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全家逼我捐阳寿
“岁岁,算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了!耀祖才二十二岁,是我们老林家唯一的根啊!你要是不把这五十年阳寿过户给他抵债,地下钱庄今晚零点就会把他的时间线彻底剪断啊!”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国家第零号特许寿命公证处”宏伟的黑色花岗岩台阶上。
大厅门外的无障碍通道旁,我妈陈桂芳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我的小腿,额头咚咚地往坚硬的石阶上磕,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在她身后,我那个因过度透支“时间币”而眼窝青黑、指尖神经质发抖的亲弟弟林耀祖,正斜靠在石狮子旁吸着一根高浓度电子提神烟。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母亲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抬脚踹了踹我脚边的公文包:
“姐,你他妈到底磨蹭什么?一个女孩子家,活到八九十岁也是浪费国家粮食。把你剩下的五十年寿命过户给我,我拿四十八年去平了澳门时间赌场的连环高利贷,还能剩两年本钱去贵宾厅翻本!等我赢回一个亿的时间币,高低给你在城郊买块带全息投影的豪华电子墓碑!”
我爸林建国更是阴沉着脸,直接将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直系亲属阳寿无偿赠与及无限连带担保协议》拍在我胸口,抓起一支沾满红印泥的签字笔硬往我指缝里塞:
“林岁!少在这儿摆臭架子!当年要不是家里省吃俭用供你读完大学,你能有今天这身健康的器官和八十多年的阳寿?父母生你养你,你的命本来就是老林家的资产!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而在他们三人外围,大舅陈国富、二姨陈桂兰带着七八个表哥表嫂,早已将我的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八九部智能手机架在自拍杆上,屏幕顶端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满屏都是“不孝女”、“见死不救”、“亲弟弟都不救简直冷血”的辱骂弹幕。
大舅陈国富一边举着手机对准我的脸,一边义正词严地冲着麦克风喊话:“各位老铁评评理!我们老林家出了这么个读死书的白眼狼!亲妈病得快死了,亲弟弟被人逼债要没命了,她手腕上明明存着整整八十六年的绿色一等阳寿,却连五十年都不肯拿出来救命!”
二姨陈桂兰也在一旁帮腔抹泪:“岁岁啊,听二姨一句劝,女人最大的福气就是扶弟旺族。你就算只剩十几年寿命,只要耀祖平平安安发了财,我和你大舅还能不管你养老送终吗?”
听着这些虚伪到极点的劝说,我垂下眼帘,目光扫过林耀祖、大舅和二姨手腕内侧那圈若隐若现的生物时间光环。
在公元2032年的“生命时间货币化”时代,每个公民成年后都会由国家时间银行植入生物量子腕表。健康正向寿命显示为翠绿色,正常衰老消耗显示为琥珀色,而一旦涉足地下时间赌场或非法寿元借贷,光环就会变成刺目的猩红色乃至死灰色。
此时此刻,林耀祖腕上的光环早已黑得发紫——【净剩余寿命:01年02个月 | 待强制执行高利贷死债:-48年11个月】。
而口口声声劝我“奉献家族”的大舅陈国富与二姨陈桂兰,手腕上的光环也只剩下不到十五年的暗黄色!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贪婪、急迫、恨不得生啖我血肉的熟悉面孔,我藏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微微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上一世的记忆,如同淬毒的冰刃,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那时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的下午。
我还不知道林耀祖在澳门输掉了近五十年的阳寿,陈桂芳买通了一家私立医院的远房亲戚,伪造了一份她“重度基因崩溃、仅剩三天阳寿”的病危通知书,哭着求我去三级公证窗口签下《母女五十年阳寿无偿过户书》。
我哭得撕心裂肺,毫不犹豫地走进全封闭盲签舱按下了指纹。
可当碗口粗的负压时间抽取针管刺入我的后颈脊椎、将五十年金黄色的生命本源活生生抽离体外的那一刻,我却透过单向玻璃的倒影,看见刚刚还“奄奄一息”的陈桂芳红光满面地从轮椅上跳起来,指挥黑诊所医生将我的五十年阳寿全部转入了林耀祖体内!
而且,为了省下正规公证处两万块钱的“器官衰变缓冲液”,林建国和林耀祖直接拔掉了我的维生管!
短短十分钟。
我从一个二十四岁、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黑发寸寸变白脱落,饱满的肌肤迅速干瘪溃烂,全身骨骼钙化断裂,在极度的剧痛与窒息中衰老成一具七十四岁的枯槁躯壳!
在我咽气前的最后一秒,我被大舅和二姨像拖死狗一样扔进医院后巷的臭水沟里,头顶的窗户里传来全家人举杯欢呼的声音——
“太好了!林岁那死丫头的一等阳寿质量真高,不仅帮耀祖平了四十八年赌债,剩下的两年还按约定分给了大舅和二姨各一年!至于她身上那对还没衰竭的眼角膜和骨髓,我已经联系好黑市买家了,今晚就能拆下来再换三百万现金!”
刺骨的寒意让我从回忆中抽离。
原来上一世,大舅和二姨之所以那么卖力地帮着我爸妈逼我签字,是因为林耀祖早就和他们签了分赃协议——只要榨干我的命,他们人人都能分一杯羹!
二 请君入瓮签连带协议
“林岁!你耳聋了吗?!”
见我久久没有接笔,林耀祖彻底失去了耐心,吐掉嘴里的烟头,一把拽住我的风衣衣领就要往公证处大门里拖:“现在已经四点二十五了!第零号公证处五点整就关闸停机,今天要是不办完过户,今晚零点我的生物腕表就会触发脑死亡电击!赶紧给我滚进去盲签!”
我轻轻一震手腕,巧妙地借力卸开他那双因为长期透支寿命而外强中干的手,抬起头,眼圈适时地泛起一层温顺而委屈的水雾:
“耀祖,妈,你们别激动……我没说不签。”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嚎啕大哭的陈桂芳哭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跟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一样愣住了:“岁、岁岁,你说真的?你肯把五十年阳寿过户给耀祖了?!”
林建国和林耀祖更是喜出望外,大舅陈国富连忙把直播镜头往上一抬,大声道:“家人们!看到没有!经过我们全家人的苦口婆心,林岁终于良心发现了!”
我低垂着头,假装擦拭眼角,耳朵里隐藏的肤色纳米级骨传导助听器,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十米外走廊立柱后,林耀祖刚才悄悄跟一个戴鸭舌帽的黑市黄牛“王哥”的低声交谈——
“林少,放心吧,待会儿进8号VIP盲签舱的时候,你把这张黑市改写的暗红色‘单向死锁清零卡’塞进你姐的A座卡槽里。表面上合同写的是过户50年,实际上这张芯片会直接劫持底层协议,把你姐账上全部86年寿命抽成只剩最后三天!多出来的36年顶级少女阳寿,我们黑市当场按一千万一年给你折现!”
“哈哈哈哈!还得是王哥够狠!反正她一个赔钱货,留三天命够我们给她办丧事领抚恤金就行了!”
听着助听器里传来的恶毒对话,我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化作万丈寒冰。
上一世抽我五十年还不够,这一世,他们居然想在公证处的终审舱里,一次性抽干我整整八十六年的全部生命!
“五十年阳寿,我可以一分不少地给耀祖。”
我抬起头,看着欣喜若狂的林耀祖和陈桂芳,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地提出了我的唯一条件:
“但是我刚才听窗口工作人员说,超过三十年的大额跨代过户,如果单一受让人信用评级太低,很容易被系统自动拦截退回。为了确保今晚五点前能百分之百一次性通过‘不可逆极速划扣通道’,妈、爸,还有大舅、二姨,你们必须全部作为耀祖的《家族生命线无限连带并账担保人》,在主副卡槽上同时按下指纹画押——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吗?”
“无限连带并账担保人?”林建国下意识皱了皱眉,有些犹豫,“那是什么意思?不会扣我们的寿命吧?”
没等我开口,旁边戴鸭舌帽的黄牛王哥立刻跑过来,冲林耀祖使了个眼色,满脸堆笑地忽悠道:
“哎呀叔,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什么连带担保,那都是公证处走个过场的官样文章!只要您女儿坐的是A号供体座,系统只会单向抽她的命补给B号受让座的林少!你们在担保栏按手印,不仅不会扣一秒钟寿命,反而因为开启了‘家族并账池’,待会儿林岁多出来的那些零头寿命,系统还会自动按比例分红打进你们四个担保人的腕表里呢!”
一听“多出来的寿命会自动分红打进担保人腕表”,大舅陈国富和二姨陈桂兰的眼睛瞬间绿了!
“按!必须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现在就给耀祖做连带担保!”大舅陈国富第一个抢过协议书,把大拇指在红印泥盒里用力一摁,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第二顺位无限连带担保人】的方框里。
二姨陈桂兰生怕慢了一步分不到那三十六年的黑市红利,一屁股挤开大舅,不仅按了自己的手印,还把身后两个表哥的身份证芯片卡全塞了进去:“算我一个!我是亲二姨,我也是无限连带担保人!”
陈桂芳和林建国更是毫不犹豫地在【第一顺位核心并账人】上签下大名、锁死基因指纹,林耀祖兴奋得满脸潮红,一把抢过我的身份证和协议书,转身就往第零号公证大厅里面冲:
“快快快!四点三十八分了!王哥说了,四点四十分第零号公证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席公证官就会开启每日最后一批‘最高优先级自动核准通道’,只要进了8号终审舱锁死卡槽,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停不下机器!”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家七八口人争先恐后冲进防弹玻璃大门的背影。
外人不了解“第零号特许寿命公证处”的铁律,但他们口中那个连三级窗口都没进过的黑市黄牛王哥,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两件事——
第一,第零号公证处从来没有什么“黑市单向清零卡后门”,那是国家时间犯罪调查局专门放出去钓鱼执法的诱饵芯片;一旦插入终审舱,不仅无法抽取国家一级保护人员的寿命,反而会瞬间激活最高级别的【家族黑债合并强制平仓协议】!
第二,他们心心念念盼着在四点四十分按下核准章的那位“第零号首席公证官”……
三天前,刚刚换成了以全国第一名成绩从国家时间法学院秘密毕业的我。
三 锁死终审舱
第零号寿命公证大厅内部,肃穆森严如最高审判庭。
三十米高的黑曜石穹顶正中央,悬挂着一架直径十米的巨型全息黄金天平。天平左右两侧的托盘里,实时流淌着象征全国公民寿元流转的金色数据沙流;而在大厅正前方三楼的挑高平台上,则是一道由单向防弹黑晶玻璃封锁的“零号首席裁决席”。
此时,林耀祖已经带着陈桂芳、林建国以及大舅二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进了大厅中央最显眼的8号全景透明终审舱。
为了继续吃满这波“感天动地姐弟情”的流量红利,大舅陈国富特意把八部正在直播的手机支架全都架在了透明终审舱外侧的环形围栏上,直播间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三十五万!
“快!林岁怎么还没进来?不管她了!王哥说了,只要有她的实名身份证芯片和刚才按了手印的并账协议,人不在座位上也能远程强制划扣!”
林耀祖迫不及待地将那张暗红色的黑市芯片卡连同我的身份证一起,狠狠插进了A号供体座的卡槽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自己一屁股坐进B号受让座,陈桂芳和林建国坐进C号、D号核心并账座,大舅陈国富和二姨陈桂兰则站在副舱台前,兴高采烈地将手腕贴在【次级连带分红感应区】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白捡几十年阳寿的贪婪狂喜。
“锁死!全部选最高等级的‘不可撤销终身并账模式’!”
林耀祖狂笑着按下舱内红色的【全员确认锁舱键】。
轰隆——!
八号终审舱四壁的六英寸厚特种防爆玻璃瞬间落下,机械液压锁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咬合声,将林耀祖、陈桂芳、林建国三人连同外侧感应区的大舅二姨手腕彻底锁死在电磁力场之中!
“哈哈哈哈!成了!锁死了!”
林耀祖隔着透明玻璃舱壁,冲着外面的直播镜头疯狂比着胜利的手势,脸上再也装不出一丝一毫的伪善,得意忘形地叫嚣道:
“老铁们!实话告诉你们吧,什么狗屁姐弟情深,林岁那个蠢货真以为老子只抽她五十年寿命?等四点四十分三楼的首席公证官一按核准键,她那八十六年阳寿就会一秒不剩地全进老子口袋!老子不仅能还清澳门赌债,还能多活几十年香车美女,至于林岁那个傻子,今晚就等着变成老太婆进火葬场吧!”
此话一出,直播间三十五万观众瞬间目瞪口呆,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这弟弟刚才在门口哭得那么惨,居然是骗亲姐去死?!】
【八十六年全抽干?!那不就是当场谋杀吗?!快报警啊!】
【完了完了,第零号终审舱一旦锁死进入自动核准序列,除了三楼的首席公证官本人,谁也停不下来啊!】
大厅周围排队办事的群众也听傻了,纷纷惊呼着想要冲上去拍打舱门,却被终审舱外围升起的蓝色高压电网逼退。
而在8号舱内,陈桂芳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得意地拍着大腿笑出声来:“报警有什么用?协议是林岁那死丫头自己点头答应的,身份证也是她自己给的!闺女的命本来就是当妈的给的,我现在收回来给我儿子用,天经地义!对了,林岁那丫头人呢?怎么还不滚进来受死?”
“我在这儿呢,妈。”
一道清冷、平静,却带着千钧威压的女声,突然通过大厅顶部的360度环绕立体声音响,从三十米高的穹顶上方轰然传下!
四 我是首席公证官
随着这道清冷威严的声音落下,大厅正前方三楼那面从未对外开启过的单向防弹黑晶幕墙,伴随着低沉的机械齿轮声,缓缓向左右两侧滑开!
万道金色的聚光灯骤然汇聚在三楼的零号首席裁决席上。
我脱下外面那件普通的米色风衣,露出了里面剪裁笔挺、肩章绣着暗金麦穗与时间齿轮的国家特级公证官制服,胸前那枚象征全国最高寿元裁决权的“第零号紫金天平徽章”,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寒芒!
我端坐在首席主控台的真皮高背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红色的指纹终审仪上,隔着三十米的高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8号透明盲签舱里如同困兽般的林家众人。
“林……林岁?!”
坐在D号并账座上的林建国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舱底,“你怎么会穿成这样坐在三楼?!你不是在城南小律所当一个月三千块钱的打字员吗?!”
“姐?!怎么是你?!”林耀祖脸上的狂笑瞬间僵死,像见了鬼一样扒着透明防爆玻璃,“三楼那是第零号首席公证官的专座!你一个臭打字员怎么混上去的?!保安呢!快把她给我拉下来!”
大舅陈国富和二姨陈桂兰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把手腕从外侧的【次级连带分红感应区】里拔出来,可手腕早已被电磁力场死死吸住,纹丝不动!
“忘了正式通知你们,”我对着主控台前的全向麦克风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也传进了围栏外那八部手机的三十五万网友直播间里,“三年前我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入国家时间管理局直属法学院,为了避免某些吸血鬼亲戚打扰我执行绝密审查任务,我的档案一直处于国家一级保密状态。三天前,我刚刚宣誓就职,正式出任第零号特许寿命公证处——首席执行官。”
轰——!
整个公证大厅彻底沸腾了!
“天呐!原来刚才被全家人指着鼻子骂白眼狼的姑娘,竟然是第零号公证处的最高长官?!”
“怪不得她刚才在门口一点都不慌,还主动提醒他们签什么《家族生命线无限连带并账协议》!这哪是软弱可欺,这是请君入瓮啊!”
走廊角落里,那个戴鸭舌帽的黑市黄牛王哥听到“首席执行官”五个字,脸色瞬间白得像死人一样,拔腿就要往大门外逃窜。
“拿下!”
我指尖轻轻一点控制台上的警报键。
大门两侧的钛合金防暴闸门“轰隆”一声彻底落下,八名荷枪实弹的国家时间法警如猎豹般冲出,两秒钟内便用高压电击枪将王哥按死在大理石地面上,从他怀里搜出了十几张一模一样的暗红色黑市诱饵芯片!
而在8号透明终审舱内,短暂的惊骇过后,陈桂芳竟然再一次展现出了她颠倒黑白的无耻本能。
她猛地扑到透明舱壁前,冲着外面的八部直播镜头嚎啕大哭,把额头撞得砰砰作响:
“各位网友快来看啊!青天大老爷快来看看啊!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女儿当了大官,居然以权谋私、设局害自己的亲生父母和亲弟弟啊!林岁,就算你是首席公证官又怎么样?刚才在门口是你亲口答应把五十年寿命过户给耀祖的!你现在要是敢停下机器见死不救,全国人民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这个不孝女!你这身官皮也别想保住!”
“对!林岁,你现在是国家高级公职人员,最怕舆情处分了吧?!”
林耀祖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眼赤红地指着三楼咆哮:
“四十万网友都在直播间看着呢!身份证是你自己给我的,A座卡槽已经插进去了!你有种现在就按核准键把你的命转给我,你要是不敢按,我就天天去纪检委告你欺诈亲属、逼死亲弟!”
看着他们在舱内歇斯底里叫嚣的模样,我没有半点动怒,反而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轻轻点了点头:
“说得真好。既然林耀祖、陈桂芳、林建国,以及陈国富、陈桂兰五位申请人如此强烈地要求本官履行职责,那本官就秉公执法,分秒不差地满足你们的心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将大拇指重重按在了主控台中央那枚鲜红的【第零号终审核准键】上!
“哈哈哈哈!她真按了!这蠢货怕丢官,真的按核准键了!”林耀祖狂喜得跳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
滴滴滴——轰!!
原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8号终审舱,骤然爆发出刺目欲裂的猩红色激光警报!头顶那架直径十米的巨型全息黄金天平剧烈震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
【最高级别警告!检测到A号供体座(林岁)系国家一级机密保护公职人员,享有《国家时间安全法》第零号绝对寿元豁免权!任何針對该供体的单向抽取指令及非法黑市芯片均自动判定为‘恶意谋害国家公职人员罪’,现已依法强制逆转抽取方向,正式激活——《全族黑债合并与双倍反噬清算协议》!】
五 全家互揭老底
“什、什么反噬清算协议?!”
林耀祖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生物量子表。
只见他腕表上原本显示为【待强制执行死债:-48年11个月】的黑色数字,并没有因为核准键的按下而减少分毫,反而像失控的计价器一样开始疯狂往上飙升!
-60年……-85年……-110年零7个月!!
“怎么会这样?!机器坏了!肯定是你搞的鬼!”林耀祖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拍打着座椅扶手,“我明明只欠了澳门赌场四十八年零十一个月的高利贷,既然抽不到你的命,顶多也就是維持原状,为什么我的负债突然变成了一百一十年?!”
“机器没有坏,林耀祖。”
我端坐在三楼裁决席上,手指在全息键盘上轻轻一拨,将一份刚刚由国家时间银行反洗钱中心解密的【绝密跨国黑市寿元借贷总账】,直接投射在了三十米高的黑曜石穹顶之上,同时也100%同步到了围栏外那八部手机的直播间画面中央!
“根据《国家时间管理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当直系亲属自愿签署《家族生命线无限连带并账协议》并锁死终审舱时,系统将自动调取并合并计算舱内所有核心并账人名下的隐匿非法死债,并按照‘谁发起恶意强抽、谁优先全额偿付’的原则,当场执行不可逆划扣!”
我目光如冰刀般落在舱内脸色瞬间惨白如鬼的陈桂芳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
“林耀祖,林建国,你们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陈桂芳一个既不抽烟也不喝酒的家庭主妇,为什么这两年手腕上的正向寿命会从原本的三十五年,莫名其妙掉到只剩三年吗?你们真以为她是因为操心家务得了什么绝症吗?”
大屏幕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境外加密时间资金流水与视频聊天截图被彻底公之于众:
【借贷人:陈桂芳 | 抵押担保物:丈夫林建国、长子林耀祖基因毛发及出生脐带血权限 | 累计透支高利贷寿元:62年零8个月 | 资金唯一流向:缅北非法杀猪盘‘维也纳皇室伯爵黄昏恋’虚拟主播打赏账户!】
紧接着,大屏幕上播放出一段陈桂芳上个月在家里录给那个AI合成的金发碧眼假外国老头的肉麻视频:
“亲爱的亚历山大伯爵,这十年的时间币我已经通过黑市抵押林建国那个老东西的命打给你了!你放心,等下个月我把林岁那个赔钱货的八十六年阳寿骗出来,我就把剩下的五十多年窟窿全填上,再把林耀祖和林建国全踢开,飞去维也纳当你的伯爵夫人!”
轰——!!
全场死寂三秒,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爆笑!直播间五十万观众的弹幕彻底刷疯了: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年度最炸裂反转!重男轻女的偏心妈居然是个恋爱脑杀猪盘受害者!】
【笑死我了!她表面上哭着求女儿救耀祖,实际上她自己背地里早就把老公和宝贝儿子的命全抵押给假洋鬼子了,骗女儿的命是为了帮她自己填62年的杀猪盘黑洞!】
【110年零7个月!这下好了,姐姐有国家一级豁免权一秒不扣,这110年的死债全合并到他们自己一家人身上了!】
8号透明终审舱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火药桶。
林建国和林耀祖死死盯着头顶大屏幕上陈桂芳发给“亚历山大伯爵”的半老徐娘飞吻视频,再看看自己手腕上飙升到【-110年07个月】的血红倒计时,父子俩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陈桂芳!!你这个不要脸的毒妇!!”
林建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D座上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陈桂芳的脖子,老拳像雨点一样往她脸上砸:“老子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三十年养老寿命,全被你偷去打赏给外国骗子了?!怪不得你天天逼着林岁签并账协议,你他妈是要拉着老子和儿子给你垫背啊!”
“妈!你居然连我的出生脐带血都偷去借高利贷了?!怪不得澳门赌场的人说我的授信额度早就爆了!我打死你这个老贱人!”
林耀祖更是疯了一样解下皮带,劈头盖脸地抽在陈桂芳身上。
“啊——!别打了!救命啊!”
陈桂芳在狭小的终审舱里被打得满嘴吐血,假牙都飞了两颗,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同时,也彻底撕破了最后一点母慈子孝的遮羞布,扯着嗓子尖叫反击:
“林建国你装什么清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年偷偷挪用公款买了五年的时间币,转给洗脚城那个二十岁的小妖精续命吗?!还有你林耀祖!你上个月为了早点拿到家里的拆迁款,偷偷往我和你爸喝的参汤里掺黑市买来的‘慢性耗寿粉’,害我一下子折了五年阳寿,我要是不赶紧去借高利贷堵窟窿,我早就被你这个畜生毒死了!”
听着舱内一家三口互揭老底、抓脸咬耳、打得头破血流的狗咬狗惨状,整个公证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一家子烂到骨子里的恶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六 年死债当场清算
“闹够了吗?”
我看了一眼主控台上的量子计时器,四点四十五分整。
我冷冷地按下广播键,声音如九天寒霜般宣判了他们的最终结局:
“现在,110年零7个月的合并死债,正式进入国家第零号终审舱【当场强制执行划扣程序】!系统将优先划扣第一顺位并账人林耀祖、陈桂芳、林建国三人的全部正向阳寿,直至仅保留最后12个月的最低劳改维生线!”
嗡——!!
8号终审舱顶部,三道碗口粗的深紫色强执光束轰然降下,精准无比地笼罩在林耀祖、陈桂芳与林建国头顶!
“不——!!姐!岁岁!我错了!我是你亲弟弟啊!快关掉机器!救救我啊——!”
二十二岁的林耀祖发出了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在全场数百名群众和直播间六十万观众震撼到极点的注视下,上一世曾发生在我身上的那场人间炼狱,此刻分毫不差、百倍酷烈地在林耀祖身上重演!
只见金黄色的生命本源化作肉眼可见的光雾,顺着紫色光束从他头顶疯狂抽离!
一秒、两秒、十秒……
林耀祖那头染着时髦栗色的茂密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变灰、变白,紧接着大把大把地脱落;他原本紧致年轻的皮肤像被放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塌陷,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深褐色老年斑与深刻皱纹;他挺拔的脊椎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钙化声,整个人在短短二十秒内,从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小伙子,活生生萎缩成了一个满口牙齿松动脱落、浑身散发着暮气的七旬老翁!
而旁边的陈桂芳与林建国更是凄惨,两人原本就没剩多少年正向寿命,光束扫过的瞬间,两人直接苍老成连站都站不稳、眼珠浑浊发黄、全身肌肉彻底萎缩的八十岁垂危老态!
然而,就在舱内三人的生命数值全部跌停到【01年00个月(最低劳改维持线)】时,主控台的大屏幕上再次弹出一行血红色的提示:
【提示:第一顺位三人合计划扣92年零7个月,距离清偿110年零7个月的总死债,尚余18年缺口!现自动顺延启动——《第二顺位无限连带担保人强制划扣程序》!】
“什、什么?!还要扣第二顺位担保人十八年?!”
站在终审舱外侧、手腕还被电磁力场死死锁在分红感应区上的大舅陈国富和二姨陈桂兰,听见这声广播,魂都吓飞了!
“冤枉啊!公证官外甥女!我是你亲大舅啊!刚才那个黄牛明明说按手印是领分红的,我不知道要替他们还债啊!”大舅陈国富吓得裤裆一热,当场失禁尿了一地,拼命拿头去撞感应台。
二姨陈桂兰更是尖叫着去掰自己的手腕:“林岁!你快放开我!我手腕上总共就剩十四年寿命了,扣掉九年我就只剩五年可活了啊!”
“大舅,二姨,”我隔着三楼的栏杆,用他们刚才在门口劝我时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还给了他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女人和长辈最大的福气不就是扶弟旺族吗?你们亲手按下的无限连带手印,这十八年死债,就由你们两位一人九年,替耀祖分担了吧。”
滋——!
两道紫色副光束瞬间落下!
大舅陈国富和二姨陈桂兰同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两人的头发在十秒钟内瞬间全白,脸上褶子层层堆叠,当场老了整整十岁,瘫软在围栏边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七 余生只为自己活
咔哒一声轻响,8号终审舱的防爆玻璃门缓缓升起。
五个头发花白、牙齿漏风、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老人”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林耀祖颤巍巍地抬起自己那双如同枯树皮一般、布满青筋与老年斑的手掌,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漏气的呜咽声。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地上像虫子一样往前爬了半米,朝着三楼的方向伸出枯槁的手指:
“姐……岁岁……救救我……把我的青春还给我……我才二十二岁,我不想变成老头子去挖矿啊……”
陈桂芳和林建国也瘫在地上,浑浊的老眼里流下悔恨交加的浑泪,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的乳名。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国家时间法警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五副专门用来锁死“特大时间失信罪犯”的深紫色重型电子脚镣。
“罪犯林耀祖、陈桂芳、林建国,因涉嫌购买非法黑市芯片谋害国家一级公证官、恶意隐匿并逃避超百岁时间死债,现依法剥夺全部政治权利与人身自由,即刻押送西北第三时间矿场,终身服劳役抵债,直至生命终点!”
法警队长宣读完强制执行令,一挥手,几名法警便像拖死狗一样,将鬼哭狼嚎的林耀祖一家三口拖出了庄严的公证大厅;而少了九年阳寿、瞬间老态龙钟的大舅和二姨,也在周围群众鄙夷唾弃的指点声中,灰溜溜地被人架了出去。
我缓缓从三楼首席裁决席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低头看去,我白皙紧致的手腕内侧,那圈代表生命本源的生物量子光环正散发着纯净、饱满而炽热的翠绿与流金光泽——
【当前净剩余寿命:86年04个月19天 | 信用评级:SSS级国家特许豁免】
三个月后,西北戈壁滩,第三时间矿场。
作为国家时间管理局的特派巡视官,我乘坐专车前往矿区进行年度合规巡检。
透过防尘装甲车单向茶色玻璃窗,我看见漫天黄沙的露天矿坑底部,一个佝偻着腰、满头白发乱如枯草的苍老囚犯,正戴着沉重的紫色电子脚镣,颤抖着双手吃力地抡起铁镐砸向矿石。
因为动作慢了一拍,他被旁边的狱警厉声喝斥,吓得急忙跪在沙地上连连作揖求饶;而在不远处的矿石分拣池旁,同样衰老得不成人形的陈桂芳与林建国,正在刺骨的冰水里麻木地淘洗着时间矿砂,两人哪怕擦肩而过,也会像仇人一样互相吐一口唾沫。
似乎是感应到了装甲车的靠近,矿坑里的林耀祖抬起那张沟壑纵横、再也看不出半点年轻模样的老脸,茫然地望向车窗的方向,浑浊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泪,喃喃自语着:“姐……如果那天我没逼你签字……该多好……”
我没有降下车窗,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对前排的司机淡淡开口:
“检查完毕,回北城吧。”
引擎轰鸣声响起,黑色的专车绝尘而去,将那片满是贪婪与罪孽的黄沙彻底甩在身后。
前方是万里无云的晴空,阳光穿过挡风玻璃洒在我的肩章上。这一世,我漫长而璀璨的八十六年人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只为我自己而盛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