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当捕快的第一天，天上掉下来一千个人。
第一个掉下来的是个年轻人。
他穿着件白色短袖，上面写着“美团外卖”，落地后先是愣了三秒，随后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穿越了！老子终于穿越了！”
我正在县衙门口扫地，听见动静，赶紧跑过去。
“兄台，没摔着吧？”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的青砖瓦房，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是真的！哈哈哈！是真的！”
我吓了一跳。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激动得满脸通红。
“兄弟，今年是哪一年？”
“大周历三百二十年。”
“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山县。”
“朝廷有没有修仙宗门？有没有世家大族？有没有什么三年之约？”
我想了想。
“修仙宗门不知道，县东头倒是有个修鞋的。世家大族也没有，不过王员外家挺有钱。三年之约……”
我认真回忆。
“隔壁老张欠我爹三两银子，说好三年前还，到现在也没还。”
年轻人愣住了。
随后，他看着我，眼睛越来越亮。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二狗。”
“陈……二狗？”
他浑身一震。
接着，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只看见他眼前似乎有一片淡蓝色的光，闪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抬头。
“你就是陈二狗？”
“是啊。”
“青山县捕快？”
“今天刚上任。”
他忽然笑了。
笑得特别慈祥。
“兄弟，别怪我。”
“啊？”
“下辈子，记得别叫这么晦气的名字！”
他猛然抬手。
掌心竟然凭空冒出一团火焰！
我脑子嗡的一声。
娘嘞！
神仙！
可那团火还没来得及砸到我身上，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轰！
一柄足有三丈长的巨剑从天而降，把那个送外卖的钉在了地上。
我张大嘴巴。
紧接着，一个白衣青年从天而降，脚踩飞剑，衣袂飘飘。
“区区蝼蚁，也敢与本剑仙争夺天命？”
他抬头望天，傲然一笑。
“吾乃剑道独尊，叶无尘！”
话音刚落。
一只金色大手从云层里探了出来。
啪！
叶无尘没了。
连人带剑，被拍进地下三丈。
随后，一名白发老者负手踏空，缓缓降临。
老者浑身金光流转，身后九条真龙盘旋。
“哈哈哈哈！老夫重活一世，区区天命，唾手可得！”
他低头看着我。
“你便是陈二狗？”
我跪了。
“爷爷！”
老者一愣。
“什么？”
“亲爷爷！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者抚须大笑。
“好个油嘴滑舌的小辈！可惜，你今日必死！”
他缓缓抬起手掌。
就在这时。
“老东西！放下那个陈二狗！”
“谁敢抢本王的任务！”
“闪开！老娘才是天命之女！”
“桀桀桀！三千年了，终于轮到我魔尊重生！”
天空忽然黑了。
不是乌云。
是人。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全是人。
有人御剑。
有人骑龙。
有人驾驶着浑身冒火的铁甲巨人。
还有个穿着黄袍的胖子骑着电动车，从半空中哐当一声摔进了县衙的粪坑。
“操！谁把我的出生点设这儿了！”
我看得两腿发软。
白发老者却丝毫不惧。
“来得好！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一下，何为仙帝之威！”
他手掌猛然压下。
天地震动。
县衙大门轰然炸裂。
我闭上眼睛。
完了。
第一天上班，工钱都没领到。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反而是天空传来数百声怒吼。
“你敢！”
“阻止他！”
“陈二狗不能死在他手里！”
轰隆隆！
整个青山县都在摇晃。
等我重新睁开眼睛，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白发仙帝，已经被四百多人按在地上暴打。
有人扯他胡子。
有人扒他裤子。
还有个姑娘掏出一口大锅，照着他脑门哐哐乱砸。
“老东西！你差点害我们集体任务失败！”
“松手！老夫乃仙帝！”
“仙你奶奶个腿！”
又是一阵暴打。
我看着眼前这场神仙群殴，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些人，好像都想杀我。
但又不想让我被别人杀死。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我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
“那个……”
没人理我。
我提高声音。
“诸位神仙！”
依旧没人理我。
我深吸一口气，大喊：
“我现在就去上吊！”
天地瞬间安静了。
九百九十多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然后，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魔尊当场跪了。
“陈兄！万万不可！”
一名剑仙扑通一声跪在旁边。
“陈公子！人生在世，岂能轻言生死！”
刚才那个白发仙帝从人堆里艰难伸出一只手。
“孩儿……有什么想不开的……跟爷爷说……”
我咽了口唾沫。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捕快制服。
又看了看满天神佛。
半晌，我轻轻问了一句：
“那我能先吃个早饭吗？”
九百多人异口同声。
“吃！！！”
声音震得县衙屋顶又塌了一半。
我当时就哭了。
不是感动的。
我只是突然想起，今天扫地的时候，县令还说过一句话。
“二狗啊，咱们青山县，就是太平。”
第2章
一刻钟后，我坐在县衙大堂里吃面。
面是阳春面。
碗是东海龙王从龙宫里拿来的夜明珠碗。
筷子是蜀山剑圣的本命飞剑。
给我煮面的是一位自称丹道至尊的老头。
老头蹲在灶台前，双手结印，神色凝重。
“三昧真火，起！”
轰！
锅没了。
灶没了。
县衙后厨也没了。
丹道至尊呆住了。
我端着空碗，沉默半晌。
“老爷子。”
“嗯？”
“你以前煮过面吗？”
“老夫炼丹八万年，从未失手！”
“那你先别炼了。”
我叹了口气。
“让专业的人来。”
于是，一位自称厨神系统拥有者的胖子，接管了厨房。
这回面总算煮出来了。
我刚夹起一根面条，忽然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抬头一看。
好家伙。
三十七个人正盯着我。
有人拿着剑。
有人举着刀。
有人手心里捏着雷球。
还有个姑娘把一条毒蛇藏在袖子里，蛇头都露出来了。
我放下筷子。
“你们能不能离远点？”
没人动。
我指着门外。
“我吃个饭，你们总不能还要看着吧？”
一个黑袍男人冷冷开口。
“我们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旁边的剑客点头。
“不错。倘若有人趁你吃饭时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想了想。
“那你们谁帮我把面吹凉？”
三十七个人同时伸手。
“我来！”
轰！
桌子炸了。
我整个人被吹飞三丈远，脑袋撞在县令的太师椅上。
好在有位医仙眼疾手快，给我接住了。
医仙抱着我，怒不可遏。
“谁让你们一起吹的！”
一个冰系法师委屈道：
“我只是想让面凉一点。”
我低头看了眼。
那碗面已经结成冰坨，连碗带筷子冻成了一个球。
“没事。”
我安慰他们。
“我突然不饿了。”
———
直到中午，我才终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一千个穿越者。
每个人都有一个叫作“系统”的东西。
系统给他们发布了同一个任务。
七天之内，亲手杀死我。
谁先杀了我，谁就获得所谓的“世界唯一主角资格”。
其他人全部失败。
更可怕的是，任务失败的人，会失去自己的系统和外挂，永远困在大周。
于是，事情变得微妙起来。
谁都想杀我。
但谁都不能容忍我被别人抢先杀死。
一个号称杀人不眨眼的魔尊，为了防止剑仙刺杀我，竟然主动帮我检查饭菜有没有毒。
一个号称无情无义的仙帝，为了防止魔尊偷袭我，开始每天晚上守在我的床头。
还有个觉醒了舔狗系统的家伙，主动要求给我洗脚。
我拒绝了。
因为他是男的。
他很失落。
说他的系统不限制性别。
我更害怕了。
到了下午，穿越者们召开了第一届陈二狗保护大会。
地点就在县衙。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叫赵无敌的壮汉。
赵无敌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据说身怀绝对无敌系统。
只要受到攻击，就能自动反击，且反击威力必定超过对方。
有人不信。
一个剑修拔剑刺他。
剑碎了。
一个魔尊拍了他一掌。
魔尊飞了。
一个仙帝抬手引来天雷。
仙帝被雷劈得焦黑。
赵无敌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他环顾四周，沉声道：
“诸位，我建议，在决定由谁击杀陈二狗之前，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
有人问：
“如果陈二狗自己死了呢？”
赵无敌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如果他病死呢？”
“也完蛋。”
“如果他吃饭噎死呢？”
“还是完蛋。”
会议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慢慢转头，看向正在啃烧饼的我。
我僵住了。
嘴里那口烧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一位神医突然冲过来。
“张嘴！”
我张开嘴。
他伸手就把烧饼抠了出来。
“从今天开始，陈二狗的饮食必须经过严格审查！”
另一位炼体高手立刻举手。
“我建议把他的牙全部拔掉，改用灵液喂养！”
“不行！拔牙有风险！”
“那把他封进万年玄冰！”
“你想冻死他？”
“我有更好的办法！把他炼成傀儡，永远不会生病！”
“傀儡算活人吗？”
“……”
一群神仙吵得不可开交。
我坐在角落，听得头皮发麻。
最后，我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够了！”
全场安静。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我不拔牙。”
“第二，我不吃灵液。”
“第三，谁敢把我炼成傀儡，我现在就撞死在这儿！”
所有人紧张起来。
赵无敌连忙安抚。
“陈兄莫要冲动！一切好商量！”
我看了他一眼。
“真好商量？”
“当然！”
“那我想出去上个茅房。”
赵无敌松了口气。
“这有何难？”
他大手一挥。
“来人！保护陈兄如厕！”
下一刻，六十多个高手同时站了起来。
我沉默了。
“你们都去？”
赵无敌一脸严肃。
“事关重大，不得马虎。”
我死死盯着他。
“我蹲茅房的时候，你们也看？”
赵无敌想了想。
“为防刺杀，最好贴身保护。”
我缓缓闭上眼睛。
又缓缓睁开。
“行。”
我指着面前六十多个仙帝魔尊。
“那你们商量一下。”
“谁负责给我擦屁股？”
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后。
一个剑仙缓缓举手。
“其实……我觉得这也是个接近目标的机会。”
旁边的魔尊脸色大变。
“好你个卑鄙小人！竟敢抢先动手！”
“放屁！你刚才分明也想举手！”
“本尊没有！”
“你有！”
两个人当场打了起来。
然后是四个人。
八个人。
十六个人。
等县令闻讯赶到的时候，整个县衙只剩下半堵墙。
县令看着满地废墟，脸色惨白。
“二狗……”
“大人。”
“这些都是什么人？”
我想了想。
“外地来的。”
县令咽了口唾沫。
“来干什么？”
“杀我的。”
县令的脸更白了。
“那他们为什么自己打起来了？”
我看着院子里正在争夺厕纸使用权的两位仙尊。
沉默良久。
“大人。”
“嗯？”
“这事说来话长。”
第3章
第二天一早，县令跑了。
临走前，他把官印塞进我怀里。
“二狗啊，本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实在不能死在这里。”
我说：“大人，您今年才二十九。”
“所以本官还年轻，更不能死！”
县令骑马跑了。
跑到城门口，又折回来。
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
结果他冲进账房，把这个月的俸禄拿走了。
一文没留。
我站在县衙门口，望着县令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语。
赵无敌走了过来。
“陈兄，何事忧愁？”
我指着塌了一半的县衙。
“你们把房子拆了，我没地方办公。”
赵无敌大笑。
“区区凡间房屋，本座挥手便可重建！”
说完，他抬手一挥。
轰！
一座高达百丈、金碧辉煌的宫殿拔地而起。
宫殿上方，九条金龙盘旋。
正门牌匾写着四个大字。
无敌神宫。
我看得眼皮直跳。
“赵兄。”
“如何？”
“这是县衙。”
“不错。”
“你建个神宫干什么？”
赵无敌想了想。
“气派。”
“那我问你。”
“请讲。”
“县衙门口的鸣冤鼓呢？”
赵无敌一愣。
“什么鼓？”
“百姓有冤情，要来击鼓鸣冤。”
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小事一桩！”
他再次挥手。
轰！
一面高三十丈、重八千吨的青铜巨鼓，从天而降。
直接把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压成了粉。
我沉默了半晌。
“赵兄。”
“又怎么了？”
“你觉得普通老百姓敲得动吗？”
赵无敌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
“算了，先拆了吧。”
赵无敌脸色一变。
“本座耗费无上神通建造的宫殿，你竟然要拆？”
“那你留着住？”
赵无敌犹豫了。
我认真看着他。
“赵兄，我现在要是被你气死，你还能当主角吗？”
赵无敌浑身一震。
下一刻。
轰隆隆！
神宫没了。
青山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除了县衙门前多了一个八丈深的大坑。
———
我终于发现，这帮穿越者有个共同特点。
本事很大。
办事不行。
而且非常不服管。
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机构。
青山县外来神仙管理处。
简称神管处。
处长是我。
副处长是赵无敌。
至于为什么选赵无敌？
因为他比较能打。
也比较好忽悠。
我拿出户籍册，开始给穿越者登记。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穿金戴银的胖子。
“姓名？”
“钱万贯。”
“籍贯？”
“蓝星。”
“来青山县做什么？”
“花钱。”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花钱？”
钱万贯痛苦地点头。
“兄弟，我有神豪系统，每天必须花掉十万两黄金。花不完，系统就电我。”
我看着他。
“每天十万两？”
“对。”
“黄金？”
“对。”
“花不完就电你？”
“对。”
我放下笔。
“钱兄。”
“嗯？”
“我这里有个县城建设项目。”
钱万贯眼睛亮了。
我指着破烂的县衙。
“县衙修缮，三万两。”
“批！”
“道路翻修，两万两。”
“批！”
“百姓房屋赔偿，五万两。”
“批！”
我感动得眼眶湿润。
这哪是什么穿越者。
这是活菩萨啊！
钱万贯却拉住了我。
“兄弟，别急。”
“怎么？”
他神情凝重。
“今天才花了十万两。”
“那又怎么？”
“系统刚升级了。”
“升级？”
“以后每天必须花一百万两。”
我张大了嘴。
钱万贯抓着我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陈兄，求求你！”
“求我什么？”
“帮我败家！”
于是，青山县的财政问题解决了。
———
第二个来登记的，是个扛锄头的汉子。
“姓名？”
“孙大田。”
“系统？”
“神级种田。”
“特长？”
“一粒种子能长出十万斤粮食。”
我眼睛一亮。
“那你去城外种粮！”
孙大田点头。
当天傍晚，青山县的粮食问题也解决了。
因为孙大田种出了一颗白菜。
高三百丈。
根系绵延十里。
巨大的菜叶把半座县城遮得不见天日。
我站在白菜下面，仰头看了许久。
“孙兄。”
“在！”
“这是白菜？”
“对！”
“你确定？”
“千真万确！”
我深吸一口气。
“我让你种粮食，不是让你种出一个祖宗！”
孙大田很委屈。
“这是我的第一阶段奖励。”
“第二阶段是什么？”
他翻了翻系统。
“让白菜学会走路。”
我缓缓转过头。
“你说什么？”
孙大田挠了挠头。
“系统说，神级农作物应该拥有自主行动能力。”
我盯着那棵高三百丈的白菜。
忽然觉得青山县可能要完。
———
第三个来登记的，是个满脸阴郁的瘦子。
“姓名？”
“乌鸦。”
“系统？”
“末日生存系统。”
“特长？”
“建造末日堡垒。”
“有多坚固？”
“可以抵挡仙帝全力轰击一个时辰。”
我愣了一下。
“真的？”
乌鸦冷笑。
“我能骗你？”
“能住多少人？”
“一万人。”
“有没有粮食？”
“足够一万人生活三天。”
“怎么启动？”
乌鸦沉声道：
“系统检测到真正的灭城级灾难，堡垒就会启动。它会自动转移登记在册的常住县民，以及系统认定的必要生活物资。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在灾难结束前也出不来。”
我精神一振。
“太好了！那你去县衙底下建一个！”
乌鸦皱眉。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县城中心！”
“你不怕我建到一半，末日先来了？”
“那你快点建！”
乌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他跑去挖地下堡垒了。
———
到了晚上，我看着满满当当的登记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剑仙负责巡逻。
神医负责治病。
炼丹师负责制药。
种田流负责粮食。
科技流负责建设。
神豪流负责出钱。
末日流负责防灾。
短短一天，整个青山县焕然一新。
百姓们欢天喜地。
以前看不起病的，现在有神医免费看诊。
以前交不起束脩的，现在有仙帝开坛讲课。
以前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的，现在天天顿顿管饱。
连城东那个瘸了二十年的王老头，都被医仙治好了腿。
王老头激动得在街上跑了三圈。
然后摔断了另一条腿。
医仙又给他治好了。
王老头从此每天来回跑。
医仙嫌烦，给他安排去送快递了。
只是到了半夜，赵无敌突然来找我。
“陈兄。”
“怎么？”
“诸位道友托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两天大家帮你修房、种田、治病、修路，确实过得很充实。”
“那不是很好？”
赵无敌脸色严肃。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杀你？”
我看了看墙上的日历。
还有五天。
我沉思片刻，认真道：
“赵兄，咱们青山县最近搞建设，百姓都很忙。”
“所以？”
“杀人这种大事，总得排个号吧？”
赵无敌一怔。
“排号？”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青山县天命之子击杀权预约登记表》。
“先报名。”
“然后呢？”
“抽签。”
“抽签之后呢？”
“还要资格审查。”
赵无敌连连点头。
“有道理！”
我笑了笑。
“另外，报名费每人十两。”
赵无敌脸色一变。
“杀你还要交钱？”
我反问：
“你们一千个人，杀完我就有九百九十九个人失业，我提前收点安置费，有问题吗？”
赵无敌想了许久。
缓缓竖起大拇指。
“陈兄。”
“嗯？”
“你真是个人才。”
当晚，一千名穿越者全部排队缴费。
连第一天被打得半死的外卖小哥和剑仙，也被医仙救活，抬着担架过来报了名。
我数着整整一万两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我没有看见。
队伍最后，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始终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预约登记表。
又看了看我。
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趣。”
“竟然有人把追杀，做成了生意。”
他没有交钱。
转身走了。
第4章
第三天，青山县出了件大事。
有个人想退婚。
问题是，他没有未婚妻。
那是个年轻剑修，名叫萧炎天。
一大清早，他冲进县衙，扑通跪在我面前。
“陈大人！求你救救我！”
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他掏出一张纸。
“我觉醒了三年之约系统！”
我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新手任务：遭受未婚妻退婚羞辱，当众立下三年之约，奖励焚天帝炎。」
我看了看他。
“你未婚妻呢？”
萧炎天哭了。
“没有啊！”
我愣住。
“没有？”
“我穿越前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我沉默了。
半晌，试探着问：
“那你现在找一个？”
萧炎天摇头。
“不行！系统要求必须是未婚妻，而且要当众羞辱我！”
“那你先订婚？”
“谁愿意啊！”
正说着，一个黑衣青年走了进来。
“陈大人，在下龙傲天。”
我扶额。
“你又怎么了？”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
“三年之期已到，我的龙王系统要求我亮明身份，震惊所有人。”
“那你亮啊。”
“问题是……”
他低下头。
“没有人看不起我。”
我愣住了。
他继续道：
“昨天我去客栈，掌柜的认出我是穿越者，当场给我免了房钱。”
“那不是挺好？”
“今天我去买菜，卖菜的大娘还夸我一表人才。”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其实我是龙王。”
“她怎么说？”
龙傲天眼眶一红。
“她说，孩子，你真有出息。”
我沉默了。
这时，又冲进来一个壮汉。
“陈大人！我的系统要求我被岳母羞辱！”
后面紧跟着一个老头。
“我的系统要求我被家族驱逐！”
又来了个少年。
“我的系统要求我被宗门长老骂成废物！”
半个时辰后。
县衙门口跪满了人。
整整四百多个。
我听完他们的遭遇，整个人都麻了。
这帮人不是要来杀我吗？
怎么全跑来求我骂他们？
我想了一下午。
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成立青山县专业打脸戏班。
提供全套爽文服务。
普通嘲讽套餐，二十文。
恶毒岳母套餐，五十文。
宗门废柴套餐，一百文。
三年之约套餐，三百文。
豪华龙王归来套餐，三千两。
包含身份揭晓、豪车进场、全族下跪、万人震惊。
为了保证服务质量，我还专门从县里请来了最会骂人的王婆。
王婆今年六十八。
年轻时候骂遍十里八乡，至今未逢敌手。
我给她安排了个职位。
首席羞辱官。
———
开业当天，萧炎天第一个报名。
他花了三百文，买了三年之约套餐。
我安排一个姑娘假装他的未婚妻。
姑娘穿着红衣，手拿退婚书，站在擂台上。
“萧炎天！”
萧炎天浑身一震。
“你……你要做什么？”
姑娘照着剧本念：
“你不过是个废物，根本配不上我！”
萧炎天激动得浑身发抖。
终于来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猛然抬头。
“三十年河东——”
话还没说完。
姑娘忽然噗嗤笑了。
因为萧炎天表情实在太激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系统当场提示：
「检测到对方并无真实轻蔑。」
「任务失败。」
萧炎天傻了。
他转头看向我。
“陈大人……”
我安慰他。
“没事，重来。”
第二次。
姑娘刚念到“你这个废物”，又笑了。
第三次。
姑娘没笑。
但萧炎天自己笑了。
第四次。
他好不容易念完“三十年河东”，结果台下负责鼓掌的群众提前喊出了“莫欺少年穷”。
第五次。
王婆亲自出场。
她叉着腰，狠狠啐了一口。
“就你这熊样，还想娶我闺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萧炎天眼睛亮了。
“对！就是这个！”
王婆继续骂：
“你爹是个窝囊废，你娘是个赔钱货，你祖宗十八代就没出过一个像样的东西！”
萧炎天激动得满脸通红。
“再来！再狠一点！”
王婆愣住了。
她骂人四十年。
第一次遇见这么变态的。
“你……你是不是有病？”
萧炎天扑通跪下。
“大娘！求你了！再骂我两句！”
王婆吓得连退三步。
“二狗！你从哪找来的疯子！”
我也没办法。
因为系统又提示任务失败。
王婆骂到最后，已经不是看不起萧炎天了。
是单纯害怕。
———
不过，打脸戏班也不是完全没有成果。
龙傲天花三千两买了一次龙王归来套餐。
我让赵无敌饰演势利岳父。
让一名女修饰演恶毒妻子。
又找了三十个仙帝演家族长老。
一切准备就绪。
龙傲天穿着一身破衣服，走进大堂。
赵无敌按照剧本，一拍桌子。
“废物！你也配踏进我赵家的门！”
龙傲天冷笑。
“你可知我是谁？”
赵无敌哈哈大笑。
“区区赘婿，能有什么身份？”
龙傲天缓缓掏出一块令牌。
“我乃北境龙王！”
按剧本，此时赵无敌应该震惊，然后跪下。
但赵无敌演上瘾了。
他看着令牌，不屑一笑。
“什么狗屁龙王！本座乃万古无敌大帝！”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冲天而起。
龙傲天扑通跪了。
不但跪了。
还把地板跪穿了。
赵无敌负手而立，哈哈狂笑。
“区区龙王，也敢在本帝面前班门弄斧！”
龙傲天趴在坑里，浑身发抖。
“不是……你剧本拿反了……”
赵无敌这才反应过来。
“哦，不好意思。”
他赶紧跪下。
“龙王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系统毫无反应。
我站在旁边，捂住了脸。
龙傲天花了三千两。
最终获得的奖励是：
在三十个仙帝面前表演了一次当场下跪。
那天晚上，他坐在戏班门口，喝了八坛酒。
喝到最后，抱着赵无敌的大腿痛哭。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装一次逼啊！”
赵无敌十分同情。
“龙兄，你要不先打我一拳？”
“真的？”
“当然。”
龙傲天感动得站了起来。
一拳轰向赵无敌。
然后被绝对反击系统弹飞三十里。
第二天早上，医仙在城外的萝卜地里找到了他。
据说找到的时候，他还在喊：
“三年之期已到……”
———
然而，这场闹剧还没结束。
第四天上午，我正坐在县衙喝茶。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个青山县都震了一下。
我赶紧冲出去。
只见城外那棵三百丈高的白菜，竟然缓缓抬起了根部。
随后。
迈出了第一步。
轰！
一脚踩塌三间房。
迈出第二步。
轰！
又踩塌五间。
孙大田站在白菜头顶，兴奋得手舞足蹈。
“陈大人！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白菜会走路了！”
我看着那棵正在朝县城走来的巨型白菜，眼前一黑。
“孙大田！！！”
他站在三百丈高的菜叶上，高兴得像个孩子。
“陈大人，你看！”
“我看见了！”
“它还会跑！”
“你让它停下！”
“还没学会！”
轰！
白菜开始狂奔。
我拔腿就跑。
边跑边喊：
“赵无敌！救命啊！”
那一天，青山县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天灾。
灾难名称：
白菜。
第5章
白菜暴走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神仙打架不一定会死人。
但神仙种菜，真的会。
因为一棵三百丈高的白菜，根本不知道房子不能踩。
它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踩。
东街三十六间房屋被踩塌。
西街的粮仓被掀飞。
县衙新修的围墙，刚花出去三万两银子，还没干透，又没了。
孙大田站在白菜头顶，急得直冒汗。
“停！停下！”
白菜根本不听。
他掏出一把灵肥撒下去。
白菜走得更快了。
我气得差点把鞋扔上去。
“你喂它干什么！”
孙大田哭丧着脸。
“我以为它饿了！”
“你怎么不把自己喂给它！”
好在赵无敌赶来了。
他凌空而立，俯视白菜。
“孽畜！休得猖狂！”
白菜抬起一片叶子。
啪！
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赵无敌愣了。
然后。
他的绝对反击系统启动了。
“检测到宿主遭受攻击。”
“自动反击。”
轰！
一道恐怖的金光贯穿云霄。
白菜被打得飞出去三十里。
三百丈高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随后，落在城外。
砸出了一个湖。
我看着远处的蘑菇云，半天说不出话。
赵无敌得意地落在我身边。
“陈兄！解决了！”
我机械地点头。
“解决了。”
“如何？”
“非常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兄，你知道你刚才把什么打飞了吗？”
“白菜。”
“不。”
我指着远方。
“你把县里今年的新水库打出来了。”
赵无敌哈哈大笑。
“区区水库，不足挂齿！”
我转头看向孙大田。
“白菜死了吗？”
孙大田摇头。
“神级白菜生命力极强，死不了。”
“还能走？”
“能。”
我脸色一白。
“那怎么办？”
孙大田翻看系统，忽然眼睛一亮。
“有办法了！”
“什么？”
“它喜欢吃灵肥，只要城外有足够的灵肥，它就不会进城！”
我沉默片刻。
“所以，它这次为什么进城？”
孙大田看向县衙后院。
我也看了过去。
那里，是县衙的粪坑。
昨天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黄袍胖子，就掉在里面。
而为了给他洗干净身上的污秽，医仙往粪坑里倒了整整三坛灵液。
孙大田低下头。
“可能是……味道太香了。”
我闭上眼睛。
世界安静了。
这一刻，我真的很想辞职。
———
傍晚，我去了东街。
那里已经搭起了临时帐篷。
被毁的房屋正在重建，神医们忙着替受伤的百姓疗伤。
钱万贯站在街头，手里拿着一沓银票，逢人就发。
“大娘，房子塌了是吧？给你五百两！”
“大爷，腿受伤了是吧？给你一千两！”
“什么？你家鸡被吓得不下蛋了？”
“给你两千两！”
我赶紧过去拦住他。
“钱兄，你这是干什么！”
钱万贯一脸痛苦。
“系统要我今天花一百万两。”
“那也不能乱发啊！”
“我不乱发，它就电我！”
说着，他浑身一抽。
“啊——！”
一道电光从他屁股上冒了出来。
我赶紧松手。
看来他确实挺不容易。
走到街尾，我看见阿禾。
阿禾是东街面馆老板的女儿。
我从小吃她家的面长大。
以前没钱的时候，她总偷偷多给我加半勺肉臊子。
她正坐在路边，给一个受伤的小孩包扎。
面馆的招牌已经被踩成了两截。
我有些愧疚。
“阿禾。”
她没抬头。
“来啦。”
“你爹呢？”
“没事，在医馆。”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阿禾终于抬头看我。
“二狗，你能不能跟那些神仙说说？”
“说什么？”
“以后别再折腾咱们县了。”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阿禾看着我。
“他们今天给了赔偿，明天还能给。可总不能每天房子塌了再盖，盖了再塌吧？”
“总有一天，会有人来不及跑的。”
我低头看着她手里沾血的布条。
突然觉得县衙里那几本账簿，重得要命。
我原本以为，只要能活过七天，其他都不重要。
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我被人追杀，是我的事。
可青山县几千口人，凭什么跟着倒霉？
我蹲下来，帮她收拾药箱。
“阿禾。”
“嗯？”
“再给我三天。”
她看着我。
“你有办法？”
我想了想。
“没有。”
阿禾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什么！”
我认真道：
“我现在没有，不代表明天没有。”
她看了我半天。
忽然笑了。
“行。”
“你笑什么？”
“你从小撒谎就这德行。”
“什么德行？”
“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装得自己特别有本事。”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县衙，把所有穿越者的登记册重新翻了一遍。
他们有一千个人。
一千套外挂。
一千种稀奇古怪的能力。
倘若放任他们胡闹，迟早把青山县拆光。
可如果能让这些能力互相配合呢？
我翻开乌鸦的末日堡垒施工图。
又找来孙大田的种田记录。
最后摊开钱万贯买下的产业账本。
正琢磨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大人，好兴致。”
一个青衣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抬头。
“办证去隔壁。”
“我不是来办证的。”
“报案？”
“也不是。”
“那你干什么？”
年轻人笑了笑。
“我来杀你。”
我叹了口气。
“预约登记没有？没有就先交十两银子。”
他没有掏钱。
而是将手里的纸，轻轻放在我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天命争夺联合契约》。
我看了几眼，后背渐渐凉了。
因为我发现。
终于来了个不傻的。
第6章
“在下顾长谋。”
青衣年轻人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万界契约系统宿主。”
我没说话。
他继续道：
“陈大人，你利用他们互相竞争的心理，让所有人都不敢率先杀你。”
“如今又通过登记、建设、经营，把一千个穿越者绑在这座县城里。”
“不得不说，很聪明。”
我笑了笑。
“顾兄过奖。”
“但你的办法有个致命缺陷。”
“什么？”
顾长谋放下茶杯。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竞争？”
我愣了。
他缓缓道：
“现在只有一个胜者，其他九百九十九人注定失败。”
“可如果胜者愿意将获得的利益分给其他人呢？”
我皱起眉。
“什么意思？”
“很简单。”
顾长谋拿起契约。
“我可以用系统订立不可违背的契约。”
“所有人把击杀权让给我。我获得主角资格后，利用新得到的力量，向所有参与者兑现报酬。”
“谁帮我，谁有份。”
“谁不帮，我也不勉强。”
我看着他。
“其他人凭什么相信你？”
顾长谋伸出一根手指。
“因为我的系统能强制履约。”
他拿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
“这是系统契约的实物凭证。违反约定，系统会直接剥夺我的能力。”
我试着拿起玉符。
上面闪过一行字。
「真实契约，无法伪造。」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顾长谋却继续说：
“我还研究过你的青山县。”
“钱万贯拥有大量黄金。”
“孙大田拥有高产灵田。”
“乌鸦的堡垒能抵挡仙帝。”
“这里的矿山、商铺、道路、药坊，正在形成一座非常值钱的城市。”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
“我已经说服第一批人，把青山县的产业收益作为未来共同利益。”
“契约约定，所有合作方保有自己的合法产业，胜者不得擅自侵占。凡是承诺分配的资产，必须保持完好，并在胜利后完成交付。”
“这些产业，就是我的信用。”
我沉默片刻。
“你想拿我建的县城，换我的命？”
顾长谋笑了。
“陈大人，这座县城不是你的。”
“而且，即便没有它，我也能换来很多人的支持。”
他说的是实话。
我无话可说。
顾长谋站起来。
“你还有时间。”
“什么时间？”
“安排后事。”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
“嗯？”
“我知道你有地下堡垒。”
我心里一沉。
“也知道赵无敌还没有答应合作。”
“孙大田那棵白菜已经被赶到城外。”
“你手上能用的底牌，我基本都查过。”
顾长谋微笑。
“不要试图用那些东西拖延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坐在原地。
许久没有动。
———
第二天，事情果然变了。
顾长谋在县城最大的酒楼，召开了合作大会。
他没有像其他穿越者一样喊什么“吾乃仙帝”“举世无敌”。
他只是拿出一份份契约。
然后谈条件。
神豪流要资金渠道。
顾长谋答应开放未来世界的商贸权限。
种田流要灵田。
顾长谋承诺保护现有土地，并额外分配灵脉。
修仙流要宗门地位。
顾长谋承诺按贡献分封。
他甚至提前明确：任务奖励目前未知，凡是无法确认能兑现的条件，都不能写成绝对承诺。
谈不拢的，他就换人。
如此一来，签约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一天过去。
六百三十七个人签了。
到了傍晚。
八百九十二个人签了。
我坐在县衙里，听着手下来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无敌拍着桌子。
“陈兄莫怕！本座绝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我感动地看着他。
“赵兄！”
他握紧拳头。
“本座也想亲手杀你！岂能把机会让给别人！”
我收回了感动。
不过，这至少说明，我还有帮手。
赵无敌的绝对反击系统，不能主动杀人，却可以对攻击者进行更强的反击。
只要他护在我身边，顾长谋就不容易得手。
可到了晚上。
顾长谋又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陈大人，北城三百户百姓已经撤离，城墙防御即将启动。”
“赵无敌若不前往守护，北城的老弱妇孺将无人照看。”
我攥紧了信纸。
顾长谋不仅懂我。
他也懂赵无敌。
赵无敌看完信，脸色涨红。
“卑鄙！”
我问：
“你去不去？”
赵无敌沉默许久。
“我去。”
他转身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我。
“陈兄，你怎么办？”
我勉强笑了笑。
“放心。”
“我还有办法。”
赵无敌不信。
我也不信。
但我只能这么说。
———
第六天深夜，顾长谋终于凑齐了九百三十七份契约。
剩下六十三人不愿合作。
他们中有人不相信契约。
有人坚持必须亲手杀我。
还有几个疯子，根本不在乎任务奖励，只想证明自己天下无敌。
顾长谋没有强求。
他只是宣布了一件事。
“明日，子时前一刻，公开执行击杀。”
为什么选那么晚？
因为有些人不肯交出能力，有些人的系统任务还没完成，有些人仍在讨价还价。
顾长谋打算利用最后一天，处理完所有人。
然后，在系统截止前，借用合作方的力量，亲手杀我。
他算得很精。
每一位签约者的能力，都可以通过契约，在最后一刻借给他一小段时间。
九百三十七种能力叠加。
即便是赵无敌，也未必挡得住。
而到了任务结束，所有没有获胜的人都会失去系统。
他就是这座县城唯一还握着外挂的人。
届时，谁也没有力量反抗他。
———
我坐在县衙里，翻看那九百三十七份契约的副本。
越看，越绝望。
不得妨碍顾长谋击杀陈二狗。
不得直接或间接帮助陈二狗逃离处决范围。
不得损毁协议所约定的公共资产。
不得在任务成功前擅自侵占其他签约者的财物。
所有条款，都写得很清楚。
没有什么明显漏洞。
我甚至怀疑，这个顾长谋穿越前是个专门替别人打官司的。
阿禾端着一碗面走进来。
“还没吃饭？”
我摇头。
她把面放在桌上。
“那就先吃。”
我看着面。
“阿禾。”
“怎么？”
“明天我可能真要死了。”
她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
她问：
“这次没办法了？”
“可能没了。”
阿禾没说话。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合同。
我苦笑。
“别看了，写得太绕，你看不懂。”
阿禾指着其中一条。
“这个什么资产，是什么意思？”
“就是房子、田地、商铺，还有他们建的那些东西。”
“那你死了之后，这些东西归谁？”
“按合同，还是那些穿越者的，顾长谋还得给他们分东西。”
阿禾点点头。
“所以他不敢把县城毁了？”
“对。”
“那不就行了？”
我愣住。
“什么叫不就行了？”
她把契约放下。
“二狗，你以前小时候跟人打架，打不过，就往我家面馆跑。”
我苦笑。
“你还记得？”
“记得。”
“那时候你爹拿着擀面杖，一下就把他们吓跑了。”
阿禾翻了个白眼。
“我爹哪有那么大本事。”
她看着我。
“他们是怕把我家东西砸坏了，赔不起。”
我忽然没说话了。
阿禾继续道：
“你这些神仙，现在又怕你死，又怕县城毁。”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总想着自己跑？”
她把面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应该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啊。”
我看着她。
又看看桌上的契约。
再看看乌鸦的地下堡垒施工图。
突然，我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非常缺德的想法。
我抬起头。
“阿禾。”
“嗯？”
“你知道孙大田那棵白菜，为什么会往县城跑吗？”
她愣了。
“不是喜欢粪坑里的灵肥吗？”
“对。”
我缓缓站了起来。
“那如果……”
“如果什么？”
我指着地图上县衙的位置。
“如果把灵肥全部运到县城中心呢？”
阿禾呆住了。
“陈二狗。”
“嗯？”
“你疯了？”
我咧嘴一笑。
“可能吧。”
那天晚上，我悄悄找到了孙大田。
然后找到了乌鸦。
最后，找到了钱万贯。
我对他们说了同一句话。
“诸位，咱们最后干一票大的。”
第7章
第七天。
青山县安静得可怕。
街上没有行人。
店铺全部关门。
百姓们按照我的安排，提前收拾了东西，搬进城北的临时安置区。
县衙外面，却站着九百三十七个穿越者。
他们有的御剑。
有的骑龙。
有的站在云端。
还有几个开着机甲，机甲背后喷着蓝色火焰。
顾长谋坐在高台上。
面前摆着厚厚一摞契约。
所有签约者都已经领取了自己的契约凭证。
他们不必亲手杀我。
只需要按照约定，把能力暂时借给顾长谋。
等我死后，顾长谋成为世界唯一主角，再按照契约分配利益。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了这套办法。
至少有三个人没有。
钱万贯。
孙大田。
还有乌鸦。
原因各不相同。
钱万贯的神豪系统不允许他长期锁定财产。他每天必须花钱，花不出去就挨电。
孙大田不愿意把自己的神级白菜列入任何人的资产抵押清单。
至于乌鸦。
顾长谋曾经让他在契约里加上一条。
必要时，可以为了完成击杀，暂时停止堡垒的救援程序。
乌鸦当场拒绝。
“老子的系统叫末日生存，不叫末日送死。”
顾长谋没有强求。
毕竟，他已经掌握了九百三十七种能力。
在他看来，剩下几十个人，翻不起什么浪花。
———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一个时辰。
顾长谋终于起身了。
“陈大人。”
他的声音从县衙外传来。
“时辰到了。”
我站在县衙大堂里，整理了一下捕快制服。
最后拿起桌上的乌纱帽。
想了想。
又放下了。
反正我也不是县令。
戴什么乌纱帽。
推开门。
外面站满了人。
顾长谋看着我，微微一笑。
“陈大人，临终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了想。
“有。”
“请讲。”
“你们交的报名费，还退不退？”
顾长谋一怔。
全场安静。
片刻后，不知谁骂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
我叹了口气。
“行吧。”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顾长谋伸手示意。
我认真道：
“顾兄，合同上的这些资产，你都要保护，对吧？”
顾长谋点头。
“自然。”
“房屋、道路、商铺、矿山？”
“不错。”
“包括县衙？”
“包括。”
“包括地下的末日堡垒？”
他微微皱眉。
“那是青山县的公共设施，自然也在契约的资产保障范围之内。”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顾长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陈大人，你想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
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支竹哨。
放在嘴边。
吹了一声。
嘟——
顾长谋眼神一凝。
“动手！”
轰！
九百三十七道气息同时冲天而起。
天地失色。
风云倒卷。
一道道法力、一件件法宝、一个个系统加成，汇聚到顾长谋身上。
他的气息不断攀升。
眨眼之间，便超过了赵无敌。
甚至超过了之前所有仙帝联手时的气息。
他缓缓抬手。
指尖出现一道金光。
“陈大人。”
“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
没动。
因为就在这时。
远处的城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大地震动。
顾长谋猛然转头。
只见城外那颗三百丈高的白菜，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从地里拔出了根。
然后。
疯了一样朝青山县狂奔。
孙大田站在它头顶，声嘶力竭地大喊：
“陈大人！成了！它过来了！”
顾长谋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
我诚恳地回答：
“顾兄，我给白菜加了顿夜宵。”
他缓缓低头。
只见县衙中央，摆着三百个巨大的木桶。
桶里装满了灵肥。
每个桶上还贴着一张红纸。
大白菜专用。
顾长谋眼角抽搐。
“你……”
我咧嘴一笑。
“欢迎来到青山县。”
———
白菜冲进县城的时候，顾长谋没有慌。
他毕竟是真正的聪明人。
只见他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
抬手。
一道金色锁链横贯长空。
轰！
白菜被牢牢捆住。
三百丈高的身躯，硬生生停在城墙外。
我忍不住鼓掌。
“厉害！”
顾长谋冷笑。
“你以为凭一棵白菜，就能阻止我？”
“当然不能。”
我点头。
“所以我准备了第二道菜。”
顾长谋脸色一变。
“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陈大人！番茄到了！”
孙大田兴奋地从白菜头顶跳下来。
紧接着，城外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了一颗巨大的红色圆球。
圆球越升越高。
直到遮住半边天空。
顾长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又是什么东西？！”
我挠了挠头。
“番茄。”
“番茄？！”
“对。”
“为什么这么大！”
“因为孙大田的第二阶段任务，是培育神级水果。”
顾长谋死死盯着那颗巨型番茄。
“它会干什么？”
我想了想。
“应该会滚。”
话音刚落。
轰隆隆！
番茄滚了。
三百丈高的番茄，沿着城外的山坡一路狂滚。
所过之处，地动山摇。
顾长谋气得浑身发抖。
“陈二狗！！！”
他猛然抬手。
第二道金色锁链飞出。
将番茄也捆住了。
他喘了口气。
“还有吗？”
我点头。
“有。”
“还有什么？！”
“萝卜。”
顾长谋缓缓闭上了眼睛。
远处。
孙大田兴奋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大人！萝卜还差一点！马上就好！”
顾长谋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到底是来种田的还是来灭世的？！”
我认真回答：
“都是。”
———
然而，顾长谋很快冷静下来。
因为他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这些巨型农作物虽然可怕，但并不真正无敌。
他完全可以把它们困在城外。
最多消耗一些法力。
而他现在借用了九百三十七种能力。
最不缺的就是法力。
“陈二狗。”
顾长谋眼神冰冷。
“我承认，你比我想象得有趣。”
“但是，结束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
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缠住我的身体。
我动不了了。
“空间禁锢。”
顾长谋缓缓道。
“来自第三百二十一号穿越者的系统能力。”
他又抬起第二根手指。
一道剑光浮现。
“必杀一剑。”
“来自第七百零九号穿越者。”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因果锁定。”
“来自第九十七号穿越者。”
顾长谋看着我。
“你躲不掉。”
我确实躲不掉。
身体动不了。
嘴巴也张不开。
甚至连眼皮都眨不了。
三道恐怖的力量已经把我彻底锁死。
顾长谋的剑光，对准我的眉心。
他微笑。
“还有遗言吗？”
我没法说话。
只好眨了眨眼睛。
顾长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他低头。
县衙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辆巨大的蒸汽车。
车上站着一个胖子。
胖子穿着金丝长袍，手里捧着一沓地契。
正是钱万贯。
他兴奋地大喊：
“陈兄！买好了！”
顾长谋一愣。
“买什么？”
钱万贯把地契往天上一扬。
“青山县所有空闲地块，还有城外三座山头！”
顾长谋皱眉。
“这与我何干？”
钱万贯哈哈大笑。
“当然与你有关！”
“因为老子刚才花了一百万两！”
下一刻。
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机械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今日消费任务。」
「奖励：神豪专属豪华地产升级礼包！」
轰隆隆！
大地震动。
顾长谋脸色大变。
因为县城外围，凭空升起了数十座高楼。
高楼之间，巨大的钢铁桥梁不断延伸。
城外三座山头，竟然缓缓向外移动，露出了山体内部正在运转的庞大机械。
一座全新的工业园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青山县旁边。
我看得眼睛发直。
娘嘞。
真有钱啊！
顾长谋却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钱万贯！停下！”
钱万贯一脸无辜。
“顾兄，我只是完成系统任务啊！”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啊！”
钱万贯想了想。
“不过刚才那个礼包里还有个东西，我没看懂。”
顾长谋厉声道：
“什么东西？！”
钱万贯翻出系统说明。
“好像叫……大型蒸汽联动开发装置？”
我愣了。
顾长谋也愣了。
片刻后。
整个青山县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远处那些高楼之间，蒸汽管道一根接一根亮起红光。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城外的巨型机械开始失控。
原本被困住的白菜，被蒸汽喷得疯狂挣扎。
巨型番茄也开始滚动。
刚刚破土的神级萝卜，更是直接顶穿了半座新建的工厂。
钱万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个……”
他看向我。
“陈兄，我是不是买错东西了？”
我望着漫天蒸汽。
沉默片刻。
“钱兄。”
“嗯？”
“你的购物习惯，是该改改了。”
第8章
青山县。
末世堡垒地下控制室。
乌鸦面前的系统屏幕疯狂闪烁。
「警告！」
「检测到超大型生命体入侵！」
「检测到工业设施连锁失控！」
「检测到县城存在灭城级风险！」
「符合最高级别灾难预警标准！」
乌鸦死死盯着屏幕。
“终于来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自己穿越七天。
每天不是帮人挖地下室，就是帮人修防空洞。
别人都有机会装逼。
只有他，天天在地下挖坑。
今天。
终于轮到他了！
乌鸦抬起手。
“末日堡垒！”
“启动！”
轰！
一道蓝色光幕从县衙地下冲天而起。
瞬间笼罩整个青山县。
所有登记在册的常住县民，身上同时亮起蓝光。
下一刻。
他们全部被转移进了地下堡垒。
包括我。
———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睁眼。
已经站在一座巨大的钢铁大厅里。
周围站着数千名青山县百姓。
阿禾也在。
她看见我，赶紧跑过来。
“二狗！”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浑身都在发抖。
阿禾连忙扶住我。
“你怎么样？”
我喘了半天气。
“还……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
然后狠狠踹了我一脚。
“你是不是疯了！”
我疼得龇牙咧嘴。
“你轻点！”
“你真把县城弄炸了怎么办！”
“炸不了！”
我急忙解释。
“乌鸦做过防御测试，老百姓也早就安排好了撤离路线。钱万贯买的那些东西都在城外，爆炸区提前清了人。”
“那也不能这么干！”
“我知道！”
我苦笑。
“可顾长谋真的会杀我。”
阿禾不说话了。
我抬头看向堡垒顶部的光幕。
那里正在显示地面上的情况。
巨型白菜正在疯狂挣扎。
钢铁巨塔不断倒塌。
蒸汽管道一根接一根爆裂。
顾长谋站在半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选择题。
杀我。
还是救县城。
如果救县城，他就必须花时间处理灾难。
如果不救，县城的主要产业和公共资产就会遭受毁灭性损失。
而他签订的契约里，明确保证这些资产不得被他主动毁损或放任其灭失。
这是九百多位穿越者同意合作的基础。
违约，系统会立刻剥夺他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我藏在地下哪个位置。
末日堡垒自动隔绝外部探查。
他即便拥有九百三十七种能力，也不能在不破坏堡垒的情况下，直接定位并杀死我。
而毁掉堡垒，本身就是对公共资产的严重破坏。
顾长谋看着眼前的局面。
第一次骂了脏话。
“操！”
———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三刻钟。
顾长谋开始救灾。
他先把巨型白菜举了起来。
准备扔出城外。
结果白菜突然伸出叶子。
啪！
抽了他一巴掌。
顾长谋大怒。
“孽畜！”
他正要动手。
忽然想起，这东西不能随便打碎。
因为碎了之后，一片三百丈高的白菜叶落下，都能砸毁一整条街。
他只能忍着。
咬牙切齿地把白菜往城外运。
刚运到一半。
轰！
巨型番茄撞了过来。
砰！
番茄撞在白菜上。
当场炸开。
漫天红色汁液，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顾长谋整个人都被番茄汁淹没了。
他站在空中。
一动不动。
脸上、头上、衣服上，全是红色的黏液。
钱万贯站在城外，忍不住问：
“顾兄，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顾长谋没回答。
因为第三件事发生了。
神级萝卜终于成熟了。
它从地底钻了出来。
个头比白菜还大。
而且和白菜不同。
它有两条腿。
两只手。
还长着一张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愤怒。
它仰天怒吼。
“谁把我的家拆了！！！”
顾长谋缓缓转过头。
我在地下堡垒里，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得背过气去。
因为孙大田的系统终于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神级农作物第三阶段进化。」
「奖励：智慧萝卜王。」
萝卜王环顾四周。
看见满地废墟。
看见被捆住的白菜。
又看见顾长谋手里的金色锁链。
它愤怒了。
“是你！”
顾长谋脸色铁青。
“不是我！”
萝卜王怒吼：
“你还敢狡辩！”
随后。
它抄起旁边一栋没人居住的废弃厂房。
朝顾长谋砸了过去。
顾长谋疯了。
“陈二狗！！！”
我在堡垒里笑得满地打滚。
阿禾踹了我两脚。
“别笑了！人家快把县城拆完了！”
我赶紧坐起来。
“对对对。”
“乌鸦！”
控制室里传来乌鸦的声音。
“在！”
“堡垒还能撑多久？”
“一个时辰！”
“外面呢？”
“钱万贯和孙大田已经启动了城外备用防线，所有百姓都在安全区！”
我终于放下心。
“那就行。”
我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
还有半个时辰。
只要撑过去。
我就赢了。
———
但我高兴得太早了。
顾长谋毕竟不是普通穿越者。
他很快发现了我的真正目的。
“陈二狗！”
他的声音直接传进地下堡垒。
“你想拖时间！”
我没回答。
他继续道：
“你利用我必须保护县城的契约，让我没法直接攻击堡垒。”
“又让这几个没有签约的人制造灾难，把你自己藏进避难设施！”
“好！”
“好计谋！”
我咽了口唾沫。
然后听见他冷笑。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我的系统，是万界契约系统。”
“你以为只能签约，不能解约吗？”
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顾长谋猛然抬手。
无数道契约符文浮现。
“诸位！”
“我愿意重新分配未来奖励！”
“只要大家同意修改公共资产保护条款，让我直接摧毁地下堡垒！”
“区区一个堡垒，算得了什么！”
我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
他终于找到了办法。
只要所有相关权利人同意修改契约，他就不再受到原先条款的约束。
到时候，一千个系统叠加的力量，别说一个堡垒。
就是十个，也挡不住。
我急得满头大汗。
“乌鸦！”
“怎么了！”
“有没有备用方案？”
乌鸦沉默了一下。
“有。”
我眼睛一亮。
“什么方案？”
“祈祷。”
我差点吐血。
“我祈祷你奶奶个腿！”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响起一道愤怒的声音。
“我不同意！”
我一愣。
顾长谋也愣了。
开口的人是个胖子。
穿着金袍。
手里举着一张地契。
“顾兄！”
“你说什么？！”
钱万贯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我刚花一百万两买了这些产业，你说炸就炸？！”
顾长谋脸色一黑。
“钱兄，你根本没有签约！”
“我当然没签！”
钱万贯理直气壮。
“但是这些地是我的！”
“你要炸我的地，问过我了吗！”
顾长谋咬牙切齿。
“我可以赔！”
“赔多少？”
“一千万两！”
钱万贯眼睛亮了。
“真的？”
顾长谋点头。
“真的！”
钱万贯认真想了想。
“那不行。”
“为什么！”
“我每天必须花钱！”
他一脸悲愤。
“你再给我一千万两，我明天得花出去多少？！”
顾长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终于发现。
这群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脑子有病。
而是他们真的被系统逼得有病。
———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一炷香。
顾长谋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跟钱万贯废话。
直接拿出了一份新的契约。
“诸位！”
“这座县城的赔偿，我个人承担！”
“同意修改协议者，我将额外支付十倍收益！”
九百多名穿越者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心动。
有人犹豫。
但马上有人提出问题。
“你说赔偿，拿什么赔？”
“你连奖励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保证十倍？”
“万一你毁了青山县，主角资格又不能凭空创造财富呢？”
顾长谋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这些问题，都是他自己最初谈判时教给大家的。
不要相信无法兑现的承诺。
必须有明确的抵押。
必须有系统级担保。
如今，他想修改原来的契约，就必须重新说服九百多个人。
而且，并不是只有他们有意见。
整个青山县的产权早已分散在大量穿越者手中。
顾长谋可以修改自己与签约者之间的义务，却不能凭空取消未签约者的合法产权。
更何况，时间已经不够了。
顾长谋忽然抬头，神情变得无比狰狞。
“既然如此……”
他死死盯着地下堡垒。
“那我就不破坏它！”
“我直接进去！”
轰！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步跨入。
紧接着。
砰！
顾长谋被弹了出来。
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愣住了。
“怎么可能？”
下一刻。
末日堡垒上方，浮现出一行蓝色文字。
「非本县常住居民，禁止进入。」
顾长谋抬头。
神色一僵。
我坐在地下，看着那行字。
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家伙……
从来没有办过暂住证！
———
顾长谋彻底疯了。
他爬起来，冲着地下堡垒怒吼：
“陈二狗！！！”
我赶紧拿起乌鸦的传音器。
“顾兄！”
“你给我出来！”
“出来是不可能出来的。”
我清了清嗓子。
“不过，你要是想进来，我可以给你开个证明。”
顾长谋一怔。
“什么证明？”
“青山县常住居民申请表。”
他脸上闪过一丝希望。
“给我！”
“别急。”
我继续道：
“按照规定，办理常住登记，需要有本地固定住所，居住满三个月，且无重大违法犯罪记录。”
顾长谋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认真道：
“顾兄，你才来七天。”
“居住年限不够。”
他咬牙切齿。
“我可以补钱！”
“不是钱的事。”
“我可以买房！”
“也不行。”
“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
“因为你涉嫌谋杀本县捕快。”
“正在接受审查。”
顾长谋沉默了。
过了足足三息。
他突然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心里一紧。
坏了。
把人逼疯了。
顾长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
“陈二狗！”
“你赢了！”
我长出一口气。
但下一刻。
他的笑容猛然收敛。
“不过……”
“你以为，我真的会遵守契约到底吗？”
我浑身一僵。
顾长谋缓缓抬起手。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最后十息。”
“只要我现在强行摧毁堡垒，即便契约反噬，我也未必不能抢先杀死你。”
我心脏狂跳。
他竟然真的准备拼命！
庞大的力量开始在他掌心汇聚。
天地变色。
九百多种系统之力，凝成一颗恐怖的黑色光球。
顾长谋浑身颤抖。
眼中血丝遍布。
“陈二狗！”
“给我——”
话音未落。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音突然在天地间响起。
「警告！」
「检测到宿主意图违背核心契约。」
「借用能力终止。」
轰！
顾长谋手里的黑色光球瞬间消散。
九百多道力量，如潮水般从他体内退去。
他僵在原地。
“这……”
「根据契约规则，违反资产保护约定的宿主，不得继续使用合作方能力。」
「检测到宿主主动实施违约行为。」
「万界契约系统，执行惩罚。」
顾长谋脸色惨白。
“不……”
「系统解绑。」
下一刻。
他从半空掉了下来。
扑通！
掉进了县衙门口那个八丈深的大坑。
那是赵无敌第一天建神宫的时候，留下的。
我探头看了一眼。
顾长谋仰面朝天躺在坑底。
浑身是土。
眼神空洞。
我忍不住感叹：
“顾兄。”
“你算尽天下。”
“终究还是没算过我们的工程质量啊。”
———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响彻天地。
「天命争夺战，倒计时结束。」
「任务目标：陈二狗。」
「目标状态：存活。」
「任务结果：无人完成。」
「所有穿越者，任务失败。」
「系统解绑开始。」
下一刻。
整个青山县。
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
“我的修为！”
“我的神剑！”
“我的灵根！”
“我的系统呢？！”
一个仙帝从天空掉了下来。
啪！
落在稻草堆里。
一个魔尊正在御剑飞行。
飞剑突然不听使唤。
他整个人一头栽进水沟。
龙傲天刚刚喊出一句“三年之期已到”，便发现自己身上的龙王战甲凭空消失了。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随后。
扑通跪地。
哭得撕心裂肺。
“老子一次逼都没装成功啊！！！”
另一边，钱万贯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咦？”
他愣住了。
又摸了一下。
没电。
再摸。
还是没电。
他慢慢抬起头。
眼泪夺眶而出。
“哈哈哈哈！”
“老子终于不用花钱了！”
他抱住旁边的孙大田，哭得稀里哗啦。
孙大田却脸色惨白。
因为他的神级白菜、番茄、萝卜，已经全部失去了系统加持。
白菜倒在地上。
番茄烂成了一摊。
萝卜王更是缩成了一根普通萝卜。
孙大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的萝卜啊！”
钱万贯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兄，节哀。”
“它死得好惨啊！”
“没事。”
钱万贯想了想。
“我请你吃萝卜炖牛肉。”
孙大田哭得更惨了。
———
一个时辰后。
地下堡垒解除封锁。
青山县的百姓们陆续出来。
所有人都还活着。
虽然城外新建的工业园区损失惨重，县衙也再次塌了一半，但老城区经过紧急保护，损毁远比我预想得轻。
最重要的是。
那一千个穿越者，终于失去了他们的外挂。
所有人都变成了普通人。
仙帝不再能飞。
魔尊不再能喷火。
龙王不再有亿万财富。
只有赵无敌还保留着他那副壮硕的身体。
可他现在连一块三百斤的石头都举不动了。
他站在县衙门口，望着自己的双手，久久无语。
我走过去。
“赵兄。”
他抬头看我。
“陈兄。”
“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无敌苦笑。
“不知道。”
我想了想。
“你以前有什么本事？”
他沉默许久。
“打架。”
“还有呢？”
“装逼。”
“还有呢？”
“没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可以去我们县里当保安。”
赵无敌一愣。
“保安？”
“对。”
“负责什么？”
“看大门。”
赵无敌陷入沉思。
片刻后。
他郑重地点头。
“也好。”
“总比饿死强。”
我欣慰地笑了。
———
三天后。
青山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县令也回来了。
他骑着马，带着八个衙役，威风凛凛地走进县城。
一进门，就看到赵无敌穿着一身保安制服，正站在县衙门口。
县令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
赵无敌挠了挠头。
“大人，我现在是陈二狗的手下。”
县令又看见龙傲天。
龙傲天正在街边卖烧饼。
一边卖，一边喊：
“三年之期已到！烧饼买三送一！”
隔壁，萧炎天开了一家婚姻介绍所。
招牌上写着：
“专业退婚，诚信经营。”
再往前。
钱万贯正在给工匠发工资。
孙大田蹲在地里，老老实实地种白菜。
乌鸦坐在地下堡垒门口，收取参观门票。
一千个穿越者。
一千个失去外挂的普通人。
他们留在了青山县。
有人当木匠。
有人当厨师。
有人开书院。
有人经商。
还有几十个自称金融大佬的，合伙开了一家钱庄。
结果开业第二天就倒闭了。
原因是他们把所有银子都拿去炒一种叫作“灵石期货”的东西。
灵石没涨。
人先疯了。
县令看着这一幕。
张大了嘴。
“二狗。”
“在。”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是。”
“他们不走了？”
“不走了。”
“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
“他们没地方去。”
县令沉默片刻。
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二狗！”
“大人？”
“你知道你立了多大的功吗！”
我愣了。
“什么？”
县令眼睛越来越亮。
“你为我青山县引进了一千名人才啊！”
我沉默。
他越说越激动。
“有读书的！”
“有经商的！”
“有懂医术的！”
“有会种田的！”
“还有造机器的！”
县令兴奋得满脸通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犹豫片刻。
“意味着……人多了？”
县令一拍大腿。
“意味着咱们县能发财！”
我一听发财，眼睛也亮了。
“那大人是不是该给我涨俸禄？”
县令哈哈大笑。
“涨！”
我激动了。
“涨多少？”
县令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
我差点哭出来。
“大人英明！”
县令搂住我的肩膀。
“二狗啊，本官决定，从今天开始，任命你为青山县外来人口管理总管！”
我愣住。
“什么总管？”
“专门负责管理这一千个外地人！”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县令继续道：
“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婚丧嫁娶，一概归你管！”
我张大嘴巴。
“大人，这……”
“本官看好你！”
“不是，大人……”
“放心！俸禄三倍！”
“大人！”
县令已经走了。
只留下我站在原地。
看着县衙外面那一千个穿越者。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
一名衙役急匆匆跑来。
“陈总管！不好了！”
我眼皮一跳。
“怎么了？”
“龙傲天跟萧炎天打起来了！”
“为什么！”
“龙傲天说自己是龙王，萧炎天说他是废物！”
“然后呢？”
“然后龙傲天特别高兴，说终于有人看不起他了！”
我愣住。
衙役继续道：
“他当场提出要立三年之约！”
“结果萧炎天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萧炎天说，三年之约是他的！”
“然后呢？！”
“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我捂住脸。
还没来得及说话。
又一个衙役跑来了。
“陈总管！不好了！”
“又怎么了！”
“赵无敌去劝架！”
我松了口气。
“那不是挺好？”
衙役哭了。
“他以前习惯别人一打他就自动反击，结果现在没系统了！”
“然后呢？”
“他被两个人打了一顿！”
我沉默了。
又一个衙役冲进来。
“陈总管！出大事了！”
我头皮发麻。
“又什么事！”
“顾长谋在县衙门口摆了个摊！”
“卖什么？”
“合同！”
我愣了。
“合同？”
“对！”
衙役激动道：
“他专门替人写契约，还帮人打官司！”
“生意可好了！”
我嘴角抽搐。
行。
不愧是他。
没有系统，也能靠老本行混口饭吃。
但紧接着。
衙役又说：
“而且他还告了您！”
我僵住。
“告我什么？”
衙役掏出一张诉状。
“他说您涉嫌故意制造公共危险，损毁公共财产，违反县衙管理条例。”
我看着诉状。
久久无语。
最后缓缓抬头。
“他要赔多少钱？”
衙役咽了口唾沫。
“他说不要钱。”
“那他要什么？”
“他说……”
衙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他说，要您当众给他道歉。”
我想了想。
“那我道歉。”
衙役却摇头。
“没用。”
“为什么？”
“因为他还告了钱万贯和孙大田，要求他们承担全部修复费用。”
我愣住。
“然后呢？”
“钱万贯没钱了，孙大田也没钱。”
“所以？”
衙役哭丧着脸。
“所以他们都来找您了！”
下一刻。
县衙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吵闹声。
“陈大人！救命啊！”
“陈大人！顾长谋要告死我们！”
“陈大人！我不想坐牢啊！”
我站在原地。
看着蜂拥而来的穿越者们。
忽然觉得。
七天前。
他们想杀我。
那时候的日子，好像还挺幸福的。
至少那时候。
他们还能听我说句话。
我深吸一口气。
缓缓走出县衙。
然后，冲着满街的穿越者大吼：
“都给老子闭嘴！”
全场安静。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
拿出一本崭新的账簿。
“从今天开始。”
“青山县实行新规！”
众人齐齐看向我。
我缓缓开口：
“以后谁打架，罚十两！”
“谁吵架，罚五两！”
“谁乱告状，先交诉讼费！”
“谁再敢擅自毁坏公共设施……”
我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给老子去种地！”
所有穿越者沉默了。
片刻后。
赵无敌第一个举起手。
“陈大人。”
“说！”
“我想问一下。”
“什么？”
“要是有人不交钱呢？”
我冷笑。
“那就把他扔出去！”
赵无敌点头。
“明白！”
然后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陈大人。”
“又怎么了！”
“我们现在都没系统了。”
“对啊。”
“那我要是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我沉默了。
赵无敌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拿起毛笔。
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青山县保安招聘启事》。
赵无敌眼睛一亮。
“陈大人！你要招人？”
我点头。
“对。”
“招多少？”
我看了看眼前的一千个穿越者。
又看了看城外尚未修好的道路。
最后，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个。”
赵无敌大惊。
“那我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当队长。”
赵无敌热泪盈眶。
“陈大人！”
我也热泪盈眶。
因为我终于发现。
对付这帮穿越者，根本不需要什么无敌系统。
只需要一样东西。
编制。
———
后来，青山县成了大周最富有的县城。
有人说，是因为这里有一千位来自异世界的奇人。
有人说，是因为这里汇聚了无数先进的技术与思想。
还有人说，是因为青山县有位深不可测的陈大人，曾凭一己之力，让一千位绝世强者俯首称臣。
对于这些传闻，我从来没有解释过。
因为我很忙。
每天早上，要处理龙傲天的退婚纠纷。
中午，要调解萧炎天和赵无敌的打架事件。
下午，还得检查孙大田的白菜有没有偷偷长腿。
晚上回家，阿禾会给我煮一碗面。
她总喜欢问我一个问题。
“二狗，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我每次都会认真回答：
“平平安安，挣点小钱，娶个媳妇。”
阿禾笑着问：
“就这些？”
我点头。
“就这些。”
她又问：
“那你想不想当什么天命之子？”
我想起七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追杀。
想起顾长谋。
想起九百三十七种系统之力。
想起那棵三百丈高、会抽人嘴巴子的白菜。
然后，我摇了摇头。
“不想。”
“为什么？”
我端起面碗，喝了一大口汤。
“因为……”
话还没说完。
天空中。
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一道金光撕开云层。
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叮！」
「检测到本世界天命争夺战失败！」
「现启动第二轮试炼！」
「本次将投放——」
「一万名穿越者！」
我手里的面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青山县。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县衙外面传来赵无敌撕心裂肺的呐喊。
“陈大人！！！”
“天上又来人了！！！”
我慢慢抬头。
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身影。
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
我一脚踹开县衙大门。
冲着天空，发出了这辈子最愤怒的咆哮。
“他娘的！能不能先把上一批的工资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