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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01:09:48

楔子

雨夜。

巷子是老城区那种窄巷,两边砖墙,墙上贴着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温时雨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护照。她跑了一路,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脚底板踩在积水里,凉得发麻。

身后有脚步声。两个人,男的,脚步很重。

"温小姐,温小姐—" 有人在后面喊,声音客气但不容拒绝,"周先生就是想跟您聊聊,您跑什么?"

周先生。那个五十岁的投资人。手里握着温家那块地的审批权。

温时雨没回头。她知道一旦被堵上,就走不了了。明天早上,父母会告诉她婚礼提前到下个月。她会穿上那件她根本不想穿的婚纱,走进一间她不想进的卧室,然后用余生报答温家的 "养育之恩"。

她拐过一个弯,巷子尽头就是大马路。路灯昏黄,雨打在脸上睁不开眼。她看到自己的影子被车灯拉得很长,不是她的影子,是从她身后照过来的。

她回头。

一辆货车,远光灯。刹车声尖锐得像响起。

她最后看到的,是巷口那两个追她的男人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从 "把她带回去" 变成了 "出事了"。

第一章 直播台上

再睁眼,是化妆间的顶灯。

白得晃眼。

"时雨?时雨你发什么呆呢?"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指甲油是那种廉价的大红色,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黄泥。

是养母。

温时雨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慢慢转过头。镜子里映出一个姑娘,十八岁,脸被化妆品铺了一层厚厚的粉,眉毛被画得规规矩矩,嘴唇是不适合她的豆沙色。身上是一件借来的白裙子,腰那里有点紧。

是她。十八岁的她。

"快上节目了,你抖什么?" 养母压低声音,脸上挂着那种温时雨看了十八年的、"为你好" 的笑,"见了亲爹妈,别哭,别怯,嘴甜一点。人家是大户人家,你要是讨喜了,以后我们跟着你也能过几天好日子。"

这口气活像人牙子给大户人家挑人。

老周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补了一句:"记住,你是我们在山脚下捡的。哪年哪月捡的,怎么捡的,咱之前对过词,别到台上说错了。"

对过词,呵。

温时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慢慢攥紧。

她记得这一天。十八年前,不满一岁的她被这两个人从温家婴儿房里抱出来,坐了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带回山里。她在那间漏雨的土坯房里长到十八岁,每天五点起床割猪草、下田、喂鸡、捡柴、做饭,手上的茧子比养母的还厚。

直到今天,这两个人觉得她 "长大了,该用了",主动找上了一档卫视的寻亲节目,要把她 "还" 给温家。

上一世,她信了。她在台上哭着叫了妈,然后被送去国外留学,被安排嫁给一个五十岁的男人,最后在一个雨夜的巷子里,被一辆货车撞飞。

死的时候,二十二岁。

这一世,她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对着镜子里那张十八岁的脸,笑了一下。

养母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没什么。" 温时雨开口,声音很轻,"就是想起点事。"

她伸手,用纸巾把脸上那层厚厚的粉擦掉。擦掉豆沙色的口红,露出被山风吹得干裂的的嘴唇。她把眉毛上多余的眉粉也擦了,露出自己的眉形,淡淡的,有点英气。

手顿了一下,从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长命锁。小小的,银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 "温" 字,被摸的有点模糊。

随后又把长命锁塞回裙子里面,贴着心口。

门口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三位, 准备上台了。"

养母立刻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伸手来挽她:"时雨,走吧。"

温时雨没有躲。她站起来,跟着他们往舞台走。走廊很长,尽头是演播厅,聚光灯从门缝里漏出来,白得像车祸那晚的货车灯。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剧本不一样了。

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瞬间,温时雨眯了一下眼。

主持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她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演播厅: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寻亲者,周时雨。十八年前,她被一对好心的夫妻在山脚下捡到,含辛茹苦养大。如今她成年了,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善良的养父母决定帮她找到亲生父母。"

记忆和现实重叠,温时雨上台了。

记忆中温太太也是坐在台下第一排,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保养的像四十岁的样子,米色套装,头发盘起来很得体,手指攥着一只手包,指节有些发白。角落里掩掩藏藏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十六岁的温屿,穿着高中校服;另一个是十四岁的温玥,扎着马尾辫,踮着脚往台上看。两个小的是听到家里人谈话翘了晚自习跑来的。

恍惚间传来主持人接近尾声的台词,养母和养父已经走到舞台边,按照对好的词,养母伸出手,眼圈红了:"时雨,就算你找到了亲生父母爸妈也还是你最亲的人,这边也永远是你的家 "

按照剧本,温时雨应该走过去,握住养母的手,哭着说 "谢谢爸妈养育之恩.....",然后主持人请出温太太,两个女人抱头痛哭,再说一些互相感动的屁话就皆大欢喜的结束。

上一世,她就是被算计的。

这一世,她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动。

主持人愣了一下,打圆场:"让时雨缓缓"

所有镜头对准她。

温时雨抬起眼,看向镜头。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话筒,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也传到了正在手机前看直播的每一个人,会议室里的温总、陪客户喝酒的老二、美容院里的温婉、公司里盯报表的大哥温峥。

"我亲爱的养父母," 她说,"这个剧本你们很满意吧,我配合的好吗?接下来你们准备把我卖多少钱呢?不如当着大家的面说一说你们的计划。顺带再说一说到底是捡到我的呢还是有计划的...偷呢?"

养母脸上的笑僵住了,只一瞬就立马落下泪来,“时雨,你怎么了,这孩子是不是高兴坏了,说什么胡话呢,爸妈没有不要你这还是你的家”

"家?那是我的家吗?我初中都没毕业就出来给你们赚钱,还得在你们能掌控的范围,从小吃不饱穿不暖,以前我还信你们说家里条件不好,都得优先弟弟。" 温时雨的目光转向台下第一排的温太太,一字一句,"原来我不是捡来的。我是被偷来的,就为了以后卖个好价钱"。

养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来捂温时雨的话筒,声音都变了调:"周时雨!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是在山里待久了脑子坏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温时雨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

"拉扯大?"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张桂兰,我十二岁那年冬天,发烧到四十度。你不给我钱去卫生院,让我多喝热水扛着。我烧了三天三夜,耳朵差点聋了。这件事,你要不要当着镜头再说一遍,我们 ' 拉扯大 '?"

养母的手僵在半空。

养父从后面上来,粗着嗓子帮腔:"那时候家里穷!哪有那个闲钱 ——"

"穷?" 温时雨转过头看他,"周德厚,我十二岁那年,你给你儿子张磊刚买了一自行车,八百块眼都没眨。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他骑着自行车在村口炫耀,我躺在床上连药都喝不上。"

老周噎住了。

台下有观众开始小声议论。主持人想上前打圆场,养母一屁股坐在舞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天哪!良心被狗吃了啊!我们捡她回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大, 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到十八岁,现在认了有钱人当父母,就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这一套她在村里演过无数次。一哭二闹三躺地,百试百灵。

温时雨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哭声小了,她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一把屎一把尿?" 她举起自己的手,镜头推近,那是一双十八岁的手,指关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被柴刀砍过的疤,"张桂兰,你看看这双手。我从八岁开始割猪草,十岁下田,十二岁就要给一家子洗衣服做饭。我十五岁去镇上砖厂搬了一个月的砖,赚了八百块钱。那笔钱呢?"

养母的哭声停了。

"那笔钱被你搜走了。" 温时雨说,"说是给我存着,转头就给了张磊。我十六岁在镇上饭店后厨洗碗,一个月一千二,你每个月上门全部拿走,你有没有想过我吃什么。我问你要伙食费,你说'饭店怎么可能不给饭吃,实在不行吃点客人剩下也能吃饱。"

她顿了一下。

"我手上这些茧子,这些疤,是你们'一把屎一把尿'养出来的?"

台下彻底安静了。

养母从地上弹起来,扑上来就要打她:"你个白眼狼 ——"

老周也上来了,两个成年人对着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动手。舞台两边的保安冲上来拦,现场一片混乱。温时雨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她没有躲,也没有叫。她看着被保安架住的养母,一字一句:

"还有一件事。"

养母在保安手里挣扎:"你说!你说!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我今年十八了。" 温时雨说,"按照法律,我可以自己办身份证,自己迁户口。这大半年来我求过你们多少次,把户口本还给我,让我把户口迁出来。你们为什么不肯?"

养母愣住了。

"因为户口在你们手里," 温时雨替她回答,"我就永远是你们的女儿。将来温家认了亲,你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来要'抚养费'你们觉得养了我十八年,就算狮子大开口温家也不会说什么,将来我出嫁,彩礼也得是你们收。我说的对不对,张桂兰?"

养母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户口本现在就在你那个红布包里。"温时雨的目光扫过养母一直攥在怀里的那个包,"今天出门前你还往里塞了塞。要不要我现在请警察过来,当着镜头打开看看?"

这句话像一根针,把养母整个人扎泄了气。

她瘫在保安胳膊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养父的脸也白了。

温时雨转向镜头,声音依旧很平:

"十八年前,温家老宅。我亲生母亲生完孩子刚满月。婴儿房的进出记录里,那天晚上就有你们的名字。一个是保姆张桂兰。一个是园丁周德厚。"

她顿了一下。

"我在山脚下被捡到?妈,你跟派出所说的那个地点,离最近的村子有十七里地。那天山里下着雨。一个不满一岁的婴儿,包在一件你说的'破棉袄'里,在雨里躺一整夜,你觉得她能活?"

演播厅里鸦雀无声。

台下,温太太站了起来。她的手在抖。恨不得不顾体面的上去狠狠打这两人一顿,温屿和温玥也站了起来,两个孩子张着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时雨的手伸进领口。

她把那枚长命锁掏了出来,举到镜头前。小小的银锁,在聚光灯下反着光。上面刻着的那个字,清清楚楚

"温"。

她的目光越过舞台,直直地落在温太太脸上。

"妈。" 她叫了一声。

不是上一世那种怯生生的、带着讨好的叫法。是平的,稳的,像在确认一件事。

"你认得这个吗?"

第二章 长命锁

温太太她走得很慢,米色套装的下摆发着颤。整个演播厅的目光都跟着她,镜头转向她,红灯亮着,她在舞台上站定,抬头看着那枚举在半空的银锁。

演播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温太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她伸手,指尖在离锁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像是怕碰碎什么。

"这个……" 她的声音有点哑,"这个锁,背面是不是刻了一行小字?"

温时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把锁翻过来。

背面内侧,确实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十八年了,那些字被汗渍、被山路的尘土、被无数次摩挲磨得快看不清了,但还在

"戊寅年冬 吾女周岁 长命百岁"

温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不是那种会在镜头前失态的女人。她一辈子都在做温家的主母,应酬、社交、掌家,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刻她站在舞台边,看着那枚小锁,肩膀颤抖。

"是你的。" 她喃喃地说,"真的是你的。你生下来才六斤,像只小猫似的。这锁是我托人打的,背面那行字是我自己刻的…… 你满月那天我亲手给你戴上的。"

她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裙子、手上全是茧子的姑娘。

"我找了你十八年。"

养母是在保安怀里发出一声哀嚎的。

"假的!这锁是假的!是我给她戴的!" 她拼命挣扎,"周德厚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

养父的眼神已经在往演播厅出口飘。

"张桂兰" 温时雨低头看着她,"你刚才说这锁是你给我戴的?"

"就是我戴的!我在山脚下捡到她的时候,这锁就挂在她脖子上 ——"

"那你知不知道这锁背面刻了字?"

养母噎住了。

"戊寅年冬。" 温时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吾女周岁,长命百岁。张桂兰,你捡到我的时候,我才多大?不满一岁。你怎么知道我 ' 周岁 '?"

养母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还有," 温时雨说,"这锁是足银的,这个重量。十八年前银子值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一个在山脚下捡孩子的好心人,会给一个捡来的婴儿戴足银长命锁?"

台下彻底炸了。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主持人站在旁边,手里的台本早就被她揉成了一团,她做了这么多年寻亲节目,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就在这时,演播厅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领头的警察三十来岁,扫了一眼全场,目光落在温时雨身上:"请问是温……周时雨女士?"

温时雨点了点头。

"你上午打的 110,报案称十八年前被拐。我们核实了一下 ——"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我们联系了辖区派出所,调了当年的报案记录。温家 1998 年冬天确实报过一起婴儿失窃案,当时因为监控不全,一直没破。今天你提供的信息,我们需要请这两位回去协助调查。"

他转向保安架着的养父母:"张桂兰?周德厚?"

养母的腿当场就软了。

"警察同志,这是误会!这是我们养了十八年的闺女,她今天不知道被谁撺掇了"

"是不是误会,所里说。" 警察没跟她多话,示意另外两个民警上前,"请吧。"

老周到底是男人,被架走的时候还回头吼了一声:"周时雨!你良心被狗吃了!我们养你十八年,你就这么送我们进去?!"

温时雨站在舞台上,低头看着他。

"周德厚。" 她叫他的全名,"我十二岁那年发烧,你在隔壁屋打麻将。我喊你,你说 ' 死不了 '。"

老周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

"我十五岁去砖厂搬砖,你跟村里人说 ' 这丫头片子就是力气大,不干活可惜了 '。

他不说话了。

"今天这一步,是你们自己选的。" 温时雨说,"十八年前你们把手伸进婴儿房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警察把两人带了出去。养母的哭嚎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扇门隔断。

演播厅里死一样地静。

温时雨从舞台上走下来。

她没有看镜头,没有看主持人,没有看台下那些举着手机的观众。她径直往后台走,她的帆布包还在化妆间,里面只有一件换洗衣服。

她刚走到后台走廊,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温太太。

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出来的。她的妆花了,睫毛膏晕在眼角,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在抖。

"你去哪儿?" 温太太问。

"拿我的包。"

"然后呢?"

温时雨没回答。

温太太攥着她的手紧了紧。这个女人一辈子养尊处优,手是软的、暖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温时雨低头看着那只手 —— 和她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她的手是硬的、糙的,虎口有疤。

"跟妈妈回家。"温太太说。

"那不是我的家。"

"那是你出生的地方,也是你的家。"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温屿和温玥追了出来,两个孩子还穿着校服,温玥小,眼眶红了,拉着温屿的袖子,盯着温时雨看。

温屿比他妹妹镇定一点,但声音也是哑的:"姐……"

他叫了一声 "姐"。

温时雨的呼吸停了半拍。

上一世,她在温家住了半年,这个十六岁的男孩从来没叫过她。他跟在母亲后面,客气地、疏远地叫她 "那个……"。他怕她,或者说,他不确定该怎么对待这个突然从山里冒出来的姐姐。

现在他叫她 "姐"。

"车在楼下。" 温屿说,"妈妈给爸爸打了电话,爸爸在开会,走不开。但他说…… 他说让你先回家。"

温时雨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温太太,五十岁,眼角有细纹,手在抖。温屿,十六岁,高她一个头,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温玥,十四岁,扎着马尾,攥着哥哥的袖子,小声地说:"姐姐,你饿不饿?我请你喝奶茶。"

她沉默了很久。

"我只拿我的包。" 她说,"拿完就走。"

她的帆布包还是原样放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那件借来的白裙子她已经换下来了,换回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一条黑裤子,一双解放鞋。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脸上的妆早就擦干净了。恢复了清丽的模样。她把长命锁从领口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字,重新塞回去。

门外传来温太太的声音,很轻:"包拿好了吗?"

温时雨应声拎起包,推门出去。

电梯里没人。四个人站在一起,谁都没说话。温玥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每次对上目光就赶紧低下头。温屿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温太太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电梯到一楼。

车已经停在演播厅门口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司机下来开门。温太太让她先上,她犹豫了一下,弯腰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真皮座椅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她坐过的任何一辆车都不一样, 她坐过的最好的车是村里王师傅的三轮拖拉机。

温太太和温玥坐在她旁边。温屿坐到前排。

车开出去,驶上大马路。窗外是省城的高楼大厦,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温时雨看着窗外,一句话没说。

温太太几次想开口,都没说出来。

最后是温屿从前排回过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姐,你……你在山里,是怎么生活的?"

温时雨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她看了这个十六岁的男孩一眼。

"多干点活就可以吃东西。" 她说。

温屿的眼睛红了。他转回头去,没再说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温太太的手,在黑暗中,慢慢伸过来,覆在了温时雨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暖暖的。

温时雨没有抽回去。

温太太裤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 ——温峥。

大哥。

接起来说了几句递给了她,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温太太,又看了一眼前排那两个孩子,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公事公办,没有温度:

"周时雨?我是温峥。"

他顿了一下。

"你在节目上说的那些话,现在搞得沸沸扬扬。父亲很生气。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我们需要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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