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乡有一种正胎的法子,是祖传的手法,能帮产妇把胎位转过来。只是过程会有些疼,夫人难免要受些皮肉之苦。”
许淮之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阿娆,幼薇通晓医术,有她帮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程幼薇又道:“少将军,接下来我要为夫人正胎,需解开衣物、施以推拿。男子在场多有不便,恐冲撞了胎神。还请少将军移步门外等候。”
我蜷缩在地上,冷汗涔涔,腹痛如绞。
我想开口叫许淮之留下,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破碎的呻吟。
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淮之转身走出房门,将我和程幼薇留在这间屋子里。
门被带上。
程幼薇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夫人,我要开始了。你且忍着些。”
她的手覆上我的腹部,开始按压,力道越来越重。
我痛到失语。
指甲抠进地面的砖缝里,抠出了血。
我感觉到孩子正在往下走,他在努力来到这个世界上。
可程幼薇的手却死死挡住他的头,不让他出来。
她一边按压,一边低声在我耳边说:
“姜娆,你以为你还能生下这个孩子吗?你死了,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我想呼喊,想叫许淮之的名字。
程幼薇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捂住了我的口鼻。
一股异香钻入鼻腔,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四肢渐渐失去了力气。
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最后化作一团白色的影子。
5
等我再醒来时,身边坐着苗月。
她眼眶通红,显然哭过。
见我睁眼,她连忙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
“阿娆,孩子......没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帐顶,没有说话。
腹中空空荡荡。
那种坠胀的疼痛还在。
可那个在我体内踢蹬了七个月的小生命,已经不在了。
“是什么让你早产的?”苗月问我,声音发颤。
我没有力气回答。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程幼薇那张带笑的脸,和她挡住孩子去路的那只手。
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恨意。
良久,我睁开眼,声音沙哑:
“许淮之呢?”
苗月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涌上愤怒和不甘。
她咬了咬唇,才开口:
“他带着我父亲,去给程幼薇诊治了。”
“我和父亲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程幼薇哭着从房间里跑出来。她浑身是血,说是没能保住你的孩子,自责难当,引发了心悸,当场就晕了过去。许淮之抱着她,急得不行,让我父亲赶紧给她看看。我父亲是大夫,总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就跟着去了。”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缓缓开口,把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地告诉了苗月。
从许淮之逼我服下催产丹,到程幼薇支走所有人。
用手挡住孩子的头不让他出来。
每一个细节,我都说得清清楚楚。
苗月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疯了?许淮之他疯了?!他为了那个女人,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苗月攥紧拳头,半晌才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她看着我,目光坚定:
“阿娆,你告诉我,之后你打算怎么做?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一定帮你。”
丧子之痛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的心上。
我开口道:
“带你父亲走。之后的一切,由我自己来。”
苗月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
可看见我的眼神,她最终点了头。
我等苗月走远,才撑着床沿坐起来。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房门。
门外的下人见我出来,慌忙阻拦:
“夫人,您身子虚弱,不能下床啊——”
我没有理会,而是穿过回廊,一步一步走到了程幼薇的住处。
门口的侍女见我面色苍白、眼神骇人,吓得不敢阻拦。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许淮之正坐在床沿。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刚刚喂程幼薇服下。
程幼薇靠在床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看见我进来,她瑟缩了一下,往许淮之身后躲了躲。
许淮之放下药碗,起身走过来想搀我:
“阿娆,你刚小产,理应卧床休息。怎么跑出来了?”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语气温柔:
“阿娆,我们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幼薇的病已经治好了,不日就会离京。你也可以宽心了。”
我恍若未闻,目光越过他,环顾四周。
桌上有柄剑。
我趁许淮之不备,一把抽出长剑,剑锋直指程幼薇。
“我说过,再见到你,我要你的命。”
不等所有人反应。
言罢,我一剑刺穿了程幼薇的胸口。
程幼薇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许淮之发出一声暴喝:
“姜娆!你在做什么!”
他一把推开我,扑到床前,用手去捂程幼薇胸口的血窟窿。
许淮之朝门外大吼:
“来人!叫大夫!快叫大夫!”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我站在一片混乱之中,手中的剑还在滴血,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丧子之仇,不能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