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出生的第一个时辰,恶毒表姐就给我送来了一把长命锁。
那锁金灿灿的,镶着七颗红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表姐秦知雪跪在娘亲床前,哭得梨花带雨。
“姑母,妹妹生得真好看。”
“这把锁是我求了三个月才求来的,愿妹妹长命百岁,也愿姑母身体康健。”
我娘感动得眼眶发红。
“知雪,你有心了。”
我却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因为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七天后。
一间挂满白幡的灵堂里,我娘静静躺在棺材中。
而那把金锁,就挂在棺材的一角。
我顿时炸了。
【啊啊啊!娘亲快把那锁扔了!】
【七天后你就要死了!】
【就是因为这把破锁!】
我娘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爹顾怀瑾正弯腰逗我,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胡子扯下来。
祖母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就连站在门边的大哥和姐姐,也同时抬起了头。
满屋人突然安静。
秦知雪愣了一下。
“姑母?”
“您怎么了?”
我娘盯着她手里的金锁,缓缓问:
“知雪,这锁是你从哪里求来的?”
秦知雪柔柔一笑。
“城南慈安寺,大师亲自开过光的。”
【胡说!】
【慈安寺根本不给俗物开光!】
【而且这锁的夹层里藏着一种浓烈的药香。娘亲有喘疾,最忌这种东西!】
我娘呼吸一滞。
她从小患有喘疾,平时连浓香都不敢闻。
可这事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秦知雪不过是寄住在府里的表姑娘,怎么会特意送这样一件东西?
我爹毕竟是江南首富,最会察言观色。
他立刻笑着接过金锁。
“知雪有心了。”
“不过满满才刚出生,这锁太沉,等她大些再戴。”
秦知雪眼神微变。
“姑父,这锁……”
“怎么?”
我爹笑眯眯地看她。
“难不成非得今日戴?”
秦知雪连忙低头。
“知雪不敢。”
我看得直乐。
【不愧是我爹!】
【脸上笑嘻嘻,心里已经想把人拖出去查个底朝天了!】
我爹脸上的笑容差点裂开。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
闺女,给爹留点面子。
我赶紧闭嘴。
可我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加离谱。
当天夜里,娘亲悄悄请来府医。
府医拆开金锁,果然从夹层里发现了一小包香粉。
那香粉味道极淡。
可一旦遇热,香气便会慢慢散出来。
府医仔细辨认后,脸色大变。
“夫人,这里面混了几味烈性香料。”
“您刚刚生产,喘疾又重,若在床边长期佩戴,只怕会诱发严重的喘症。”
我娘脸色发白。
我爹一拳砸在桌上。
“查!”
“给我查清楚!”
我窝在娘亲怀里,心里却更凉了。
【糟糕。】
【我想起来了。】
【我穿进的这本书里,秦知雪可是最后嫁给太子、独掌江南商路的恶毒女配!】
【而咱们顾家,就是她往上爬的第一块垫脚石!】
这一次,满屋人都听见了。
祖母缓缓闭上眼。
大哥握紧了拳头。
姐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爹突然问了一句。
“满满。”
“她后来对咱们家,还做过什么?”
我咂了咂嘴。
【多了去了!】
【她害得大哥身败名裂。】
【把姐姐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做续弦。】
【偷走娘亲的织锦秘谱,毁掉爹爹的商行。】
【最后还在祖母的寿宴上下毒!】
【全家十几口人,一个都没落着好!】
我爹沉默了。
然后,慢慢笑了。
“很好。”
“既然如此。”
“咱们就看看,这位表姑娘究竟能有多大本事。”
2
我叫顾满满。
上辈子是个普通打工人。
最喜欢的事,就是下班躺在床上看古言小说。
我穿进的这本书,名叫《锦绣皇商》。
原书女主是位流落民间的公主。
秦知雪则是书中最大的恶毒女配。
她出身不高,却心思缜密。
靠着寄住顾府的身份,接触到江南各大商行。
又凭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把顾家上下骗得团团转。
最后,她夺走顾家的皇商资格,害得顾家家破人亡。
原书里的她,直到被太子识破真面目时,都不肯认错。
她说:
“我只是想过得比别人好。”
“凭什么你们生来拥有的东西,我就不能要?”
我当时看到这段,气得在评论区骂了整整三百字。
没想到,一觉醒来,我竟然成了顾家刚出生的小千金。
真是天道好轮回。
骂人一时爽,穿书火葬场。
幸好,老天爷还算有点良心。
除了全家能听见我的心声,我还有另一项能力。
只要摸到某件东西,就有机会看到它七天后的一幕。
我把它叫作“七日镜”。
不过这能力有两个毛病。
第一,每天最多只能看见一次。
第二,只能看到画面,听不见声音。
画面也会随着人的选择而改变。
比如那把长命锁。
原本我看见它挂在娘亲的棺材上。
可第二天,爹爹把它拆开查验后,我再次碰到它,看见的就变成了七天后锁着的小木匣。
也就是说。
娘亲的死劫,暂时躲过去了。
可秦知雪显然不会轻易罢休。
三天后,秦知雪又来了。
这一次,她带来的是一碗亲手熬的燕窝。
“姑母,您刚刚生产,身子虚弱。”
“这燕窝是知雪特意让人炖的。”
娘亲笑着接过。
“辛苦你了。”
秦知雪见娘亲没有提长命锁的事,明显松了口气。
我却在心里冷笑。
【还来?】
【你上次送锁没害成,现在又送燕窝?】
【这碗里该不会也有什么吧?】
娘亲动作一顿。
她看向那碗燕窝。
我也跟着看。
可看了半天,什么画面都没有出现。
毕竟七日镜每天只有一次。
今天的机会,我早上已经用掉了。
娘亲没有立即下结论。
她只是笑了笑。
“知雪,正好你姑父也在。”
“这燕窝难得,你替我分成两碗吧。”
秦知雪脸色微变。
“姑母,这可是给您补身子的。”
我爹从屏风后走出来。
“怎么,难不成我这个当姑父的喝不得?”
秦知雪赶紧摇头。
“自然不是。”
她只好把燕窝分成两碗。
我爹却没喝。
他忽然对秦知雪说:
“听说你母亲留下的那间织坊,最近经营得不好?”
秦知雪猛地抬头。
“姑父?”
“你今年也十六了。”
“等过两年出嫁,总该有些自己的产业。”
“这样吧,那间织坊的账册,我让人整理给你。”
“以后你想经营,还是想卖,都由你做主。”
秦知雪眼睛瞬间亮了。
“姑父,您说真的?”
我在心里叹气。
【爹爹啊!】
【她要的可不止一间织坊!】
【她想要的是咱们顾家所有的生意!】
我爹却像没听见一般。
“当然是真的。”
“只是我有个条件。”
秦知雪连忙问:
“什么条件?”
“你既要接管织坊,便先从查账学起。”
“这段时日,跟着你表哥好好学。”
“等把账目理清了,我再把产业交给你。”
秦知雪毫不犹豫地答应。
“多谢姑父!”
她走后,我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叫起来。
【爹!】
【你这不是放狼进羊圈吗!】
我爹抱起我,笑得像只狐狸。
“满满。”
“狼若不进圈。”
“咱们怎么知道它惦记的是哪只羊?”
我一愣。
【爹爹什么意思?】
娘亲在旁边轻笑。
“你爹做了二十多年生意。”
“哪有这么容易被骗?”
我忽然意识到。
这一次,情节或许真的要变了。
3
我大哥顾清衡,今年十八岁。
长得俊美,性子温和。
平日里最喜欢读书,见谁都彬彬有礼。
可我知道,他可没有表面上那么好说话。
毕竟在原书里,顾清衡十七岁就接管了顾家三分之一的商行。
十八岁时,连江南商会里的老狐狸都不敢糊弄他。
秦知雪第一次来查账时,穿着一身素白衣裙。
眼眶红红的。
“表哥,我自幼没了父母。”
“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表哥多多指点。”
我大哥温声一笑。
“表妹客气。”
说完,他直接搬来了二十本账册。
“这些是你母亲那间织坊近五年的账目。”
“先看完吧。”
秦知雪愣住。
“这么多?”
“嗯。”
大哥笑着点头。
“做生意嘛,账总得算清楚。”
秦知雪只好坐下来。
第一天,她看得头昏脑涨。
第二天,她开始偷偷让自己的丫鬟帮忙抄账。
第三天,她终于忍不住动了手脚。
她把其中三笔亏损账目改成了盈利。
还故意将一笔大额支出,记在大哥名下。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在原书中,她便是靠着伪造账册,让大哥背上了侵吞商银的罪名。
可惜这一次,她遇上了提前有准备的大哥。
第四天,顾清衡请来了三位商会账房。
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核对账目。
很快就发现问题。
“表姑娘。”
大哥笑着将账册放在她面前。
“这笔三千两的支出,是你填的?”
秦知雪脸色一白。
“我……我不知道。”
“哦?”
大哥翻开另一册。
“可这笔账的笔迹,和你昨日交来的练字帖一模一样。”
秦知雪急得眼泪直掉。
“表哥,我只是想帮忙。”
“我不懂账目,可能是写错了。”
大哥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把这三笔账重新核对一遍。”
“若只是算错,自然没事。”
“若是有人故意挪用银子……”
他笑容不变。
“那可就要报官了。”
秦知雪彻底慌了。
她原本以为顾清衡是个温润公子。
没想到,竟然是个笑面阎王。
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私自改过账目。
还赔出了从自己私房钱里取走的五百两。
这件事传出去,商会里的几位老掌柜都开始重新打量她。
她精心经营多年的善良名声,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我听大哥说完,激动得在摇篮里直扑腾。
【大哥好帅!】
【以后谁嫁给大哥,肯定特别有安全感!】
大哥笑着摸了摸我的脸。
“满满乖。”
“等大哥给你挣嫁妆。”
我心里美滋滋。
可还没高兴多久,就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糟糕!】
【我记得原书里,秦知雪第一次被大哥识破后,就开始设计陷害姐姐!】
【她会让人伪造姐姐和外男私通的书信!】
【最后逼得姐姐名声尽毁,只能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鳏夫!】
大哥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
“满满。”
“你说什么?”
我急得大哭。
【姐姐!】
【快去救姐姐!】
4
我姐姐顾云枝,十六岁。
她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女。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她真正喜欢的,是画图和做机关。
她屋子里堆满了自己设计的小东西。
会自动滴水的铜壶。
能测量丝线长度的木架。
甚至还有一台改良过的小织机。
她总说,若能让织坊里的女工少费些力气,便是做这些东西最大的用处。
可在原书里,她就是因为名声被毁,最后被迫远嫁。
想到这里,我心疼得不行。
【姐姐那么厉害,怎么能被一个恶毒女配害了!】
姐姐听得眼圈泛红。
她抱着我,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满满放心。”
“姐姐不会任人摆布。”
半个月后,秦知雪果然出手了。
她先让贴身丫鬟偷走姐姐的几张书法习作。
随后找人模仿字迹,伪造了十几封情书。
那些信里写得情意绵绵。
落款全是顾云枝。
而收信人,竟然是城西一个声名狼藉的富商。
那富商姓周,四十多岁,已经娶过三任妻子。
据说前两任妻子都死得不明不白。
秦知雪安排人在姐姐出门上香时,将那些情书故意散落在寺门口。
结果还没等她喊人来看,姐姐就先一步发现了。
“咦?”
姐姐捡起一封信。
仔细看了看。
忽然笑了。
“表妹。”
“你看这字,像不像我的?”
秦知雪心头一跳。
“表姐说笑了。”
“我怎么会知道?”
姐姐也不生气。
她把信翻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这纸倒是不错。”
“可惜买纸的人,大概不知道。”
“我平时写字用的纸,都是自家纸坊特制的。”
“每张纸里,都夹着极细的青色竹纤维。”
“遇光便能看出来。”
秦知雪脸色瞬间惨白。
姐姐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至于这封信。”
“纸张细滑,里面还有金粉。”
“应该是城南文宝斋新出的雪花笺。”
“表妹,你说巧不巧?”
“听说你前几日,刚让丫鬟去文宝斋买过这种纸。”
秦知雪身体一晃。
她拼命摇头。
“表姐,我没有!”
姐姐收起笑容。
“有没有,查过便知。”
最后,文宝斋的伙计被请了过来。
他当众认出了秦知雪的丫鬟。
丫鬟经不起盘问,很快就招了。
秦知雪跪在祖母面前,哭得几乎晕过去。
“祖母!”
“我真的不知道!”
“一定是丫鬟自作主张!”
我在心里冷笑。
【啧啧啧。】
【又来这套。】
【每次出事都让丫鬟顶罪。】
【这恶毒女配的手段也太老套了吧!】
祖母听见后,脸色阴沉。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当即吩咐:
“把涉事的人都带下去。”
“重新查。”
“另外,从今日起,知雪搬去西院。”
“无事不得出门。”
秦知雪猛地抬头。
“祖母!”
老太太冷冷看着她。
“顾家养了你十年。”
“吃穿用度,从未亏待。”
“可你如今做的事,实在叫我失望。”
秦知雪的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
她低下头,掩住脸上的表情。
“知雪知错。”
可我知道。
她心里根本不服。
因为就在她离开时,我碰到了娘亲放在桌上的一卷贡锦样布。
眼前突然闪出了一幅新的画面。
七天后。
顾家织坊,烈火冲天。
满地都是烧焦的绸缎。
而秦知雪站在火光外,笑得格外灿烂。
我浑身一凉。
【不好!】
【她要烧了咱家的贡锦!】
【这一次,她想直接让顾家满门获罪!】
5
那天夜里,爹爹把全家人叫进了书房。
娘亲将我抱在怀里。
祖母坐在上首。
大哥和姐姐则站在旁边。
我爹敲了敲桌子。
“满满刚才说,七日后织坊会失火。”
“那便先把人和东西转移出去。”
姐姐立刻摇头。
“爹,不能全搬。”
“为什么?”
“秦知雪若真想放火,看到织坊突然搬空,肯定知道事情败露。”
姐姐展开一张图。
“我有个办法。”
她指着织坊的后墙。
“这里原本就有一道运布的小门。”
“我们可以提前把贵重的贡锦转移出去。”
“再借着修缮的名义,把后院几间工房清空。”
“剩下的地方,放些不值钱的旧布。”
大哥接过话。
“还有账册。”
“全部做副本,原件放进钱庄。”
娘亲想了想。
“我来安排织娘。”
“那天正好是十五,可以让工坊提前歇工,给所有人发月钱。”
祖母突然开口。
“那火呢?”
所有人看向她。
老太太慢悠悠地放下茶盏。
“她若真的敢烧,总得有人点火吧?”
“既然如此,就把人盯住。”
我在心里疯狂鼓掌。
【祖母威武!】
【爹娘聪明!】
【哥哥姐姐也好厉害!】
【我怎么觉得,咱们全家都是隐藏的大佬啊!】
我爹得意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那是自然。”
“也不看看是谁的家人。”
我娘白了他一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七天夜里。
顾家织坊果然起火了。
火是从东院烧起来的。
那院子里堆着几百匹旧布,火势蔓延得极快。
城中百姓远远望去,只看见半边天都红了。
秦知雪站在西院窗前,听丫鬟回来禀报。
“姑娘,烧起来了!”
“东院全烧了!”
她终于露出笑容。
“好。”
“顾家的贡锦都在东院。”
“那些东西一毁,姑父便交不出朝廷要的东西。”
丫鬟小声问:
“那姑娘答应魏大人的事……”
秦知雪冷笑。
“急什么?”
“等顾家倒了,皇商资格自然会落到别人手里。”
“到时候,我拿着母亲留下的织锦秘谱,正好重新开一家织坊。”
丫鬟连连点头。
可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窗外那棵老槐树后面,正站着一个人。
是祖母身边的老嬷嬷。
她听完话,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织坊里的火也终于被扑灭了。
因为提前清空了人和贵重物资,损失比想象中小得多。
但有件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被抓住的纵火人,竟然是顾家用了二十年的老管事。
许忠。
他跪在我爹面前,哭得浑身发抖。
“老爷,我对不起您!”
我爹脸色难看。
“为什么?”
许忠哭着说:
“他们抓了我儿子。”
“说如果我不点火,就把他送去矿场,永远也不让我见。”
我爹沉默。
半晌,他问:
“你儿子在哪里?”
许忠颤抖着报出一个地址。
大哥立刻带人去找。
没过多久,便把那个被绑在废宅里的年轻人救了回来。
许忠抱着儿子,哭得几乎昏厥。
而就在此时,姐姐忽然发现了一件怪事。
“爹。”
“您过来看看。”
她指着被烧毁的东院。
“这些旧布,怎么烧得这么快?”
我爹不解。
“布料本来就容易着火。”
姐姐摇头。
“可有人提前在布堆里撒了助燃的油。”
“而且最先着火的地方,恰好靠近东院的侧门。”
“如果真想烧贡锦,只要从仓库正面下手便够了。”
“为什么偏偏选侧门?”
我爹忽然意识到什么。
“有人借着放火,想趁乱进仓库?”
姐姐点头。
“我刚刚查过。”
“火起的时候,有人撬开了隔壁的样品库。”
“虽然贡锦已经转移,可里面有一件东西不见了。”
我爹心头一沉。
“什么?”
姐姐一字一句地说:
“官样织卷。”
那是朝廷专门发下来的织造样本。
每年皇室所用的贡锦,都必须按照官样织造。
私自复制、出售官样,都是重罪。
而这卷官样,原本就登记在顾家名下。
我浑身一凉。
【原来如此!】
【她烧织坊只是幌子!】
【真正想偷的是官样织卷!】
【只要把织卷送到别家织坊,再诬陷顾家私卖官样,爹爹照样要被治罪!】
我爹脸色越来越冷。
“好一个秦知雪。”
“竟然连环算计。”
可娘亲却突然笑了。
“老爷,别急。”
“她既然想要官样。”
“那咱们就让她拿去。”
我愣住。
【娘亲?】
【你怎么也开始放狼进羊圈了!】
娘亲低头亲了亲我。
“满满乖。”
“娘这次,给你看个更有趣的。”
6
我娘陆明珠,年轻时是江南最出名的织锦娘子。
她十二岁学织造。
十五岁便能独立织出复杂的云锦。
十八岁那年,她凭着一幅《百鸟朝凤图》,拿下了江南织造大会的头名。
后来嫁给我爹,便渐渐退到了幕后。
外人都说,陆明珠嫁得好。
可我直到这时才知道。
顾家能坐稳江南首富的位置,至少有一半是我娘的功劳。
因为那卷被偷走的官样,根本就不是原卷。
早在大火之前,娘亲就亲手换过了。
她换进去的,是一卷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仿品。
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真正懂织造的人,一眼便能看出问题。
因为里面有三处花纹,被娘亲悄悄改动过。
第一处,在凤凰的尾羽。
第二处,在祥云的转角。
第三处,则藏在最不起眼的边框里。
娘亲笑着说:
“我用的是自家织坊独有的回纹针法。”
“这些改动极小,外人很难发现。”
“但只要到了懂行的人手里,我就能证明这卷东西出自顾家仿织。”
姐姐恍然大悟。
“娘,您早就料到有人会来偷?”
娘亲点头。
“满满只看见了织坊起火。”
“但我觉得,若只是烧一批贡锦,未免太费周章。”
“所以提前留了一手。”
我在心里疯狂尖叫。
【娘亲!】
【我的神仙娘亲!】
【这也太厉害了吧!】
娘亲被夸得笑弯了眼。
可大哥却提出了一个问题。
“娘。”
“若秦知雪发现官样有问题呢?”
娘亲沉默片刻。
“那就更好了。”
“她总得去找人验证。”
“只要她动用人脉,便会留下痕迹。”
大哥笑了。
“明白。”
三日后。
秦知雪果然拿着那卷官样,去了城南的一处私宅。
那宅子的主人,姓魏。
是江南织造使手下的一位副官。
魏崇。
他负责管理皇商贡锦的验收和封存。
也是原书里帮助秦知雪夺走顾家产业的重要人物。
秦知雪见到他时,满脸得意。
“魏大人,东西我拿到了。”
魏崇打开织卷,仔细查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纹样有些不对。”
秦知雪一愣。
“哪里不对?”
魏崇指着其中一处。
“官样上的凤尾,原本是七翎。”
“这里却变成了六翎。”
秦知雪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魏崇又翻到下一页。
“还有这里。”
“祥云的卷法也不对。”
他猛地合上织卷。
“秦姑娘。”
“你拿的是假货。”
秦知雪气得浑身发抖。
“不可能!”
“我亲眼看着人从顾家样品库偷出来的!”
魏崇脸色阴沉。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顾家早有防备。”
秦知雪猛地抬头。
“您是说,姑父知道?”
魏崇冷笑。
“若没人提前察觉,怎么会把真官样换走?”
秦知雪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金锁没能送进姑母房里。
账册被大表哥提前查出问题。
姐姐的情书刚出现就被识破。
就连织坊失火,顾家竟然都能提前搬走贡锦。
一件又一件。
太巧了。
巧得仿佛有人提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猛地想起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顾满满。
每次她去顾府时,只要靠近那个孩子,顾家人的反应就会变得奇怪。
有时候,姑母会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
有时候,姑父会毫无征兆地盯着她。
甚至连祖母,也会在她说完话后,莫名其妙地沉下脸。
秦知雪心里渐渐浮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
顾满满那个小丫头,真的有什么古怪?
她缓缓抬起头。
“魏大人。”
“我还有一个办法。”
魏崇皱眉。
“什么?”
秦知雪笑了。
笑容阴冷。
“既然顾家最疼那个小丫头。”
“那我们就从她身上下手。”
7
我出生后的第三个月,秦知雪突然病了。
消息传进顾府时,祖母正在抱着我晒太阳。
丫鬟来报。
“老夫人,表姑娘高烧不退。”
“嘴里一直念着,说想见小小姐最后一面。”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来?】
【之前装可怜,后来装无辜,现在又开始装病了?】
祖母摸了摸我的脸。
“满满。”
“祖母知道。”
“不过她到底是我外孙女,总得去看看。”
我有些担心。
【祖母,可不能单独去啊!】
【秦知雪那人心眼多得像筛子!】
祖母笑着答应。
“好。”
最后,祖母带上了四个嬷嬷、六个护卫。
还特意请来了府医。
秦知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见祖母来了,眼泪立刻落下。
“祖母……”
“知雪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祖母坐在床边。
“好好养病。”
秦知雪咳嗽几声。
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妹妹……”
“能不能让妹妹靠近些?”
我心头警铃大作。
【不对!】
【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难道已经发现什么了?】
祖母没有把我交出去。
只是笑着说:
“满满还小,怕过了病气。”
“等你好了再抱。”
秦知雪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可她很快掩饰过去。
“是知雪考虑不周。”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她突然开口。
“祖母。”
“知雪做了个梦。”
祖母脚步一顿。
“什么梦?”
秦知雪一字一句地说:
“梦里有人告诉我,顾家不久后会有一场大祸。”
“还说……妹妹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我浑身一僵。
【她在试探!】
【她不知道我们能听见心声,却猜到我可能知道未来!】
祖母脸色微变。
秦知雪一直盯着她。
见她神情有异,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把握。
“祖母。”
“您说,这世上真的会有人生而知之吗?”
祖母看了她很久。
忽然笑了。
“知雪。”
“你今日病得不轻。”
“连这种荒唐话都说出来了。”
“好好养着吧。”
说完,她抱着我转身就走。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祖母好厉害!】
【一脸淡定,完全看不出来!】
可祖母回到院子后,第一件事便是把我交给娘亲。
然后转头吩咐大哥。
“从今日起,满满身边的乳娘和丫鬟,全部重新查一遍。”
“任何人想见满满,都得先经过你们。”
我爹沉声问:
“娘,知雪发现了?”
祖母点头。
“八九不离十。”
大哥神色凝重。
“那她下一步,恐怕会直接对妹妹下手。”
姐姐握紧拳头。
“她敢!”
我窝在娘亲怀里,心里也有点发慌。
【这下麻烦大了。】
【恶毒女配一旦知道我会坏她的事,肯定想除掉我。】
【可我现在连爬都不会啊!】
我爹低头看我。
突然伸手捏了捏我的小脸。
“放心。”
“你爹还活着呢。”
我娘轻轻抱紧我。
“满满。”
“你只管好好长大。”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想哭。
上辈子,我只是一个每天加班的普通人。
生病了自己去医院。
难过了自己偷偷哭。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护着我。
可危险并没有因此停止。
当天夜里,我碰到了一只娘亲新做的红色小绣鞋。
七日镜突然亮了。
我看见了七天后的画面。
一间陌生的屋子。
桌上放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地上有血。
而那只小绣鞋,正被人扔在门口。
我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
【七天后,我会被人带走!】
8
得知我可能被掳走,全家再次忙了起来。
爹爹加派护卫。
娘亲重新安排乳娘。
大哥查遍了府中所有下人。
姐姐则亲手做了一个小小的银铃,缝进我的襁褓。
只要有人抱着我走得太急,铃铛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最让我意外的,是祖母。
她没有急着抓秦知雪。
反而拿出了一封封旧信。
那些信的落款,来自江南各地的商行、织坊、镖局和客栈。
祖母年轻时跟着祖父走南闯北,几乎跑遍了大半个江南。
顾家最早的商路,就是她一手建立的。
后来年纪大了,才将生意交给我爹。
如今,她重新给那些老朋友写信。
只写了一句话。
“老身想找几个人。”
三日之内,江南各大码头都收到了消息。
一个曾经在魏崇手下办事的账房先生,被人从扬州找了出来。
一个替秦知雪送信的小厮,被镖局的人截住。
甚至连魏崇私下经营的两间织坊,也被查了个清清楚楚。
我爹看得目瞪口呆。
“娘。”
“您老人家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脉?”
祖母淡淡道:
“你以为顾家当年的生意是谁帮你爹撑起来的?”
我爹立刻闭嘴。
我在心里疯狂呐喊。
【祖母才是隐藏最深的大人物啊!】
【这哪是老夫人!】
【这分明是江南商界的太后娘娘!】
祖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满满这孩子,就是会说话。”
第六天夜里,秦知雪终于动手了。
她买通了一个负责洒扫的婆子,让人悄悄在我的乳娘房里下了迷香。
随后,安排两个男人翻墙进府。
按照她的计划。
那两个人会把我抱走,送到城外的一间废宅。
再用我威胁爹爹交出真官样和织锦秘谱。
可她不知道。
祖母早就让人盯住了那座废宅。
那婆子刚把东西放进房里,便被守在暗处的嬷嬷拿下。
翻墙进府的两个男人,更是刚落地就被护卫捆成了粽子。
我爹亲自审问。
其中一个男人嘴硬。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爹笑着点头。
“好。”
“那就送官府。”
男人脸色一变。
另一个连忙喊:
“老爷饶命!”
“是秦姑娘让我们来的!”
“她说只要把小小姐带出去,就给我们每人五百两银子!”
我爹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大哥站在旁边,脸色冰冷。
“爹。”
“人证物证都有了。”
“这次,不能再纵容她。”
我爹点了点头。
“去请你祖母。”
“还有你娘。”
“把秦知雪带到正厅。”
秦知雪被带进正厅时,依旧哭得楚楚可怜。
“姑父!”
“知雪冤枉!”
“我从小在顾家长大,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爹没说话。
大哥直接将账册、密信和被抓住的两个男人的供词摆在桌上。
姐姐则拿出从她房间搜出的官样拓本。
祖母最后开口。
“知雪。”
“你母亲当年把你托付给顾家,是希望你平安长大。”
“这些年,我们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秦知雪的哭声突然停住。
她抬起头。
眼里满是怨恨。
“待我如何?”
“你们觉得,给我吃穿,给我住处,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吗?”
我心里一沉。
【来了。】
【恶毒女配终于不装了。】
秦知雪盯着祖母,声音越来越尖利。
“顾云枝生下来就是嫡女!”
“顾清衡生下来就是少东家!”
“顾满满刚出生,姑父就给了她十间铺子!”
“那我呢?”
“我算什么?”
她眼泪不断往下掉。
“同样在顾府长大,凭什么她们拥有的东西,我就没有?”
屋里很安静。
祖母看了她很久。
“知雪。”
“你母亲留下的那间织坊,还有她当年的嫁妆银子,一直替你单独存着。”
“等你十八岁,原本就会全部交给你。”
秦知雪猛地抬头。
“什么?”
祖母让人拿来一个木匣。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田契、铺契和账册。
“你母亲当年留给你的东西,我们一文都没动。”
“这些年织坊赚的钱,也都记在你的名下。”
“我本想等你成亲时,再亲手交给你。”
秦知雪看着那些东西,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我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她要是早点知道这些,是不是就不会变坏了?】
可下一瞬,我又觉得不对。
【不行。】
【就算她不知道,也不能拿别人的命来换啊。】
【娘亲差点死了。】
【姐姐差点被毁掉名声。】
【她还想把我偷走!】
祖母听见后,眼眶红了。
她缓缓合上木匣。
“知雪。”
“我原本想给你留一条退路。”
“可如今,你做的事已经触犯律法。”
“这件事,顾家不能再替你遮掩。”
秦知雪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祖母。”
“您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她抬起头。
眼底带着疯狂。
“魏大人已经拿到了顾家的贡锦。”
“明日宫里派来的验锦官就到临州。”
“到时候,那批贡锦出了问题,你们全家照样要完!”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什么?】
【她还有后手?】
秦知雪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顾满满能救你们一次。”
“难道还能救你们一辈子?”
满屋突然安静。
我爹慢慢抬起头。
“你果然知道了。”
秦知雪冷笑。
“我早就觉得这个孩子古怪。”
“每次只要她在,你们就像提前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们以为我傻吗?”
她死死盯着我。
“我倒要看看。”
“这一次,她还怎么救你们!”
9
第二天一早,验锦官果然到了。
来的是宫中织造局的两位女官。
还有一名负责记录的内监。
验收地点设在临州织造司。
顾家作为江南最大的皇商之一,自然必须到场。
我娘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亲自带人去了。
大哥负责账册。
姐姐负责织造样本。
爹爹则带着商行的封存记录。
祖母带着我,坐在后面的偏厅里。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关若是过不去,顾家就真的危险了。
验锦开始后,魏崇亲自将一匹织好的《百鸟朝凤锦》送到两位女官面前。
“二位大人。”
“这是顾家织坊今年进献的贡锦。”
女官展开绸缎。
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这纹样……”
她将锦缎翻过来。
另一位女官也皱起眉头。
“凤尾少了一翎。”
“祥云位置也错了。”
“谁负责织造的?”
魏崇立刻拱手。
“回大人。”
“正是顾家织坊。”
我娘平静地站在旁边。
“魏大人,您确定?”
魏崇冷笑。
“陆夫人,人证物证俱在。”
“你还想抵赖?”
我娘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
“还请大人验一验,这匹锦缎究竟出自哪家织坊。”
魏崇脸色一变。
女官看向她。
“陆夫人何意?”
我娘让人取出一小块布样。
“回大人。”
“顾家所有贡锦,织造时都有独特的经纬结构。”
“尤其是凤尾部分,必须采用三重回针。”
“这种针法,是民妇亲自改良的。”
她将布样递给女官。
“请大人仔细查看。”
两位女官都是行家。
很快就发现问题。
魏崇送来的那匹锦缎,虽然花纹相似。
可经纬组织与顾家的原织样本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
上面的金线,竟然混入了大量便宜的黄铜丝。
女官脸色瞬间沉下去。
“魏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崇额头冒汗。
“这……这……”
就在这时,大哥上前一步。
“二位大人。”
“顾家还有一份证据。”
他让人搬来一口木箱。
里面是完整的贡锦封存记录。
每一匹布料都有编号。
从织造、染色、入库、装箱到交接,全部有人签名。
而魏崇送来的那匹锦缎,编号虽然一样,封存时间却对不上。
大哥拿出两张文书。
“按照顾家的记录,真正的贡锦在五日前才完成最后一道织造工序。”
“可魏大人手里这匹,竟然在七日前就已经登记入库。”
“请问魏大人。”
“难道您能未卜先知,提前两日验收一匹还没织好的锦缎?”
满堂一片哗然。
魏崇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姐姐又上前一步。
“还有一件事。”
她拿出那卷被偷走的假官样。
“这卷东西,的确出自顾家。”
“但它是我们用来教习学徒的练习样本。”
“其中三处纹样,都是我娘亲手改动的。”
“魏大人手里那匹贡锦,恰好跟这三处改动完全一致。”
“这说明有人拿到了练习样本,再照着它仿织。”
她看向魏崇。
“魏大人。”
“能不能解释一下,您从哪里得来的练习样本?”
魏崇腿一软。
差点跪在地上。
而真正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祖母慢悠悠地走进来。
身后跟着三个陌生人。
一个是扬州的老账房。
一个是替魏崇送信的车夫。
还有一个,是魏崇私下经营的织坊管事。
祖母笑着看向两位女官。
“二位大人。”
“老身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但恰好认识几个老朋友。”
“他们听说有人要冤枉顾家,便主动赶来作证。”
魏崇猛地跪下。
“老夫人!”
“饶命!”
祖母看都没看他。
“你要讨饶,去找官府。”
“顾家没有私刑。”
说完,她转身抱起我。
“满满。”
“咱们回家。”
我兴奋得差点笑出声。
【太帅了!】
【娘亲用织造本事破局!】
【大哥用账目打脸!】
【姐姐用假官样引蛇出洞!】
【祖母直接把证人都带来了!】
【爹爹更厉害,从头到尾稳得一批!】
我爹被夸得嘴角疯狂上扬。
可就在这时。
大哥忽然小声补了一句。
“爹。”
“您刚才已经喝了八盏茶。”
“手都快抖成筛子了。”
我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在心里狂笑。
【哈哈哈哈!】
【原来爹爹也紧张啊!】
满堂都是顾家人的笑声。
而魏崇和秦知雪精心布置的最后一局,也彻底失败了。
10
秦知雪被带走那天,天刚刚亮。
她站在顾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祖母没有出来送她。
爹爹也没有。
只有娘亲带着我,站在廊下。
秦知雪望着我,忽然问:
“姑母。”
“如果当初顾满满没有出生。”
“顾家会不会就不会发现这些事?”
娘亲沉默片刻。
“知雪。”
“你问错了。”
秦知雪一愣。
娘亲看着她,缓缓说道:
“你要做坏事,总会留下痕迹。”
“顾家能保住今天,的确有满满的提醒。”
“可你也该明白。”
“顾家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就算没有满满,我们也不会永远被你骗下去。”
秦知雪的脸色一点点灰败。
她低下头。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从小就羡慕你们。”
“羡慕表姐有那么好的爹娘。”
“羡慕表哥生来就能掌管商行。”
“羡慕顾满满才出生,便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
“可我从来没想过……”
她声音哽咽。
“祖母竟然替我留着那么多东西。”
娘亲没有回答。
秦知雪抬起头。
“姑母。”
“如果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娘亲望着她,眼里有难过。
“知雪。”
“你害过的人,受过的伤,都是真的。”
“你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以后若还有机会,好好做人吧。”
秦知雪终于低下了头。
她被官差带走。
后来,官府查明她参与纵火、伪造书信、买通歹人掳婴等罪行。
魏崇也因私造贡锦、陷害皇商、侵吞官物获罪。
秦知雪被依法判刑。
顾家没有替她隐瞒,也没有趁机侵占她母亲留下的财产。
祖母将属于她的嫁妆和织坊账目单独封存,交由官府按律处理。
这件事终于落下帷幕。
三年后。
江南。
顾家新宅。
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
我穿着一身浅粉色襦裙,正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
大哥已经正式接管了顾家大半的商行。
他将账目制度重新整理,还给所有管事立了新规矩。
凡是涉及大额银钱,都必须由两人分别核对。
姐姐则开了一间专门研究织机的工坊。
她发明的新式织机,让普通织娘每天能多织出近一半的布。
甚至有官府的人专程来请她讲解。
祖母依旧每天念佛、喝茶。
只是她老人家一发话,整个江南商会的老掌柜们还是要给几分面子。
至于爹爹。
他最大的爱好,依旧是挣钱。
只不过如今,他挣来的银子,有很大一部分都拿去修善堂、办学堂。
我娘也重新开了一间织坊。
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生活艰难的妇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家越来越热闹。
而我也终于发现。
原来那本小说里的命运,早就被我们改得面目全非。
原书里家破人亡的顾家,如今人人平安。
原本被送去做续弦的姐姐,有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本该身败名裂的大哥,成了江南人人称赞的年轻商人。
娘亲身体越来越好。
祖母也长命百岁。
至于爹爹。
他还是那个最爱炫耀闺女的江南首富。
每次出门,都恨不得让全天下人知道他有个宝贝女儿。
有一次,他带我去商会赴宴。
几个老掌柜围着我夸个不停。
“顾老爷,令千金真是聪慧。”
“长得也像夫人。”
“以后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我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的闺女!”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爹爹啊。】
【你这样真的很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我爹笑容一僵。
旁边的大哥直接笑出了声。
姐姐也忍不住捂嘴。
我娘无奈地扶额。
祖母则笑得直拍桌子。
我忽然愣住了。
因为我发现。
哪怕我已经三岁。
他们依然能听见我的心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心里忽然很满足。
上一世,我孤零零地生活在一个陌生城市。
每天早出晚归。
身边没有亲人。
难过的时候,也没有人可以倾诉。
可这一世。
我有了疼爱我的爹娘。
宠着我的祖母。
护着我的哥哥姐姐。
还有一个可以安心长大的家。
我不需要再提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风雨。
我们一家人,都会一起面对。
我抬起头。
朝着爹爹伸出手。
“爹爹,抱!”
我爹立刻把我抱起来。
“哎哟,我的宝贝闺女!”
我搂住他的脖子。
又看向娘亲。
“娘亲!”
娘亲笑着走过来。
我忽然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让我这一世拥有了这么好的家。】
爹爹的动作停住了。
娘亲眼眶微红。
大哥和姐姐相视一笑。
祖母轻轻念了一声佛。
过了片刻,我爹低下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傻丫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谢谢你来到顾家。”
我忽然鼻子一酸。
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可下一秒,我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等等!】
【今天是不是我的生辰?】
【爹爹去年答应过,要给我买一座金子打的小房子!】
我爹的表情瞬间僵住。
大哥笑得直不起腰。
姐姐更是毫不客气地拆台。
“爹。”
“去年可是您亲口答应的。”
祖母也笑眯眯地看着他。
“怀瑾啊。”
“做人要讲信用。”
我爹望着一家人,欲哭无泪。
“你们……”
“你们就知道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窝在他怀里,笑得格外开心。
窗外桂花纷纷落下。
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这一世。
我依旧是江南首富最受宠的小千金。
有花不完的银子。
有吃不完的糕点。
还有一群愿意为我遮风挡雨的家人。
而那些原本写在书里的悲惨结局,终于都成了再也不会发生的旧梦。
愿我顾满满,一生顺遂。
愿顾家满门,岁岁平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