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们偷走了我的短袖
穿越到修仙界三个月,我成了正道嘴里的大魔头。
九宗一起下的诛魔令,画像挂得到处都是。
我看过,画得不错,唯一的问题是把我画得太凶。
我捡到诛魔令时,手里正拿着一根烤羊腿。
纸上那个我,脚下是白骨,身后是血海。
我这里只有吃完没收拾的骨头,跟一盆没倒的洗菜水。
不过,他们说我是魔头,也不算全冤。
我落在魔祖遗冢里,继承了他的吞天法和那座无主魔域。
有人来抢,我就杀。
头一拨说我是凡人,不配拿魔祖遗物。
第二拨说宝物出世,见者有份。
第三拨已经不说这些了,进门就祭出诛魔旗,连山都想一并炼了。
我把旗折成两半,去他们山门前,取了掌旗人的脑袋。
从那以后,画像上的白骨便越来越多。
我懒得挨家纠正,换了张躺椅,继续在魔宫前晒太阳。
直到那天,魔域里突然少了一样东西。
不是魔祖留下的剑,也不是我刚拿回来的镇宗旗。
是一件短袖。
穿过来时穿的,洗得发白,衣角被树枝挂破过。
我没舍得扔,叠好放在旧屋里。
那是这里唯一一件真从老家带来的东西。
看门的黑蛟伏在门口,脑袋压得很低。
它是我在遗冢里捡的,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喂了几天才长起来。
昨夜有人用香把它引开,进屋一趟,别的都没碰。
我去看衣柜。
下层几件法衣摆得齐整,上头那个放短袖的位置,空着。
我把柜门关好,回到躺椅边。
前几次围杀,他们是打不过我,才退。
敢再进魔域,却只取一件衣裳,显然没准备拿它当战利品。
我想了想,指尖在自己手背轻轻一划。
一滴血浮出来,朝东南偏去。
衣服上有血。
刚穿越那天,我从树上摔下来,手肘破了,拿衣角擦过。
伤口早好了,那一点血,却被我带着一起叠进了柜里。
我没立刻出门,先拿了个空碗,将那滴血放进去。
血珠贴着碗边转,最后停在一个方向。
“正阳宗。”
我认出那边,前天刚去过,他们祖峰上还留着我劈出来的缺口。
黑蛟抬起头,想跟。
我让它把屋子看好,自己端着碗,沿那一点牵引走。
我倒要看看,打不过我的人,准备拿我的短袖做什么。
走到半路,碗里的血忽然亮起来。
紧接着,一个陌生人的声音,隔着那点光传到我耳边。
“祖源已定。”
“汉族。”
我端碗的手停住了。
好家伙。
偷我衣服,查我民族来了。
第二章 汉族是什么族
正阳宗的祖殿里,坐着九个人。
我隔着自己的血,看见白玉台上的衣服,认出那道洗不掉的酱油印。
他们拿金线绕着衣角,一点点引出残血。
血没被烧掉,反而被一面古镜托住,映在正中。
镜框上,亮着汉族两个字。
九宗魁首玄衡站在前面,手里握着半截断剑。
剩下半截,在我院里压腌菜坛子。
他盯着古镜看了许久,问掌镜的老者,是不是查偏了。
老者姓罗,是天机阁的太上长老。
他没看断剑,先看了眼供在台上的短袖。
“真血、旧物都对,归源镜不会认错。”
他指着镜框,说此镜既寻祖血,也照血主原本的族属,不会只因修了魔功,就把人记成魔族。
“可仙、魔、龙、妖,哪一部古籍里有汉族?”
旁边一位宗主问,是不是那个魔头自己编的名字。
罗长老摇头,说镜照来处,不听活人信口取名。
我在山外听着,心里倒轻松了一点。
这神器有两下子。
我继承的是魔祖的本事,身体还是原先的身体。
没有忽然多出魔族的爹,更没有换掉从小叫到大的父母。
他们若真照出什么太古魔种,我才要怀疑镜子坏了。
玄衡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将那半截剑放到台前,让老者再照本相。
镜中那滴血散开,映出一道寻常人的身影。
没有角,没有鳞,身后也没有哪位古祖留下的影子。
“人。”
罗长老说完,殿里没人接话。
半晌,一位宗主将手搭上自己肩头。
我记得他,第一场围杀跑得最快,还是被我留下一剑。
那伤至今没长好。
他看着镜里普通人的骨骼,慢慢放下手。
“他是人,汉族又是何意?”
罗长老也没立刻答,取出一卷族谱,铺到镜下。
族谱先亮起陈姓,再向几个古老的支脉延伸。
没有一支能接上。
他翻到人族诸姓,又照了一遍。
仍旧没有。
我没忍住,把碗放到旁边的石头上,笑了一阵。
他们想从修仙界的陈氏里找我祖宗,能找着才有鬼。
玄衡听不见我笑,只盯着那张空白的谱。
“藏脉之法?”
罗长老想了一会儿,说也可能是人族某支,迁出了此界,后来另有名号。
这个猜测倒让殿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我三个月便有那样的修为,总得有个他们能明白的缘由。
一个未被记下的古族,比普通人碰巧捡了魔祖传承,更像他们熟悉的事。
玄衡将族谱收起,手按在镜边。
“不必先找始祖,照亲缘。”
罗长老抬头看他。
玄衡道,若有同族能制住他,自然最好。
若没有,至少要知道这魔头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碗里那滴血,又朝他们偏近了一点。
第三章 祖地没有山门
他们往镜中添了九滴血。
是各自的血,用来供养神器,把原先照不到的来处再往外推。
我记下了顺序。
玄衡最先,罗长老其次,剩下七人,谁也没落。
他们显然不知道,我正顺着自己的那滴残血看着。
我也没有出声打断。
家乡隔了多远,我找过三个月,一直没找到。
这面镜子若真能照见,我得先让它照。
镜中光越来越亮,族谱上的血线却越分越散。
先是陈,随后又有几个不同的姓,从汉族二字下面浮出来。
一位宗主俯身去看,问是不是旁支太多,遮住了真正的宗家。
罗长老不答,指下重新换了一道印。
镜中不再是血线。
出现了一条街。
街边的招牌写着我认得的字,电动车停在路边,一辆公交从镜前开过去,挡住了半面景。
我站在山外,忽然就迈不动腿了。
他们在殿里等古族山门,我却盯着公交尾灯,盯得眼睛发酸。
就是普通的车。
我以前赶着上班,天天嫌它来得慢。
罗长老将镜面稳住,声音也放轻了些,说这是他来处的景象,不是幻境。
玄衡问,为什么看不见灵气。
老者说跨得太远,只能先看,不能仅凭画面断定。
殿里几个人都点头,没有谁立刻伸手去试那方天地的深浅。
镜子往前移,沿街过了几扇门,最后停在一面墙前。
墙上贴着我。
我看见那张照片,第一反应,竟是我妈怎么还是挑了这张。
照片里我眯着眼,肩膀一高一低,短袖领口有点歪。
上面是寻人启事。
下面是我妈的号码。
我的手指攥住了碗沿。
我知道他们会找我,可亲眼见到这张纸,又是另外一回事。
殿里,一位宗主已经认出照片中的脸。
“是他。”
玄衡凑近,仔细看完那几行字,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
“失踪,不知去向。”
“原来本族也在寻他。”
罗长老皱眉,提醒只凭寻人两字,不能断定他是叛逃。
玄衡没跟他争,目光落在照片下面的联系号码上。
那些数字,他不认得有什么用,仍把整张纸记在心里。
我看着他的动作,将自己的血收回掌中。
正阳宗近在眼前。
我抬手,把祖峰上我前天留下的那道剑痕拨开,走了进去。
护山阵亮起一瞬,又被我按回原处。
殿里九人都盯着古镜,没人回头。
玄衡已经隔镜开口,说此人如今下落,他们知道。
一个端着饭盒的民警从墙边抬头,像是没听清,先往门外看了一眼。
玄衡又说了一遍。
周警官慢慢放下饭盒,取来一张同样的照片。
“你知道陈平在哪儿?”
我走到玄衡身后,替他答了。
“他知道。”
“他前天还带人来砍我。”
第四章 你们先别急着关
玄衡的手猛地按上镜框。
他身旁那位宗主转身就退,脚还没抬过门槛,殿门便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拔剑。
“镜子留着。”
罗长老的脸已经白了,护在镜前的那只手却没动。
他看了看我掌中那滴血,大概猜到了我怎么来的。
玄衡身后浮起本命法相,一半压向我,一半往归源镜前挡。
我伸手揪住法相的衣领,将它从他头顶扯下来,按在空着的蒲团上。
大殿里响起一声闷响。
玄衡站着没倒,脸上的血色却一下退净。
我把手放回身侧,转向镜子。
周警官看着我,又低头看看照片,没有立刻去问玄衡砍人的事。
他先叫我的名字。
我应了。
他问我在哪里,有没有受伤,能不能自己离开。
我说没伤,也能走,只是得借他们的镜子找回去。
周警官听完,朝殿里那几个人看了一眼,让我先别跟人起冲突。
我点头,没说刚才已经起过了。
身后,一只手正悄悄朝镜下的衣服伸去。
我头都没回,将那件短袖抽到自己手里。
那位宗主收手不及,手腕跟着往前,被我用他的袖带缠在椅子上。
他抬头,看见我掌心浮着自己的本命灵光,终于坐住了。
我把短袖抖开,先检查衣角有没有烧坏。
他们为了引血,用的金线还缠在上面,勒出几道印。
周警官又叫我,我才抬头,告诉他衣服是我的,我拿回来。
他让我先站稳,说我母亲今天刚来问过消息,还没离开太远,马上叫她回来。
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答了一声好。
他一出门,玄衡便重新开口。
“你果真出自汉族。”
“这有什么好假的?”
我将短袖上的金线拆下,放到他面前。
“你们查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他看着我,忽然说,这里没有我的族人,身后九宗更不是我一人能全数灭尽。
我挑起眉,等他往下讲。
他却指了指镜子,说我既已有了归处,何必还留在此界。
我听明白了。
方才还想查清根脚,找机会制住我,现在看见我到了面前,便准备先把我送走。
我朝旁边让了半步。
“真想送我,就安静坐着,别动我的门。”
罗长老眼神一动,低头看向镜座。
玄衡藏在袖里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最下面那道印。
我将镜子从白玉台上取下来,放到自己面前。
他按着的印顿时空了。
我把他的手也拿上来,跟先前那截断剑放在一处。
“两只都放外面。”
玄衡没有再动。
镜子那边,脚步声已经回来了。
我妈扶着门,站在周警官身后,看见我,整个人停在那里。
我把手里的旧短袖放下,叫了她一声。
第五章 人家查得很准
我妈应了,声音有点轻。
她盯着我脸看,半天才走到桌前。
周警官在旁边扶住椅子,让她坐稳,她没坐,先把手贴到墙边,像想摸摸那面镜子。
我伸手过去,掌心穿过微微发凉的镜面,落进她手里。
她一下攥紧,拽了拽,没拽动,又不敢再用力。
我把身体往前挪些,让她摸到胳膊。
“好好的,没瘦。”
她摸过,又抬头看我的脸,眼泪到这时才落下来。
我没有说别哭,只把手留在那里。
后面九位正道高人都在看。
没一个敢催我把镜子放下。
我妈擦了眼睛,忽然问钱还没花完呢。
我愣住,她已经把卡拿出来,告诉我,我爸把我那点账还了。
花呗。
她怕我在外头欠了更多,又不肯说,失踪后连手机里的账都查过。
其实就买电脑配件剩的一点,我没想过会来这里,自然也没留话。
我赶紧告诉她不是躲债,下楼买夜宵时出了点事,现在能回。
罗长老在后面听得不全,低声问,凡人也能替我断掉那笔因果?
我扭头看他。
他看着镜中的女人,已经把手从她的影子附近收开。
“就借了点钱。”
“我妈不是替我平了什么天劫。”
我说完,见他还站着,指了指镜里的我妈。
“普通人,没修炼,别乱探。”
老者点头,手退回身侧。
玄衡却在这时看向白玉台上的残血。
他眼中的迟疑慢慢散去,像终于找到了能说服自己的地方。
我母亲确实是凡人。
没有道果,没有神魂护体,甚至看不见他刚才从指尖引起的那一点细光。
那光顺着台面,朝我留在镜边的血靠近。
我没马上转身,先叫我妈等一会儿,给我爸打个电话,说我找到了。
她连忙去摸手机。
我收回自己的手,将那一点细光捻住,递到玄衡面前。
“还试?”
罗长老看清了光里的印,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用来寻人的。
寻到了亲缘,再沿亲缘下咒,才是他们请出这面神器之后,留着的另一手。
玄衡没有狡辩,向后退半步,身下的阵纹已经亮起。
我没追,先把镜子转到只有自己能对着的地方,收起那滴残血。
随后,将那一点咒光按回玄衡的眉心。
他周身灵光一暗,本命法相在蒲团上挣动一下,随即彻底伏住。
他扶着桌沿,缓缓坐回去。
我看着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他们怕我,想杀我,这些都已经摆在明处。
我只问罗长老,这面镜子是不是查什么血,都不会错。
老者嘴唇动了动,点头。
我望向镜框,汉族两个字还亮着。
我把它转给九人看。
“人家查得很准。”
“是你们没听过。”
第六章 现在轮到我查你们
我把自己的短袖收好,手按上归源镜背面。
九道供镜的血纹,还在里面亮着。
刚才是谁滴的,先后落在哪一处,我都看过。
他们借自己的血,让镜子越过两界,替他们找我家。
现在,那些血就是九条现成的路。
罗长老最先想到了,伸手去收镜座上的血印。
我按住镜背,他刚抬起的血又落了回去。
大殿里忽然没了声。
我先把镜中连着家乡的那一面留住,分出一小片给自己。
周警官和母亲还在那边,我不让他们看接下来的事。
剩下的镜面,被我转向殿里的九个人。
第一道血印亮起,正阳宗祖峰底下的密室,映了出来。
里面坐着一个和玄衡一样的人。
我看一眼面前,再看一眼镜中,伸手将两道相连的气息拢到一起。
玄衡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留在祖峰底下的本命真身猛地睁眼,脚下的阵同时转动,想把自己藏到更深处。
我将那条路握住,往面前一提。
祖峰底下,那座密室连同里头的人,一起出现在殿中央。
坐在我面前的玄衡散了。
密室里的玄衡,才真站了起来。
他没再用那些正道冠冕的话,抬手便祭出一口大钟。
钟响了一下。
我伸手,将第二声按在钟里,顺势扣到他头顶。
殿中所有人的衣袖,都被向内卷了一瞬。
等风停下,那口钟落在地上,钟里不再有他的声音。
我没有掀开给人看,指尖划过,钟和里面那道本命气息一同碎成了灰。
第二道血印映出天机阁。
罗长老闭了闭眼,没往外逃,只问我能不能不牵连阁中旁人。
我看着他,没答应,也没拿一族人的命来吓他。
他自己的血,连的就是他自己的本命位置。
我把那处印按住,将他藏在阁里的三件本命器物取了出来。
老者的修为一点点落下,最后只剩能维持肉身的那部分。
他跪坐在地,没有再碰归源镜。
其余七道血印,我挨个照过去。
有人在殿里的是分神,有人藏了替身,也有人是真身赴会。
我没有凭气息一个个猜。
镜子替我照得清楚,握住血线,藏在哪里都一样。
七人联手时,殿外天光亮到极处,正阳宗山下的云被一层层压低。
我将归源镜往桌上一放,手掌覆住镜沿。
他们还没能把那几道神通送出门,自己的血印便先被我扣住。
伸出去的灵力停在半空,去不了旁处,只能一层层往回收。
有人想自斩印记,我替他将那只手按下。
“不是说神器不会错?”
我松开一瞬,让他看清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再重新扣紧。
最先偷走我衣服的那位,最后才被取到面前。
他用来进魔域的遁影法还没散,身形一连换了几回,却始终离不开那滴血。
我把他留给看门的黑蛟。
它隔着新开的小门,先闻到衣服上的残香,立刻张了口。
我没再看,收回手。
大殿只剩罗长老还坐着,其余几道本命印都暗了。
归源镜里的字,却还亮着。
汉族。
我低头看了它一眼,将镜面翻回自己这边。
我妈的声音,正从留着的那一小片里传出来。
“平平,你爸来了。”
第七章 我爸看见了诛魔令
我爸站在镜子那边,手上的油都没擦干净。
他看我一眼,又看一眼,最后叫我往前站。
我走近,袖口沾了一点殿中的灰,抬手拍掉。
他伸手碰到我的胳膊,捏了两下,像确认人还在。
我妈站在他旁边,手机一直没放下,屏幕上是给我打过的电话。
我知道他们等不了太久,便将归源镜往旁边放。
罗长老抬起头,说我若离开此镜,未必还能找到来路。
我看看他,伸手把那条照出来的路从镜中托出,接到自己的魔域里。
我先前是找不到,不是没有力量过来。
地方已经照见,父母也握过我的手,这条路不必再由他留。
我在身旁开了一扇门。
门后还是父母,归源镜中的画面则慢慢暗下。
我自己跨过去,站到他们面前。
我妈抓住我,眼泪一下又掉下来,嘴上还在说回来就好,别在外面躲着。
我答应,没跟她解释魔头是不是该躲。
周警官让我先坐,叫人把门口留空,不要围着。
我爸把带来的外套给我,催我换下那身看着就不方便的黑袍。
我把袍子叠好,先将短袖放进去。
一张纸却顺着衣角滑了出来。
正道的诛魔令。
我出门前随手塞着,忘了拿出。
我爸弯腰捡起来,看见画上的人,手停在半空。
他把纸转过来,对着我看了一眼。
画里的我踩着白骨,提着滴血的剑,下面几个字写得格外大。
我妈也看见了,伸手接过,没立刻说话。
周警官站在旁边,没有把那张画当作这里发出的什么通报,只问我这是什么地方的东西。
我坐下来,从掉进魔祖遗冢开始说。
有些词他听不明白,我便说得慢些。
我不说自己在那边受了多大委屈,也没把杀过的人都改成误会。
谁来拿我的东西,谁要杀我,我做了什么,都按发生过的讲。
讲到刚才有人想沿亲缘动手,我妈的脸白了,手里的纸被攥出一道折痕。
我先把自己的小门合上,给他们看。
“已经断干净了,他们来不了。”
我爸看着原先有门的墙边,过了一会儿,问我以后还能不能回来。
我又把门开出来。
里面是我自己住的院子,不是刚才的大殿。
我让他看清楚,再关上。
“这个归我。”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门怎么开,只把那张诛魔令从母亲手里拿回来,叠好,放回我衣服里。
他没夸我,也没说外头的人怎样都不关我们的事。
他只是坐近一点,手放到我背上。
我妈去外面接了一杯水,递给我时,还摸了摸我的手是不是凉。
我接过,喝了两口,才发觉自己从见到那张寻人启事开始,就一直绷着。
第八章 魔宫的门,通我家走廊
我陪父母回了家。
没从门里一步跳到客厅,就坐我爸的车,穿过下班时堵着的街。
我妈坐在前头,隔一会儿回身看看,最后把手从两张座椅之间伸过来。
我握住,让她一路都能碰到。
到家,我爸去做饭,我妈先把我放在玄关的旧拖鞋找出来。
她看了看,又去拿新买的那双,说这双底磨歪了,别穿。
我换上新拖鞋,去厨房帮忙。
我爸让我洗青菜,我伸手,水自己绕过菜叶,洗净的菜一片片落进盆里。
他盯着看了一阵,说那正好,别把洗菜池也弄湿了。
我应了一声,把水收回去。
桌上有红烧肉,还有他刚煎得有点散的鱼。
我吃得很慢,母亲却一直给我添。
她看我碗里还剩多少,眼睛便跟着停在哪里。
我把一块肉夹给她,叫她自己也吃。
她点头,筷子落下,过一会儿又看我。
吃到一半,我爸忽然问,在那边是不是也有姓陈的。
我说有,跟我们不是一回事。
他点头,又问他们为什么把汉族当得那么神秘。
我想起罗长老在古谱上怎么也连不起来的线,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们分族,先找血脉,再找哪位神仙祖宗。”
“我说我是汉族,他们那书里没这一项。”
我妈听见,放下筷子,说没有就让他添,哪有找不着就往别人家乱查的。
我说已经添上了。
归源镜还在我手里,我将它缩小,放到桌边,让他们看那两个始终没变的字。
字下没有哪位古祖的名字,只有我原本的来处。
我妈低头看了看,又将镜子往旁边挪开,给汤碗腾地方。
“知道你家在哪儿就行,别光看,吃饭。”
我把镜子收好,继续吃。
几天后,我回了一趟正阳宗。
九宗留下的诛魔令还在,山门却都合了,没谁再组织下一场围杀。
罗长老坐在归源镜原先的位置,面前摆着那件我不肯留下的旧衣曾经躺过的金盘。
他见我来,没求我恢复修为,只问我,当日照出的汉族究竟有多少人。
我想了想,没有给他报一个让他继续猜强弱的数。
“很多,跟我父母一样,都是过日子的普通人。”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归源镜果然没有错。
我嗯了一声,把正阳宗最后一面挂着我画像的诛魔旗取下来。
我没撕,卷好夹在腋下,准备带回去给院里的桌子挡风。
罗长老又叫我,说他们起初只当汉族是隐世古族,若早知道只是凡人……
我看向他,等他把话说完。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继续。
凡人更好下手。
玄衡已经替他把这个答案做过了。
我没有再留在殿里,转身回到魔域。
黑蛟见我回来,围着院子转了半圈,闻到我带回来的肉味,脑袋便凑过来。
我把母亲包好的那盒放进屋,另取了条羊腿丢给它。
它接住,去门口趴好,再没敢丢下院子追什么香味。
我把旧短袖重新叠好,放回柜里。
衣角那一点血已经被我收净,破口却还在。
我没让它自己长好。
回头拿回家,我妈看见了,肯定又要找针。
太阳快落的时候,小镜亮起来。
我留给父母的那一面,在我妈手里。
她先叫我的名字,听见我应了,才问今晚回不回家。
我站起身,把正准备端来的酒放回去。
“回,留一副碗筷。”
我妈说哪天没给你留,快点,饭要凉。
我答应,开门。
门外是修仙界血色的天,门里是我家有点窄的走廊。
我跨过去,将门在身后合上。
我妈从厨房探头,先看看我的袖子,问没再跟谁打架吧。
“没有。”
我把那件短袖递给她。
“这个帮我缝一下。”
她接过去,翻到衣角,叹了口气,去柜子里找针线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