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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23:41:17

我睁开眼,婆婆赵桂芬正端着一碗药,往我嘴边送。

药凉透了,碗沿磕着我的牙。

“喝了。明天把药铺过到玉梅名下。”她一手捏着我的下巴,“你一个女人,守着铺子有什么用?”

周成山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张按过红印的纸。

“妈也是替你打算。铺子给小妹,往后家里少不了你一口饭。”

我看清纸上的“自愿赠与”四个字,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

这是林春禾的身子。嫁给周成山三年,怀胎七月,陪他熬过穷日子,替他娘看病,替他妹还债。昨夜,她被小姑周玉梅推下台阶,孩子没能保住。

而我,刚从城里穿进这本叫《周家福运》的旧小说里。

小说里,林春禾被周家骗走药铺,最后病死在破屋里。周成山娶她,只为她娘留下的铺子能救妹妹;他真正喜欢的,是从城里回来的表妹沈月兰。

我盯着碗里沉在底下的药渣,抬手一挥。

啪!

碗砸在地上,药汁溅了赵桂芬一裙摆。

“你疯了!”她尖叫。

“药里掺了活血的东西。喝下去,孩子保不住,我也未必活得下来。”

周成山皱起眉:“少拿这个吓唬人。”

我伸手抽过赠与书,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铺子是我娘留给我的。你们想拿,先问我答不答应。”

赵桂芬拍着大腿哭起来:“娶了你这么个毒妇,周家倒了八辈子霉!”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挤到窗边看热闹。周成山往门口瞥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春禾,你刚小产,别闹。我回头陪你去医院。”

我看着他:“你不是说我没怀孕,是装病不肯伺候你妹妹吗?”

他一下没接上话。

我把碎碗踢到他脚边。

“你们要药铺,拿去。你们要孩子,也拿去。”

赵桂芬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现在我什么都不给了。”

周成山伸手来拉我。我抓起床边的擀面杖,砸在他腕上。

“再碰我一下,我让你这辈子拿不起筷子。”

他捂着手退开。赵桂芬还在骂,我已经把被子掀开,扶着床沿坐了起来。

三个月前,我还在城里给人看病。

那夜我给母亲熬着药,翻开一本旧小说。书里的林春禾是个没出息的村妇,嫁进周家后任劳任怨,最后被婆家逼着让出药铺,病死在破屋里。

我看到最后一页,正想骂作者没长脑子,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了周家的硬板床上。

那时林春禾还怀着孩子。

周玉梅靠在门框边转着药铺钥匙,赵桂芬坐在堂屋里拨算盘,算铺子能值多少钱。

“你身子重,铺子不能没人管。”赵桂芬拨得算盘珠子啪啪响,“玉梅在家闲着,以后她替你看着。”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嫁进周家,东西就是周家的。你连孩子都未必生得下来,还守着铺子干什么?”

周玉梅把钥匙绕在手指上:“嫂子,我不是贪你的。哥哥在外头跑工地不容易,我替他分担。”

“药名你认得全吗?”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顺手抄起桌上的药包:“你给爹开的药,吃了咳得更厉害。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害人?”

周成山恰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句话,连衣服都没脱,就说:“春禾,你给爸开的药先停了。月兰认识城里的大夫,让她照顾爸。”

“爸是肺里积痰,不是吃两副补药能好的。要停药也行,先把这几天的药钱结了。”

赵桂芬冷笑:“一家人还谈钱,你有没有良心?”

周成山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到桌上:“家里最近紧。你把铺子让出来,等我手头宽裕了再补给你。”

他说得像以前每一次那样轻巧。

我看了眼桌上的钱:“好。”

周玉梅手里的钥匙停了停。赵桂芬赶紧把赠与书推过来,叫我按手印。

我看了纸,没按,只把日期记住。

周玉梅嗤笑:“嫂子,你娘都死了,铺子留着也没人护你。”

我收起药箱,出了门。

周成山追到巷口:“你去哪儿?”

“给你爸看病。”

“不是说了让月兰来吗?”

“他咳得快喘不过气了,你们忙着分铺子,我先去救人。”

他没拦我。

那天夜里,我在周家灶房里给周老爷子看诊,开了方子。赵桂芬转手把方子交给沈月兰,说是她写的。

沈月兰拿着药方对周老爷子说:“叔叔,您照这个吃,三天就能见好。”

周家亲戚围着桌子夸她细心。周成山也说:“月兰比春禾会照顾人,家里的事交给她,我放心。”

我端着药碗站在门边,没进去,只把药放下,转身去洗药罐。

第二天,周老爷子咳得轻了些。沈月兰拿着我留下的方子去镇上买药,回来后却把方子撕了,说药是她自己配的。

没人问我。

隔壁王嫂看见我把药渣捡起来,问:“你留这东西做什么?”

我把药渣收进纸包:“留给该看的人看。”

周玉梅拿到铺子钥匙后的第三天,药铺出了事。

柜台下面翻出一包过期的药。周玉梅站在门口哭,说是我临走前塞进去的,故意害她担责任。

赵桂芬把邻居都叫来,指着我骂:“她嫉妒玉梅接手铺子,想害自家人!”

周成山站在她身边,没帮我说话:“春禾,当着大家的面认个错。铺子还是周家的,别闹到派出所去。”

我没看他,蹲下去拆开那包药。

“谁翻出来的?”

周玉梅缩回手:“我扫地扫出来的。”

“扫帚还会拆封?”

她把药包朝我扔来:“你少冤枉我!”

王嫂挤进人群:“我昨天看见玉梅把纸包塞在柜台底下,她还嫌春禾留下的东西多,收拾起来麻烦。”

周玉梅眼圈一红:“王嫂跟我嫂子要好,当然帮她说话。”

我把包里的东西倒在桌上。几根晒干的野草,两片过期止咳片。

“这东西真要害人,谁会拿来栽赃?药片上还有药铺的旧账号。”

周成山的手插在衣兜里,没吭声。

有人问他:“你不是说铺子交给玉梅了吗?旧账怎么还在你那儿?”

他这才把账册拿出来:“家里的东西,我收着不行?”

我翻到三月初七那页,指着一行账:“周玉梅拿走止咳片两盒,欠十二块。后头有她的手印。”

周玉梅冲过来抢账册。我把账举高,她扑了个空。

“要不要找镇上的人来认字?”

她不动了。

赵桂芬伸手推我:“玉梅是你小姑子,你非要让她难堪?”

“她栽赃我,我还得替她遮脸?”

周成山夺回账册:“都散了,这事到此为止。”

王嫂啐了一口:“你们欺负她的时候,怎么不说到此为止?”

人群散开后,周玉梅还守在柜台边:“你别以为赢了这一回,就能拿回铺子。”

“钥匙在你手里,铺子又不是我抢走的。”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我没拿钥匙,转身离开。

周成山追到巷口:“你到底要怎样?”

“把你爸的药钱还了。”

“我不是给过你钱吗?”

“那是你替玉梅还债的钱。你说过铺子交给她,药钱由她出。”

他脸色沉下来:“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那就把账算清。”

“这些小事,你非要拿来压我?”

我把药渣纸包递给他:“你爸的病还没好。再拖下去,账就不用算了。”

他接过纸包,问我还愿不愿意给周老爷子看病。

“我愿意救人,不代表愿意养你们一家。”

沈月兰提着一篮水果从巷口过来,正听见这句话。

“春禾姐,成山哥已经够难了,你何必逼他?”

我没搭理她,只问周成山:“你爸在哪儿?”

“镇医院。月兰送去的。”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周成山捏紧纸包:“爸的情况不对,医院要家属签字转院。月兰说你能看出病因。”

我伸手:“病历拿来。”

沈月兰把病历往身后藏了藏:“医院的东西不能乱看。”

“你不是认识城里的大夫吗?”

她没再说话。

周老爷子住在镇医院,吸着氧,胸口起伏很浅。赵桂芬一见我就问:“你不是会治吗?站着做什么?”

“先把检查单给我。”

沈月兰递来一叠单子,最上面的药单被她压在手心里。

“他这几天吃了止咳药,又用镇上的偏方,才拖成这样。”她说,“你看了也没用。”

我翻完检查单:“两种药不能一起吃。偏方是谁开的?”

沈月兰的手缩了回去。赵桂芬替她挡了一句:“家里人给的,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只管看病。”

“先停偏方,医院的药照医嘱用。我再配一副化痰汤药。”

沈月兰说:“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你负责得了吗?”

她低下头:“我也是替大家着想。”

护士把赵桂芬叫到一边,说老人要准备转院,家属得尽快拿主意。赵桂芬回来就问周成山:“转院多少钱?”

“我想办法。”

“你爸的医药费还欠着,哪来那么多钱?”

周成山转向我:“春禾,你先拿铺子里的钱垫上,等爸好了我还你。”

“铺子现在归玉梅管,钱也归她。”

“她哪有钱?”

“那就找月兰。她认识城里的大夫,也懂药。”

沈月兰脸色发白:“我替大家跑腿已经尽心了,哪有钱垫医药费?”

赵桂芬说:“你嫁进周家,拿钱救老人不是应该的?”

“刚才不是还说铺子是周家的吗?现在出钱又成了我的义务?”

周成山抓住我的胳膊:“春禾,爸快不行了,先别争。”

我低头看他的手:“放开。”

他松开时,护士拿来一张旧缴费单,说之前有笔费用是林同志缴的,问家属还有没有收据。

周成山看向我:“你什么时候交的?”

“你们说我害了爸之后。”

赵桂芬接过单子,瞧见数目就把它揉成一团:“你有钱交医院,没钱给玉梅还债?”

“那是我卖了娘留下的金戒指凑的。给她还债的钱,我一分没出。”

周玉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嫂子,那时候是你主动给钱的。”

“我给的是医药费,不是替你填窟窿。账本上有你的手印。”

周玉梅咬住嘴唇,不吭声了。

我把配好的药交给护士:“先煎半碗试试,咳痰少了再照方子用。”

赵桂芬挡住护士:“谁敢喝她的药?”

“那就等着。”

我走出病房。周成山追到走廊:“你明明能救爸,为什么不留下?”

“药我已经交给护士了。”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不能陪我把这关过了?”

“你签赠与书的时候,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他没回答。

医院门口,王嫂等着我,递来一只旧信封。

“你婆婆前天落在我家院里的,封口拆过,里头有你的名字。”

我刚要打开,周成山从后面追来,一把抓住信封。

“这个不能看。”

王嫂挡在他前面:“你怕她看见什么?”

信封里露出医院的字样。我伸手去拿,赵桂芬从楼梯口冲下来,一巴掌打在我手背上。

“你不能看!”

周玉梅从她手里抽走信封,撕开封口,把里面的纸拿出来。

“嫂子,你不是会看病吗?那你看看,你连自己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都不知道。”

周成山夺过那张纸。我盯着他:“你说什么?”

周玉梅抢着说:“我妈带你去检查过,医生说你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是你自己胖了,拿怀孕骗全家。”

赵桂芬拍着手:“你吃穿靠周家三个月,现在还装什么大肚子媳妇?”

“把纸给我。”

周成山把纸背到身后:“春禾,回头我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你们拿假单子骗我?”

“医生说的。”周玉梅说,“不信你去问。”

“哪家医院?”

她不答。

我看着赵桂芬:“哪天检查的?”

“你那时晕着,我们带你去做检查,为了你好。”

“我什么时候晕过?”

病房里没人接话。

周成山把纸折好,塞进衣袋:“爸的病还没好,先办眼前的事。”

“把纸给我。”

“等爸出院。”

他转身就走。周玉梅挡在门口:“你要真怀过,怎么不去医院复查?钱呢?”

我没再追她,回病房问护士老人能不能转院。护士说情况暂时稳定,先按医嘱观察。我把药方交给她,又去缴费窗口补了两天药钱。

周成山拿走缴费单:“你还要往里贴多少?”

“我自己的钱。”

“拿钱给爸看病,连句好话都不说?”

“你们要的是钱,还是药铺?”

他没接话。

“我没有要你交铺子。”

“那张赠与书是谁拿来的?”

“我妈拿的,我没逼你按手印。”

“你按着我的手时,也这么说。”

我离开医院,去镇上的妇幼站查旧病历。医生确认我腹部撞伤严重,孩子没能保住,记录里没有“没有怀孕”的诊断。我请她复印病历,她递给我一只纸袋。

回到周家,赵桂芬正把我的衣服往外扔。

“铺子让给玉梅了,你还赖在家里干什么?”

“我没按手印,铺子还是我的。”

周玉梅抱着钥匙躲到赵桂芬身后:“哥已经同意了。”

周成山站在门边:“你先去王嫂家住两天,等爸出院,我再接你回来。”

“你让我出去?”

“只是让大家冷静。”

赵桂芬接过话:“她肚子里没孩子,留在家里干什么?”

王嫂抱着我的衣服进了院子:“她替周老爷子看病时,你们叫她回来。现在老人好一点了,就把人赶出去?”

赵桂芬把扫帚横在门口:“这是周家,轮不到你说话。”

王嫂放下衣服,把扫帚推到一边:“她交的医药费收据我还留着。谁拦,我就贴到村口,让大家看看谁在吸她的血。”

赵桂芬没再拦。

我抱着衣服走出周家。周成山追到门口:“你真要走?”

“是你让我走的。”

“等事情过去,我再接你回来。”

“你们说孩子不是我的,说药铺是周家的,说我害你爸。你打算等哪件事过去?”

他最后只说:“先把爸治好。”

王嫂把我带到自家空房。我说还要查清那张检查单是谁开的,她没追问,只替我把门闩插上。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病历复印件去了妇幼站。医生翻出旧档案,指给我看:三月初九登记,家属是周成山;我怀孕七个月,胎儿当时有胎心,后来转去镇医院急救。

“有写我没怀孕吗?”

“没有。”

我收好复印件,回村时,周家院里摆着两桌酒席。

周玉梅换了新衣裳,正招呼客人。赵桂芬一看见我就沉下脸:“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把病历放在桌上:“拿回我的药铺。”

周玉梅放下筷子:“你不是都走了吗?还回来分家产?”

“药铺是我娘的。”

“你没按手印,铺子就不是你的。”

“我也没说要把铺子带走。”

她愣了愣。

我把病历递向周成山:“我只问你,那张说我没怀孕的纸,是谁弄的?”

周成山没接。沈月兰从他身边拿过病历看了两眼:“这只是复印件,说明不了什么。”

“那你把你们那张拿出来。”

周玉梅把钥匙拍在桌上:“嫂子,你来砸场子的?”

“我来拿自己的检查单。”

赵桂芬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你现在是外人,没资格问周家的事。”

“上头写的是我的名字。”

桌上几位亲戚停了筷子。周成山站起来:“春禾,你别逼我。”

“把纸拿出来。”

“我没有。”

“你前天说是医生给的。”

他看了沈月兰一眼。

沈月兰把病历放回桌上:“我替成山哥收着那张单子,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

“你拿着假检查单说我没怀孕,还说我骗吃骗住,这叫不在意?”

她没接话。

周玉梅说:“周家给你住了三年,还不够?”

“我给周家看病三年,药铺也被你拿走了。到底谁欠谁?”

她立刻改口:“药铺是哥哥的!”

“刚才又说是周家的。你们谁说了算?”

周成山伸手来拿病历,我把纸收回来。

“我留好病历。今天只拿钥匙、账册和药材清单。”

周玉梅站起来:“我凭什么交?”

“因为药铺是我的。”

赵桂芬拿锅铲敲桌子:“周家给你一口饭吃,你倒来逼我们!”

“我嫁进周家,是你们花钱买来的?”

院门口有人进来。王嫂带着村里管事的人,手里拿着登记表。

“药铺登记在林春禾名下,地契也是她娘留下的。谁说是周家的,拿凭据出来。”

周玉梅抱紧钥匙:“我接手时,哥哥说铺子归我。”

管事的人看了眼登记:“你哥说的不算。”

赵桂芬把登记表扔到桌上:“春禾嫁进周家,东西就该归周家。”

周成山说:“铺子里压着药材,不能说拿就拿。”

“我不拿药材。钥匙、账册给我。你们欠的药钱,我也不追。”

周玉梅把钥匙塞进围裙口袋。管事的人说再不交就按登记处理,她的手僵了一会儿,终于把钥匙扔到桌上。

我没急着拿,先翻开账册。她接手以来账记得乱,周家拿走的几笔钱却写得清楚。

“这几笔谁拿的?”

周成山翻了一页:“我拿去买米。”

“还有这笔?”

“替玉梅还债。我会补上。”

“补了多少?”

他没出声。

王嫂把账册收进我手里。我拿好钥匙,没提那几笔钱。

沈月兰在院门口叫住我:“那张单子不是我做的,是成山哥自己找人弄的。他说你只要信了孩子没了,就会把铺子让出来。”

周成山从屋里出来:“月兰,你别说了。”

“你让我劝她,我已经照做了。现在还要我替你背锅?”

“你为什么要帮他?”我问。

她低下头:“我想让他把你送走。”

周成山挡到她身前:“她只是怕家里总吵。”

“所以就拿假单子骗人?”

沈月兰抬起头:“我没伪造。那张纸在他房里。”

周成山没动。

我拿着钥匙往外走。周玉梅在后面喊:“我把药铺的钱用了,家里欠下的债你也得担!”

“我没签字,也没拿钱。找拿钱的人去。”

周成山追出来,手里拿着另一张纸。

“春禾,医院还有一份检查结果。”

我停下脚步:“说。”

“医生说那天你怀的是双胎,一个孩子没保住,另一个当时还有胎心。”

“后来呢?”

“后来复查,胎心停了。”

“谁去复查的?”

“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地面:“妈说你身子不稳,怕你受刺激。”

赵桂芬赶出来:“我也是为你好!刚摔下去,知道还有一个孩子没了,你受得了吗?”

“所以你们就说我根本没怀过?”

“我怕你闹。”

“你怕我闹,还是怕我知道孩子怎么没的?”

赵桂芬没接话。

周玉梅插了一句:“孩子没了又不是我们故意的。”

“谁推的我?”

她把脸别开。沈月兰站在门边,低声说:“那天我也在。”

周成山猛地转头:“你不是说你不在家?”

沈月兰没回答。

王嫂从院外走进来:“那天我在巷口听见春禾喊了一声。玉梅跑出来时说的是她去扶春禾,没说春禾自己摔的。”

周玉梅忙说:“我当时慌了,随口说的!”

“你慌什么?”

她不答。

周成山把检查单递给我:“过去的事先别追究。你跟我回家,铺子我也不争了。”

“铺子我已经拿回来了。”

“你一个人住不方便。”

“你想接我回去,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你爸还要我治?”

他张了张嘴:“我知道错了。”

“错在哪?”

他没答上来。

我把检查单收好,去了妇幼站重新做检查。医生确认当时确实怀过双胎,另一个孩子后来也停止发育。她把完整记录抄给我,还告诉我:当时病历上写着“家属拒绝进一步检查”,签字人是周成山。

“我要追查摔伤的事。”

医生点头,把记录交给我。

我去了药铺。周玉梅搬走了大半药材,柜台上只剩几个空罐子。她堵在门口:“你说过不追钱。”

“我没追你的钱。药材是我娘的,你搬走的得还。”

“都是周家的。”

“拿凭据。”

她不让进,我把登记表递给管事的人。她这才让开,嘴上还骂我绝情。

药柜里少了三味老人常用药,也少了两本账册。

“账册呢?”

“不知道。”

“药卖给谁了?”

“我哪记得。”

她说得轻松,手却压着围裙口袋。我没再问,锁上铺门,去找镇上的收药人。

收药人拿出一包药:“周玉梅送来的。我没敢收,里头混了几味不该混的药。她说是你让她送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周玉梅跟进来就急了。

收药人递来一张纸条,上头有她的名字和手印。她伸手来抢,我先拿过纸条。

“你刚才还说不知道卖给谁。”

“我是在帮铺子清货。”

“钱呢?”

她低下头。

收药人说她前几天还欠着药钱。周玉梅拿铺子里的药抵债,债主找上门,反倒说成清货。

周成山赶来时,周玉梅已经被叫着写欠条。他替她求情:“她还小,你给她一次机会。”

“她拿铺子的钱还自己债时,没觉得自己小。”

“欠的钱我替她还。”

“那就写你的名字。”

他接过笔,没落下去。

周玉梅抱着手臂:“哥,你说过会帮我。”

“我哪来那么多钱?”

“你拿铺子的钱替我还过一次了。”

周成山没否认。收药人把欠条推过去:“谁拿的钱谁还,别绕了。”

周成山最后签了名字。

我把药材搬回铺子,重新清点。王嫂替我记数:“总算让他们吐出来一点。”

“还不够。”

“还要什么?”

“孩子的病历是谁拿走的,我要当面问清楚。”

沈月兰在药铺门口等我。她说周成山把原始病历藏在赵桂芬床底下,他们准备办场家宴,当着亲戚的面说我自己摔倒,和周玉梅无关。

“你为什么告诉我?”

“我不想再替他们撒谎了。”

“你以前替他们撒过。”

她接不上话。

我把账册放进柜台:“你可以把知道的事告诉管事的人。”

“我怕他们找我麻烦。”

“那是你的选择。”

她站了会儿,问我还会不会回周家。

“他们不肯给我的东西,我会拿回来。人,我不要了。”

赵桂芬办的家宴摆在周家院里。她请了亲戚邻居,说要把事情讲清楚,免得我在外头乱说周家害了孩子。

我到时,周成山坐在主桌,沈月兰站在他身后。

“春禾来了,坐下吧。今天不吵架。”赵桂芬拍了拍空凳子。

“先把病历拿出来。”

周成山从屋里拿出一叠纸,交给管事的人:“这是医院记录。春禾摔倒时,家里没人碰她,是她自己踩空的。”

“你当时在家吗?”

“在。”

“那天你不是去了镇上?”

周成山一顿。周玉梅马上说:“哥哥没去,是我记错了。”

王嫂拿出一张旧车票:“他坐的是早班车,票还在。你们一个说他在家,一个说他去了镇上,先商量好再说吧。”

亲戚里有人放下筷子:“成山,你到底在不在场?”

周成山没回答。

沈月兰走到院子中间:“那天我在周家。玉梅推了春禾,她摔下台阶后,是赵姨叫我送她去医院的。”

赵桂芬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你让我说春禾自己摔的。你说她知道孩子没了就会跟成山闹,还会带走药铺。”

周玉梅拍桌:“沈月兰,你收了我妈的钱,现在倒打一耙?”

沈月兰拿出一只信封:“钱我没收,放着没动。”

赵桂芬伸手来抢,王嫂先按住信封。

我把妇幼站的记录放到桌上:“当时有两个胎心。后续病历写着家属拒绝进一步检查,签字的是周成山。”

“春禾,别把事闹大。”周成山说。

“你伪造检查单,瞒着我孩子的事,还说我骗吃骗住。现在嫌我闹大?”

“那时候我也是乱了。”

“你乱的时候,怎么还记得把我赶出家门?”

他不说话了。

管事的人翻了翻两份病历:“记录对不上,谁拿的假纸?”

周成山伸手去摸口袋。我先把他之前交给我的那张纸放上桌。

“病人姓名和医院印章是真的,检查结果是后写的。妇幼站留着原件,可以核对。”

周玉梅低下头。

赵桂芬指着她骂:“都是你惹出来的!要不是你推她,哪有今天?”

“是你让我把铺子弄到手的!”

“你别胡说!”

“你还让我拿那张纸骗哥哥,说嫂子根本没怀孕!”

两人当着满院子的人吵了起来。周成山站在中间,谁也劝不住。

我把账册放到桌上:“药铺的钱被拿去还周玉梅的债,欠条上周成山签了字。这笔账我不再追。但从今天起,周家不许再碰药铺。”

周成山看着我:“你要我怎样才肯回家?”

“我不会回去。”

“我们还没离婚。”

“我会去办。”

赵桂芬拍桌子:“离了婚,一个女人还有谁要?”

我把婚书放在桌上:“没人要我,我也不用你们要。”

周成山伸手要拿,我按住婚书。

“你还想看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

“你签字时看过吗?”

他把手收回去。

沈月兰在院门口叫住我:“周成山说要卖旧屋还债,我怕他来找你要钱。”

“屋子是他的,债也是他的。”

“他可能会说你以前替周家垫过钱。”

“有收据我认收据,没收据不认。”

她点点头,说会把知道的事告诉管事的人。

我走出院子,周成山追上来。

“春禾,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我舍不得孩子,不是你。”

他停在原地,没再追。

离婚那天,周成山把赵桂芬和周玉梅都带到了办事处。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写好的协议。

“药铺归你。我不追那几笔钱,咱们好聚好散。”

我把协议推回去:“药铺本来就是我的。写清楚,以后周家不再拿孩子和看病的事找我,也不准来药铺闹。”

赵桂芬说:“你把话说绝了,以后生病别来求周家。”

“我没求过。”

周玉梅把欠条扔到桌上:“药铺的钱是我欠的,凭什么让我哥还?你不是说不追吗?”

“我说不追,是不再去你家讨。你哥签了欠条,债主找谁是你们的事。”

周成山沉着脸:“我签字是为了让她们放过你,你倒拿来压我。”

“你替她还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办事的人看完协议,说财物写得不清楚,让他们重列。周成山又说药铺归我,家里的东西都不要,只求我别再提孩子的事。

我把妇幼站的记录放在桌上:“这份也要留档。孩子的事不是我提,是你们拿来骗我。”

赵桂芬尖声说我想毁周家名声。

“名声是你们自己毁的。”

办事的人问周成山同不同意离婚。他盯着桌面,迟迟没签。

周玉梅催他:“哥,你不是早想离吗?铺子拿不回来了,留着嫂子有什么用?”

周成山抬头看她:“你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觉得月兰更合适吗?”

沈月兰站在门外听见这话,转身走了。周成山追了两步,没追上。

我拿起笔:“我不是来等你后悔的。”

他握住协议,终于签了字。

手续办完,我回到药铺,把店门打开。王嫂拿来一块新牌子,问我挂哪儿。

“门口。”

“写什么?”

“林家药铺。”

周老爷子坐着板车来,手里提了包鸡蛋:“春禾,我儿子做错了,我替他赔不是。”

“你不用替他。”

“这鸡蛋是我自家的,谢你救命。”

我接过鸡蛋:“以后按时吃药,别听人乱开方子。”

他点点头。

周成山站在街对面,提着一只旧药箱:“这是你娘留下的,以前放在周家,没来得及还你。”

我接过来,没让他进门。

“还有什么?”

“没有了。”

“那就回去。”

他松开药箱,转身离开。

周玉梅追上来,捏着一张借据:“嫂子,能不能借我一笔钱?债主堵到家里了,哥哥说还不上。”

“你哥签的字。”

“可钱是我花的。”

“你自己还。”

“你怎么这么狠?”

“我替你还了那么多回,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不狠?”

她说不出话,转头去找周成山。

傍晚,沈月兰提着布包来药铺,把几张收据交给我。

“周成山以前从药铺拿钱的记录。我从他抽屉里找到的。”

“你留着它们做什么?”

“怕他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现在呢?”

“现在我不想再替他圆谎了。”

我把收据收进账册:“你走吧。”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你恨我吗?”

“我不替你决定你以后是什么人。”

她点点头,回城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老爷子让人送来一只旧木匣,说里面有当年买药铺的地契底稿。

我打开木匣,底稿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周成山的字迹写着要把药铺抵给债主,落款处是我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按了手印的位置。

我把纸交给管事的人。

周成山赶到门口,看见那张纸,脸色变了。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这不重要。”

“春禾,你不能拿这东西告我。”

“你写我名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知道?”

他跨进门槛来抢。我抬手挡住。

“这一次,谁也别替我决定该不该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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