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 · 一团橘色的哲学
你们人类,是不是对"瘦"有什么执念?
我叫加菲,一只橘猫。按人类的说法,我"有点"圆。按我的说法,我只是把快乐都结结实实地穿在身上了,仅此而已。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从客厅那扇大窗户斜斜地铺进来,把地板晒成一大块金黄色的暖垫。我舒舒服服地摊在沙发上,四肢摊开,肚皮朝上,像一张烤得恰到好处的橘色大饼。我低头,认真地端详了一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嗯,弧度很完美,像一轮搁在沙发上的小太阳。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的声音凑过来:"猫猫,你是不是又长胖啦?"
是陆莫莫。
她蹲在我旁边,屈起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肚皮。那一下戳得我心都酥了半截,但我表面纹丝不动,只慵懒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陆莫莫是我们家的人类。漂亮,温柔,说话轻轻的,喜欢把脸埋进我的毛里深深吸一口,然后一脸陶醉地说"猫猫你真好闻"。整个家里,也就她,会用那种又软又甜的调子,喊我一声"猫猫"。
我承认,我吃这一套。
"猫猫,"她又戳了我一下,"你好久没动啦,要不要起来走两步?我带你下楼遛遛?"
我慢吞吞地翻了个白眼。
遛?我加菲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排名前三分别是:周一、遛弯、还有那条一天到晚傻乐的欧迪。
我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把爪子往肚子底下一揣,一副"你说你的,我睡我的"的架势。
陆莫莫被我逗笑了,揉了揉我的脑袋:"行吧行吧,不逼你了,你开心就好。"
她起身去厨房,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眯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心里忽然慢悠悠地冒出一句话来——
大家总说,我这一身肥肉是累赘,是我好吃懒做的铁证。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一圈圈软乎乎的肉肉里面,装的尽是我的小幸福。最大的那一份,叫陆莫莫。
当然,这种话,我是不可能说出口的。我加菲,向来走的是嘴硬路线。
第一部分 · 肥肉,是好好储存过的快乐
要说我这身肉的第一重功能,那得从吃说起。
我是整个家里,对"美食"最虔诚的存在。人类的舌头生来就短浅,尝不出东西真正的妙处。我就不一样,我有一颗愿意为了美味付出一切的胃。
第一个要说的是千层面。天底下怎么会有千层面这么完美的东西呢?一层一层面皮,夹着浓郁的番茄肉酱,厚厚地铺上芝士,进烤箱一烤,芝士咕嘟咕嘟冒泡,拉出长长的丝。那香气,简直是猫间至宝。
那天陆莫莫不知从哪儿弄回一盒手工千层面,一打开,整个厨房都亮了。我立刻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冲到厨房,绕着灶台转圈,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呼噜声。
"猫猫馋啦?"陆莫莫笑着看我,"不过这个有点咸,你先尝一小口好不好?"
一小口?我耳朵动了动。一小口也行,先垫垫肚子。
她切下一小块,吹凉了,递到我嘴边。我斯文地、小心翼翼地叼进嘴里,闭着眼睛,极其享受地嚼了嚼——那一刻,我感觉整个猫生都被照亮了。
我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顺便把脸在陆莫莫的裤腿上蹭了两下,以示嘉奖。
陆莫莫被我的样子逗得直笑:"好啦好啦,知道你好这口。下次莫莫给你做一份专门少盐的。"
我满意地舔了舔嘴。你们看,这才叫生活。那些天天嚷着减肥、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人类,根本不懂什么叫"活着"。
除了千层面,我还爱陆莫莫的甜甜圈。那天早上她买回一盒,摆在餐桌上,香气直往我鼻子里钻。我蹲在餐桌边,眼巴巴地看了足足十分钟。陆莫莫心软,偷偷掰下奶油最多的一角塞给我,还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告诉欧迪哦。"
我当然不会告诉欧迪。那么珍贵的东西,凭什么便宜那条傻狗?
我叼着那一角甜甜圈,奶油糊了满胡子,躲到沙发背后,一小口一小口地,极其庄重地享用完了。舔完胡子,我打了个饱嗝,心想:人类减肥,是抛弃快乐;我长肉,是储存快乐。每一圈肉,都是一口一口好日子攒出来的。谁能说我亏了?
至于欧迪——那条咖啡色的傻狗——它对食物的理解,我简直不忍直视。它吃东西向来是饿狼扑食,一碗狗粮倒下去,几秒钟就没了,连嚼都不嚼,最后还要舔碗,舔得碗底都发亮了。
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站在旁边教育它:"你能不能慢点?食不知味,暴殄天物,你这辈子都体会不到真正的美味。"
欧迪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然后"汪"了一声,低头把碗里最后一粒狗粮叼走了。
我摇了摇头,叹气。算了,对牛弹琴。
不过有时候我琢磨,欧迪这样也挺好。傻乎乎的,吃饱了就开心,全天下没有它能愁的事。不像我,思虑深沉,懂太多,所以需要靠一身肥肉,来压住我这过重的灵魂。
嗯,这个解释,我相当满意。
要说我这口对美食的讲究,还有个不能忍的事,就是人类的"健康食品"。陆莫莫有时候会给我买那种标着"高纤维""低热量"的所谓"营养猫粮",包装上画着精神抖擞、身材标准的卡通猫,好像吃一口就能上天堂似的。我每次看见这种粮,都会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它:你们人类,是不是觉得我们猫也像你们一样,需要靠自律来活啊?我加菲,一只快乐的橘猫,用得着你们教我怎么活吗?
当然,我说了陆莫莫也不会听。她总是一边念叨"猫猫这个对你好",一边把那些没灵魂的猫粮倒进我的碗里。我为了表示抗议,曾经把她买回来的低脂猫粮,一整袋,全都用爪子刨出来,在客厅地板上,堆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小山丘。陆莫莫回来一看,又好气又好笑,蹲下来捏了捏我的脸:"猫猫,你是不是跟这些粮有仇啊?"
有仇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天底下最快乐的事,就是吃,吃自己喜欢的。让我吃那些玩意儿,那不如让我冬眠。
哦对了,关于吃,还有一桩,欧迪那条傻狗,狗改不了吃……它什么都吃。
有一回,陆莫莫给我开了一罐金枪鱼罐头,那香气,方圆十米内都是它。我正趴在碗边,斯文地、一口一口地享用我的高级晚餐。结果欧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扎进我的碗里,"呼啦呼啦"几口,我的金枪鱼罐头,就见底了。
我当场炸了毛:"你给我住嘴!那是我的!我的金枪鱼!我的晚餐!"
欧迪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嘴角还挂着一根金枪鱼肉丝,尾巴讨好地摇了摇。
我气急败坏,追着它满屋子跑。可我这体型,你也知道,追了两圈就气喘吁吁,趴在沙发上直喘。欧迪蹲在对面,歪着脑袋,一脸"怎么了,不是请我吃的吗"的表情。
我简直要气死。陆莫莫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猫猫,你连欧迪都跑不过啦?"
我瞪她一眼:你还有心思笑?你的猫,被你的狗,抢了晚餐!这是严重的家庭危机!
不过后来,陆莫莫又给我开了一罐。这次她学聪明了,把欧迪关进了卫生间,才让我安心享用。我蹲在碗边,一边吃,一边得意地瞟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呵,你也有今天。
除了跟欧迪抢食,我最享受的,其实是看陆莫莫做饭。
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翻飞,香气一阵一阵地飘出来。我从来不进厨房帮倒忙(主要是怕油烟弄脏我高贵的毛),但我一定会蹲在厨房门口,端端正正地坐着,用我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其实我主要盯的是她锅里的东西。
陆莫莫每次一回头,就看见我蹲在门口,眼睛发直,她就会笑:"猫猫又在等吃的啦?"
我"喵"一声,尾巴轻轻点两下地面:不是等吃的,是监督你做饭,别浪费食材,懂吗?
反正,陆莫莫做的饭,不管是什么,最后总有一份是我的。她疼我,从不让我饿着。这一身肉,一半是千层面养的,一半,是她惯出来的。
我乐意。
第二部分 · 肥肉是软软的垫子,最适合和陆莫莫睡觉觉
如果问我,一天里最喜欢的时刻是哪个,我一定毫不犹豫地说:晚上。
因为晚上,陆莫莫会钻进被窝,而我,会跳上床,蜷在她身边,睡觉觉。
这件事,是我加菲毕生认定的头等大事,比千层面还重要那么一丁点。
陆莫莫洗漱完,关了大灯,只留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她掀开被子躺进去,拍着身侧的位置,轻轻喊:"猫猫,来睡啦。"
我明明已经趴在床尾了,听了这话,偏要慢吞吞地、装作很不情愿地站起来,踱着步子走到她身边,又转了两圈,才郑重地、屁股一沉,窝进她腰侧那个刚刚好的位置。
我一身厚厚的肉,贴上去,暖乎乎的。陆莫莫伸手过来,一下一下地摸我的脑袋,从耳朵根顺到后背:"猫猫今天乖不乖呀?"
我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算是回答。我表面云淡风轻,尾巴却悄悄卷起来,搭在她手腕上,像一条温顺的小围巾。
说真的,我这辈子,就服她这一个。
陆莫莫睡了。我把脑袋往她胳膊弯里又拱了拱,鼻尖贴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整个人——整只猫——放松成了一滩橘色的水。
可偏偏,有人——有狗——不识趣。
半夜,卧室门被"哗啦"顶开一条缝,一颗咖啡色的大脑袋挤了进来。是欧迪。
欧迪摇着尾巴,颠颠地跑到床边,前爪搭上床沿,眼巴巴地看着被窝里的我们,喉咙里发出"呜咽呜咽"的撒娇声,尾巴摇得跟直升机似的。
陆莫莫睡迷糊了,迷迷糊糊地嘟囔:"欧迪?你也想上来呀……"
"想都别想!"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肉滚滚的身子堵在床边,眼神凶巴巴地瞪着欧迪:这位置是我的!床是我的!陆莫莫的枕头边,也是我的!你一条傻狗,凭什么来抢我的地盘!
欧迪被我凶得愣了一下,委屈地"呜"了一声,耷拉着耳朵,一步三回头地爬回自己的窝。
我这才满意地躺回去,重新把脑袋埋进陆莫莫的胳膊弯。陆莫莫迷迷糊糊地伸手,把我搂紧了一点,梦呓一般:"猫猫……别闹……睡觉啦……"
我安静下来,心满意足。
你们总说猫要瘦,要轻巧,才可爱。我不同意。我这么一身软乎乎的肉,贴着陆莫莫睡,才叫一个踏实。瘦瘦的猫靠过去,硌得慌;我靠过去,那就是一张移动的、会发热的、全世界最舒服的小肉垫。
陆莫莫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睡得分外沉,连梦都不做。因为知道她就在这儿,天塌下来,我也懒得管。
这一身肥肉,说白了,就是我和陆莫莫之间,最柔软的默契。
其实,我说我最喜欢和陆莫莫睡觉觉,还有一层你们不知道的原因:我等她,等得心甘情愿。
每天陆莫莫下班回来,晚上总要先做一堆人类的"正事"——吃晚饭啦,洗碗啦,看会儿手机啦,偶尔还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我一个人趴在床上,等得爪子都发凉了,就是不肯先睡。
有一次,我实在是等得困了,趴在床中间,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陆莫莫端着水杯进来,看见我这副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放轻脚步过来,给我掖了掖被子:"猫猫,你怎么不先睡呀?等我呢?"
我眼皮都抬不起来,喉咙里含糊地咕噜了一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等你呢。你不回来,我这觉睡不踏实。
陆莫莫好像被我说中什么,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好,妈妈这就睡。"
就那一下,我整个猫,从耳朵尖到尾巴尖,都酥了。
还有一次,更让我忘不了。陆莫莫出差,一走就是三天。
那三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没意思的三天。
白天还好,我照常睡觉、舔毛、蹲窗台看小鸟,勉强维持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设。可一到晚上,事情就不对了。我跳上床,蜷在她平时躺的那一侧,却怎么也睡不着。那个位置空空的,少了她的体温,少了她的呼吸声,少了那句软软的"猫猫"。
我翻来覆去,把枕头拱得乱七八糟,还是睡不着。最后,我干脆爬起来,坐到窗台上,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一动不动。
欧迪蹲在我旁边,难得地没有捣乱,只用它那颗咖啡色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我。我难得地没有凶它,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第三天傍晚,楼道里终于响起那个我盼了三天的脚步声。我"嗖"地一下从窗台上蹿下来,冲向门口。门一开,陆莫莫拎着行李箱进来,看见我,眼睛弯成月牙:"猫猫!妈妈回来啦!想妈妈了吗?"
我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整只猫都恨不得挂在她身上。我才不管什么傲娇不傲娇呢,这会儿,我就是要黏着她。
陆莫莫被我扑得差点往后倒,笑着抱住我,揉着我的脑袋:"好啦好啦,这不是回来了嘛。"
那天晚上,我重新窝回她身边,把脑袋埋进她胳膊弯,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一块拼图,终于拼回了它缺的那一块。
你们说我一身肥肉,只知道吃和睡。可你们不知道,我这一身肉里,有一大块地方,专门留给陆莫莫。她不在的时候,那块地方,空落落的,沉甸甸的,难受得很。
第三部分 · 肥肉是一层伪装,藏住我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喜欢
我这个人——我这只猫——天生嘴硬。
我喜欢一样东西,从来不会直说。我只会用我最别扭的方式,绕着弯地,让你知道。比如我喜欢陆莫莫,我从不承认,但我会用一整天的行为,默默地证明。
陆莫莫是个上班族,早出晚归。她不在家的白天,我其实很想她,但我表现得像全天下最没心没肺的懒猫:睡大觉,舔毛,蹲在窗台上看楼下的小鸟(只看不抓,抓到了多累),偶尔跟欧迪打一架。
可一到傍晚,听见楼道里响起她熟悉的脚步声,我就坐不住了。
我会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蹲到门边,竖起耳朵,一动不动地听。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陆莫莫拎着包进来,一抬头,看见蹲在门口的我,眼睛立刻亮了。
"猫猫!在等妈妈呀?"
我"喵"了一声,扭过头,慢吞吞地往客厅里走,尾巴却高高翘着,一摇一晃,像一面得意的小旗子。我才不承认我在等她呢。我就是……正好路过门口。对,正好路过。
陆莫莫下班累的时候,是最能看出我这层"伪装"的。
那天她进门,蔫蔫的,鞋也没换,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膝盖,一句话不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连欧迪都识趣地缩在角落里。
我本来趴在窗台上,余光瞄到她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人类的烦恼,我不太懂。但我看得懂她的表情——她今天,不好。
我叹了口气,跳下窗台,拖着我沉甸甸的、肉滚滚的身子,一步一步踱过去。然后,郑重地,把自己的整个分量,往她腿上一压。
不是轻飘飘地靠一下,是那种结结实实的、带着全身重量的"啪叽"一坐。
陆莫莫被压得"唔"了一声,愣了一下,低头看我。我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沉沉地趴在她腿上,用我的肚皮,稳稳地接住她。我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像一台尽职尽责的、会呼噜的小暖炉。
"猫猫……"陆莫莫的声音有点哑,但带着笑,"你是不是知道妈妈不开心,才来陪我的?"
我闭着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装作没听见,心里却想: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才过来。
我只是不说而已。说了多肉麻。我加菲,最讨厌肉麻了。
欧迪就没我这么含蓄。它看见我趴在陆莫莫腿上,立刻颠颠地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大脑袋蹭来蹭去,尾巴摇得生风。陆莫莫被逗笑了:"还是欧迪会撒娇。"
我翻了个白眼。会撒娇了不起啊?会撒娇的猫多了,我这种闷声陪着的,才叫真本事。
不过我没走。我依旧沉沉地压着陆莫莫的腿,哪怕欧迪在旁边抢尽风头,我也没有离开半步。
因为我知道,她需要的,有时候不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傻狗,而是一个沉甸甸的、能让她靠一靠的重量。
就像我这一身肥肉,平时是贪吃的证据,可关键时刻,它就是我最诚实的温柔。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一只轻巧苗条的小猫,大家大概会觉得我乖巧、机灵、可爱。可我偏偏这么胖,所有人就只记得我爱吃、爱睡觉、爱偷懒,于是,就没人会发现,我有多喜欢陆莫莫。
这份喜欢,裹在这一身肥肉里,最安全,也最安静。
我不需要别人看出来。只要我自己知道,只要陆莫莫在被我压着的时候,能稍微开心一点,那就够了。
陆莫莫生病那次,是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分量感到庆幸。
那天她感冒了,发着烧,蜷在被子里,脸红扑扑的,咳个不停。我蹲在床边,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起来。人类生病是很麻烦的事,不能吃好吃的,不能出去玩,只能闷在屋里,可怜巴巴地熬着。
欧迪急得在床边团团转,一会儿去叼她的拖鞋,一会儿去舔她的手,一会儿又呜呜地叫,一副"我该怎么办"的傻样。
我沉默地看了陆莫莫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忍着对烫的恐惧,慢吞吞地,挪到了她身边,用我一身厚厚的肉,轻轻地、但结结实实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不是跳上去压她,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像一张会发热的大毯子,敷在她身上。
我体温高,平时就暖烘烘的。这会儿,我就安安静静地趴着,把自己的热气,一点一点地渡给她,像一台尽职尽责的橘色小暖炉。
陆莫莫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我的重量,伸手过来,迷迷糊糊地摸了摸我的头:"猫猫……你贴着我,好暖和呀……"
我闭着眼睛,喉咙里呼噜呼噜的,没吱声。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那你多贴着点,别撒手。你要是不好起来,谁给我买千层面?谁在晚上喊我"猫猫"?谁摸我的头,让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受宠的猫?
那些话,我一个都没说出口。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用我的温度,陪着她。
后来陆莫莫好了,逢人就说:"那天我发烧,我家猫猫一直趴在我身边,像个小暖炉,可贴心了。"
我趴在沙发上,听着她跟邻居炫耀,翻了个白眼,尾巴却偷偷地、得意地,翘得老高。
哼,知道就好。
你看,这就是我那一身肥肉的用处。它能压出千层面的香气,能当陆莫莫的靠垫,还能在她生病的时候,给她焐出一身的暖和气。这样的肉,谁舍得减?谁减谁傻。
第四部分 · 一场名为"减肥"的世纪大战
事情是这样的。
有一天,陆莫莫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转过头来,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猫猫,"她开口,"你是不是……真的有点超重了?"
我正趴在沙发扶手上,闻言,慢悠悠地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看这个,"她把手机凑到我面前,屏幕上赫然是一张"宠物肥胖危害"的科普图,"太胖对猫咪身体不好,会得糖尿病,还会关节疼。猫猫,为了你的健康,咱们……减减肥好不好?"
我的耳朵动了动。减肥?
我加菲这辈子,最恨的两个字,大概就是"减肥"了。
我当场表演了一个"我没听见",把头埋进爪子底下,假装睡着了。
可惜,陆莫莫这次是认真的。
第二天,我家厨房里,出现了一袋低脂猫粮。淡绿色的包装,看着就没食欲。陆莫莫蹲下来,把低脂猫粮倒进我的碗里,语气哄小孩似的:"猫猫,从今天开始,咱们换这个吃,好不好?以后每天傍晚,妈妈还带你下楼遛遛,多动一动,很快就瘦啦。"
我盯着碗里那堆淡绿色的、散发着"健康气息"的玩意儿,沉默了三秒,然后,极其郑重地,把碗推到了一边。
我不吃。
陆莫莫以为我闹脾气,蹲下来哄:"猫猫乖,这个也很好吃的,你尝尝嘛。"
我别过脸去,尾巴重重地拍了两下地板:不吃就是不吃。你让我吃这种东西,跟让我出家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几天,我展开了我这辈子最顽强的一次抗争。
第一招,装瘸。陆莫莫傍晚要带我下楼遛弯,我刚出门,走了两步,"哎呀"一声,把右前爪缩起来,三条腿一瘸一拐地走,表情痛苦而隐忍,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倒地。陆莫莫吓坏了:"猫猫你怎么了?脚扭了?"她赶紧把我抱起来,遛弯计划,当场作废。我趴在她怀里,暗自得意:呵,跟我斗。
第二招,低脂猫粮,一律推给欧迪。陆莫莫把低脂猫粮倒进我碗里,我鼻子一哼,用爪子把那碗"健康食品"扒拉到地上,然后冲欧迪使了个眼色。欧迪这个没脑子的,立刻颠颠跑过来,几口就把我的低脂猫粮全舔光了,舔完还摇着尾巴冲我"汪"了一声,一脸感激。
我心里冷笑:傻狗,你替我吃了这苦,我领你的情。回头我偷陆莫莫的零食,分你一点。
第三招,也是最狠的一招,绝食抗议。我不吃低脂猫粮,也假装对一切美食失去了兴趣,整天蔫蔫地趴在角落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陆莫莫被我这一套组合拳,搞得心力交瘁。
第一天,她看我蔫蔫的,担心我没胃口。第二天,她看我连最喜欢的金枪鱼罐头都不怎么碰了(其实我是忍着不吃,钓她上钩),开始慌了。第三天,她发现我连睡觉都不肯往她身边贴了——一个人,一只猫,她睡床这头,我趴床尾那头,中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那天晚上,陆莫莫关了灯,在黑暗里轻轻叫我:"猫猫……你真的不来睡了吗?"
我没动。其实我心里想她想得要命,可我赌着一口气,硬是没挪窝。
沉默了一会儿,陆莫莫叹了口气,说:"算了,猫猫。是妈妈不好,非要你减肥。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明天妈妈去给你买千层面,好不好?"
黑暗里,我的耳朵,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减肥计划虽然以陆莫莫心软告终,但中间还有几个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解气的桥段。
比如称体重那回。陆莫莫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宠物电子秤,摆在地上,蹲下来冲我招手:"猫猫,来,上秤,咱们看看你现在多重了。"
我警惕地看着那个圆圆的、薄薄的东西,本能地觉得那不是个好东西。我往后退了两步。
"就称一下嘛,不疼的,"陆莫莫哄我,"妈妈保证,就称一下,什么都好说。"
我半信半疑地,慢吞吞地,把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搭上了秤面。秤面"滴"地亮了一下。我见没事,才把整个身子挪了上去。
然后,我低头,看着秤上那个跳动的数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串数字,怎么说呢,比我预想的,还要体面一些。对,体面。一只成年橘猫,这个分量,相当体面。
可陆莫莫不这么想。她盯着那个数字,倒吸一口凉气:"猫猫!你这都多少斤啦!"
我一脸坦然地从秤上跳下来,甩了甩尾巴:怎么,你有意见?我这叫厚实,叫沉稳,叫重量级选手。你见过哪只猫,能把自己活得这么扎实的?
陆莫莫扶额:"猫猫,你这……真的得控制一下了。"
我不为所动。我心里清楚,就她那点定力,坚持不了三天。
果然,傍晚陆莫莫兴致勃勃地带着我和欧迪下楼"遛弯"。结果遛了二十分钟,她累得先蹲在路边直喘气,我坐在旁边,气定神闲地舔爪子,看着她喘。
"猫猫……你怎么……一点都不累啊……"陆莫莫喘着气问我。
我高贵地、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前爪:遛弯,那是你们人类和欧迪的运动。对我来说,蹲着看你们遛,就是最合适的锻炼。
欧迪倒是跑得欢,绕着小区撒欢,一圈一圈的,跟装了电动马达似的。我看着它,叹了口气:傻狗,精力旺盛,最可悲了。像我们橘猫,懂得保存体力,才叫境界。
陆莫莫看着我俩,哭笑不得:"行吧行吧,猫猫你说得都对。"
从那以后,陆莫莫再也没提过"下楼遛弯"这四个字。她知道,她那点道行,套不住我。
至于低脂猫粮?早就被欧迪消灭得一干二净了。欧迪吃了几天,毛色好像还更亮了,蹲在我面前,得意地摇尾巴,一副"谢谢款待"的表情。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拍了它脑袋一下:吃吧吃吧,等你吃成我这样,看你还得意。
反正,这场名为"减肥"的世纪大战,最终以我的全面胜利而告终。陆莫莫心软,我赢了;欧迪赚了顿低脂猫粮,也算双赢;至于我,还是那个圆滚滚、快快乐乐的加菲。
结尾 · 幸福不用轻飘飘,沉甸甸的刚刚好
第二天傍晚,陆莫莫果然拎回一大盒千层面。
她一进门,我立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嗅着那熟悉到骨子里的香气,眼睛都直了,绕着她的手提袋疯狂转圈。
"好啦好啦,"陆莫莫笑着蹲下来,揉了揉我的脑袋,"知道猫猫想了好久啦,今天管够。"
我趴在她脚边,看着她把千层面分装好、吹凉,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到我嘴边。我一口一口地,吃得极其虔诚,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欧迪蹲在旁边,口水流了一地,眼巴巴地看着。我于心不忍——主要是那副馋样太丢人了——用爪子把盘子往它那边拨了一点。欧迪立刻"呜"地一声,把头埋了进去。
陆莫莫看着我们俩,笑了:"猫猫真大方,还知道分给欧迪。"
我舔舔嘴,心想:大方什么,我就是嫌它丢人。
吃饱喝足,我肚子圆滚滚的,惬意地打了个饱嗝。夕阳从窗外斜斜地铺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跟我的毛色,浑然一体。
我懒洋洋地,踱步进了卧室。
陆莫莫正靠在床头看书,见我进来,眼睛一亮:"猫猫,来睡啦?"
我跳上床——对我来说,这个动作其实挺费劲的,一身肥肉,得先在床边蓄力,然后"咚"地一声砸上去。但我还是稳稳地、精准地,落在了她腰侧那个熟悉的、专属我的位置。
我蜷起身子,把脑袋埋进她胳膊弯里。陆莫莫放下书,伸手搂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头顶,软软地喊了一声:
"猫猫。"
我闭着眼睛,呼噜呼噜地,享受着这一声"猫猫"。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慢慢黑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我们两个——不对,还有床尾那团傻乎乎、非要挤上来占一角的欧迪——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趴在这个暖融融的怀抱里,心里慢悠悠地想:
肥肉哪里是累赘呀。
这一圈圈软乎乎的东西里,装着千层面勾人的香气,装着晒不完的暖洋洋的太阳,装着欧迪那条傻狗的吵闹,也装着我最喜欢的、会轻轻喊我"猫猫"的陆莫莫。
幸福从来不用轻飘飘。沉甸甸的,暖乎乎的,刚刚好。
——当然,前提是,千层面管够。而且,陆莫莫枕边那个位置,永远是我的。欧迪想都别想。
我趴在陆莫莫的怀里,借着最后一点夕阳,忽然,把这辈子的事儿,在脑子里,慢悠悠地过了一遍。
我想起那些年少的时光,我还是个瘦瘦的小橘猫的时候,也是陆莫莫,把我抱回家,从此,我就成了这个家的猫。
那时候我毛还没现在这么厚,也没这么圆。可陆莫莫对我的好,是一点都没变的。她会给我买最贵的猫粮,会在我生病的时候一夜一夜地守着我,会在我调皮打翻东西的时候,叹口气,说一句"猫猫没事就好"。
我从一只瘦弱的小猫,长成今天这样一坨圆滚滚的、胖乎乎的加菲,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她这一口一口、一日一日、一点一点的,沉甸甸的宠爱啊。
所以你们看,我这身肉,哪是什么"超重",分明是陆莫莫爱我的证据,一克都没浪费地,全写在我身上了。
我轻轻打了个呼噜,把脸又往她胳膊弯里埋了埋。
有人说,猫是记仇的,也是冷淡的。可我加菲,偏不是那样。我这只猫,把全世界最好的喜欢,都给了陆莫莫,只是从不开口说罢了。
肥肉沉甸甸,幸福也沉甸甸。而这两样东西,我都愿意,稳稳地,驮一辈子。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