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庆功宴那晚,我带队攻克的专利帮公司净赚五千万,我的奖励是一套地摊批发的保温杯,外加一张打印出来的荣誉证书。
而刚过试用期的男秘书,接过她亲手递上的保时捷车钥匙,感动得当场落泪。
我没哭,没闹,退了工作群,揣着那个保温杯回了江南老家。
五一长假,我结婚的请柬传遍了整个圈子。
那天凌晨,她冒着暴雨开了八百公里高速,死死抵住我家的雕花木门。
我爸端着茶杯隔着门槛问她,这八年,你把我儿子当什么?
大年二十八,庆功宴,包下了市中心最顶级的旋转餐厅。
三十桌,香槟塔旁边,林薇穿着高定星光长裙,当众把车钥匙塞进陈宇手心。
年度最佳新锐奖,价值百万的帕拉梅拉,全场欢呼沸腾,陈宇握着钥匙,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谢谢林总,我一定为您肝脑涂地,不负您的厚爱。
台下有人起哄,有人发朋友圈,瞧瞧人家,来公司三个月,直接开豪车,同人不同命啊。
第一章
“顾总监,发什么愣呢,林总叫你上台领奖。”
行政主管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塑料盒。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台上。
聚光灯打在林薇身上,她刚替陈宇擦掉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我时,嘴角原本的温柔瞬间收拢,只剩公事公办的冷淡。
我走上台,接过那个印着“劳模风范”四个黄字的红盒子。
分量很轻,晃动时里面发出劣质不锈钢碰撞的脆响。
还有一张A4纸打印的奖状,边缘甚至因为打印机卡纸有一道黑印。
“顾言,今年技术部辛苦了。”
林薇拿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旋转餐厅。
“你是公司的老人,又是我的未婚夫,物质奖励对你来说太俗气,这只保温杯代表公司对你健康的关怀,希望你戒骄戒躁,明年继续带好团队,多给陈宇这样的年轻人铺路。”
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
前排几个高管低着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宇站在林薇身侧,手里捏着那把保时捷车钥匙,朝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顾哥,其实这辆车该是您的,我就是帮林总跑跑腿,给您送了两个月夜宵,实在受之有愧。”
他嘴上说着受之有愧,手指却把保时捷的盾标往镜头前亮了亮。
“说什么傻话。”
林薇直接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言搞研发那是他的本职工作,拿的是高薪。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为了陪我盯项目,胃病都犯了两次,这车是你应得的。”
胃病。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塑料盒,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为了攻克那个底层算法的专利,我在机房连轴转了四十五天。
上周胃出血昏倒在工位上,是保洁阿姨打的120。
当时我给林薇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陈宇第一次去谈供应链,喝多了吐得厉害,她得在医院守着,让我一个大男人别那么矫情,自己挂个水就行。
原来同在一家医院,我在三楼急诊输液,她在八楼VIP病房给陈宇熬粥。
“顾哥,您不会生我的气吧?”
陈宇端起一杯香槟递到我面前,眼圈又红了。
“如果您心里不平衡,这车我不要了,我这就还给林总,我不想因为我影响您和林总的感情。”
林薇眉头一拧,直接挡在陈宇身前。
“顾言,陈宇给你敬酒呢,你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警告我。
“大年二十八,全公司的人都看着,你别在这儿犯小心眼,赶紧把酒喝了,别逼我大过年的下你面子。”
我看着她涂着精致红唇的嘴一张一合。
八年了。
从二十二岁陪她住地下室创业,到现在公司估值十个亿。
她总说自己有分寸,说我作为男主人要有容人之量。
“我胃出血,医生不让喝酒。”
我没接那杯酒,拿着保温杯转身就走。
“顾言!”
林薇在身后喊了一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陈宇立刻拉住她的袖子:“林总,别怪顾哥,都是我不好,我自罚三杯给顾哥赔罪。”
说着,他仰头把那杯香槟灌了下去,紧接着就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身后的喧闹声瞬间炸开。
林薇焦急地喊着叫医生,高管们围上去嘘寒问暖。
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走下台阶,把那张打印的荣誉证书随手丢进走廊的垃圾桶,揣着那个红塑料盒,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第二章
走出酒店大门,北方腊月的寒风裹着雪粒子往脖子里灌。
我在路边站了十分钟,刚叫到一辆网约车,身后就响起一阵轰鸣。
一辆崭新的冰莓粉帕拉梅拉停在我脚边,溅起一滩黑泥水,全泼在我新买的大风衣下摆上。
车窗降下,陈宇探出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哎呀,对不起啊顾哥,新车油门太灵了,我还没习惯。”
副驾驶上,林薇正低头给他系围巾,闻言只是往窗外扫了一眼。
“一件衣服而已,干洗店能处理。顾言,上车吧,顺路捎你回去。”
我看了一眼后座,上面堆满了各种奢侈品包装袋,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用了,我的车到了。”
我拉开车门准备上网约车,林薇却推门走了下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顾言,你今晚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就因为一个保温杯?”
她站在路灯下,哈出的白气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上市在即,我把车奖给陈宇,是做给外面那些应届生看的,这叫千金买马骨!你是我未婚夫,我的钱以后不都是你的?你跟一个刚毕业的小男生争风吃醋,传出去不嫌丢人?”
千金买马骨。
我带队研发的专利,直接帮公司填平了三千万的亏损,还净赚五千万。
整个研发部十二个人,熬秃了头,年底分的奖金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而陈宇,靠着每天给她剥虾、递温水、提供情绪价值,直接提走了一辆一百二十万的豪车。
“林薇,研发部的年终奖,是你让人砍掉一半的吧?”
我抽出手,平静地看着她。
林薇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那是因为公司买车和办年会的预算超支了!你们搞技术的整天坐在电脑前,花得着什么钱?销售和行政出去都是门面,陈宇作为我的贴身秘书,开好车也是给公司长脸,你怎么就这么狭隘?”
“林总,外面冷,您别冻着了。”
陈宇从车里下来,拿着林薇的貂皮大衣披在她肩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我大衣口袋里。
“顾哥,这是干洗费。我知道您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抢了您的功劳。这样吧,明天除夕,我去您和林总家里给您二位做顿年夜饭,亲自给您赔罪,行吗?”
我把那两张红票子掏出来,松手。
寒风一吹,钞票贴着地面滚进了下水道口。
“我家不收厨余垃圾。”
陈宇脸色一白,咬着嘴唇往林薇身后缩了缩:“林总,您看顾哥……”
“顾言!你太过分了!”
林薇彻底火了,扬手就要扇我。
我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巴掌停在半空,最终狠狠甩下,指着我的鼻子骂道:“给脸不要脸!陈宇好心好意讨好你,你装什么大爷?我告诉你,今晚这车你爱坐不坐,明天除夕,你不跟陈宇道歉,这婚咱们也别结了!”
说完,她拉着陈宇钻进帕拉梅拉,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尾气喷在我脸上,带着刺鼻的汽油味。
网约车司机探出头,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兄弟,还走吗?”
“走,去南站。”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拿出手机,直接退出了公司高管群、研发群,以及那个只有我和林薇两个人的“未来小家”群。
第三章
南站没去成,因为没有票了。
我回到了我和林薇住了五年的婚房,收拾行李。
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装修是我盯的,但房产证上只写了林薇一个人的名字。
当年她说,没有安全感,要这房子给她托底。
我信了。
打开衣柜,里面属于我的衣服只占了一个角落,剩下的全是林薇的当季新款,还有几件男式衬衫。
尺码是L码。
我穿XL。
我没动那些衣服,只把自己的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还有抽屉里我妈留给我的那块传家玉佩装进箱子。
刚拉上拉链,大门密码锁响了。
林薇挽着陈宇走了进来,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有说有笑。
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言,大过年的你拉个箱子干什么?还嫌不够晦气?”
陈宇系着围裙,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回头冲我笑:“顾哥,您这是要出差啊?快把箱子放下,我买了您最爱吃的基围虾,马上就下锅。”
我最爱吃虾?
我对海鲜重度过敏,沾一点就会喉头水肿,半个月前刚因为误食虾仁进过抢救室。
爱吃虾的,是林薇的前男友,也是陈宇模仿了三个月的那个模板。
林薇显然也想起了我过敏的事,脸色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陈宇也是好心,他不知道你过敏,你到时候挑别的吃就行。”
她走过来,一脚踢在我的行李箱上。
“行了,别演了。昨晚是我说话重了点,我不也是为了公司大局考虑吗?陈宇家里条件不好,过年回不去,我带他回来吃顿年夜饭,你别在这儿摆脸色,赶紧把箱子推回卧室去。”
我没动,目光落在陈宇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星空表盘,价值两百多万。
那是我上个月在拍卖行看中的,原本打算买下来当做明年结婚的新郎表,当时林薇说太贵,资金周转不开,硬是让我退了定金。
现在,它戴在家里条件不好、连回家路费都没有的男秘书手上。
顺着我的目光,陈宇赶紧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一脸慌乱:“顾哥,这表是林总借我戴戴撑场面的,不是送我的,您别误会……”
“你跟他解释什么?”
林薇一把拉起陈宇的手,直接把袖子撸上去。
“我的钱,我想给谁买就给谁买!顾言,你一个搞技术的,整天在机房里敲代码,戴这么贵的表给谁看?陈宇陪我出去应酬,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对我说:
“开春公司就要启动上市辅导了,陈宇年轻有冲劲,我准备让他兼任副总,全面接管你的研发部。你呢,年纪也大了,精力跟不上,退居二线做个技术顾问,专心搞研发,我不会亏待你的。”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厨房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让我把一手组建的研发部,交给我带出来的专利,全部拱手让给一个连代码都看不懂的文秘。
这就是她给我安排的后路。
“林薇,那个核心算法的专利,专利权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平静地开口。
林薇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一份文件砸在茶几上。
“你少拿专利威胁我!昨晚法务部已经核实过了,这是职务发明,所有权归公司!这是专利无偿转让协议,陈宇接手研发部需要业绩支撑,你现在把字签了,把第一发明人改成陈宇,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第四章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转让协议。
白纸黑字,甚至连违约金条款都写好了,如果我不签,就要赔偿公司五千万的研发损失。
陈宇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语气小心翼翼:“林总,要是顾哥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在乎那些虚名的,只要能跟在您身边学习我就知足了。”
“他敢不签?”
林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顾言,离开了我,离开了这家公司,你在这个行业就是个废人。你今年三十了,哪个大厂还要三十岁的程序员?我给你留个顾问的闲职,一年给你开二十万,够你养老了,别不知好歹。”
她以为我这八年窝在机房里,就真的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傻子。
她不知道,公司的核心底层架构是我一个人在大学时期独立开发的,当年只是授权给公司使用,授权期刚好到今天晚上十二点。
她更不知道,所谓的职务发明,前提是公司提供了研发资金和设备。
而为了这个专利,她嫌烧钱,早就停了研发部的预算。
过去半年,所有的服务器租赁费、测试费,甚至底下十几个工程师的加班费,全是我刷我爸给我的副卡垫付的。
一分一毫,走的全是我个人的账。
“笔呢?”
我问。
林薇脸上露出一抹胜利者的轻蔑,从包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丢过来。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签了字,去把阳台上陈宇换下来的衣服洗了,今晚让他住主卧,你睡书房,他认床。”
我拿起笔,拧开笔帽。
没有签那份专利转让协议,而是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股权代持解除及技术授权终止告知函》,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把那份告知函塞进那个装着地摊保温杯的红塑料盒里,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中央。
“签好了。”
我把钢笔扔回茶几,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薇甚至懒得拿起来看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去干活吧,别在这儿杵着挡我看电视。”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玄关。
“你又去哪?”林薇皱眉。
“垃圾桶满了,我去扔个垃圾。”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传来陈宇欢快的笑声:“林总,虾熟了,我剥给您吃!”
我站在电梯口,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三年没打过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老头子中气十足的骂声:“臭小子,你还知道老子活着?为了个女人跟家里断绝关系,骨头不是挺硬吗,除夕夜打过来干屁!”
“爸。”
我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笑了笑。
“你的赌赢了,我眼瞎,认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茶杯重重磕在红木桌上的声音。
“人在哪?我让老李开私人飞机去接你!”
“不用,我买好高铁票了,明早到家。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姑苏那边的法务团队,再给京圈那几个风投的叔叔伯伯打个招呼,就说我顾言回来了,手里有个值十个亿的专利,想找人合资开个局。”
“至于林薇那家公司,让他们撤资吧,一天都别多留。”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天空中炸开第一朵除夕的烟花,震耳欲聋。
林薇,你的千金马骨,自己留着慢慢啃吧。
第五章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了江南老宅的雕花木门前。
管家林叔看到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接过箱子就往里喊:“老爷,太太,少爷回来了!”
客厅里,我爸正端着紫砂壶喝茶,看到我,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我妈从楼上冲下来,抱着我就哭:“瘦了,怎么瘦成这样了!那个姓林的到底给你吃什么了!”
“妈,我胃不好,歇几天就胖回去了。”
我拍着我妈的背,闻着老宅里熟悉的檀木香,紧绷了五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胃怎么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素色旗袍、外罩白色狐狸毛披肩的女人站在门槛外,手里还提着两盒苏式糕点。
沈清歌。
江南沈家的掌权人,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更是国内顶级医疗器械巨头的幕后老板。
“清歌来了,快进来,这小子刚到家,正说胃不好呢。”我妈立刻擦干眼泪,热情地把人迎进来。
沈清歌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有些苍白的嘴唇上,眉头微蹙。
“上个月在北方医院挂急诊的顾言,真是你?”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家医院有沈氏的股份,系统里跳出重名预警,我让人查了一下,以为只是同名同姓。”
她把糕点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堂堂顾家大少爷,胃出血连个陪床的人都没有,自己签字做胃镜,顾言,你这八年就是这么在外面作践自己的?”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理亏,没敢接话。
我爸重重一拍桌子:“别提了!这混账东西当年为了那个女人,连家里的继承权都不要,带着几万块钱就敢去北漂!现在好了,人家飞上枝头变凤凰,一脚把他踹了!”
“爸,是我踹的她。”我纠正道。
“有区别吗?还不都是眼瞎!”
我爸骂完,又看向沈清歌,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清歌啊,之前两家大人提过的联姻,这小子当时死活不肯,现在他滚回来了,你看……”
“我不同意。”
沈清歌直接打断了我爸的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爸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清歌,你要是嫌弃这小子是个二手的,顾伯伯绝不勉强,我这就拿家法抽死他给你出气。”
沈清歌转头看着我,眼神清亮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不嫌弃他二手,我是嫌他太慢。顾伯伯,联姻太麻烦,八字还没一撇。今天初一,民政局不上班,初八一早我去接他,直接领证,婚礼定在五一,场地我已经让人去布置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沈清歌,你什么时候布置的场地?”
她挑了挑眉,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场地预订合同拍在我胸口。
“从查到你独自在急诊室签字的那天起。顾言,我给你八年时间去撞南墙,现在墙塌了,你该归我了。”
第六章
我在老宅过了一个久违的安稳年。
每天除了喝我妈炖的养胃汤,就是和沈清歌讨论新公司的架构。
大年初六,北方那边终于炸锅了。
我刚换了新号码,给以前研发部最信得过的副手小赵发了条微信,他的电话就立刻打了过来。
“老大!你可算联系我了!公司全乱套了!”
小赵在电话那头声音激动得发抖。
“怎么了?陈副总没带好你们?”我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剥着橘子。
“别提那个傻逼了!”
小赵直接爆了粗口。
“大年初三,海外那个大客户的系统突然出现兼容性卡顿,按理说只要重启一下底层协议就能解决。结果林总非要让陈宇露一手,树立威信。陈宇那个蠢货,看不懂你写的底层代码,直接把核心数据库给格式化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格式化了?那备灾服务器呢?”
“这就是最搞笑的!陈宇嫌机房电费贵,为了帮林总省钱表忠心,除夕前一天把所有备用服务器的电源全拔了,还退租了云端空间!现在大客户的系统彻底瘫痪,每天损失上千万,人家法务团队已经堵在公司大门索赔一个亿了!”
我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林薇没找我?”
“找疯了!你的旧号码打不通,微信退群,她打开那个装保温杯的盒子,看到你留下的技术授权终止函和代持解除协议,当场在办公室把那个保温杯砸得稀巴烂!”
小赵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昨天,原本谈好的三家京圈风投突然同时宣布撤资,银行也过来催缴五千万的贷款。林总这才去查研发部的账,发现过去半年的研发经费全是你私人垫付的,专利根本不属于公司!陈宇吓得当场哭晕过去,林总现在满世界找你,还放出话来,只要你回来修好系统,她就勉强原谅你除夕夜离家出走的事,还允许你继续当研发总监。”
勉强原谅我?
允许我继续当总监?
我摇了摇头,林薇这人,哪怕到了悬崖边上,骨子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还是改不掉。
“小赵,你们十二个人的年终奖,林薇发了吗?”
“发个屁,现在公司账户都被冻结了,她让我们发扬奉献精神,免费加班帮陈宇擦屁股。”
“把你们十二个人的辞职信交上去,买机票来姑苏。机票报销,年终奖我私人双倍补发,新公司已经注册好了,薪资翻倍,外加百分之十的干股分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大万岁!我们下午就飞过来!让林薇和她的小白脸自己敲代码去吧!”
挂断电话,沈清歌端着一碗燕窝走过来,自然地坐在我身边的扶手上。
“挖墙脚这么熟练?”
“那本来就是我的人,这叫物归原主。”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抬头看她。
“沈总,我刚来就花你这么多钱招兵买马,不怕我亏光你的嫁妆?”
沈清歌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一下我的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亏光了正好,以后你在家给我当全职秘书,我每天给你买帕拉梅拉,绝不送你保温杯。”
第七章
大年初八,我和沈清歌去民政局领了证。
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拿在手里,比那个装保温杯的红塑料盒顺眼了一万倍。
当天下午,研发部的十二个骨干全部到位,新公司“清言科技”正式挂牌成立。
我直接用核心专利技术推出了升级版系统,当天就接管了原本属于林薇公司的所有海外大客户。
那些客户得知底层架构师是我,二话不说全部终止了与林薇的合同,转投清言科技,甚至还预付了三千万的定金。
两个月的时间,清言科技在业内声名鹊起,估值一路飙升。
而北方那家公司,在经历高管离职、核心团队被掏空、客户巨额索赔后,已经濒临破产边缘。
四月底,五一长假前夕。
我和沈清歌的婚礼请柬,通过顾、沈两家的关系网,传遍了整个商圈。
我并没有刻意寄给林薇。
因为以她现在的级别,根本连进入这个圈子的资格都没有。
但圈子就这么大,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北方。
婚礼前三天,小赵拿着平板电脑冲进我的办公室,脸上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老大,快看热搜,林薇和陈宇撕起来了!”
我接过平板。
视频是在林薇公司楼下拍的。
原本风光无限的旋转餐厅庆功宴仿佛还在昨天,现在的林薇却头发凌乱,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外套,正疯狂地撕扯着陈宇的衣领。
“把车钥匙给我!把表还给我!你个白眼狼,公司没钱发工资了,你居然偷偷把帕拉梅拉过户到自己名下拿去抵押!”
陈宇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楚楚可怜的绿茶样,一把将林薇推倒在地上,还嫌弃地拍了拍手。
“林薇,你疯了吧?那车和表是你自愿赠与我的,全公司几百口子人都在年会上看着呢,那是我的年终奖!你自己经营不善把顾言逼走了,关我屁事?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懂什么研发?是你自己非要把副总的位置塞给我的!”
林薇坐在泥水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陈宇,我对你那么好,为了你我把顾言都赶走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
“不然呢?跟你一起背那一个亿的债务?”
陈宇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直接扔在林薇怀里。
“喏,礼尚往来,送你个保温杯,祝你早日东山再起。别再来烦我了,我已经找到下家了,富婆比你大方多了,还不用我装胃疼。”
说完,陈宇钻进路边一辆宝马车里,扬长而去。
林薇死死抱着那个保温杯,坐在大雨里嚎啕大哭。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小赵啧啧感叹:“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陈宇段位够高的,把林总榨干了直接跑路。对了老大,听说林薇昨天把你们以前的婚房低价贱卖了,正在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呢。”
我把平板递还给小赵,内心毫无波澜。
“让她打听吧,门卫那边交代一下,疯狗不准放进来。”
第八章
五一长假第一天,我的大婚之日。
江南顾家老宅张灯结彩,十里红妆铺满了整条青石板街。
前院宾客云集,来往的皆是商界泰斗与名流权贵。
凌晨四点,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滚滚。
我正在后院换新郎礼服,管家林叔撑着伞急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少爷,门外有个女人,开着一辆破大众,死活要见你。浑身都淋透了,门卫拦着她,她就拿头撞咱们的雕花木门,额头都撞出血了,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正在帮我整理领结的沈清歌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我。
“看来你那位前任,体力还挺好,八百公里高速,一夜就开过来了。”
我握住沈清歌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我去处理?还是让保安直接拖走?”
“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我去会会她。”
“不用,你在屋里歇着,别湿了绣花鞋。”
我爸披着外袍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紫砂茶壶,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把我顾家的继承人当驴使唤了八年,今天还敢来砸我顾家的门!”
我和沈清歌对视一眼,撑起伞跟了上去。
老宅大门敞开着一条缝。
门外,暴雨如注。
林薇浑身湿透,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显得既狼狈又狰狞。
她双手死死抵住厚重的雕花木门,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劈裂翻起,渗出暗红的血丝。
看到我走出来的那一刻,林薇原本绝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顾言!顾言你真的在这儿!你不要我啦!”
她拼命想往门里挤,却被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死死按在门槛外。
看清我身上那件绣着金丝瑞兽的中式新郎喜服,再看到站在我身侧、一身凤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的沈清歌,林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穿的什么?外面那些红绸子,是真的?你今天真的要跟别人结婚?”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拼命摇头,雨水甩了一地。
“不可能!顾言,你那么爱我,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怎么可能娶别人!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就因为那个保温杯,就因为我偏心陈宇?我知道错了,顾言,我真的知道错了!陈宇他骗我,他卷走了我所有的钱,我现在只有你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积水里,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抓着门槛仰头看我。
“顾言,这房子是谁家的?你在给人当上门女婿是不是?你别为了赌气作践自己!把喜服脱了,跟我回北方,我把公司给你,把我名下所有的股份都给你,我们马上就去领证!”
我爸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身前。
老头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林薇,端起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隔着那道高高的红木门槛,我爸冷冷地开口:
“回北方?给你那破产的公司填坑?小姑娘,我问你,这八年,你把我儿子当什么?”
第九章
林薇愣住了,仰着脸,雨水灌进她的嘴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你……你是谁?这是我和顾言的事,你一个管家插什么嘴!顾言,你快跟他说,我是你未婚妻,我们在一起八年了!”
管家?
我爸气笑了,身后的林叔更是脸色铁青:“放肆!这是我们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少爷的亲生父亲!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整条街的宅子,全是我们顾家的祖产!”
顾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薇的天灵盖上。
在商界混了这几年,她就算再蠢,也听过江南顾氏的名号。
那是真正传承百年的顶级豪门,掌握着国内半壁江山的精密制造与科技命脉,资产以千亿计。
林薇的嘴唇哆嗦着,目光从我爸身上移到我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荒谬与恐惧。
“顾氏……你是顾家的少爷?不可能!你明明是个孤儿,你跟我住地下室的时候,吃泡面都要算着钱……”
“他要是不跟家里断绝关系,怎么会陪你吃泡面?”
我爸冷哼一声,眼神跟看垃圾一样看着她。
“当年这混账东西在大学里被你灌了迷魂汤,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他就净身出户,隐姓埋名陪你去北方创业。这八年,他把顾家培养出来的顶级经商头脑和编程技术全用在了你身上,把你从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的文员,捧成了身价十亿的女总裁。”
我爸每说一句,林薇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可你是怎么对他的?他胃出血住院,你在陪别的男人熬粥;他自己刷我的副卡垫付几千万给你搞研发,你年底赏他一个九块九包邮的保温杯!你还想让他给你那个姘头洗内裤、睡书房、当免费的技术苦力?”
我爸手腕一翻,一杯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门槛前的石板上,白雾升腾。
“我顾振华的独生子,在顾家连根手指头都没洗过,去你那儿当了八年的摇钱树和受气包!你还敢来问我,他是不是给人当上门女婿?”
林薇彻底瘫软在泥水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商业嗅觉、那些每次公司绝处逢生时天降的神秘订单、那些她以为是自己魅力无穷才拉来的京圈风投……
在这一刻,全部有了最残酷的解释。
不是她林薇有本事。
也不是陈宇是她的福星。
从头到尾,托举着她飞上云端的,只有那个被她嫌弃木讷、被她当众羞辱、被她一脚踹开的顾言。
“原来……原来那些匿名投资,都是顾家给的……”
林薇喃喃自语,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往前爬了两步,死死抓住我的衣摆下沿。
“顾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份!我要是知道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绝对不会看陈宇一眼的!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还在不在乎我!”
她哭得嗓子都劈了,拼命拿头磕着门槛,砰砰作响。
“八年啊顾言!整整八年!人生有几个八年?你连顾家都愿意为了我放弃,你心里肯定是有我的!你别娶她,求求你别娶她,我现在就去把陈宇杀了给你出气,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给你洗一辈子衣服!”
我低头,看着被她脏手抓出泥印的喜服下摆。
没有愤怒,甚至连报复的快感都很淡。
就像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在演一出拙劣的苦情戏。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咔嚓一声,直接将那截被她碰过的喜服布料剪断。
“林薇,你不是没有安全感,你是贪得无厌。”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仗着我爱你,就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去喂养另一个男人的虚荣心。从你在年会上把那个保温杯递给我的那一秒起,这八年的情分,我就已经连本带利全收回来了。”
第十章
林薇死死捏着那块被剪断的红色布料,像是捏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绝望得近乎疯狂。
“不……我不信!顾言,你那么心软,以前我切菜切到手你都要心疼半天,我现在头破了,流了这么多血,你看看我啊!”
她掀起额前的乱发,露出那个狰狞的血窟窿,试图唤醒我哪怕一丝的怜悯。
站在我身边的沈清歌轻轻叹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将我挡在身后半寸。
“林小姐,我是做医疗器械起家的,看过的伤口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沈清歌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调温婉,吐出的字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你这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只是撞破了表皮毛细血管,连缝针都不用,贴个创可贴就能好。比起阿言当初为了赶你的项目,胃粘膜大面积糜烂出血,连你万分之一的疼都算不上。”
沈清歌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喜帖,还有一张两百块的钞票,松开手。
喜帖和钞票飘飘忽忽地落在林薇面前的泥水里。
“听闻林小姐以前很大方,阿言的羊绒大衣脏了,你那位男秘书随手就赏了两百块干洗费。今天你弄脏了阿言的喜服,这件喜服是苏绣大师绣了三个月的孤品,不值什么钱,也就两百万。那两百块,算我赏你的医药费,至于喜服的赔偿,我的律师稍后会跟你的破产管理人交涉。”
两百块。
那是除夕前夜,陈宇塞进我兜里,又被我扔进下水道里的数字。
林薇看着泥水里那两张红票子,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抽了十几个耳光,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沈清歌……你算什么东西!他爱的是我!他只是拿你当气我的工具!”
林薇状若疯魔地嘶吼着。
我皱了皱眉,直接揽住沈清歌的腰,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然后,我转头看向门外的保安:“吉时快到了,把门口洗干净,垃圾丢远点,别污了沈家的迎亲车队。”
“是,少爷!”
四个保安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林薇的胳膊,直接往巷子外拖去。
“顾言!顾言你看看我!我把心赔给你好不好!顾言——”
林薇凄厉的哭喊声在暴雨中渐渐远去,很快就被震天响的迎亲鞭炮声彻底掩盖。
林叔指挥着下人拎来几桶清水,刷刷几下就把门槛外的血水和泥印冲得一干二净,重新铺上了崭新的红地毯。
雨势渐歇,天边透出一抹鱼肚白。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沈清歌:“沈总,刚才那两百块,记我账上?”
沈清歌白了我一眼,伸手替我抚平胸前的红绸花:“记你账上?你的钱现在不都是夫妻共同财产?顾先生,以后少招惹这种脑子有泡的女人,跌份。”
“遵命,老婆。”
第十一章
婚礼办得极为盛大,整整热闹了三天。
林薇那天被保安扔出巷子后,因为身无分文,那辆破大众又因为漏油抛锚在路边,最后只能淋着雨在桥洞底下冻了一夜。
第二天,她高烧四十度昏迷在路边,被好心人送进了医院。
醒来的时候,迎接她的不是温热的粥,而是法院的传票和沈氏法务部递交的索赔函。
原本她的公司走破产清算,她还能保留一部分个人生活必需品。
但因为陈宇在跑路前,偷偷用她的法人章和私人印鉴,在外面签了三千万的高利贷合同。
加上恶意损坏高达两百万的定制喜服,以及之前拖欠研发部员工的薪资和赔偿金。
林薇直接从破产法人,变成了背负五千万巨债的失信被执行人,还涉嫌合同诈骗,面临牢狱之灾。
这些消息,都是小赵在五一假期结束后当笑话讲给我听的。
当时我正在新公司的顶层办公室里,测试最新一代的AI医疗芯片。
“老大,你是没看见,林薇在看守所里接受审讯的时候,整个人老了二十岁,头发都白了一半。”
小赵把一份法务反馈报告放在我桌上。
“警察问她知不知道陈宇借高利贷的事,她居然还在那儿哭,说陈宇不可能害她。结果警察直接把陈宇在澳门赌场搂着嫩模豪赌的监控视频放给她看,她当场就疯了,把自己的手腕咬得血肉模糊,现在被关进精神病院做司法鉴定了。”
我滑动着鼠标,看着屏幕上完美运行的芯片数据模型,头也没抬:“那陈宇呢?”
“陈宇更惨。”
小赵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那小子以为卷了林薇的钱和车就能逍遥法外,结果他在澳门赌红了眼,不仅把帕拉梅拉和百达翡丽全输光了,还倒欠了赌场两千万。前天被人打断了两条腿扔在珠海的码头上,现在正因为职务侵占罪和诈骗罪被警方批捕呢,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踩缝纫机了。”
我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电脑。
“行了,以后这两个人的消息不用再向我汇报,把精力放在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上。”
“明白!对了老大,老板娘刚才来电话,说你在办公室熬了三个小时了,让你立刻下楼喝汤,不然她就停了咱们机房的电。”
小赵做了个鬼脸,赶紧溜出了办公室。
我无奈地笑了笑,起身拿起外套下楼。
刚走出写字楼大门,沈清歌的迈巴赫就已经停在了台阶下。
车窗降下,沈清歌戴着墨镜,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恒温食盒。
这场景,莫名地与几个月前那个飘雪的寒夜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沈清歌顺手把保温盒打开,一股浓郁的松茸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在车厢里。
“喝完再去忙,下午我陪你去医院做个胃镜复查。”
她把勺子递到我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我接过勺子,一口一口地把汤喝干净,胃里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四肢百骸。
第十二章
半年后,清言科技与沈氏医疗联合研发的AI医疗芯片正式上市,直接垄断了全球百分之六十的市场份额。
庆功宴定在姑苏最顶级的园林酒店。
没有浮夸的香槟塔,也没有虚伪的煽情。
研发部的十二个元老,每人分到了一套苏州中心的平层豪宅,外加五百万的现金分红。
小赵拿着房产证,哭得比当年陈宇拿到帕拉梅拉时还要大声,不过他是真哭,鼻涕泡都出来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去洗手间透气,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个穿着宽大保洁服、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女人,正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一点擦拭着大理石地面上的酒渍。
听到脚步声,她条件反射地往墙角缩了缩,低着头,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先生,我马上擦干净,别投诉我……”
我停下脚步。
女人似乎察觉到不对,颤抖着抬起头。
看清我脸的那一瞬间,她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水桶里,浑浊的眼球剧烈震颤着。
是林薇。
听说她在精神病院待了三个月,后来被查出是装疯,又被判了缓刑。
为了还债,她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每天打三份工,工资一到账就会被法院直接划扣。
此时的她,脸上布满了粗糙的皱纹和冻疮,门牙也缺了一颗,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星光长裙的高傲女总裁模样。
她张了张嘴,想喊我的名字,却只能发出咔咔的气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溃烂红肿的双手,又看了看我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转过身,用脏兮兮的袖子死死捂住脸,连水桶都顾不上拿,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安全通道里。
安全通道的门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在看什么?”
沈清歌挽着披肩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桶。
“没什么,看到一点以前的灰尘,已经被擦干净了。”
我收回目光,牵起沈清歌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顾太太,切蛋糕去了。”
“今天研发部那帮小子起哄,非要让你送我个礼物,你准备了什么?”沈清歌偏头看我,眼底带着笑意。
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丝绒盒子,单手打开。
里面不是车钥匙,也不是手表,而是一枚用我最新研发的纳米材料打造的平安扣,里面封存着我们领证那天的阳光波长数据。
“地摊货是没有了,只有这个,全球唯一,专利权人写的是你的名字,无偿转让,永不撤回。”
走廊的灯光落在沈清歌微红的耳尖上。
窗外,江南的夜空升起漫天烟火,这一次,不再是除夕夜的孤独寒凉,而是属于我顾言的,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