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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3 23:31:08

第一章 我的三年,止于你离开的那天

今天是立冬,我下班回到出租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屋子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以前这个点,屋子里不会这么安静的。我下班进门,灯是亮的,热水是烧好的,餐桌上总会摆着洗好的水果,哪怕只是几个橘子、一颗苹果,都是有人等我的样子。

可现在,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来回回荡。

我放下包,蹲在最底下的储物柜前,打算把换季的厚衣服收拾出来。柜子很久没有整理过,堆满了攒下来的杂物,都是零碎又不起眼的小东西,是我和江屹一点点攒出来的生活痕迹。

我伸手往里扒拉,最先摸到的是一个深蓝色的帆布包。

包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带子位置起了毛边,面料洗得发软,看着旧得不能再旧。

这是江屹二十四岁那年送我的。

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他没什么钱,家里条件也很普通,工资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剩不下多少。为了能偶尔带我吃顿好的、给我买点小玩意,周末休息的时候他还会出去兼职。

夏天顶着大太阳发传单,冬天顶着冷风帮别人搬货,一天累到晚,也就挣个几十块钱。

这个帆布包,就是他发了整整两天传单,攒钱买下来的。

他当时递给我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跟我说,不贵,很耐用,平时上班、逛街都能背。

那时候的我不懂事,还嫌这个包款式普通,不好看,不如别的女生背的精致包包。

我现在拿着这个包,只觉得眼睛发酸。

我这辈子收到过很多礼物,有贵的、有好看的、有精致的,可没有任何一个,能抵得上这个廉价旧帆布包的分量。

我慢慢打开包,里面没有灰尘,因为我之前一直舍不得用,小心翼翼收着。

包的最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不是什么大品牌,就是路边塑料小盒子,盖子都有点松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枚银戒指。

戒指很细,没有钻,没有花纹,甚至抛光都不算亮,普通的素圈。

这是江屹攒了半个月工资给我买的一周年纪念日礼物。

我们在一起一周年那天,他偷偷攒钱,攒了半个月,一日三餐对付,能省则省,就为了给我买这枚戒指。

他当时给我戴在无名指上,眼神特别真诚,跟我说。

“穗穗,现在我能力有限,你先戴着,等我们再稳定一点,手里存款多一些,我一定给你换钻戒,然后光明正大娶你。”

那时候的我,笑着点头,满心都是期待。

我信了。

我真信他了。

我等着我们工作再稳一点,等着手里攒够积蓄,等着我们见双方家长、订婚、结婚,等着我们从这套小小的出租屋,搬进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我们在一起三年。

我从二十四岁,等到二十七岁。

我等来的,不是钻戒,不是婚礼,不是安稳的小家。

我等来的,是他永远的离开。

我伸出手,把那枚戒指套在手上。

尺寸刚刚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可人不在了。

再也不会有人跟我规划未来,再也不会有人把我所有的小事都放在心上。

江屹已经走了,七个月了。

七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身边朋友劝我走出来,家人不再提起他的名字,我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和人说话、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大家都觉得,我应该放下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根本放不下。

我只是学会了假装。

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假装不难过,假装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假装生活回归了正轨。

可只有在我一个人,待在这个满是我们回忆的屋子里时,我才敢承认。

我走不出来了。

我的人生,在他离开的那天,就已经停摆了。剩下的日子,我只是在机械地活着。

我翻着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旧物,全是回忆,却也是刀子。

一件灰色的男士卫衣,是江屹经常穿的。料子洗得软软的,带着他惯用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清香。以前我总爱抢他的衣服穿,他每次都无奈笑笑,任由我裹在身上,说我像个小孩子。

一双旧棉拖,冬天他怕冷,我给他买的,他穿了两个冬天,鞋底磨平了都舍不得换。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是他的记账本。

我随手翻开。

里面写满了字,记得全是日常开销。

今天早饭四块,公交两块,没乱花钱。

今天给穗穗买奶茶十二块。

下个月攒钱,带穗穗吃顿火锅。

穗穗生理期快到了,记得提前买红糖和暖贴。

三年。

他的本子里,一半是省钱过日子,一半是我的喜好、我的习惯、我的所有小事。

他从来不对我说情话,从来不会说什么海誓山盟,不会哄人,嘴笨、木讷、普通。

可他的爱,从来不在嘴上,全部在一件件小事里。

我挑食,不吃葱姜蒜,每次吃饭,他都会把我碗里的挑干净。

我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不管多晚,哪怕他刚兼职下班累得要死,也会绕路过来接我。

我脾气不好,任性、爱闹、爱发脾气、爱冷战。

三年里,我们吵过无数次架。

有因为一点小事赌气的,有因为误会冷战的,有因为我无理取闹闹别扭的。

可每一次,低头的都是他。

每一次,不管是谁的错,他都会先哄我,先道歉,先低头。

他从来没有跟我冷暴力,从来没有丢下我一个人生气过夜。

他包容我的坏脾气,接纳我的不完美。

那时候的我,总觉得他不够浪漫,存款不多,不会说好听的话,总羡慕别的情侣可以随便买贵重东西,到处旅游。

我一次次闹脾气,一次次让他难过。

他从来没有怪过我。

他只是更加对我好,努力规划我们的未来,努力想给我一个安稳的家。

他总跟我说。

“穗穗,再熬熬,等我们存款再多一点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也信了。

我跟着他熬了三年的日子。

熬过两个人工资不高、处处要算计花销的时候,熬过加班到深夜互相陪伴的疲惫,熬过挤在几十平米小出租屋的窘迫。

最难的日子我们一起扛过来了。

可好日子,他一天都没陪我过上。

就在我们一切步入正轨,收入慢慢上涨,攒下了第一笔像样的存款,打算转年就约双方家长见面,好好商量婚事的时候。

他走了。

没有预兆,没有拖延,没有留给我缓冲的时间。

急性病,突如其来。

前一天晚上,他还抱着我,跟我说明年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换个向阳的房间,阳台可以摆几盆小绿植。

他还笑着摸我的头,说以后不用再过得这么紧巴巴。

第二天,人就没了。

抢救的那几个小时,我守在手术室门口,哭到没有力气说话。

我一遍遍祈祷,一遍遍求医生,我什么都不要了,不要房子,不要未来,不要好日子,我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日子清贫一点、辛苦一点,我都愿意。

可老天爷不听。

它一点情面都不留,硬生生把爱我的人,从我身边抢走了。

他临走前,还在抓着我的手,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他说:“穗穗,对不起……不能陪你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闹脾气……”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一句道歉。

可他哪里对不起我了?

这辈子亏欠的人,从来都是我。

是我不懂珍惜,是我任性矫情,是我拥有最好的爱意,却从来没有好好善待过。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

这个房子,是我们一起租的。

地板是我们一起拖的,桌子是我们一起擦的,窗帘是我们一起挑的,碗筷是我们一起买的。

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影子。

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回忆。

以前我总觉得,三年很长。

长到我以为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相爱,慢慢磨合,慢慢变老。

原来,三年这么短。

短到不够我们兑现一个承诺,短到不够我们过上一天轻松宽裕的日子,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对他,他就离开了。

大家都告诉我,人要往前看,人死不能复生,该放下就要放下。

可没人告诉我,

二十七岁这年,深爱了三年的人,

要怎么放下。

我戴上那枚戒指,抬手看着空空的无名指。

戒指还在。

承诺还在。

回忆还在。

爱意还在。

唯独我的少年,永远不在了。

我的三年人间,

所有温柔,所有热爱,所有期待,

全部止于他离开的那天。

往后岁岁年年,我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只是岁岁年年,再也没有江屹。

第二章 那年最好的相遇

我常常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回想,如果时间能倒退回三年前,我一定不会再任性闹脾气,一定好好温柔待他,把所有的耐心和偏爱,全都给江屹一个人。

可最残忍的就是,没有重来的机会。

我们的相遇,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没有一见钟情的惊艳,只是成年人平淡生活里,一场普通的相识。

那年我二十四岁,刚毕业一年,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独自打拼。换了第二份工作,每天朝九晚六,挤地铁、赶公交,日子枯燥又麻木,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租房,一个人扛下所有琐碎和委屈。那时候我总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平平淡淡,孤身一人,凑合过完一生。

江屹就是在我最迷茫、最孤单的时候,走进了我的生活。

我们是在公司合作的项目对接中认识的。

他比我早毕业两年,二十六岁,做技术岗位,话很少,性格内敛。第一次见面是在会议室,别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只有他安静的坐在角落,看着文件,不插话、不凑热闹,待人礼貌。

我当时对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只觉得这是一个性格很闷、做事很靠谱的同行。

真正有交集,是项目加班的那段日子。

那段时间项目赶进度,整个团队天天熬夜加班。我那时候刚接手新业务,很多流程不熟悉,经常手忙脚乱,报表做错、数据对不上是常有的事,好几次加班到深夜,看着满屏的数据,急得偷偷掉眼泪。

没人有空帮我,同事各忙各的,职场本就是各司其职,没人有义务为别人的笨拙买单。

只有江屹。

他看我对着电脑发呆,手足无措的样子,走了过来,什么都没多说,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一点点帮我核对数据,教我梳理流程,告诉我哪里容易出错,下次怎么规避。

加班到十点多,写字楼几乎没人了,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耐心帮我改完所有工作,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不耐烦。弄完之后,他抬头看了看时间,随口问我:“吃饭了吗?”

我愣了愣,摇摇头。忙着赶工作,我早就忘了吃饭这回事。

他没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没过十分钟,拎着两份热乎的炒饭回来了。一份给我,一份自己留着。

一碗最普通不过的家常炒饭,却是我来到这座城市以来,吃过最暖的一顿饭。

一个人在外打拼久了,早就习惯了凡事靠自己,没人关心你饿不饿、累不累、难不难。一个陌生人的温柔关照,让我紧绷了很久的情绪,放松了下来。

吃完饭后,他主动提出送我回家。

我住的小区老旧,位置偏,晚上路灯昏暗,小巷子没人,每次一到深夜下班都是提心吊胆的,从来没人过问。

那天晚上,我们并肩走在路灯下,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他走在靠马路的外侧,下意识把我护在里面,步伐放慢,迁就我的速度。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小声跟他道谢。

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很温柔:“都是同事,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以后工作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就是这一句普通的话,在我心里扎了根。

从那之后,我们的联系慢慢多了起来。

工作上,他永远是我的靠山。我搞不定的难题,他会抽空帮我梳理;我出错的漏洞,他会默默帮我弥补;我加班熬夜,他会陪着我。

生活里,他更是把细碎的温柔,一点点融进了我的日常。

他话笨,不会说漂亮的情话,不会制造浪漫的惊喜,从来不会嘴甜哄人。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比情话更动人。

知道我胃不好,三餐不规律,他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买好温热的早餐送到我公司楼下,从不间断。豆浆永远是无糖的,包子是我爱吃的素馅,他记着我所有的饮食习惯,比我自己还要上心。

知道我生理期会痛经,每次快来的前几天,他就提前准备好红糖、暖宝宝。我疼得蜷缩在床上动弹不得,他会放下自己的事,过来给我煮红糖水,帮我揉肚子,收拾好我乱糟糟的屋子,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

我脾气差,遇事容易急躁,一点小事就容易烦躁闹情绪。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总爱无理取闹。工作不顺心就朝他发脾气,心情不好就故意冷战,哪怕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也不愿意低头。

二十四岁的我,带着一身的棱角和娇气。

可江屹从来不会跟我吵架。

我闹脾气不说话,他就待在旁边,等我冷静;我拉黑他、不接他电话,他就一遍一遍耐心发消息,解释、道歉,从来不会放任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我明明错了,最后低头妥协的也是他。

他总说:“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受了委屈可以跟我抱怨,我受得住。”

成年人的世界,大家都自私,都怕麻烦,都只想被偏爱、被包容。没有人愿意无限度迁就另一个人的坏脾气,可江屹愿意。

我们确定关系,是认识半年之后。

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昂贵的礼物,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

就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我们一起逛菜市场,他提着我爱吃的菜,我跟在他身后。平平淡淡,却让人无比心安。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语气特别认真又诚恳:“林穗,跟我在一起吧,以后我照顾你,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不会让你再一个人。”

我当时毫不犹豫,点了头。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正确、也最奢侈的一次选择。

只是我那时候以为这份温柔和偏爱永远都在,以为他会永远站在原地等我,以为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相爱,慢慢相守。

在一起的第一年,我们过得清贫又快乐。

两个人都是普通打工人,工资不高,除去房租水电、日常开销,剩不下什么钱。我们很少去高档餐厅,很少买昂贵的衣服首饰,很少出去旅游。

我们的快乐,都是几块钱、几十块钱攒出来的。

下班一起挤地铁回家,路边摊吃一碗麻辣烫,就觉得很满足;周末不用上班,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做饭、追剧、打扫卫生,就觉得无比幸福;攒上半个月的钱,去吃一顿火锅,就能开心好几天。

那时候的我们,一无所有,只有彼此。

他会把碗里最好的肉夹给我,自己只吃青菜;冬天天气冷,他会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捂着;我熬夜加班,他不管多晚,都会来公司楼下等我。

他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偏爱,毫无保留全都给了我。

身边的朋友都说,我运气太好了,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男生。

我那时候也常常暗自庆幸,在偌大的陌生城市,人山人海里,我遇见了江屹。

我总以为,苦尽甘来是必然的。

我们一起熬过初入职场的艰难,熬过囊中羞涩的窘迫,熬过磨合中的争吵与别扭。我们一点点攒钱,一点点规划未来,一点点把彼此规划进往后的人生里。

第二年、第三年,我们的工作越来越稳定,工资越来越高,手里的存款慢慢变多,日子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

我们开始规划买房、见家长、订婚、结婚。

我们约定好,攒够首付就安家,组建一个小小的家庭,相守一辈子。

我无数次幻想过我们的未来,幻想过我们穿着情侣装逛超市,幻想过我们搬进属于自己的房子,幻想过我们岁岁年年,朝夕相伴,白头到老。

我以为,我们来日方长。

我以为,我的来日方长里,永远有江屹。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在你对未来充满所有期待的时候,猝不及防,给你致命一击。

我以为的一辈子,仅仅只有三年。

我以为的岁岁年年,最后只剩我一个人的岁岁平安。

窗外的风在吹,和我们初遇时的晚风一样。

只是那个会护着我、包容我、偏爱我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果早知道,我们只有短短三年的缘分。

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接受他……

第三章 烟花日常攒出来的甜

和江屹确定关系之后,日子没有变得多么红火,就是一天接着一天,很平淡。

我们各自上班,早上分头出门,晚上约好时间一起回家。他上班的地方离我不算近,地铁要多坐四站。很多时候他下班比我晚,也会绕路过来接我,我就等着他,一起转车回去。

出租屋不大,六十平不到,一室一厅,房租占了我们两个人工资里不小的一部分。房间里家具都是之前租客留下来的,沙发弹簧有点塌,冰箱制冷也一般,厨房台面还有洗不掉的油渍。但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窝。

下班路上顺路买菜,是我们经常做的事。

江屹做饭比我好吃,一般都是他下厨,我在旁边打下手,摘菜、递盘子、收拾台面。我不爱吃葱姜蒜,他切菜的时候会单独分开,炒我的那份菜。

吃饭的时候话不多,大多是我说上班遇到的烦心事。哪个同事难相处,领导安排的活太多,报表改了一遍又一遍。我跟他叨叨,跟他吐槽,他一边扒饭一边听,等我说完了,回头再跟我说哪里不用往心里去,遇到事情怎么处理。

他不会跟着我一起骂别人,也不会说很多哄人的漂亮话。但是有他听着,我心里的闷气就能散一大半。

吃完晚饭,我懒得动,经常往沙发上一瘫刷手机。江屹就自己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当然有时候我过意不去,说该我来了,他摆摆手,说我上班累,歇着就行。

周末不用早起,我们不用赶地铁。

有时候睡到九点多才醒,醒了也不急着起来,躺在床上聊天。他会跟我说他小时候的事,家里发生的事情,读书的时候省吃俭用,早早出来上班,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

他很少说苦,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带过去了。我那时候听着,只觉得他踏实靠谱,没有多想。我从来没想过,这么能扛事的一个人,身体早就埋下了隐患。

有空的时候,我们会一起打扫屋子。擦窗户、拖地、整理柜子,把攒了一周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干完活,两个人一身汗,就下楼去小卖部买两根冰棍,坐在小区长椅上慢慢吃。

花钱上面我们一直都很克制。

两个人每个月发了工资,先把房租、水电、话费扣出来,剩下的钱分出一部分存进一张共同的银行卡,那是我们专门留着以后买房结婚用的钱。剩下的,才是当月的生活费。

很少买新衣服,除非旧的实在穿不了。也很少去外面下馆子,火锅烤肉这种贵一点的,一个月最多一次。每次去吃,江屹都是盯着我喜欢吃的菜往我碗里夹,自己很少动筷子。

有一回我看上一条裙子,不算特别贵,但也够我们省小半个月。我站在店里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拉着他走了。我说没必要,旧衣服还能穿。江屹当时没说话,过了两天,他悄悄买下来送给我。

他说,喜欢就买,不用什么都委屈自己。

我穿上裙子给他看,他看着我,嘴角笑着,说很好看。我那时候心里又开心,又有点心疼他,知道这笔钱,是他压缩了自己好几天的饭钱省出来的。

我们也会吵架,不是每一段日子都只有甜。

大多都是因为我脾气上来了。

有时候是他加班太晚,回消息很慢;有时候是我觉得他不够懂我,不会主动制造惊喜;有时候只是一件很小的琐事,我心里烦躁,就对着他发火。

我闹起来的时候会说很重的话,会冷着脸不理他,甚至说很难听的气话。

江屹不会跟我争执,不会反过来跟我抬杠。等我火气发泄完,安静下来,他才慢慢跟我沟通。如果是他哪里做得不好,他会跟我道歉;如果只是我自己情绪不好,他也不会指责我,只是跟我说,有情绪可以跟他讲,不要憋着,也不要说伤人的话。

有一次我们吵得比较凶,我摔门出去了。我以为他会像别人男朋友那样,跟我置气,等我自己回去。结果我在楼下花坛坐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下来找我了,手里还拿着一件我的外套,怕我着凉。

他走到我身边,把外套披在我身上,低声跟我说,别一个人跑出来,晚上不安全,要生气我们回家说。

那时候我明明是理亏的一方,可最后妥协的还是他。

我不懂,这份包容不是理所当然的。是他心里看重我,愿意接住我负面的情绪,愿意一次次放低自己,迁就我的性子。换做别人,未必愿意一直这样。

我有时候会跟他畅想以后。

我说等我们存款再多一点,换一个采光好一点的房子,阳台大一点,可以摆花,放一张小桌子,傍晚可以坐着吹风。

我说以后结婚不用大办,简单一点,请亲近的亲戚朋友吃顿饭就够。

我说以后不用赚特别多钱,够花就行,两个人安安稳稳的,每天下班回家能看见对方,就很好。

江屹每一次都认真听,点头,跟我说好,我们一起慢慢实现。

他会拿出那个记账本,把每个月存下的钱记上去,本子上除了存款开销,还会随手记着我的小事,我什么时候要来例假,我想吃什么东西,我念叨过想要的小东西。

空闲的时候,他会带我去周边不远的城市走走,溜达溜达,我们手牵着手慢慢走,聊工作,聊以后,聊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路上碰到别的情侣,女孩子都被哄着,礼物不断,到处游玩。我偶尔也会羡慕,跟江屹提一嘴。他听完不会画大饼,只会跟我说,现在条件有限,委屈我了,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给我更好的生活。

我嘴上应着,心里其实是相信他的。

我看得见他有多努力,加班、接兼职,能多赚一点是一点。他所有的辛苦,目标都很简单,就是和我组建一个家。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一段时光。

没有大富大贵,没有漫天浪漫,就是一日三餐,上下班同行,吵了架有人哄,心里有一个确定的未来可以盼。我习惯了身边有他,做什么事情都会下意识想到他,买东西会想着给他带一份,遇到开心或者难过的事,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他。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一年,两年,十年,几十年。

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这样普通的傍晚,很多次一起买菜做饭,很多次坐在楼下一起吹风聊天。

我根本想不到,这些我习以为常的烟火日常,都是后来我只能反复回想的回忆。

这些不起眼、不值一提的小事,等他走之后,全都变成扎在我心上的刺。

现在我也会自己买菜做饭,饭菜的味道和当初差不多,房子还是这个房子。

只是饭做好了,对面的位置是空的。

再也没有人帮我挑掉菜里的葱姜蒜,再也不会有人在我发完脾气之后,拿着外套下楼找我,再也没有人坐在对面,听我吐槽一天的烦心事。

热闹是曾经的,剩下的冷清,全都留给我一个人。

第四章 我看见了脾气,他在硬扛

日子一天天往下过,我们存钱的计划一直在往前走。

银行卡里的数字一点一点涨起来,我们俩都挺高兴,说起以后安家的事,语气里都是盼头。可我那时候性子还是没变,心里藏不住事,一点不顺心,情绪就容易往他身上撒。

那次吵架,现在回想起来,起因真的特别小,我有点小题大做了。

那段时间江屹接了一份长期的兼职,下班之后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干活,每天到家都快十一点。他回来的时候一身疲惫,话比平时更少,吃完饭简单洗漱,倒头就休息。

连着快半个月,我们很少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说话。

我心里不舒服,总觉得他把精力都放在赚钱上面,忽略我了。我看到别的情侣,晚上一起散步聊天,周末出去玩。反观我们,每天见面没多久,他就要睡觉,我心里的委屈越攒越多。

那天周五,我提前下班,买了他爱吃的菜,想着好好做一顿晚饭,等他回来一起吃。我从六点等到九点,菜热了两遍,他还是没回来,消息回得很慢,就一句:我这边稍微有点忙,晚点。

我盯着手机,火气越想越往上冒。

他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后背的衣服都汗湿了。他放下包,跟我说今天兼职那边临时加活,耽搁了。

我当时没有心疼他,开口就是质问。

“钱就那么重要吗?天天忙到这么晚,你到底是赚钱,还是根本不想陪我?”

江屹愣了,他跟我解释,这份兼职给的钱不少,多做几个月,首付就能再多凑出来一截。他说得很耐心,没有跟我顶嘴。

可我听不进去,满脑子只觉得,在他心里,钱比我重要。

我越说越激动,话也说得越来越重。我说他眼里只有存钱,说他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说我跟他在一起,天天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跟单身没有区别。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还是耐着性子劝我。

“穗穗,再坚持一阵子,等存款够一些,我就不接这个兼职了。我就是想早点和你稳定下来。”

“稳定,稳定,你张口闭口就是稳定,我根本看不到头!”我打断他,赌气说了很重的话,“早知道谈恋爱是这个样子,当初还不如不在一起。”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江屹看着我,半天没有出声。我看见他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我只当是我惹他不高兴了,以为他是在跟我置气。

其实那段时间,他偶尔就会胸口闷,有时候忙起来会一阵阵发晕,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怕我担心,也怕我不让他继续兼职赚钱,一直自己硬扛着,难受的时候就歇几分钟,缓过来接着干活。

那天吵到最后,我坐到沙发上,扭过头不跟他说话,等着他像以前一样过来哄我。

他没有马上过来。

他走到阳台,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手按着胸口,慢慢深呼吸。我远远瞥到了,但是我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有往生病那方面想,只觉得他是在跟我冷战。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膀,我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低声跟我说:“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孤单,是我忽略你了。但是我没有不想陪你,我不敢停下来。我想早点给你一个家,我怕我进度太慢,让你等太久。”

我还在较劲,不接他的话,也不看他。

他没有继续跟我争辩,起身去厨房,把凉掉的菜全部倒进锅里重新热。他的动作看着有点沉,没有平时利索,可我根本没往心里去。

饭菜热好端上桌,他把筷子放到我面前。

“先吃饭好不好,别饿着自己。有什么不高兴,吃完我们再慢慢说。”

我赌气扒拉几口饭,没跟他说一句话。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到盘子的轻响。

吃完饭,他像往常一样收拾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心里憋着一股别扭,没有像往常一样过去给他搭把手。

等他收拾完厨房,他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以后我尽量跟那边商量,少排一点晚班,多留点时间陪你。你别生气了。”

我听见他这么说,心里的火气才消下去大半,但是嘴上功夫还是硬的,哼了一声,算是给他台阶。

这件事看着就这么翻篇了。

可我根本不知道,那天他胸口闷得有多厉害,强撑着做完所有事,哄我、做饭、洗碗,一直都在忍着身体的不舒服。他不想让我担心,不想打乱我们的计划,更不想让我跟着发愁。

夜里躺在床上,我靠在他身边,已经消气了,跟他说,以后别把自己逼得太紧,钱慢慢存也行。

他伸手搂住我,轻轻嗯了一声。

“没事,我身体扛得住。”

一句扛得住,我就真的信了。

后来有好几次,我都撞见他不对劲。

有时候我们一起散步,走一段路他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早上起床,他偶尔会捂着胸口缓半天,我问他怎么了,他都说就是累到了,休息一下就好。

我每次都只是随口叮嘱两句,让他少熬夜,别那么拼。说完就忘,从来没有逼着他去医院检查,没有坚持陪他去看看。

现在回头想,那一次次的不舒服,都是身体在给他发警告。

他全都瞒着,一个人扛。而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在意他有没有陪我,在意他会不会哄我,在意我有没有被冷落。我只看见了自己的委屈,看不见他藏在疲惫底下的难受。

我只顾着索要陪伴和情绪价值,从来没有认真心疼过他。

我们之后也还是会有小吵小闹,只是那次大吵之后,他真的跟兼职那边沟通了,减少了晚上的班次,早点回家陪我。

他兑现了对我的承诺,腾出更多时间陪着我,我们又变回了之前那样,下班一起买菜,周末一起收拾屋子,出门散步。

我那段时间很开心,觉得是我闹这一场,换来了他多一点的陪伴。

我沾沾自喜,以为是我赢了这场争执。

哪里知道,我赢了吵架,却错过了能留住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那一次,我放下脾气,好好留意他发白的脸色,逼着他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

如果我没有只顾着生气,好好问问他是不是哪里难受;

如果我少一点任性,少跟他闹,不让他一边扛着身体的难受,还要分出心思来安抚我的情绪。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无数个夜晚,我翻来覆去地想,没有答案。

所有的如果,全都是没有意义的假设。

他那时候把所有的难处和病痛全部藏起来,只把温柔和安稳摊开给我。

而我,辜负了这份隐瞒背后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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