他怎么处理的,他说了一句话:“我跟我奶奶说了,你妈和我妈是亲姐妹。你是我表妹。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她要是再找你麻烦,我就把傅氏拆了分给几个叔叔。”

温晚笑了一声:“你奶奶信了?”

“信了。她让我带你去见她。”

“不去。”

“行。那我回了她。”

第十一章 你追我赶

傅沉舟开始追温晚。

追的方式比较笨。每天早上她店门口多一杯咖啡,三块钱一包那种速溶,他自己冲的。中午他拎着盒饭来店里,两荤一素,坐下跟她一起吃。晚上她关店他跟着回家,在厨房里做饭,温小宝在旁边给他递酱油。

温小宝对这个“表舅”接受得特别快。快得温晚有点不习惯。

“小宝,你怎么老跟表舅玩?”

“表舅会做红烧肉。妈你做的红烧肉是黑色的。”

“……你以前不是说好吃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有对比了。”

温晚把温小宝的玩具收了,把他拎到一边:“小宝,表舅有他自己的事,不能老来咱们家。”

“为什么?”

“因为……因为表舅跟咱们不是一家人。”

温小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傅沉舟一眼,冒出了一句:“那他为什么给我交学费?”

温晚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跟周老师打电话了。周老师说‘你表舅把学费交了’。妈,表舅为什么给我交学费?”

温晚蹲下来看着他:“小宝,表舅是妈妈的亲戚。他帮咱们是因为他心好。”

“那他为什么不跟咱们住一起?”

“……你很想让他住一起?”

“他做饭好吃。”

温晚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炒菜的傅沉舟,后者端着锅翻了一下勺,红烧肉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稳稳落回锅里。

她叹了口气。

第十二章 傅家老太太

傅家老太太来县城那天,温晚正在店里跟客户谈价格。

老太太坐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来的,后面跟了两辆车,下来四个穿黑西装的人。温晚的客户看了一眼门口,哆嗦了一下,说“温老板你先忙我改天再来”,拎着包跑了。

老太太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走进店里,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乱,穿一身暗红色套装,戴着翡翠耳钉和翡翠镯子。进了店先环顾了一圈,然后拿拐杖点了点地面。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连个座都没有?”

“老太太,我这是建材店,不是茶楼。您要坐的话,门口有把折叠椅,我给你搬。”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自己找了把折叠椅坐下了。坐下之后上下打量了温晚几眼。

“傅沉舟说你是他表妹?”

“我妈跟他妈是亲姐妹。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老太太哼了一声:“傅沉舟那孩子从小就不跟我说实话。他说你妈跟他妈是亲姐妹,他妈生他的时候就死了,他上哪知道有个姐姐妹妹?”

“傅沉舟查了三年。他爸活着的时候没提过这事,他查了以前的户籍档案和纺织厂的职工登记表,找到的。”

“就算你真是他表妹,你一个私生女,带着个孩子,配不上傅家——”

“老太太,”温晚打断她,“我没说要嫁进傅家。我跟傅沉舟五年前就离婚了。他现在来县城找我,是追我。我还没答应。”

老太太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您今天来是劝我离他远点吧?您劝完了回去跟他说,让他自己回去。他要是听您的,我就不用您劝了。”

老太太看了她半天,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这店里货码得挺整齐。”

“做生意的,不整齐谁买。”

老太太走了。温晚坐在店里,给傅沉舟发了条消息:“你奶奶来了。”

傅沉舟秒回:“她说什么了?”

“让我离你远点。”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追我还没追上呢。”

傅沉舟回了三个字:“我努力。”

第十三章 我姐当年怎么死的

温建国住院的消息是温瑶打电话告诉温晚的。

“爸心梗,在医院呢。你来看看吧。”温瑶的语气比平时软了一些,“他说想见你。”

温晚去了市里的医院。温建国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面罩,脸色灰白。看见她进来,手指头动了动,示意她坐。

温晚在床边坐下了。

“晚晚。”温建国的声音很轻,“爸对不起你。”

“爸,你好好养病,别说这些。”

“你让我说。”他喘了两口气,“你妈当年找我的时候,我家里已经娶了瑶瑶她妈。你妈什么都没要,就提了一个条件,让我以后照应你。我没做到。”

温晚没说话。

“你妈走的时候,是江秀兰送你妈走的?”温建国忽然问了一句。

“我妈叫江秀兰。她自己送自己走。”

温建国愣了一下:“你妈叫江秀兰?”

“对。怎么了?”

温建国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个旧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毛了。温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的确良衬衫,并排站着笑。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秀兰、秀芳,纺织厂门口,1998年。”信上只有一句话:“建国,我姐走了。我把她女儿当自己女儿养。你别找我们了。”

落款是“江秀兰”。

温晚攥着那封信,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妈有个双胞胎姐姐叫江秀芳,她妈从来没提过。傅沉舟说他妈叫江秀兰。他妈的名字跟她妈一样。但她妈的真名可能叫江秀芳。

她妈的姐姐死了。她妈把她姐的女儿当自己女儿养——那个女儿,是她自己。

她妈从来没跟她说,她不是亲生的。

第十四章 真相

傅沉舟来医院接温晚的时候,她坐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上,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你妈叫江秀芳。你阿姨叫江秀兰。纺织厂的登记表上写反了。”傅沉舟在她旁边坐下来,“我查了三年才查清楚。你阿姨江秀兰生了我,难产死了。你妈江秀芳替你阿姨养我,养了半年,你外公不同意,把我送走了。你妈后来嫁了人,生了你。但她一直记着我。”

温晚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你查到的那些——你爸跟江秀兰谈过对象——那是你妈?”

“对。我爸没跟我妈结婚。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一个人把我带大的。我爸这辈子没结过婚。”

温晚低着头,把那张照片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养了她,一个生了傅沉舟。

“你找了我多久?”

“五年。我做出点名堂就开始找。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回温家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说了,温建国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你刚回温家,我要是说‘你是我表妹’,他转头就能把你卖给别人联姻。我娶你,他不敢动你。我本来想等你适应了再告诉你,结果你怀了孕,生完孩子跑了。”

温晚把照片收进信封里,靠在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

“傅沉舟,我这五年是不是白恨你了?”

“没白恨。我该早点跟你说清楚。我这个人做事习惯先做了再说,不习惯跟人解释。你跑了之后我才想明白,有些事不说清楚,做再多别人也不知道。”

温晚笑了一声,眼圈红了:“那你现在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那咱俩现在什么关系?”

“你想什么关系?”

“我儿子叫你表舅叫了半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改口?”

傅沉舟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温晚低头一看,是个戒指盒。

“五年前买的。一直没机会给你。”

温晚把盒子打开。戒指上嵌了颗淡绿色的石头,戒圈内侧刻了一行字:“江秀芳的女儿,我找了五年。”

“傅沉舟,你这刻字怎么越来越长了?”

“字多点好。省得你跑。”

第十五章 大结局

温晚跟傅沉舟复婚那天,温小宝站在民政局门口,仰着头问他妈:“妈,表舅怎么变爸爸了?”

“他本来就是爸爸。以前叫表舅是因为妈弄错了。”

“那现在弄对了?”

“弄对了。”

温小宝转头看了傅沉舟一眼:“爸,那你以后能天天给我做红烧肉吗?”

“能。”

“那你能天天给我交学费吗?”

“你学费一年才八千,爸给你交到大学。”

温小宝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瑶后来嫁了个做家具生意的,日子过得还行。温建国出院之后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在老家养老。傅家老太太过年的时候托人给温小宝送了个金锁,温晚让小宝收了,回了一盒自己店里最好的瓷砖——老太太拿回去铺在花园里了。

傅沉舟问温晚为什么送瓷砖,温晚说“你奶奶喜欢硬邦邦的东西,瓷砖比金子硬”。

温晚的建材店扩了三倍,成了县城最大的建材供应商。傅沉舟把傅氏集团在本地的采购业务全给了她,温晚给他看了报价单,比市场价低五个点。

“傅总,你签不签?”

“签。”

“你不看看条款?”

“你写的条款,不用看。”

温晚把合同推过去:“看清楚再签。你五年前那份协议我就多写了一行,你都没发现。”

傅沉舟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温晚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甲方须每天给乙方做红烧肉。违反者,罚睡沙发一个月。”

他笑了一声,把字签了。

温小宝上小学那年,学校让填家庭信息表。他在“父亲”那栏写了“傅沉舟”,在“母亲”那栏写了“温晚”,然后在“备注”那栏加了一行字:“我爸红烧肉做得比我妈好。我妈建材卖得比我爸好。他俩谁厉害?”

老师批改的时候看了半天,批了两个字:“都厉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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