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那天,全村人都在看笑话。
新郎是村里脾气最差、据说脸上有疤的退伍瘸子,新娘是被抓了“作风问题”不得不嫁的女知青。
没有酒席,没有新衣,领证回来林念念坐在土炕上想:上辈子996猝死在工位上,这辈子穿越过来第一天就被人下药算计,第二天就被迫嫁人。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肩宽腰窄,后背挺得笔直。
说好的瘸子呢?
说好的脸上有疤呢?
他侧过脸的时候,月光把那条所谓的疤照得清清楚楚——是化妆。
林念念:“……你谁?”
男人没回头,声音又冷又哑:“你不需要知道。”
她当时没追问。
直到三个月后的深夜,她亲眼看见自己这位“种地的丈夫”,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站在一辆军用吉普车旁边,肩章上的星星亮得晃眼。
他转头看见她,表情头一回裂开一道缝。
而她被人偷换的身世,也在那一夜开始浮出水面。
第1章
车灯劈开夜雾,照在男人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顾沉舟掐灭手里的烟,大步朝我走来。
“大半夜不睡觉,跑村口吹什么冷风?”
他带着一身寒气走近,顺手脱下军大衣裹在我单薄的肩膀上。
大衣领口的金属领花蹭过我脸颊,冰凉刺骨。
我盯着他笔挺的裤管,那里半点瘸腿的迹象都没有。
“顾沉舟,你这身衣服,在红旗公社可不太好解释。”
他伸手按住我头顶,把我的脑袋往大衣领子里压了压。
“今晚看见的事先咽回肚子里,明天我给你个准话。”
吉普车后座的车窗忽然摇下一半,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脸。
女人嫌恶地扫过我脚上的旧布鞋,拿帕子捂住口鼻。
“沉舟,这就是你为了掩护任务娶的那个乡下破鞋?”
我手上一紧,抓住了军大衣粗糙的呢子面料。
原来这三个月的同床共枕,只是他执行任务的一道障眼法。
胸口堵得厉害,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女人推开车门走下来,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是京城苏家当家主母周雅琴,来接我流落民间的亲生骨肉。”
周雅琴抬高下巴,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我手背上。
“听说你跟我们家娇娇住在同一个知青点,这十块钱赏你给她提行李。”
苏娇娇这三个字一出来,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个月前给我下药,害我被全村人堵在柴房门口的罪魁祸首就是苏娇娇。
顾沉舟脸色沉了下来,侧身挡在我面前,截断了周雅琴打量的视线。
“周女士,林念念是我打了报告娶回家的妻子,请放尊重些。”
周雅琴哼了一声,斜着眼睛上下扫视我的脸。
“一个被全村抓了作风问题的贱骨头,也配让顾家大少爷护着?”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娇娇穿着碎花的确良连衣裙跑了过来。
她直接越过我,一头扎进周雅琴怀里嚎啕大哭。
“妈,你可算来接我了,林念念在村里天天逼我给她洗臭袜子!”
我看见苏娇娇脖子上晃荡的半块羊脂玉佩,呼吸停了一瞬。
那块玉佩原本挂在我脖子上,是我穿越过来时贴身带着的唯一信物。
三个月前那个混乱的夜晚,玉佩在拉扯中不见了踪影。
“苏娇娇,你脖子上戴着的东西,敢不敢摘下来让我看看?”
我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那根红绳。
苏娇娇尖叫一声往后缩,周雅琴扬手就朝我脸上扇过来。
“小贱人,我们苏家的传家宝也是你这种烂货能碰的?”
巴掌带着风声落下,我偏头躲开,手背却被周雅琴的戒指划破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冒出来滴在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苏娇娇躲在周雅琴身后,趁人不备冲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妈,大师说过这玉佩养人,被这种作风不正的女人碰到会倒霉的。”
这女人在知青点向来神神叨叨,背地里总跟我炫耀她是什么天生好孕的福星女主。
她说自己能给男人带来泼天富贵,谁娶了她谁就能步步高升。
周雅琴一听这话,立刻紧张地把苏娇娇护在身后。
“听见没有,离我们家娇娇远点,冲撞了她的贵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看向一旁没吭声的顾沉舟,心里最后一点热乎气也散干净了。
“顾大少爷,你也是来替苏家接这位千金小姐的?”
顾沉舟看了一眼我手背上的血,掏出手帕想过来擦。
“念念,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先去前头村委值班室等我。”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将身上的军大衣扯下来塞回他怀里。
“不用等了,祝顾长官和苏家千金一路顺风。”
苏娇娇忽然指着我手腕上的银镯子,嗓门拔得老高。
“妈,她手上那个镯子也是偷我的,那是奶奶留给我的嫁妆!”
周雅琴脸色大变,转头就去喊吉普车旁边的两个随行保镖。
“把这个小偷给我拦住,今天必须把镯子拿回来!”
第2章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刚迈出步子,顾沉舟直接横跨一步拦在中间。
“我看谁敢动她!”
就在这时,另一辆吉普车闪着大灯急刹在路边,车里的军用无线电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通讯员推门跳下车,气喘吁吁地冲顾沉舟敬礼。
“报告首长,三号高地出现紧急特情,军区命令您立刻上车赶赴现场指挥,车上有保密电台,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
顾沉舟看了看通讯员,又回头看我,从兜里掏出值班室的钥匙塞进我手里。
“念念,自己去值班室把门反锁,等我回来处理。”
苏娇娇眼珠子一转,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蹲在地上。
“妈,我肚子好痛,我的行李还在知青点没拿呢!”
周雅琴心疼得直跺脚,冲着顾沉舟大喊大叫。
“沉舟,你顾爷爷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你照看苏家血脉,你快去办你的差事,我带娇娇去拿了东西就走!”
顾沉舟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钥匙,又扫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两个保镖。
“周女士,念念手腕上的镯子等我回来核实,谁敢私自动手,按破坏军婚罪论处。”
他转身跳上后面那辆军用吉普车,引擎轰鸣着拐上了进山的岔道。
车尾灯一消失在山道拐角,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周雅琴的脸就拉了下来。
我握紧钥匙转身就往村委值班室跑,可还没跑出两步,那两个保镖就追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粗糙的大手拧着我的手腕,骨头发出咔吧的脆响。
原来他所谓的保护,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成了一张废纸。
我停下无谓的挣扎,冷冷地盯着面前母女俩的嘴脸。
苏娇娇立马不装肚子疼了,拍拍裙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林念念,你霸占了顾沉舟三个月又怎么样,他注定是我这个福星的男人。”
她伸手拽住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头看着她那张涂满雪花膏的脸。
头皮扯得生疼,我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三个月前,我刚穿过来就发着高烧,苏娇娇端着一碗糖水喂我喝下。
醒来时我衣衫不整地躺在村里二流子的柴房里,门外全是举着火把的村民。
苏娇娇当时就站在人群最前面,痛心疾首地指责我不知廉耻。
我百口莫辩,被大队长逼着嫁给村里人人避之不及的退伍瘸子顾沉舟。
她抢走了我的玉佩,还要踩着我的脊梁骨爬上枝头变凤凰。
“看什么看,上辈子你就是个早死的炮灰,这辈子还想跟我斗?”
苏娇娇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嗓子说。
“那碗加了料的糖水好喝吗,本来是想让你怀上二流子的野种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抬腿就朝她小腹踹过去。
“苏娇娇,你这种烂心肝的毒妇,迟早遭报应!”
保镖眼疾手快地往后一拽,我重心不稳,膝盖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尖锐的石子刺破单薄的裤管,膝盖骨磕破了皮,温热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周雅琴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脸嫌弃。
“牙尖嘴利的贱蹄子,跟村里野男人鬼混被抓了现行,还敢咒我家娇娇?”
她弯下腰,捏住我的手腕,用力把那个紧贴皮肉的银镯子往下硬扯。
银镯子尺寸极小,是我从小戴到大的,根本脱不下来。
手腕上的皮肉被刮破,鲜血染红了亮白的银面。
“拔不下来就拿石头砸断她的手骨,我们苏家的东西绝不能留在外人手里!”
周雅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杀一只鸡,半点不把我当人看。
保镖从路边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高高举过头顶。
我抬头看见周雅琴左耳后那颗红色的朱砂痣,呼吸窒了一下。
我左耳后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个正让人砸断我手骨的毒妇,竟然是我血缘上的亲生母亲?
真可笑,亲生母亲为了一个冒牌货,正要把亲生女儿变成残废。
“周雅琴,你确定这镯子是苏家的,你敢看看镯子内壁刻的字吗?”
我迎着她凶狠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开口。
苏娇娇脸色大变,慌忙抢过保镖手里的石头,亲自朝我手腕砸下来。
“妈,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是个疯子,快把她手砸烂!”
第3章
青石带着风声砸落,我使劲往旁边一滚。
石头擦着我的手背砸在地上,泥土飞溅,手背还是被刮掉一大块皮。
火辣辣的痛感直冲脑门,我冷汗浸透了后背。
“按住她,怎么连个乡下丫头都按不住!”
周雅琴气急败坏地怒吼,保镖再次扑上来踩住我的小腿。
手电筒的光柱突然从村口方向晃过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谁在村口闹事,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大队长披着棉袄,带着几个民兵端着土枪跑了过来。
我心里升起一点指望,拼尽全力朝大队长喊道。
“大队长救命,这群人抢劫行凶,要砸断我的手!”
大队长跑近一看,目光落在周雅琴那身昂贵的呢子大衣和旁边还没开走的苏家小轿车上,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苏娇娇眼眶一红,挤出两滴眼泪,委屈巴巴地迎了上去。
“大队长,这是我京城来的亲妈,林念念偷了我家祖传的手镯还动手打人。”
周雅琴从包里掏出两盒中华烟,直接塞进大队长怀里。
“我是京城苏家的,这女知青手脚不干净,我替你们公社管教管教。”
大队长摸着硬壳中华烟,脸上的横肉笑成了一朵花。
他转过头看向我时,脸立刻拉了下来,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林念念,你个作风败坏的破鞋,刚消停三个月又出来偷鸡摸狗!”
民兵们纷纷附和,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全村都知道她是倒贴二流子的烂货,偷东西有啥稀奇的。”
“要不是顾瘸子心善收留她,她早就被批斗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辱骂,手指头深深抠进泥土里。
“这镯子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内壁刻着念字,大队长你可以查!”
我举起血肉模糊的手腕,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苏娇娇立刻捂着胸口往后退,压低声音对大队长说。
“大队长你看,她拿血手吓唬我,城里先生说过我命格旺夫旺集体,见了这种破鞋的脏血会折损全村明年口粮收成的!”
大队长脸色大变,农村人最忌讳口粮收成,当即端起枪托就往我肩膀上砸。
“臭婆娘,你想害死我们全村老小是不是,赶紧把镯子交出来!”
沉重的木头枪托砸在我肩胛骨上,骨头差点裂开,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不交,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一个强盗!”
我护住手腕,死死盯着他们。
周雅琴满意地点点头,又掏出一沓大团结递给大队长。
“这丫头骨头硬,麻烦大队长把她关进猪圈好好反省,天亮我再来取镯子。”
大队长接过钱,眼睛都直了,一挥手让两个民兵拿麻绳过来。
粗糙的麻绳勒进我伤口里,我像捆年猪一样被五花大绑起来。
苏娇娇走到我面前,趁人不注意把一口唾沫吐在我鞋面上,用极低的声音说。
“林念念,好孕女主的运道你是抢不走的,今晚就在猪圈里等死吧。”
民兵拽着麻绳一路拖行,我的膝盖和手肘在砂石地上磨出一道道血痕。
我被重重扔进恶臭扑鼻的公社猪圈里,木门哐当一声落了锁。
冰冷的夜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混合着猪粪的泥水漫过我的身体。
伤口泡在脏水里,很快开始发炎红肿,高烧让我的脑袋一阵阵发昏。
我靠在漏风的木栅栏上,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
顾沉舟,这就是你说的让我等你回来。
猪圈外突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一把伞撑在了我头顶。
苏娇娇蹲在栅栏外,手里捏着一根明晃晃的缝衣针。
“林念念,光抢走你的身世还不够,我得把你这张勾引顾沉舟的脸彻底毁掉。”
第4章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苏娇娇脸上的笑容在手电筒光下格外渗人。
我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浑身滚烫得没有半点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拔开猪圈门栓。
“苏娇娇,顾沉舟回来看到我这样,你以为你逃得掉?”
我嗓子哑得厉害,试图用顾沉舟来镇住她。
苏娇娇嗤笑一声,一脚踩在我受伤的膝盖上,用力碾了碾。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冷汗混合着雨水往下淌。
“顾沉舟算什么,只要我把好孕福气渡给他一点,他立马就会跟你离婚娶我。”
她俯下身,冰冷的针尖贴上我的脸颊,一点点往下挪。
“上辈子顾沉舟位极人臣却无儿无女,这辈子只有我能给他生一窝大胖小子。”
这疯女人完全活在自己的幻想里,把害人当成理所当然的天命。
针尖刺破我脸颊的皮肤,细密的刺痛传来。
我攒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用额头狠狠撞向她的鼻梁。
砰的一声闷响,苏娇娇惨叫着仰面摔倒在猪粪里,鼻血顿时流了下来。
“啊,我的脸,我的福星面相被你撞破了!”
她摸着满手的鼻血,疯了一样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泥水呛进我的口鼻,窒息感涌上来,我双腿在泥地里乱蹬。
就在我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猪圈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娇娇,你在里面干什么!”
周雅琴撑着伞快步走过来,看到满身猪粪满脸是血的苏娇娇,吓得脸色惨白。
苏娇娇立刻松开我,哭得撕心裂肺地扑向周雅琴。
“妈,我好心来给林念念送感冒药,她发疯把我拽进猪圈里咬我!”
我趴在泥水里剧烈咳嗽,大口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雅琴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高大男人。
那是处理完紧急军务赶回来的顾沉舟,他军装上还沾着泥水,手里捏着那把本该在我手里的钥匙——那是他刚刚在村口泥地里捡到的。
“沉舟你看看,这就是你护着的毒妇,她差点毁了我们家娇娇的清白和福气!”
顾沉舟大步走到猪圈门前,看到浑身湿透满身泥污的我,脸色变了。
他一把推开周雅琴,冲进猪圈将我从泥水里捞进怀里。
“谁干的,谁把你关进这里的!”
他手在发抖,拔出腰间的匕首,用刀背垫着割断我身上的麻绳。
绳子断开的时候,我手腕上血肉模糊的伤口露了出来。
苏娇娇捂着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沉舟哥,她偷了我奶奶留下的手镯,我不小心发现了,她就要杀我灭口。”
周雅琴也在一旁帮腔,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沉舟,今天你要是不替娇娇出这口气,我就去军区首长面前告你包庇罪犯!”
我靠在顾沉舟怀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一片冰凉。
这三个月里,村里人骂我破鞋的时候他没说话,大队长克扣我口粮的时候他让我忍。
现在面对京城苏家的施压,他大概也会像之前一样选择息事宁人吧。
苏娇娇见顾沉舟不说话,胆子大了起来,伸手就要来扒我的手腕。
“沉舟哥,你快帮我把手镯取下来,这镯子沾了她的脏血,得好好洗洗呢。”
顾沉舟突然抬起手,一把扣住苏娇娇伸过来的手腕。
“沉舟哥,你捏疼我了,我以后可是要给你们顾家生大胖小子的!”
苏娇娇娇滴滴地喊疼,眼里满是算计。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这恶心的一幕,轻声开口。
“顾沉舟,我们离婚吧,我成全你们顾家和苏家的好姻缘。”
骨头折断的脆响,突然在雨夜里传开。
紧接着是苏娇娇杀猪般凄厉的惨叫声。
我睁开眼,只见苏娇娇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竟被顾沉舟生生折断了。
顾沉舟甩开苏娇娇的手,掏出干净的急救纱布,先往自己手背上倒了点军用水壶里的温水试了试,才小心翼翼地包住我流血的手腕。
他转过头,扫过面无人色的周雅琴和苏娇娇,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绝密档案袋,直接拍在周雅琴脸上。
“周雅琴,十八年前京城军区医院妇产科三号产房的底档在这儿,你自己打开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偷换人生的贼!”
第5章
周雅琴被顾沉舟吓得连连后退,高跟鞋一歪差点摔进泥坑。
“顾沉舟,你疯了不成,你敢打断我们苏家千金的手!”
苏娇娇捧着断手在泥水里打滚,哭喊声传出老远。
“我的手断了,我的福气要漏光了,顾沉舟你会遭报应的!”
顾沉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单手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出恶臭的猪圈。
他把我轻轻放在吉普车副驾驶座上,顺手拧开暖风开关,将温度调到最高。
“念念,是我来晚了,车里有干毛巾,你先擦擦脸。”
我裹着干燥温暖的军毯,看着他转身面对那群人,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大队长带着民兵匆匆赶来,看到地上打滚的苏娇娇,端起土枪就对准了顾沉舟。
“顾瘸子,你反了天了,敢在红旗公社行凶伤人,给我绑起来!”
吉普车后方突然亮起一排刺眼的车灯,三辆军用卡车轰鸣着驶入村口。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整齐地跳下车,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大队长一行人团团围住。
大队长手里的土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警卫员小跑上前,啪地向顾沉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顾师长,特务连全部到位,请指示!”
顾师长三个字一出来,旁边两个民兵手里的电筒光跟着晃了好几下,谁也没敢再喘大气。
大队长脸色惨白如纸,抬手就往自己脸上左右开弓。
“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您是师长,饶命啊首长!”
周雅琴也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顾沉舟肩章上闪烁的金星。
“你才二十六岁,怎么可能已经是师长了?”
顾沉舟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绝密档案袋,牛皮纸边缘刚才已经划破了周雅琴保养得宜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我之所以在红旗公社隐姓埋名装瘸子,就是为了彻查十八年前京城军区医院换婴案和潜伏特务案。”
我在车里听到这话,推开车门探出头去。
“换婴案?”
顾沉舟回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怕我摔着。
“念念,十八年前你在军区医院出生,被当时的护士长李梅用她自己的女儿掉包了。”
周雅琴身子晃了晃,哆嗦着手捡起地上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照片和血型化验单。
“李梅,那个当年难产大出血死掉的护士长?”
顾沉舟指着地上嚎哭的苏娇娇,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李梅根本没死,她不仅偷换了你们的孩子,还在三个月前指使苏娇娇给念念下药,企图彻底毁掉念念。”
我看着化验单上清晰的亲缘鉴定结果,困扰我三个月的迷雾终于散开。
难怪苏娇娇处处针对我,难怪她非要抢走我的玉佩和手镯。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所以才急着把我踩死在泥里。
苏娇娇听到真相败露,连手腕的剧痛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抱住周雅琴的大腿。
“妈,这是假的,是林念念联合顾沉舟伪造的,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她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半块玉佩,扯着嗓子喊道。
“我有玉佩为证,而且大师说过,苏家女儿是天生好孕的福星,林念念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周雅琴看着手里的化验单,又看看满身猪粪的苏娇娇,满脸都是怀疑和犹豫。
我冷笑一声,抬起左手将左耳后的湿发撩开,手电筒的光打在耳后那颗鲜红的朱砂痣上。
紧接着,我抓起座位旁边的军用手电筒底座,对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狠狠一磕,原本就被石头刮变形的银镯子裂开一道口子,我把它掰下来直接扔到周雅琴脚边。
“周女士,你耳后有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这镯子内壁刻着苏念二字,你自己捡起来看清楚!”
第6章
周雅琴盯着我耳后的朱砂痣,又低头看了看镯子内壁的刻字,手里的化验单飘落在地。
那是苏家女眷代代相传的记号,做不得半点假。
她一把扯开苏娇娇的衣领,看向苏娇娇的左耳后。
雨水冲刷下,苏娇娇左耳后原本红艳的痣竟然化开了一道红水,露出了底下蜡黄的皮肤。
“这痣是你画上去的?”
周雅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一脚将苏娇娇踹翻在泥水里。
苏娇娇摔在泥水里,满嘴泥巴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画上去的又怎么样,我可是带着天命记忆的福星女主,林念念就是个短命鬼!”
她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包白色的药粉,疯了一样冲上前要往顾沉舟脸上扬。
“只要你沾了我的好孕合欢散,生米煮成熟饭,顾沉舟照样得听我的!”
顾沉舟根本没等她扬手,直接抬腿一脚踹在苏娇娇拿药包的手腕上。
那包药粉当场脱手飞出去,正好砸在跪在旁边想上前搀扶的大队长脑门上,纸包散开,白色的药粉糊了苏娇娇和大队长满头满脸。
苏娇娇呛得连连咳嗽,大队长更是吸进去了大半包,眼神很快变得浑浊起来。
“这什么药,怎么身上这么燥热……”
大队长扯开自己的棉袄领子,喘着粗气,绿豆眼盯住了身边的苏娇娇。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娇娇,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福星手段,用下三滥的药算计人?”
三个月前,她就是用这种药害我,今天终于轮到她自己尝尝这滋味了。
周雅琴看着苏娇娇那副丑态,气得浑身发抖,上去就给了苏娇娇两个耳光。
“孽障,你不仅冒充我女儿,还敢用这种下作东西,我打死你!”
她打完苏娇娇,突然转过身,换上一副笑脸朝我走过来。
“念念,妈的亲闺女,妈也是被这个小贱人蒙蔽了啊!”
周雅琴伸出手,想要来拉我的胳膊,眼睛直往顾沉舟肩章上瞟。
既然亲生女儿嫁给了前途无量的顾师长,那对苏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助力。
我往车里缩了缩,避开她伸过来的脏手。
“周女士请自重,半个小时前,你还让人拿石头砸我的手骨。”
周雅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挤出几滴眼泪,拍着大腿哭诉起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妈当时也是心急祖传的镯子,哪知道你才是我的亲骨肉啊。”
她一边说,一边理所当然地冲顾沉舟发号施令。
“沉舟,既然念念找回来了,那以前在乡下的婚事就不作数了,你们顾家得拿十万彩礼和三个军区名额重新来苏家提亲!”
我差点被这女人的无耻程度气笑了。
刚认回亲生女儿,头一件事不是关心我浑身的伤,居然是拿我当筹码向顾沉舟索要天价彩礼。
顾沉舟往前迈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连正眼都没瞧她。
“周雅琴,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挥了挥手,警卫员立刻上前,将一副冰冷的手铐拍在周雅琴面前。
“你涉嫌指使他人故意伤害军属,加上苏家近年来倒卖军用物资的罪证,足够你在牢里把牢底坐穿了。”
周雅琴脸色刷地白了,尖叫着往后退。
“我是念念的亲妈,是你的岳母,你敢抓我,念念不会放过你的!”
她转头向我求救,搬出长辈的架子喊道。
“念念,快让你男人把枪收起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难道要大义灭亲吗?”
我看着她那张刻薄至极的脸,平静地开口。
“顾师长,麻烦按律严惩,我林念念是个孤儿,没有这种杀人犯亲妈。”
第7章
周雅琴瞪大眼睛,手指着我抖个不停。
“你个白眼狼,我是十月怀胎生下你的亲妈,你敢不认我!”
我看着她被两名战士架住胳膊,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生而不养,见面就要砸断我的手把我关进猪圈,这福气你自己留着去牢里享吧。”
旁边泥水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撕扯声和喘息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药效发作的大队长正抱住同样吸入药粉的苏娇娇,两人在泥水里滚作一团。
“福星,我的好福星,给老子生个大胖小子……”
大队长嘴里胡言乱语,大手直接扯烂了苏娇娇身上的碎花连衣裙。
苏娇娇自己也烧得神志不清,断了一只手根本推不开大队长,反而本能地迎合上去。
“沉舟哥,我是好孕女主,我给你生双胞胎……”
她把满脸横肉的大队长当成了顾沉舟,在大庭广众之下演了一出活春宫。
围观的民兵和闻讯赶来的村民们举着手电筒,全都看傻了眼,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天呐,这苏知青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原来这么浪荡!”
“三个月前她还抓林念念的作风问题呢,我看那时候就是她自己搞破鞋栽赃给林念念的!”
“嘴里还喊着什么好孕女主,跟五十岁的大队长在猪圈门口滚泥巴,真是丢死人了!”
周雅琴看到这一幕,嫌恶地别过脸去,生怕别人知道她把这么个玩意儿当成宝宠了半天。
顾沉舟怕污了我的眼,抬手挡在我眼前,替我把吉普车门关好。
“把现场所有人全部控制起来,连夜押回军区保卫处审讯!”
随着顾沉舟一声令下,战士们上前将大队长和苏娇娇强行分开,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苏娇娇被冷水一激,终于清醒过来,看到身边赤着上身的大队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怎么会是你这个老东西,我的清白,我的女主光环全毁了!”
她疯了一样挣扎着朝我的吉普车扑过来,被战士一脚踹跪在地上。
“林念念,是你害我,你篡改了情节,你不得好死!”
我摇下车窗,看着她那张糊满猪粪和眼泪的脸。
“苏娇娇,你脖子上的玉佩,该物归原主了。”
警卫员上前,一把扯下苏娇娇脖子上的半块羊脂玉佩,用消毒水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才递给我。
我接过玉佩,顾沉舟从自己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了另外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龙凤呈祥图案。
我惊讶地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顾沉舟。
“这另外半块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顾沉舟发动车子,转头看着我,放柔了声音。
“十八年前,顾家和苏家指腹为婚,你刚出生的时候,这半块玉佩就是我亲手塞进你襁褓里的。”
我握着温热的玉佩,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三个月前,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娶我根本不是为了掩护任务?”
顾沉舟踩下油门,吉普车平稳地驶出红旗公社。
“我追查换婴案到了红旗公社,正好撞见苏娇娇给你下药,是我把你从柴房抱走换了地方,再顺理成章把你娶回家的。”
我气得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眼眶却红了。
“那你装瘸子装哑巴瞒了我三个月,害我天天担心你去种地累坏了腿!”
顾沉舟腾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背,拿到嘴边亲了一下。
“护士长李梅的同伙还潜伏在军区内部,我不装成废人,怎么把这群豺狼全部引出来?”
第8章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戒备森严的京城军区总医院。
军医早就候在急诊室门口,一见顾沉舟抱着我下车,立刻推着移动病床迎了上来。
“顾师长,这就是嫂子吧,快推去清创室!”
我手腕和膝盖上的伤口被重新清洗包扎,打破伤风针的时候,顾沉舟一直紧握着我的手。
他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将我心底残留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病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个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我的念念呢,快让外婆看看!”
老太太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军装,看到我缠着纱布的手腕,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
顾沉舟立刻站起身,恭敬地敬了个礼。
“沈老首长,是我没保护好念念,让她受委屈了。”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老太太,老太太一把抱住我,手掌摸着我耳后的朱砂痣。
“好孩子,你妈妈生你的时候难产走了,你爸爸苏振国再婚娶了周雅琴那个毒妇,外婆一直怀疑当年的孩子有问题,可算把你找回来了!”
我怔住了,原来周雅琴根本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只是我生父的继室!
我生母耳后有朱砂痣,周雅琴为了讨好我生父,特意去美容院在耳后纹了一颗一模一样的假痣。
难怪她对我没有半点母女连心的慈爱,难怪她能狠下心让人砸断我的手。
“外婆,周雅琴和苏娇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老太太冷哼一声,拐杖重重顿在地板上。
“周雅琴嫁进苏家前就跟医院护士长李梅勾结,害死了你亲妈,还把李梅跟野男人生的私生女苏娇娇换了进来,就为了霸占我沈家留给你的巨额遗产!”
真相彻底大白,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对上了。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苏振国带着几个苏家族人匆匆赶来,被警卫员拦在门外。
“让我进去,我是念念的亲生父亲,我来接她回家!”
苏振国推开警卫员冲进病房,看到坐在病床上的我,脸上立刻摆出慈父般的愧疚。
“念念,爸对不起你,爸不知道周雅琴那个毒妇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已经跟她写离婚报告了!”
他搓着手走到病床前,眼睛却不住地往沈老太太和顾沉舟身上瞟。
“既然念念认祖归宗了,那沈老首长,当年您说留给外孙女的那批海外债券和京城四合院,是不是可以交由我这个做父亲的代为打理?”
我看着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十八年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一见面不问伤势,张口就要吞掉我外婆留给我的遗产。
“苏振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打我外婆遗产的主意?”
我冷冷开口,毫不留情地撕下他虚伪的面具。
苏振国脸色一变,随即摆出长辈的威严,沉下脸训斥道。
“念念,怎么跟爸说话呢,你在乡下野惯了没规矩,回苏家我可得好好请个教养嬷嬷管教你!”
顾沉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将苏振国逼退了两步。
“苏副局长,保卫处刚从周雅琴的保险柜里搜出你贪污受贿的账本,你还是先操心自己怎么跟军事法庭解释吧。”
两名军区纪检人员直接走进病房,亮出逮捕令,一左一右架住了面如死灰的苏振国。
“不,那都是周雅琴干的,念念救救爸,我是你亲爸啊!”
苏振国杀猪般的嚎叫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沈老太太拍拍我的手,将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放在我手心里。
“念念,外婆名下所有的家产今天全转到你名下,以后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第9章
半个月后,我的伤势痊愈,军区保卫处对换婴案的审理也到了最后关头。
顾沉舟带着我走进保卫处探视间的时候,苏娇娇和周雅琴正关在同一个铁笼子里互相撕咬。
周雅琴的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脸上全是血道子,哪里还有半点京城贵妇的体面。
“你个小杂种,要不是你妈李梅怂恿我换孩子,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苏娇娇断了的那只手因为没钱做精细手术,已经彻底歪斜变形,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掐着周雅琴的脖子。
“老毒妇,是你自己贪图沈家的遗产,现在破产坐牢了全推到我头上,我弄死你!”
看守战士敲了敲铁栏杆,厉声喝止了两人的扭打。
苏娇娇转过头,看到穿着一身崭新军装裙、气色红润的我,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她扑到铁栏杆前,双手抓着铁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林念念,你怎么还没死,按照情节你应该在猪圈里发高烧死掉才对!”
我站在安全线外,看着这个直到现在还在做着穿书女主美梦的蠢货,平静地开口。
“苏娇娇,你根本不是什么穿书女主,你只是偷看了你妈李梅留下的日记本,里面记载了她毒害我外婆和生母的计划,你精神分裂把自己幻想成了天命女主。”
军医早就对苏娇娇做过了精神鉴定,她因为长期处于鸠占鹊巢的恐惧中,加上偷看李梅的犯罪日记,产生了严重的妄想症。
苏娇娇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尖叫。
“你胡说,我是好孕福星,我肚子里已经怀了福胎,大师说我能母凭子贵!”
她挺起刚显怀的小腹,脸上露出一抹古怪又得意的笑容。
“顾沉舟,你就算是个师长又怎么样,林念念根本生不出孩子,我现在怀了男胎,你只要保我出去,我把这个福娃过继给你!”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沉舟。
顾沉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医院的化验单,直接贴在铁栏杆上。
“苏娇娇,你确实怀孕了,是红旗公社那个五十岁的大队长的种。”
苏娇娇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她盯着化验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那天晚上明明是……”
顾沉舟直接打断了她的幻想,抛出了更致命的真相。
“而且大队长常年在外面鬼混,染上了严重的脏病,现在已经传给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了,你下半辈子就在劳改农场的医务室里烂着吧。”
苏娇娇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加上身上开始冒出红疹,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福气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啊,我的福气,我的女主命啊!”
她凄厉地惨叫着,一头撞在铁栏杆上,额头鲜血直流,彻底疯魔了。
周雅琴瘫坐在角落里,看着疯癫的苏娇娇,又看看光鲜亮丽的我,肠子都悔青了。
“念念,我要是早知道你是沈老首长唯一的外孙女,我一定把你当祖宗供着啊……”
我挽住顾沉舟的手臂,没有再看她们一眼,转身走出了阴暗潮湿的探视间。
阳光洒在军区大院的林荫道上,外头的风吹过来都是暖的。
第10章
一个月后,军区大礼堂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顾沉舟特意打报告,在全军区所有首长和战友的见证下,为我补办了一场盛大的军婚典礼。
没有红旗公社那间漏风的土坯房,没有村里人看笑话的指指点点。
我穿着沈老太太让人从上海定制的红色丝绒旗袍,手腕上戴着那只被能工巧匠修复如初的刻字银镯。
胸前挂着那块拼合完整的龙凤呈祥羊脂玉佩,在礼堂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沉舟一身笔挺的礼服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
他站在红毯尽头,腰背挺得笔直,看向我的眼神却格外温和。
沈老太太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到顾沉舟面前,郑重地将我的手交到他掌心里。
“沉舟,我把念念交给你了,以后你要是敢让她掉一滴眼泪,我老太婆拿拐杖打断你的腿!”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和雷鸣般的掌声。
顾沉舟握紧我的手,向沈老太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请外婆放心,我顾沉舟用性命起誓,这辈子绝不负林念念!”
交换完结婚信物,战友们起哄着让我们讲讲当初在乡下是怎么定情的。
我拿着话筒,看着身边高大俊朗的男人,忍不住笑了。
“三个月前,我以为自己嫁了个脾气臭脸上有疤的种地瘸子,每天都在想怎么攒钱带他去城里治腿。”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几个和顾沉舟相熟的团长笑得前仰后合。
“顾师长,原来你在嫂子心里就是个需要扶贫的臭瘸子啊!”
顾沉舟耳朵红了,伸手揽住我的腰,抢过我手里的话筒。
“是我高攀了念念,这辈子我的工资津贴和整个人,全都归她管。”
婚礼结束后,我们回到了军区分配的独栋小洋楼婚房。
刚一进门,顾沉舟就反手锁上房门,一把将我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灼热的呼吸落在颈窝,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清爽的松木香。
“顾师长,白天在礼堂还挺正经的,怎么一回家就耍流氓?”
我伸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顾沉舟捉住我乱动的手,低头吻上我的唇,直到我喘不上气才稍稍退开。
“在乡下那三个月,为了不暴露身份连累你,我每天晚上坐在门槛上吹冷风,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
他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铺满红枣花生的大床。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的并蒂莲盆栽上。
第二天清晨,我在顾沉舟怀里醒来,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刚刚送达的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是顾沉舟悄悄帮我申请的恢复高考特招名额,专业是我最喜欢的临床医学。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份结案通报,周雅琴和苏振国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苏娇娇在劳改农场彻底疯傻。
我拿起录取通知书,转头看向正在系军装风纪扣的男人。
顾沉舟走过来,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顾太太,准备好了吗,我开车送你去大学报到。”
我笑着伸出手,握住他宽大温暖的手掌。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我们交握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