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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3:36:27

第一章 上辈子

上辈子我死在腊月二十三,小年。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通红,屋里暖得像春天。我躺在拔步床上,身上盖着三层锦被,手却冷得像冰。沈姨娘坐在床边,一边抹泪一边往我嘴里灌参汤,嘴里念叨着:“大小姐,您再喝一口,再喝一口就好了。”

我喝不下了。

我看着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忽然想笑。她伺候了我三个月,从我“病”倒那天起,一天三顿药、两顿参汤,顿顿不落。府里上下都说沈姨娘心善,嫡姐病成这样,她一个庶出的妹妹的生母,比亲娘还上心。

可只有我知道,那药里有什么。

我喝了三个月,喝到五脏六腑都烂透了。太医来瞧过,说是“急症”,药石无医。我爹在床前站了一炷香,叹了口气,说了句“好好养着”,就走了。我那个嫡母,早在半年前就被沈姨娘设计送进了家庙,说是“养病”,其实是软禁。

我死的时候,庶妹柳如烟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穿了一身新做的桃红袄裙,头上戴着我及笄时我娘给我的那支赤金点翠簪。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那一眼我记了一辈子。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青布帐子,粗布被褥,窗棂上糊着半旧的窗纸。我抬手看自己的手——白,嫩,没有青筋,没有老年斑,指甲盖透着粉。

我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我未出阁前的闺房。墙上挂着一幅《寒梅图》,是我十岁那年画的。桌上摆着一面铜镜,镜子里是一张十五岁的脸,眉眼还没长开,带着点婴儿肥。

门外传来丫鬟春杏的声音:“大小姐,您起了吗?二小姐来了,在花厅等您呢。”

二小姐。柳如烟。

我闭了一下眼睛,把上辈子那口毒参汤的味道从喉咙里压下去。

“知道了。让她等着。”

我慢慢穿好衣服,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镜子里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到我几乎忘了,十五岁那年,柳如烟已经开始算计我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柳如烟来我这儿,是因为永宁侯府的世子沈砚来提亲了。提的是柳家的女儿,没说是嫡是庶。我爹那个老糊涂,让沈姨娘吹了枕边风,打算把柳如烟嫁过去。我那时候还傻,以为妹妹嫁得好是好事,还把自己攒的嫁妆分了一半给她添妆。

后来我才知道,沈砚上辈子娶的是我。柳如烟嫁过去是做了贵妾,进门第三天就爬上了沈砚的床。再后来,我在侯府后院里“病”了三年,柳如烟替了我的位置。

这一世,这桩婚事,我不让了。

第二章 花厅

花厅里,柳如烟正坐着喝茶。

她今年十四,比我小一岁,生得一副好相貌。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沈姨娘是扬州瘦马出身,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了女儿,柳如烟十四岁就会描远山黛、穿藕荷色、说话轻声细语,走起路来腰肢摆得恰到好处。

上辈子我就是被她这副样子骗了。

“姐姐来了。”柳如烟站起来,笑盈盈地迎我,“妹妹给姐姐请安。”

“坐吧。”我在主位坐下,接过春杏递来的茶,没喝,搁在手边。

柳如烟看了我一眼,笑意不变:“姐姐今日气色真好。前几日听说姐姐受了风寒,妹妹一直想来瞧,又怕扰了姐姐养病。”

“好了。你有事?”

她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这么直接。上辈子的我说话温温吞吞,跟她客客气气绕半天弯子。她很快调整过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姐姐,我听说永宁侯府来提亲了?”

“嗯。”

“姐姐可知,提的是谁?”

“爹还没定。”

柳如烟的眼睫毛眨了两下:“姐姐,妹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

她噎住了。

花厅里安静了两秒。柳如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姐姐说笑了。妹妹是想说,永宁侯府门槛高,姐姐是嫡女,嫁过去是正妻,可那沈世子……听说脾气不大好,房里已经有两个通房了。姐姐金尊玉贵的人,嫁过去受委屈,妹妹心里不忍。”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说的。我听了她的话,去跟我爹闹,说不嫁沈砚。我爹本来就被沈姨娘吹了风,顺势就说“那让如烟嫁吧”。我那时候还觉得妹妹替我分忧,感动得不行。

“所以呢?”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妹妹想着……妹妹身份低,嫁过去做妾也好、做偏房也好,总归不会太委屈。姐姐是嫡女,该配更好的人家。”

我把茶盏放下,看着她。

“如烟,你今年十四了。”

“是。”

“十四岁就知道替姐姐分忧,想替姐姐去侯府受委屈。你这番心意,姐姐记着了。”

柳如烟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我慢慢说,“我打算回禀父亲,让你替我去。”

她脸上的笑彻底僵了。

“姐姐……姐姐说真的?”

“真的。你不是说沈世子脾气不好、房里有人吗?你愿意替姐姐受这个委屈,姐姐求之不得。回头我就去跟爹说,这门亲事让给你,你嫁过去做正妻,姐姐给你添妆。”

柳如烟的脸白了。

她当然想嫁沈砚。永宁侯府的世子,正妻的位置,她做梦都想。但她想的是让我去闹、让我去拒婚、让我被我爹厌弃,然后她以“替姐姐分忧”的名目嫁过去,落一个贤良的好名声。我没闹,我直接把婚事让给她,她反倒接不住了——因为接了就坐实了她“抢姐姐婚事”的名声。

“姐姐……妹妹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如烟,姐姐跟你掏心窝子说句话。”我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永宁侯府的婚事,爹定谁就是谁。你要是想嫁,自己去跟爹说。你要是没想好,就别来姐姐这儿绕弯子。姐姐病了一场,脑子清楚了,不爱听绕弯子的话。”

柳如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起来福了一福:“妹妹……妹妹告退。”

她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多了。

春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您今天怎么……”

“怎么?”

“您以前对二小姐多好啊,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病了一场,想明白了一些事。”我把茶喝完,“春杏,你去把沈姨娘这三个月给我送的补品单子找出来,一样一样对,看看里头有什么。”

春杏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去了。

第三章 药渣

春杏对了两天,对出一堆东西。

沈姨娘这三个月给我送的补品,名义上是“大小姐病中体虚,补补身子”。单子上列着:燕窝两斤、阿胶四盒、人参须半斤、茯苓膏六瓶。东西都是好东西,可我让春杏把没吃完的拿去药铺找老大夫看,老大夫闻了闻,皱着眉说了一句:“这里头掺了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准,但肯定有。阿胶里掺了别的东西,颜色不对。茯苓膏里也有。你拿回去别吃了,吃多了伤身。”

我让春杏把剩下的东西全扔了。

上辈子我就是吃这些东西吃死的。沈姨娘手段高明,不下猛药,一点点掺,吃三个月人才垮。太医来瞧也瞧不出来,只说是“急症”。这一世我提前把东西扔了,但沈姨娘不知道,她还会继续送。

我等的就是这个。

过了两天,沈姨娘亲自来了。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戴了一根银簪,脸上薄施脂粉,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大小姐,听说您病好了?姨娘这些日子担心得睡不着觉,天天念佛保佑您。”

“劳姨娘费心了。”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您是嫡女,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姨娘伺候您是应该的。”她抹了抹眼角,“对了,前些日子送来的阿胶和茯苓膏,您吃着可好?姨娘特意托人从京城带的,贵是贵了些,但补身子最好了。”

“吃着挺好。就是还剩不少,姨娘拿回去给如烟吃吧。”

沈姨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那怎么行,那是给大小姐补身子的……”

“如烟也十四了,该补补。我这身子好得差不多了,用不着这么多。姨娘拿回去,别浪费了。”

沈姨娘推辞了两回,最后把东西拿走了。她走的时候,脸上那点笑已经挂不住了。

春杏在旁边看着,小声问:“小姐,您不是说那东西有问题吗?怎么还给二小姐吃?”

“她不会给如烟吃的。”我把窗子推开一条缝,看着沈姨娘走远的背影,“她拿回去,要么扔了,要么换个法子再送回来。那东西里掺了什么她心里清楚,她不会让自己闺女吃。”

“那您干嘛还给她?”

“让她慌。”我关上窗,“她慌了,就会出错。”

果然,三天后出事了。

沈姨娘拿回去的阿胶和茯苓膏,不知怎么出现在了我爹书房里。我爹那天正好请了太医院的王太医来府里给我复诊,王太医顺嘴提了一句“这阿胶的颜色不大对”。我爹脸都绿了,当场让人把沈姨娘叫来问话。

沈姨娘哭天抢地,说是“底下人买错了”,把责任推给了采买的婆子。我爹罚了婆子三个月月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我爹从此留了心。他让管家把府里所有采买的东西重新查一遍,查出来沈姨娘手底下的人虚报账目、以次充好的事,罚了一笔钱。沈姨娘在府里的脸面,折了大半。

第四章 婚书

婚书的事,是半个月后定下来的。

我爹把我和柳如烟叫到正厅,说永宁侯府那边催着要个准信,问我们姐妹俩谁愿意嫁。

柳如烟低着头不说话。上回我说“让给你”,她没敢接,回去跟沈姨娘商量了两天,商量的结果是——让我先嫁过去,她跟过去做贵妾,在侯府里慢慢图谋。这是她们上辈子的老路。

但这辈子我不走这条路了。

“爹,”我站起来,“女儿有话说。”

“说。”

“永宁侯府的世子沈砚,女儿打听过了,房里有两个通房,脾气不大好,侯府内宅也不安生。女儿是嫡女,嫁过去是正妻,按理说该女儿去。但女儿这身子刚养好,禁不起折腾。女儿想求爹一件事。”

“什么事?”

“让如烟嫁过去做正妻,女儿给她添妆。”

我爹愣了一下。柳如烟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胡闹!”我爹拍了一下桌子,“她是庶女,嫁过去做正妻,侯府能答应?”

“爹,侯府提亲的时候,说的是‘柳家女儿’,没说是嫡是庶。如烟妹妹生得好、性子好,嫁过去不丢柳家的脸。女儿愿意把嫡女的嫁妆分她一半,撑起场面。侯府那边要是问起来,就说如烟记在嫡母名下,算是嫡女。”

我爹皱着眉不说话。柳如烟跪下了:“爹,女儿不敢僭越……”

“如烟,上回在我花厅里,你不是说愿意替姐姐去侯府受委屈吗?”我转头看她,笑得温和,“姐姐记着你的好呢。这回姐姐成全你。”

柳如烟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想反驳,可那天在花厅里她说的话,春杏听得清清楚楚,传出去她就是个“抢姐姐婚事还装贤良”的名声。

我爹琢磨了半天,居然点了头:“行。如烟记在嫡母名下,嫁过去。嫁妆……老大你分她一半。”

柳如烟当场哭了出来。

沈姨娘知道这事之后,跑到我院子里闹了一回,说我“害她闺女”。我没跟她吵,只说了一句:“姨娘,上辈子你送我的那些补品,我这辈子一口没吃。你猜我知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沈姨娘的脸唰地白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第五章 出嫁

柳如烟出嫁那天,我站在府门口送她。

她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盖头,被喜娘扶上花轿。上轿之前,她忽然掀开盖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甘、怨毒、又带着点怕。

“姐姐,”她压低声音,“你变了。”

“人都会变。”

“你等着。”

“我等着。”

花轿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迎亲的队伍拐过街角,心里很平静。

春杏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姐,二小姐嫁过去,不会在侯府里给咱使绊子吧?”

“她会。但她使不动了。”

“为什么?”

“因为她嫁妆里那半份是我的。我给她添妆的时候,把两个陪嫁的丫鬟换成了我的人。她身边最贴身的两个婆子,一个是我奶娘的表妹,一个是我娘旧年的陪房。她说什么、做什么,我第二天就知道。”

春杏瞪大了眼睛:“小姐您什么时候安排的?”

“她定亲那天。”

柳如烟嫁过去三个月,果然开始作妖。她给沈砚吹枕边风,想让沈砚在朝堂上参我爹一本。结果话还没传到沈砚耳朵里,我先知道了。我让人给我爹递了个信,我爹提前上了折子请罪,把沈砚参他的由头给堵死了。沈砚回头把柳如烟骂了一顿,说她“头发长见识短”。

柳如烟在侯府里折腾了半年,没折腾出什么名堂。沈砚本来就是个花花公子,新鲜劲过了就把她扔在后院不闻不问。她写信回府跟沈姨娘哭诉,沈姨娘去找我爹求情,我爹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把她堵了回去。

第五章·续 回门

柳如烟嫁过去第八个月,侯府那边传了话来,说世子夫人要回门。

回门那天,我爹让人备了席面。沈姨娘一大早就起来张罗,换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戴了根金簪,一副丈母娘见女婿的架势。

柳如烟回来的时候,排场不小。两个侯府的婆子跟着,一个丫鬟捧着礼盒,她自己穿了件大红绣金线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簪子,脖子上挂了一串南珠链子,走路带风,下巴抬得老高。

沈姨娘迎上去,笑得满脸褶子:“如烟回来了!快让娘看看,瘦了没有?”

柳如烟没理她,径直走到正厅,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我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我,嘴角一弯:“爹,女儿回来了。”

“坐吧。”我爹抬了抬下巴。

柳如烟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不行。侯府喝的可是今年的雨前龙井,爹这茶,怕是陈年的吧?”

我爹的脸沉了一下。

她又看了看桌上的席面:“这菜色也太简薄了。女儿在侯府,顿顿八菜一汤,燕窝鱼翅不断。回趟娘家,就吃这个?”

沈姨娘在旁边赔笑:“如烟,你爹特意让人备的……”

“姨娘,我跟爹说话呢。”柳如烟打断她,转头冲我爹笑了笑,“爹,女儿在侯府过得挺好。世子爷对女儿也上心,前儿还说要给女儿请封诰命呢。”

我爹的脸色缓了一点:“那就好。”

柳如烟又看了我一眼:“姐姐也在啊。姐姐今年多大了?十六了吧?还没说人家?哎呀,姐姐可得抓紧了,女儿家过了十八就不好嫁了。要不要妹妹在侯府帮姐姐留意留意?”

春杏在我身后气得直攥拳头。

我把茶盏放下,笑了一下。

“如烟,你在侯府过得这么好,姐姐替你高兴。”

“那是自然。”

“既然过得这么好,那姐姐有件事想问问你。”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这是你嫁过去之前,沈姨娘托人从京城带的阿胶和茯苓膏的采买单子。上头的账,跟府里采买的对不上。多出来的银子,去哪儿了?”

柳如烟脸上的笑僵了。

沈姨娘在旁边脸色一变:“大小姐,这事不是已经查过了吗?是底下婆子买错了……”

“姨娘,我问的是如烟。”我没看她,眼睛盯着柳如烟,“如烟,你在侯府八个月,往娘家捎了三封信。第一封,让你娘去求爹给沈砚在朝堂上说话。第二封,让你娘把府里库房的钥匙偷出来,好把东西倒腾出去卖了给你添嫁妆。第三封——”

我顿了一下。

“第三封,你说你怀了身孕,让沈姨娘想办法把嫡母从家庙里接回来,等她回来了,再‘病’一场。这话你熟不熟?上辈子你娘对我,就是这么干的。”

正厅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柳如烟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

“我胡说?”我把那张单子往前推了推,“这单子上的账,是你娘经手的。多出来的银子,是你娘拿去给你打点侯府上下用的。你三封信,一封在你娘枕头底下,一封在你陪嫁丫鬟的箱子里,一封在你侯府卧房的妆奁夹层里。要不要我现在让人去取?”

柳如烟腾地站起来:“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砸下去,“柳如烟,你嫁过去八个月,给沈砚吹了几回枕边风?让他在朝堂上参爹一本,参成了没有?你倒腾库房的东西,倒腾出去多少?你给沈砚那两个通房下药,下成了没有?你做的哪一件事,我不知道?”

柳如烟的脸从白转青,从青转紫。

沈姨娘扑通一声跪下来:“老爷!老爷您别听她胡说!如烟是您的亲闺女啊!”

我爹坐在上首,脸黑得像锅底。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柳如烟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单子上。

“老大,”他开口,声音很沉,“你说的那些信,在哪儿?”

“爹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让人去搜。如烟的陪嫁丫鬟春桃,现在就在门外候着。她箱子里那封信,我让人原样没动。”

我爹一挥手,管家带人出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春桃被带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管家打开匣子,从里头取出一封信,递给我爹。

我爹展开信,看了几行,脸色越来越沉。他把信往桌上一拍,指着柳如烟:“你干的好事!”

柳如烟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爹,女儿……女儿是被人挑唆的……”她哭着看向沈姨娘,“是娘让我这么干的……”

沈姨娘的脸刷地白了:“如烟!你——”

“够了!”我爹一拍桌子,“沈氏,从今天起,你给我搬到后院柴房边上的小屋去住,府里的事你不用管了。如烟,你回侯府去,以后没事别回来。侯府那边,我自会去信说明。”

柳如烟哭着被婆子扶出去了。沈姨娘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我爹看都没看她一眼。

正厅里只剩下我和我爹。

他坐在上首,沉默了半天,忽然问我:“老大,这些事你什么时候查清楚的?”

“她嫁过去之后。”

“为什么不早说?”

“爹,早说了您信吗?”

我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她是我妹妹,我是她姐姐。她做的事,我一件一件查清楚了,摆到您面前,您自己看。我不告状,我不哭闹,我拿证据。”我把那张单子收起来,“爹,我是嫡女。嫡女不是只会忍气吞声。嫡女是家里出了事,能替爹撑住场面的人。”

我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比你娘强。”

“爹,这话您跟我娘说去。”

我爹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一下。

尾声

我娘从家庙接回来那天,我去接的。

她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但精神还好。看见我,拉着我的手哭了半天。

“小满,娘对不住你,娘没护住你。”

“娘,都过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娘忽然问我:“你那个妹妹……如烟,她嫁过去之后怎么样?”

“不怎么样。回门那天闹了一场,爹把她赶回侯府了,沈姨娘也挪了院子。”

“你恨她?”

我想了想。

“娘,上辈子的事,我记着。这辈子我没让她得逞,也没让她好过。她嫁了想嫁的人,过了想过的日子,只是没过好。这跟我没关系。”

我娘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你比娘强。”

“娘,你教我的,嫡女要有嫡女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你被送进家庙那天,教我的。”

我娘没再说话,握着我的手,一路握回了府。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院子里喝茶。春杏在旁边絮絮叨叨说柳如烟在侯府又闹了什么笑话——沈砚新纳了一房妾,柳如烟去闹,被沈砚当着一院子人骂“庶出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她回屋砸了一屋子东西,第二天沈砚就把她的月例减了一半。

我听着,没往心里去。

月亮挺好。茶是今年的新茶,喝着有点甜。

上辈子那口毒参汤的味儿,终于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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