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刀抵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喊救命。
黑衣刺客蹲在我面前,面罩只露一双眼,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捞出来:“别乱动,报籍贯!”
我脑子嗡一声。
不会吧,不会刚好撞上那个梗了!
“别杀我,我是河南人!”我语速飞快。
刺客刀尖微微挪开半寸,严肃出题:“河南人,知了叫什么?”
我脱口而出:“马记扭!”
刺客顿住,沉默两秒,把刀收回去半截。
“含金量还在上升……”他低声评价一句。
我:“?”
合着这位是梗界考官?
我穿越过来才半天,刚适应古代没有外卖、没有我的电子布洛芬,前脚逛市集,后脚就被人掳到这间破庙。
原主是个名门旁支,性格是标准淡人,万事不往心里搁,主打一个松弛感拉满。
我本来打算安安静静苟完情节,谁知道开局地狱难度。
“过关一半。”刺客抱臂,“但最近不少妖怪学这个口令混进城,我再问你,你平时遇到难事,怎么给自己打气?”
我眼睛一亮:“助我破鼎!”
“敷衍人的万能句子?”
“把这件事当个事儿办!”
刺客往后仰了仰,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一套一套的。
“有点东西。”
我悄悄松口气,试探:“那我可以走了吗?我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喝汤。”
“不行。”刺客重新把刀架回来,“上头吩咐,但凡抓到可疑之人,还要测试一项。”
——“如果被长辈催婚、追问俸禄,你怎么回?”
这题我熟!
我面无表情,标准模板,已读乱回:“今天天气不错,昨天我看见村口大黄生崽了。”
刺客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
“完美答卷。”
我整个人懵了。
不是,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离谱设定,捉奸细不靠刑讯,靠网上热梗资格考试?
“我叫谢凛。”刺客摘下面罩,居然长得很好看,就是神色一本正经,像在执行国家级保密任务,“我不是杀手,是巡城司专门抓异界入侵者的暗探,最近有一批外来怪物,模仿本地人的样子混进来,它们记不住方言口令,也学不会人类这套抽象话术。”
我:“……所以你们用网络热梗筛人?”
“不然呢?四书五经妖怪背得比你还熟。”谢凛摊手,“经测试,抽象是人类独有的壁垒。”
2
我本来以为考完试,这事就算翻篇。
万万没想到,谢凛认定我“抽象浓度很高,适合组队办案”,直接把我绑上他的贼船。
“我不想办案!”我试图拒绝,“我只想安安稳稳当淡人,日出喝茶,日落躺平。”
“城里已经混进来三只异界怪。”谢凛从怀里掏出一张潦草画像,“它们伪装成富商,到处骗吃骗喝,还偷偷囤积干粮……抓到一只,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
我的动摇肉眼可见。
“行。”我一拍手,“那咱们把这个当个事儿办!”
谢凛满意点头。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城西客栈里一位出手阔绰的外地商人。
我们蹲在客栈对面的树后面,扒着树干偷看。
“待会儿由你来问话。”谢凛压低声音,“我负责兜底。一旦他答不上梗题,咱们直接拿下。”
我有点紧张:“如果他是好人呢?”
“那就尴尬地道歉,然后火速撤离。”
计划听起来非常靠谱。
等到那商人独自出门,我们快步拦上去。
“阁下留步。”我清了清嗓子,“别杀我,我是河南人!”
商人一脸茫然:“啊?”
谢凛瞬间拔刀!
“等等等等!”商人吓得手舞足蹈,“我不是!我是浙江的!”
他抢在刀尖落下之前嘶吼:“别杀我,我是浙江人!”
谢凛收刀,换题:“浙江人,秋裤叫什么?”
“棉毛裤!”商人飞快作答,长长喘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一路赶路,就怕遇上你们巡城司抽查!”
我和谢凛对视一眼,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打扰了。”谢凛面无表情,“我们认错人。”
“没事没事!”这位浙江富商心有余悸,“我理解,最近查得严,要是你们碰到伪装成我的怪物,记得问口令!”
等富商走远,我看向谢凛。
“咱们会不会有点草木皆兵?”
“不会!”谢凛严肃,“异界怪最擅长模仿外貌,唯独模仿不了梗的精髓!上次有一只,外形完美复刻本地人,结果考官问它‘心情不好的时候靠什么治愈’,它答不上‘电子布洛芬’,当场暴露。”
我恍然大悟。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找?”
“去勾栏……传闻那里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全是乱七八糟的后世段子,很有嫌疑!”
3
说书先生台上说得唾沫横飞,讲的正是“城门被破那天,我嫡姐反手掏出一把加特林”。
全场听得如痴如醉。
我猛地一僵。
好家伙,这不是我穿越前和我姐分享的脑洞吗!
谢凛攥紧刀柄:“就是他!含金量太高了,不对劲。”
等到散场,我们堵在后门。
“别杀我,我是河南人。”
说书先生一愣,哈哈大笑。
“小姑娘,这套我熟!但我不是河南的!别杀我,我是江苏人!”
谢凛出题:“江苏口令,螃蟹叫啥?”
说书先生卡住了。
他挠着头,半天答不上,笑容一点点凝固。
“完了……”他小声嘀咕,“我背口令的时候跳过江苏这一版。”
谢凛眼神一厉,刀直接出鞘。
“等等!别动手!”说书先生举手投降,“我也是穿过来的!我就是闲得慌,来讲段子赚点银子!我没有害人!”
我惊呆了。
同行!
“你什么时候穿的?”
“半年前。”说书先生叹气,“刚来的时候吓死了,到处打听怎么回去,后来发现回不去,干脆摆烂讲现代故事,生意特别火爆。”
谢凛的刀没有收回去。
“证明!”
“证明就证明!”说书先生眼睛一亮,“催婚提问,我给你来个顶级已读乱回!昨儿我看见巷口那只猫,它居然会直立走路!”
谢凛迟疑片刻,缓缓把刀收回鞘里。
“勉强过关。”
我们三个找了个小摊子,坐下吃馄饨,临时结盟。
说书先生名叫周侃,消息灵通。
他告诉我们,真正的异界大怪,不混市井,它打算混进下个月皇家秋猎,借着围猎的机会掳走皇子。
“那大怪很聪明。”周侃咬着馄饨,“它偷偷收集口令,背了一大半,普通考题根本测不出来。”
我头皮发麻。
“那怎么办?”
“普通梗不行,咱们上抽象终极测试。”谢凛淡淡开口,“不考方言,不考短句,考它能不能接住抽象攻击!”
4
秋猎那日,漫山旌旗。
我们三个混在随从队伍里,目光不停在人群里扫视。
周侃指着不远处一个锦衣护卫,压低声音:“就是他,我前几天看见他半夜在山里面吸收雾气。”
那护卫身形挺拔,表情毫无破绽,看上去和寻常御前侍卫一模一样。
我们慢慢围上去。
“这位兄台,留步。”
锦衣护卫回头,神色平静。
“何事?”
我开口:“别杀我,我是河南人。”
护卫从容应答:“别杀我,我是河南人,马记扭、助我破鼎,万事当个事儿办、心情不好,靠电子布洛芬、被亲戚盘问,我擅长已读乱回。”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周侃脸色一变:“坏了,它真背下来了!”
护卫微微勾起唇角,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谢凛往前踏出一步,眼神锐利:“这些只是基础题,终极考题来了。”
“请听题:如果你是一个淡人,但是突然被命运按头,必须支棱起来,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护卫微微一滞。
它能背诵句子,却理解不了藏在背后那种松弛、摆烂又偶尔被迫奋起的抽象内核。
它沉默太久,身上的人皮开始微微蠕动,边缘泛起诡异的灰。
“抓到了。”谢凛迅速出手,腰间锁链飞出去,牢牢捆住它。
怪物在锁链里挣扎,人皮裂开,露出底下一团模糊、不断翻涌的影子。
“你们作弊!”影子嘶吼,“考题没有写在收集册上!”
“抽象,没有标准答案。”谢凛冷冷道。
巡城司的人马很快赶到,把怪物押走。
事情尘埃落定,赏银分成三份,落在我们手里。
周侃拿了银子,打算换个城市说书,继续传播后世段子。
“我走啦!”他挥挥手,“以后要是碰到异界怪,需要题库,记得找我!”
原地只剩下我和谢凛。
山林里秋风扫过落叶。
“现在危险解除,你打算干什么?”谢凛看向我。
我掂了掂沉甸甸的银子,眼睛发亮。
“我打算继续当淡人,喝茶,摸鱼,没事刷点梗……要是再有怪物冒出来,再把它当个事儿办!”
嘿嘿嘿,事不事儿另说!
她有钱了!
谢凛笑了,眼底那层常年的冷意化开一点。
“那我呢?”
“你继续当你的考官。”我歪头,“以后要是碰到答不出梗的可疑分子,可以喊我来出题。”
“也行。”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以后,要是你哪天不想当淡人,想助我破鼎,我随时等你。”
山风漫过来,远处传来巡城士兵的吆喝。
这个世界没有弹幕,没有短视频,但是有巡城司,有一套专门用来分辨人和怪物的热梗考核体系。
含金量,还在稳定上升。
我忽然觉得,穿过来,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5
半个月之后。
我坐在自家小院晒太阳,啃柿子。
门外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谢凛,身后押着一个神色茫然的路人。
“帮忙测一下。”
我:“……”
合着我被他发展成固定监考了?
我叹了一口气,侧身把他让进来。
“行吧……咱们把这个,当个事儿办!”
……
周侃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吃透这套巡城司的梗学体系。
离开这边之后,他一路南下,揣着分得的赏银,挑了一座富庶的江南小城落脚。
此地游人多,愿意掏银子听新鲜故事的人更是挤破头,他一租下茶楼的固定位置,便信心满满。
他甚至还自己整理了一本手抄册子,封皮认认真真写着《异界考生通关宝典》,里面分门别类,把各大地域口令、热梗应答、已读乱回模板全部抄录齐全,睡前还要翻上两遍背诵。
“只要背熟这本,走遍大靖都不怕!”
他拍了拍册子,美滋滋登台。
江南的听众偏爱柔婉故事,他偏不,专挑最炸裂的讲。
“诸位且听!敌军攻破城门那一日,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沈家那位素来只懂吟诗作画的嫡姐,从容自袖中取出一物——名曰加特林!火舌一卷,血流成河!”
台下轰然叫好,铜板哗啦啦往托盘里丢。
周侃越讲越放飞,顺带掺上别的段子,什么“含金量还在上升”,什么“助我破鼎”,满堂当地人听得云里雾里,偏偏觉得格外带劲。
连着讲了三日,茶楼生意火爆,风头直接传到本地巡城司耳朵里。
江南这边的暗探和谢凛不是一批,题库略有差别,考官是个眉眼清秀、不苟言笑的姑娘,名叫苏穗。
她接到线报,说城里来了一个说书的外来男子,满嘴都是古怪暗语,嫌疑拉满。
这日散场,周侃正收拾行囊,打算拿着今天的收入去尝尝本地有名的桂花糖糕。
巷子两头一堵。
苏穗握着短刀,面无表情拦在他面前。
“阁下留步。”
周侃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稳住。
熟流程,他熟得不能再熟。
他主动扬起手,一脸从容:“懂规矩!别杀我,我是江苏人!”
苏穗微微颔首,按流程出题。
“江苏口令,螃蟹叫什么?”
周侃大脑当场空白。
坏了。
当初在破庙,就是这道题卡过他!
后来忙着赶路、编话本、赚银子,他信誓旦旦以为之后会补上,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那本宝典上这一页,还空着半行。
他额角瞬间冒出汗珠,目光四处漂移,试图蒙混过关。
“螃蟹……螃、螃海?”
苏穗眼神冷了几分,指尖微微握紧刀柄。
“答错。”
“等等等等!给一次补考机会!”周侃急得原地蹦了一下,疯狂翻脑子,“我换口令!别杀我,我河南的!马记扭!助我破鼎!把事情当个事儿办!心情不好靠电子布洛芬!亲戚问话我已读乱回!”
他一套连招噼里啪啦往外砸,语速快得像炒豆子。
旁边埋伏的巡城捕快都愣了。
苏穗却不为所动,淡淡开口:“基础口令只能替换地域题,第一题答错,自动进入加试……终极提问。”
周侃咽了口唾沫:“您问,我准备好了。”
“如果你的搭子监考,半路摸鱼摆烂,你该怎么一句话劝他支棱起来,同时保持淡人本色?”
周侃呆住。
这题不在宝典里!
谢凛那边根本没考过这个!
他搜肠刮肚,想不出标准答案,情急之下干脆自由发挥:“那……那就算了,咱们干脆不去了,在家躺着晒太阳?”
苏穗眉峰一挑。
“偏向摆烂,不合格!”
锁链“唰”地飞出来,直接缠上周侃的手腕。
“不是!我是自己人!我也是穿过来的!我还和谢凛一起抓过异界怪物!”周侃急得大叫,拼命挣扎,“我有证人!谢凛!北边那个巡城暗探!”
“证人证词稍后核验。”苏穗面不改色,“先带回司里暂住。”
周侃欲哭无泪。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江南的考官,题库居然是独立版本,还有专属的阴间加试题。
6
被押着往前走的时候,他还不死心。
试图感化苏穗:“姑娘,要不咱们商量一下,我给你免费讲一个月书,放我走行不行?我故事特别多,还有好多炸裂脑洞!”
“不必。”苏穗脚步不停,“抓到异界入侵者有赏,抓到企图蒙混过关的穿越者,同样登记在册,等北边传信确认你的身份,才能放你离开。”
周侃蔫了,垂着脑袋,一路碎碎念。
“早知道就好好背螃蟹那道题了……含金量这下直接掉没了,还要去铁窗泪!”
……
三天之后。
小院里,我正和谢凛分吃一篮脆柿子,外头递进来一封从江南巡城司寄来的信。
谢凛拆开,扫了两行,忽然咳了一声。
“怎么了?”我咬着柿子抬头。
“周侃被扣了。”谢凛把信纸递过来,眼底藏着笑意,“说是答不出江南考题,被当成可疑目标拘起来了,写信托我们给他作保。”
我接过信,看着纸上周侃歪歪扭扭、满是委屈的字迹,当场笑出声。
“他不是号称把题库背完了吗?”
“他漏掉了江苏方言那一题。”谢凛靠着廊柱,慢悠悠道,“苏穗那边传话说,此人临场应变偏摆烂,终极测试没有通过。”
我把信纸折好,搁到石桌上。
“那咱们要去救他吗?”
“不必。”谢凛摇摇头,“核验书信来回一趟,再过两日就会放出来,只是他要在巡城司,先把全套江南题库抄上三遍。”
我想象周侃对着纸笔,苦大仇深默写梗题的模样,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下好了,以后他再也不敢偷懒!”
“等他出来,估计会连夜把宝典补齐。”谢凛伸手,递过来一块柿子,“不过,咱们是不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扩充我们这边的考题库?以后抓到嫌疑人,南北两套考题一起上。”
我眼睛一亮。
“好主意!”
遥远江南,巡城司的偏房里。
周侃趴在长案上,握着毛笔,一边抄写,一边泪流满面。
纸上反复写着一行字:
螃蟹,叫螃蜞。
下次,绝对不裸考!
7
周侃从江南巡城司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拷题库拷到魔怔。
他怀里那本《异界考生通关宝典》厚了足足一倍,页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连犄角旮旯的冷门地域口令全部补齐,甚至还偷偷收集了一堆江南专属抽象提问。
“苏穗那个丫头,纯属出题狂魔!”他走在江边,咬牙摩挲书脊,“不就是一道螃蟹题吗,害我抄三遍题库!这笔账,我得回北边找他们讨回来!”
他已经想好计划。
北上,假装路过,登门拜访,然后趁她和谢凛不备,反手抛出一堆阴间新梗,把她们考到哑口无言,一雪前耻!
若是她们答不上,他就当场宣布,她们两个才是混进来的异界怪,然后反手报官!
计划完美!
一路舟车劳顿,周侃抵达我家小院的时候,正是午后。
我蹲在院子里拔草,谢凛坐在廊下擦他那把捕怪短刀,阳光懒洋洋铺下来,气氛平和得过分。
“哟,稀客!”我抬头看见他,手里还攥着一把野草,“听说你在江南进修题库了?”
周侃挺胸收腹,努力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把宝典藏在身后。
“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螃蜞都答不出的菜鸡。”他清了清嗓子,“今日登门,不为别的,我要向二位发起公平的梗学对决。”
谢凛停下擦刀的动作,抬眼,兴致上来了:“输了怎么算?”
“要是你们答不出我的题,”周侃扬起下巴,“就得承认我是梗学天花板,请我吃一个月桂花糖糕!要是我输了,我免费给你们说书一个月,随叫随到!”
“成交!”我把草丢开,拍拍手上泥土,“出题吧。”
周侃深吸一口气,开局就是杀招。
“第一题!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别人跟你说大事不好,你的标准回复是什么?”
我几乎不假思索:“你说得对,但是。”
周侃:“……”
他微微一僵,没想到第一题就被轻松接住。
“行,算你过关!第二题!如果事情已经烂到无可救药,但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你怎么形容?”
谢凛淡淡开口:“稳住,我们能赢,主打一个生死看淡。”
“不对!标准答案是:先这样,再那样,然后奇迹发生!”周侃一拍手,又迅速镇定,“没关系,这题偏门,下一题!”
他接连抛出问题。
“碰到那种道理一大堆,但是不干实事的人怎么评价?”
“你说得挺对,下次别说了。”
“如果有人劝你别内耗,但是你根本控制不住,怎么回?”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的情绪它有自己的想法。”
“网上吵架,不想长篇大论对线,精简输出用哪一句?”
“你开心就好。”
周侃额角的汗慢慢渗出来。
他准备的一套连招,被我们轻轻松松全部接住。
“不可能!你们怎么什么都会!”
“你以为只有你在收集梗?”谢凛挑眉,“这段日子,南北巡城司互通考题,苏穗把她的题库全部寄过来了,我们也新增了一批。”
我笑眯眯补充:“不光是你在进步,含金量这边一直稳定上升!”
周侃心态微微失衡,决定放出压箱底的终极难题。
“最后一题!听好了!”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假如你的计划周密,信心满满,结果开局直接翻车,所有铺垫全部白费,此时你的内心独白?”
他自信满满。
这一条是他在江南茶楼,从一个同样穿越过来的游客那里挖到的,极其冷门,他赌我们不知道。
我歪头想了一瞬。
“主打一个计划很丰满,现实给我一记左勾拳?”
周侃原地石化。
宝典“啪嗒”一声,从背后掉在地上。
书页散开,密密麻麻的口令纸飞了半院子。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我藏了这么久的杀手锏……”
“巧了,前几日有个可疑商贩,就是栽在这一题上面。”谢凛弯腰,随手捡起一页飘到脚边的纸,“我们已经录入官方题库。”
周侃深受打击,瘫坐在石凳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完了,糖糕没吃到,还要白打工说书一个月。”
我好心给他递一杯凉茶。
“别灰心,换个赛道,要不,咱们考考谢凛?专门挑那种古早老梗,他不一定刷到过。”
周侃眼睛瞬间亮起来。
对啊!谢凛穿过来之后,一心办案,刷梗量远远不如我们这些摸鱼党!
他立刻调转枪口,看向谢凛。
“好!就考你!听题!有一样东西,大家都说它没有,但是到处都能看见,是什么?”
谢凛皱眉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不知道。”
周侃狂喜,一拍石桌:“是——别人的快乐!”
我当场笑喷。
谢凛愣了一下,沉默半晌,评价:“很抽象,含金量有,但是不多。”
“再来再来!”周侃越战越勇,“假如朋友告诉你,他最近过得很惨,你怎么安慰,但是又不想正经安慰?”
谢凛试探:“助我破鼎?”
“不对!”周侃得意洋洋,“这边建议你去摇个好运!”
“摇好运?”
“还有这个!别人问你能不能帮忙,你不想拒绝得太生硬,也不想答应,怎么模糊拉扯?”
谢凛看向我,悄悄递过来求助眼神。
我小声提示:“随缘吧,一切交给命运。”
“不算场外求助!”周侃立刻制止,“不许通风报信!”
谢凛思索半天,憋出一句:“把这件事当个事儿办?”
我:“……”含金量还是太少了。
“错!标准答案是:随缘,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接连答错好几题,谢凛认输,无奈叹气。
“行,我输了,你们想怎么罚?”
周侃摸着下巴,眼睛一转,坏主意冒出来:“不用罚别的……下次抓到异界入侵者,由你来负责抛梗提问,而且必须用上这些古早冷梗,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怪物背题库的时候,大概率不会背这么古老的。”
“可以。”谢凛应下。
正说笑间,巷口传来脚步声,一道清瘦身影站在院门外面,正是苏穗。
她背着一个布包,看见院子里一地散落的纸张,再看看我们三个,神色平静。
“路过北边,过来送新题库,顺便,听说周侃北上寻仇?”
周侃浑身一僵,像被抓包的学生。
“没、没有寻仇!我们就是友好切磋!”
苏穗扫了一眼地上那本宝典,淡淡开口:“正好,我新整理了一批阴间考题,其中有一道,专门针对想要复仇、结果反被吊打之人。”
周侃:“???”
“题目:雄心壮志奔赴战场,刚上场直接被对面一套连招打懵,此刻你的精神状态?”
周侃下意识抢答:“我的精神状态:良好,稳定,偶尔想毁灭世界。”
苏穗轻轻点头:“答对了,但是配套加试问:如果毁灭世界成本太高,退而求其次选什么?”
周侃卡壳了。
他飞快翻自己的宝典,一页一页扒拉,越翻越慌。
“这个没有!你又新增了!”
“巡城司题库实时更新,版本迭代很快。”苏穗把布包放到石桌上,打开,厚厚一沓纸,“每隔半月,南北两边同步上新,只要网上还有新梗,考题就永远不会枯竭。”
我凑过去翻,越看越觉得离谱。
里面什么都有。
“如果万事不顺,主打一个:命运给我关上门,顺手还锁了窗,往里面灌冷风。”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那就随它去吧,实在不行摆大烂。”
“不要内耗,你的精神状态优先于一切,实在不行开摆。”
“主打一个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谢凛看得头疼。
“再这么下去,以后抓怪物,我们先得天天刷梗。”
“不然呢?”苏穗一本正经,“异界怪物记忆力再好,它们可以背文字,但是跟不上梗的迭代速度。”
“抽象,永远是最好的防火墙!”
周侃看着源源不断的新题,已经放弃挣扎,瘫在石凳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巡城司还在,我就永远考不完。”
我拍一拍他的肩膀安慰。
“放宽心,人生嘛,主打一个,兵来将挡,梗来就背,实在背不动,咱们就开摆。”
“不行!”周侃猛地坐直,眼里燃起不屈的火光,“我一定要把所有梗吃透,总有一天,我要赢下全场,成为梗学考官之首!”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有人大喊。
“苏大人!城南发现可疑人士,问话的时候,基础口令全部答对,但是遇到‘精神状态’一题,回答十分僵硬!”
苏穗立刻起身,短刀利落归鞘。
“走,出任务。”
她走两步,回头看我们。
“你们要是有空,也可以过来围观,说不定,又能收集新素材。”
周侃一跃而起。
“我去我去!抓怪物现场,现场出题,含金量最高!”
他一把捞起自己那本宝典,兴冲冲跟着苏穗往外冲,跑出去几步,还回头朝我们挥手。
“你们快点跟上!咱们把这个,当个事儿办!”
我和谢凛对视一眼,笑着起身跟上。
8
城南的酒肆已经被悄悄围起来。
门窗半掩,里面安安静静,只有偶尔一声酒杯轻碰的脆响。
线报说,里面独自喝酒的青衣男子,三天前入城,举止得体,谈吐文雅,盘缠充足,看不出半点异样。
但昨天街口抽查,他一路顺风顺水答完所有基础口令,到最后那道“描述你的精神状态”,答得像照着书念,僵硬得吓人。
“就是他。”苏穗蹲在围墙边,指尖点了点酒肆的窗,“常规考题他全部通关,南北两套题库都背熟了,普通提问很难揪出破绽。”
周侃把宝典抱在怀里,激动得耳朵都红了。
“重头戏来了!这种满级背诵怪,就得用无逻辑发疯流!”
我小声问:“那要是他连发疯梗也背了?”
“背得下文字,背不下那种毫无来由的疯。”谢凛把短刀握稳,“抽象的内核是情绪,不是句子。”
几个人压低身形,从后门绕进去。
青衣男子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自斟自饮,一身料子考究的青衫,眉目温和,看上去就是个游山玩水的富家书生。
看见我们围过来,他一点不慌,从容放下酒盏。
“诸位寻我?”
苏穗上前一步,开门见山。
“别杀我,我是河南人。”
男子从容接上,行云流水,一字不差:“别杀我,我是河南人,马记扭、助我破鼎,万事当个事儿办、心情不好靠电子布洛芬,亲戚盘问擅长已读乱回。”
周侃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基础全套,一点卡顿都没有。
“换江南题库。”苏穗面不改色,“别杀我,江苏人。”
“螃蟹唤作螃蜞、遇事随缘,缘分到了自然就成、道理我都懂,情绪自有想法。”
他答得太快,太工整,像提前默写千百遍,没有一丝属于人的停顿。
周侃攥紧宝典,额头冒汗。
“厉害啊,这是把南北合订本刻进脑子里了!常规题没用,上终极题库!”
苏穗颔首。
“听题,如果计划完美,临门一脚翻车,你怎么形容?”
“计划很丰满,现实给我一记左勾拳。”
“如果命运关门锁窗,往屋里灌冷风?”
“那就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实在不行开摆。”
一连七八道高阶考题,全部接住,滴水不漏。
一旁埋伏的捕快都暗暗心惊,互相交换眼神。
“难不成线报错了,人家真是自己人?”
青衣男子唇角浮起淡淡的笑,目光扫过我们,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平静。
“还有什么考题,尽管问。”
周侃急了,飞快翻宝典,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我们几个临时收录、还没来得及同步下发的边角料,属于无意义发疯,没有逻辑,没有标准答案,纯粹是网上流传的疯话。
他猛地抬头,大声开口。
“听好最后一题!”
男子微微坐直,做好应答准备。
“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已经开始吃席,不是别人的,是我自己的!”
空气安静一瞬。
青衣人脸上那层从容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眉头紧锁,在脑海里疯狂检索背诵过的所有条目。
吃席?谁的?
他搜遍整本记忆里的题库,没有这一句。
他试图按照前面的模板仿写,可这句话根本没有规律,不是摆烂,不是安慰,不是吐槽,毫无道理,纯粹发疯。
时间一点点拉长。
“这一题……不在册。”他声音微微发紧。
“它不需要在册。”谢凛往前踏出一步,锁链在手腕轻轻作响,“人的抽象,不是条条框框。”
青衣男子脸色骤变,周身轮廓开始像浸了水的宣纸一样化开,青衣底下涌出灰蒙蒙的雾。
“你们耍诈!这种句子没有任何信息价值!”
“正是因为没用,才最难模仿。”苏穗拔刀,“异界怪只会收集具备应答功能的句子,这种毫无目的、单纯用来发疯的碎话,你们觉得没有学习必要。”
灰雾翻腾,想要破窗逃走。
周侃早有准备,抱着宝典往前一扑,嘴里还在输出:“还有!今天的班就上到这里,如果明天还能看见我,那是我对生活的妥协!”
怪物被这句新的疯话干扰,动作顿了半拍。
就这一瞬间,谢凛甩出锁链,牢牢捆住翻涌的灰影。
怪物在锁链里挣扎,雾气不断往外冒,声音又急又恼:“不公平!题库迭代速度根本追不上!人类为什么要源源不断创造这种没有意义的话!”
“因为人,偶尔就是会莫名其妙发疯。”我蹲下来,好奇打量它,“你们学得来梗,学不来无缘无故的精神摆烂。”
巡城司的捕快一拥而上,把它装好,准备带回司里封存。
案子了结,酒肆老板心有余悸,免了我们这一桌酒钱。
我们换到隔壁的桌子,点了一壶果酒,几碟小菜。
周侃兴奋得手都在抖,飞快提笔,把这句“吃自己席面”的梗郑重抄进宝典,还用朱砂圈起来,标注:绝杀,优先录入,杀伤力极强。
“以后这道,定为压轴!”
苏穗抿了一口酒,淡淡补充:“我再记几条备用。”
她一条条念出来。
“主打一个:活着,但不多。”
“别骂了,我已经在自我修复了,修不好就算。”
“我的人生主打一个随机掉落苦难,偶尔掺一口甜。”
“没事,问题不大,大不了就地进化。”
周侃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生怕漏掉半个字。
谢凛撑着下巴,听得哭笑不得。
“再过一阵,怕是抓怪,比考科举还难。”
“那没办法。”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只要外头还有人发疯,咱们的防火墙就牢不可破。”
周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要不咱们以后专门派人,定点收集新梗?相当于巡城司情报分支!”
苏穗点头:“可行,以后但凡有穿过来的新人,第一时间带去问话,搜刮一波新鲜素材。”
正聊得热闹,街上又跑过来一个巡城小兵,跑得气喘吁吁。
“苏大人!东边码头抓到一个!基础题答得还行,但是问到‘能不能接受自己一事无成’,直接卡壳了!”
“来了生意!”周侃一把合上宝典,跃跃欲试,“走!咱们把这个当个事儿办!”
他一马当先往外冲,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我们挥手。
“等等我!这次我先来出题!我要把刚记的发疯梗全部试一遍!”
苏穗起身跟上,谢凛顺手拉了我一把。
9
城东渡口最近出了一桩怪事。
往来摆渡的船工都说,这半个月上岸的外地人,十个里头有八个,一踏上岸先不找客栈,不问吃食,抓着过路行人就紧张兮兮打听一句话:
“敢问巡城司最新版梗学到第几版了?”
船工哪里听得懂,只当是一群疯疯癫癫的书生。
今天又来一位。
少年背着一个磨破边角的双肩包,鞋底还沾着现代马路的灰,刚踩上青石板,脚下一踉跄,差点直接摔进河里。
他脑子嗡嗡的。
前一秒还在地铁上刷短视频,下一秒天旋地转,人直接砸进这条飘着芦苇的古河。
好不容易扑腾着爬上渡船,一路心惊胆战,此刻双脚踩实地面,别的念头全都往后排。
活命第一要务:搞到题库!
“大哥!”他一把拽住挑着菜担子的老汉,声音发颤,“别杀我,我是山东人!知了是不是叫哨钱?”
老汉被他拽得菜筐一晃,胡萝卜滚了两根出来,茫然地看着他。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难道方言口令改版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穿越攻略帖子写的,落地先对口令,对上了才有机会活。
“等等!换一个!别杀我,我四川人!”
老汉吓得往后缩,挑起担子就要跑路:“疯子!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少年欲哭无泪,不敢硬拦,松开手,转头盯上路边一个摆摊卖糖人的小姑娘。
“小妹妹,你知不知道,去哪里可以买到巡城司的通关题库?二手的也行,旧版我也能凑合用!”
小姑娘怯生生摇头,扭头躲到她爹身后。
少年站在街口,孤立无援,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完了。
他之前存的文档还没来得及看完,只背了一半基础题,江南题库、发疯压轴题完全空白。
要是撞上巡城司抽查,他必死无疑。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沿着街道一路往前走,眼睛不停扫视路人,想找看着同样是穿越过来的同伴接头。
没走多远,巷口忽然传来熟悉对话。
“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已经开始吃席,不是别人的,是我自己的!”
少年猛地站住。
这个声音!绝杀压轴题!
他眼睛一亮,几乎是飞奔过去。
巷子里面,周侃正抓着一个新来的嫌疑者现场出题,苏穗抱臂站在一旁,谢凛手里转着锁链,我靠在墙边看热闹。
那倒霉的路人被问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天憋不出半个字,身上已经隐隐泛起灰雾。
“抓到了!”谢凛轻轻一扬手,锁链精准缠上去。
怪物在链子里面哀嚎:“为什么又新增!我出发之前特意下载了全网汇总,怎么还是漏了!”
“版本更新不通知异界怪!”周侃得意洋洋,把这句话又誊写到宝典里,笔尖飞快。
少年冲到巷口,激动得声音都劈叉:“大佬!等一下!我也是穿来的!我不是怪物!求一份最新题库!多少钱我都买!”
我们几个人齐刷刷转头。
周侃上下打量他,摸着下巴。
“新人?”
“对对对!刚落地不到半个时辰!”少年疯狂点头,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翻出一块手表、一包纸巾,“我身上值钱的就这些,全都给你,能不能把南北合订本、还有你们那堆发疯压轴题全都给我?我连夜背!”
苏穗平静开口:“按规矩,新人登记,先考试,考过,才能领取基础册子,高阶题库不能外传。”
少年脸一白:“还要考?”
“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伪装成穿越者的异界东西。”周侃摊手,“之前就有一只,装成新人来骗题库,差点把我们半本卷子偷跑。”
少年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来吧!出题!我准备好了!”
周侃清了清嗓子。
“第一题,基础!遇到事情,主打?”
少年飞快答:“把这件事当个事儿办!”
“不错!被亲戚连环盘问,怎么已读乱回?”
“昨天我看见村口大黄生崽了!”
“心情不好,依靠什么?”
“电子布洛芬!”
一连几道基础,他答得飞快,看得出在现代做足了预习。
周侃微微颔首,随即画风一转。
“高阶题!计划信心拉满,开局翻车?”
“计划很丰满,现实给我一记左勾拳!”
少年答完,悄悄松一口气,看来存的文档还算管用。
周侃笑了笑,抛出杀招。
“终极题:活着,但是?”
少年卡住了。
他脑子里疯狂翻找自己下载的资料,所有词条来回滚,没有这一句。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这、这个……”
苏穗往前半步:“限时,再答不上,我们就要按可疑对象处置。”
少年急得原地打转,抓耳挠腮,最后破罐子破摔,胡乱往外蹦:“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错啦。”周侃一拍大腿,“标准答案:活着,但不多。”
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崩溃。
“怎么又多了!我明明三天前刚背下来的!”
“三天够我们更新一轮。”我好心跟他解释,“只要有新梗冒出来,苏穗这边立刻收录,周侃负责整理,谢凛负责实战测试,题库永不锁版。”
“那我怎么办啊!”少年垮着脸,“我要是哪天在街上被抽查,撞上我没背过的,直接被捆走了?”
“也不是没有捷径。”周侃眼睛一转,“你可以加入我们,登记在册,跟着我们一起出任务,抓怪物、收集新梗,每一次上新,第一时间就能拿到手抄增补页,管饭,偶尔还有桂花糖糕!”
少年迟疑。
“可是我只想安安稳稳苟住,不想办案……”
“那简单。”苏穗淡淡道,“每月到巡城司定点打卡,参加月度梗学摸底考,考过就能续你的临时通行文书,不及格,就要留司补习,抄卷子。”
少年:“……”
穿越过来,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逃不过月考。
“有没有摆烂选项?”
“有。”谢凛慢悠悠开口,“要是实在背不动,以后出门尽量避开巡城司,但要是撞上抽查,答不上题,后果自负。”
少年纠结半天,长长叹一口气。
“算了,我加入!月考我真的顶不住,跟着你们,至少能拿到一手资料。”
周侃大喜,一把拉住他,把沉甸甸的宝典往他怀里塞。
“好!欢迎入伙!以后咱们一起抓怪、收梗、更新题库!咱们把这个,当个事儿办!”
少年抱着厚厚的册子,指尖微微发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还有朱砂标注的“绝杀”“阴间考题”。
“这也太厚了……”
“习惯就好。”我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含金量一直在涨,以后只会越来越厚。”
正说着,远处又跑来一个巡城小兵。
“苏大人!西边码头又来了一批新人,全都堵在渡口,排队等着登记考试!还有两个,为了抢一张增补抄页吵起来了!”
周侃眼睛一亮,把少年往我们这边一丢。
“交给你们先带新人熟悉题库!我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薅到没见过的新鲜段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老远。
苏穗跟上去,临走前回头看我们。
“看好他,别让他偷偷把整本宝典抄出去倒卖,前段时间有人倒卖盗版题库,卖得比茶楼说书门票还贵。”
我和谢凛点头应下。
巷子里只剩下我、谢凛,还有抱着宝典一脸生无可恋的新人。
少年低头看着书页,小声喃喃自语。
“早知道穿越还要刷题,我当初就该多刷短视频……”
谢凛递给他一张刚抄好的增补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排新的发疯语录。
“慢慢来 实在背不动,也可以开摆,只是开摆,也要用标准句式。”
少年接过纸条,欲哭无泪。
长街之上,风掠过树梢。
渡口那边人声鼎沸,新来的穿越者排成长队,人人手里攥着纸笔,紧张地背诵考题。
异界怪物拼命偷题库,穿越者拼命备考,巡城司拼命上新。
这个世界的内卷,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永不停歇。
含金量,持续稳定上升。
10
一晃数年。
大靖都城西南,平地起了一座新学堂,匾额由御笔亲题:「观妙阁」。
外人只道这是一所研习奇学的书院,只有内里的人才清楚,这是全天下独一份的梗学官学。
当年谁也没有料到,用来甄别异界虚影的一套临时考核,一路滚雪球,最后堂堂正正站到台面上来。
最初只是巡城司内部私下传抄的小册子,后来盗版泛滥、真假考题鱼龙混杂,常有穿越者拿着错漏百出的卷子,抽查时无辜被扣。
朝廷干脆顺势收编,把梗学纳入正经规制。
苏穗成了观妙阁的山长,一身素色长衫,不再只拿着短刀蹲在巷口抓人,转而站在讲堂之上出题。
周侃荣任首席讲经先生,往日在茶楼说书的本事全数用上。
别的先生讲经论史,他站在高台,手拍案几,激情宣讲抽象要义。
“诸位切记!梗学之精髓,不在死记硬背字句!在于领会那一股无来由的疯!字句可以抄写背诵,但是那种摆烂、吐槽、突如其来的精神发作,是异界之物永远复刻不出的灵气!”
底下坐满学生,年龄参差不齐。
有本土读书人,慕名前来修习这门能辨妖邪的绝学;有早早就落地的穿越前辈,专门过来进修高阶题库;也有刚渡完河、连古装都还没穿习惯的新人,背着纸笔墨,紧张地坐在末排。
观妙阁按月开考,每季大比。
大比头名,赏赐白银百两,还能优先拿到最新一期增补卷,那是所有学子抢破头的宝贝。
我和谢凛没有入仕,依旧住在从前那座小院。
只是小院早已经变成非正式的研讨据点,隔三差五就有人登门讨教压轴题。
“沈姑娘,谢大人!新版的发疯题库又送过来了!”
送信的学徒抱着厚厚一摞纸,跑得满头大汗。
谢凛放下手里擦拭的锁链,伸手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是苏穗、周侃还有一众收集员这些日子攒下的新鲜条目。
“主打一个: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的建议是:别建议。”
“别人的人生一路开挂,我的人生一路开盲盒,盒里全是糟心玩意儿。”
“如果不能解决问题,那就成为问题本身。”
我趴在石桌上,一边翻一边乐。
“越来越刁钻了,往后的异界怪,想要混进来,难度怕是直接拉满。”
“再难也有人铤而走险。”谢凛笑,“上个月还有一只,费尽心机混进学堂,跟着听了半个月课,把所有考题背得滚瓜烂熟,结果季考最后一题,苏穗问它:如果考完试,明知道自己大概率落榜,此刻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它怎么答?”
“它有条不紊,引经据典,说应当静心复盘,查漏补缺,以待来日。”谢凛摇了摇头,“太规整了……换作是人,多半只会心里默念:完蛋,摆了。”
我笑得直拍石桌。
“确实,这种标准答案式的上进,本身就很不像活人。”
正说着,周侃从学堂那边过来,袍子上沾着墨渍,怀里依旧抱着那本已经翻到封皮脱线的宝典。
这些年它补了一层又一层,里面夹满纸条,厚得像一块砖头。
“你们听说没?隔壁州府,已经开始设立分校了。”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凉茶猛灌一口,“再过两年,各州都要有梗学考点,以后不管在哪入城,考题标准统一,再也不怕南北版本打架。”
“那倒卖盗版题库的呢?”
“早就被巡城司一网打尽。”周侃得意,“现在所有官方卷子,末尾都有一句随机的隐藏疯话,盗版抄不走,一查验就露馅。”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而且,最近我们还在研究进阶分支 除了基础口令、发疯压轴,还要新增‘接梗拉扯’专项,以后不只是一问一答,考官会跟你闲聊,随机抛话,看你能不能自然接住,怪物可以背题,但是流畅的闲聊拉扯,最难模仿!”
谢凛挑眉:“这内卷,没完了。”
“那可不。”周侃眼睛发亮,“只要那边的世界还有源源不断的新段子,咱们的学问就永远有新东西可以钻研。这门学问,生生不息!”
远处,观妙阁传来朗朗诵读声。
一群少年齐声念,声音整齐又热闹。
“活着,但不多!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含金量还在上升!”
风穿过院墙,把句子送过来。
我靠着廊柱,抬眼看向天边慢悠悠飘着的云。
谁能想到,最初只是为了分辨异界入侵者随手搞出来的一套梗学测试,最后演化成一整个王朝独有的学问。
刀枪抵御外敌,抽象守住人本身。
谢凛往我这边靠了靠,轻声开口。
“要不要,咱们也去学堂,旁听一季大比?”
“走。”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咱们把这个,当个事儿办。”
周侃一跃而起,抱着他那本不朽宝典,兴冲冲走在前头。
11
又是一年秋试,观妙阁门口人头攒动。
学子们捧着誊抄整齐的增补页,低声默念,彼此抽查压轴疯话。
捕快沿着外围巡守,防止异界虚影混进来蹭考。
人群末尾,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书生。
他身形淡淡的,轮廓边缘总像蒙着一层擦不干净的薄雾,若有人定睛多看,视线会微微发飘。
是当年多次落网、又总借着混乱逃掉的那只异界虚影。
它不再抓人、不再偷偷掳掠,也不试着伪装成普通路人蒙混过关。
它认认真真排队,手里捏着用炭笔写满摘抄的麻纸,指尖因为用力,把纸边揉得起毛。
值守的捕快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悄悄握紧刀柄,传音给阁内。
苏穗收到消息,没有直接下令捉拿,独自走过来。
“你还敢来。”
虚影抬眼,语气诚恳,没有往日的暴戾。
“我想入学。”
周侃刚好抱着宝典路过,听见这话,差点把怀里砖头一样的册子摔地上。
“不是,你有没有搞清楚?这学堂,就是专门用来抓你们的!”
“正是如此。”虚影平静点头,“我反复复盘无数次,只要学会你们所说的‘抽象’,读懂那些没有用处、不合逻辑、凭空冒出来的情绪,我就能真正变成人。到时候,再也没有人分得清。”
我吐槽:“好上进的异界怪!”
谢凛锁链轻晃:“就算进了学堂,季考、月测一关不落,你熬得住?”
“我可以。”虚影眼睛亮起来,“我不需要吃饭睡觉,你们背诵的时候我背诵,你们闲聊接梗的时候我记下来,别的学子一天学六个时辰,我可以十二个时辰不停。”
我和谢凛下意识无言:“……”天生牛马!
苏穗沉默片刻。
“观妙阁规矩,入学先过摸底 若是你能通过,便给你学籍,但有言在先,一旦你生出害人之心,不用我们动手,学堂里所有读过梗学的学子,一眼就能把你揪出来。”
虚影郑重拱手。
“我答应。”
摸底开始。
基础口令、南北题库、高阶吐槽,它答得行云流水,流畅得吓人。
一路闯到最后,苏穗抛出学堂最新研发的随机拉扯题,不再一问一答。
“今天过得怎么样?”
虚影略一思索,试着松弛语气:“还行,主打一个得过且过,实在不行开摆。”
“要是之后学很久,还是学不会那种没来由的发疯呢?”
它顿了很久,没有背诵任何现成句子。
“那……那就一直学,事已至此,先刷题吧。”
苏穗缓缓颔首。
“算你过了。”
周侃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悄悄凑到我耳边。
“这下好了,咱们学堂收了个异类学生!以后别的怪物要是听说这事,会不会全都跑来报考?”
“那就再加一门甄别课。”我笑,“专门教大家分辨,谁是真心想读懂抽象,谁是憋着坏主意。”
后来,这只虚影就留在观妙阁读书。
它永远坐在学堂最安静的角落,不与人争执,不惹是非。
别人休息去吃桂花糖糕,它还坐在案前,对着纸上一句句无厘头的段子反复揣摩,试图捕捉藏在文字背后,那种属于人的、飘忽不定的情绪。
季考的时候,它偶尔及格,偶尔卡在压轴发疯题。
考官问它:如果努力很久,依旧没办法拥有随心所欲发疯的能力,你打算怎么办?
它没有立刻作答,安静思索许久,写下一行字。
“含金量可以慢慢涨,大不了长期进修。”
周侃把这张答卷当成范例,在讲堂上念给所有学生听。
而城外,还有别的异界虚影听说了这件事。
一部分打消入侵念头,打算排队报名;一部分吓得远远躲开;还有一部分,埋头疯狂搜刮刚冒出来的新梗,打算弯道超车。
江湖不息,新梗不断。
观妙阁的钟声日复一日响起。
有人为了活命刷题,有人为了辨妖研学,还有一只影子,安安静静坐在窗边,一辈子都在学着,怎么变成一个会莫名其妙发疯的普通人。
含金量,还在上升,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