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叫我来练口才？
赵曼把高跟鞋踢到床底，朝我伸手：“过来。吃饭的时候不是挺能说吗？”
我刚坐过去，她就拽住我衣领，把商场打折那张小贴纸揭了。
“二十九块九。”她笑，“你还跟我吹这牌子穿着舒服。”
“舒服跟便宜又不冲突。”
她三十四，卖二手车的，离婚两年，没孩子。网上聊了九天，她说最近忙得要死，想找个看着顺眼、说话不累的人出来放松。
我二十七，陈野，一米八三，给商场活动搭台、跑执行，缺男模的时候也站半天。常干体力活，便宜T恤穿着也不塌，就是兜里不太行，房钱三百二十九转完，剩一百七十二块六毛三。
赵曼见面第一句，说本人比照片好看。第二句，问我是不是不会修图。
我说不光不会修图，我还会修展架。
她笑了一路，饭吃得也顺。现在她在眼前，我当然想过去。
手才碰着她肩膀，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绑定成功。】
我猛地缩手，手肘把床头的纸杯扫翻了。
“操！”
赵曼也一抖，先看我，又朝门口看：“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声音不在门口，也不在手机里，贴着脑仁响的。眼前还多出几行字，挡在她半边脸上。
【本轮任务：与赵曼同床留宿，仅聊天、正常休息，不得破戒。次日六点发奖，本次约会结束前仍受限制。】
【成功奖励：18888元；基础体能提升10%。】
【失败处罚：随机。】
【首期共10轮，成功、失败均计次数。期满可结束或续约，已结算所得保留。】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那几行字还在。盯手机，它在；看墙，它也在。
“陈野？”
赵曼已经往后坐了，手摸到自己的包。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像犯病。
“没事，刚才腿抽了一下。”
“抽哪儿了？”
我揉膝盖，她指着我另一条腿：“你刚才撞的是这边。”
我没装下去，转身找纸擦水。指头不太听使唤，抽纸抽了三次，抽出一把。
她没笑，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说有点慌，缓缓。她伸手把纸杯拿远，没再往我身边靠。
这东西来得太他妈突然了。
平时短视频刷到“恭喜你被财神选中”，我都直接往下划。现在眼前悬着一万八，床上还坐着个真人，我先想到的是别把人吓跑，随后才敢想钱。
【验证奖励：888元，已到账。】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银行动账通知真多了一笔。点开余额，一千零六十块六毛三。
我又退出来重进了一遍。
八百八十八，没少。
赵曼见我盯着屏幕，皱眉问：“家里有事？”
“没，收了笔钱。”
“那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她抽两张纸，擦掉床沿那点水，把被子翻过来看有没有湿。我趁她低头，在脑子里骂了一句，这他妈是真的？
面板没有回应，数字还好好待着。
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我给老马干四天五夜，刨去饭钱，才挣四千六，还拖到现在没结。守一晚上，房租、欠朋友的钱，能全填上。
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赵曼刚好抬头，瞅了我一眼：“缓好了？”
“差不多。”
她把纸团扔掉，朝我挪过来。刚才衣领被她拽歪了，她伸手给我抻平，指头还在扣子上停了一下。
我原本就没多正经，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看见了那个数字。
要是没看见，今晚多省心。
“等一下。”我抓住她手腕，又赶紧松开，“咱先聊会儿？”
她看着我：“不一直聊着呢吗？”
我这回真不知道接什么。
她坐回去，笑意淡了些：“怎么，刚才是觉得我没照片好看？”
“没。”
“年纪大？”
“真没有。”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盯了我一会儿：“那你别老往后缩，挺伤人的。”
我脸有点热，想把实话一股脑告诉她。脑子里刚起这个念头，面板先挡出来一条。
【系统、任务及奖惩，不得以任何方式透露。】
我试着在心里问，不能说，写行不行？
【不行。】
“那破戒怎么算？”
【主动接吻及进一步亲密行为，均视为失败。普通日常接触不影响。】
底下还补了一条，六点发钱也不算随便下班，留宿结束以前破戒，本轮奖励收回，处罚另算。换地方也不能把同一次约会重置。
我算是看明白了，想卡着钟点补回来，它连这条路都堵了。
我差点气笑了。这王八蛋划线划得挺近，连先亲一口都不让。
赵曼等不到回答，已经拿起手机。我赶紧说：“我最近有点倒霉，刚才脑子乱了一下，不是你不好。”
“倒什么霉？”
“干完活，钱拿不到，房租明天到期。今天本来不想提这个。”
她听完，眼睛往床头我的手机上扫了一眼：“刚到账的，还不够？”
“不够。”
她把包搁到腿上，我心里一紧，赶紧补：“不是跟你借钱。”
“知道。你要这会儿开口借，咱俩真得下楼聊了。”
她说完没笑。我也笑不出来，只好把背挺直点，省得人家觉得我马上要跪下。
“我想见你，不是没看上。刚才突然慌了，话没说清楚。”
这句不全是假。我确实想见她，吃饭时看她一边骂客户事多，一边把我夹不到的虾转过来，就挺想再待一会儿。可我现在还想要那一万八，想得脑子嗡嗡响。
赵曼没接茬，拿手机回了两条消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有女朋友？”
“没有。”
“老婆？”
“更没有。”
“那先说清楚。我不是来帮你对不起谁的。”
我连连点头，把手机放到她看得见的地方。她没碰，只看了我一眼，伸手把自己的充电线接上。
“身体不舒服，就歇。没那个意思，也可以。你别一会儿说喜欢，一会儿又躲，弄得我跟逼你似的。”
她说得挺平，我却更难受了。
我又想留她，又没法给句完整解释。刚进门时觉得自己挺会说话，现在才知道，嘴皮子管用也分时候。
“那今晚……”
“你决定。”
赵曼靠着床头，没再伸手，也不替我找理由。她把枕头抖开，搁在自己腰后，冲我抬了抬下巴。
“你想聊，咱俩就坐这儿聊。你不想待，房钱我退你，你走。但别回头又来一句，看上了，舍不得。”
我看着她，想说我他妈是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的还不止一样。
第2章 一万八也是钱
“我不走。”我说。
赵曼看过来：“那就把脚收上来，搁地上不凉？”
我脱了湿袜子，挪进被窝。她往旁边让一点，没再碰我，打开手机开始回消息。
我倒不自在了，先问她明天几点走。
“七点多，附近有人约看车。房也是我挑的，省得早上跑。”
我这才明白，她不是非要陪我熬着。她本来就有自己的安排，愿不愿意继续待，是她说了算。
“对不起，刚才让你难受了。”
“有点。”她没客气，“我还以为照片拍年轻了，你见了真人后悔。吃饭的时候又不像，你给我剥虾挺来劲的。”
我赶紧说那会儿是真想亲近。
她看我一眼，嘴角终于又动了动：“你省省，别又把自己说激动了。”
她靠回来，拿被子盖住腿，我闻到一点很淡的洗发水味。手边就是她，低头还能看见那张刚笑过的脸。
我在心里把一万八念了两遍，伸手拿起遥控器。
“看电视吗？”
“不看。我天天给人讲车况，歇一会儿不想再听人讲。”
我只好把遥控器放下。
她却主动问，我平时除了搭台还干什么。
“有时候给人拍广告，站旁边当个顾客。大部分时间搬东西，送物料，排椅子。”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今天过马路，你顺手把歪路锥扶正了。我还以为你特别讲文明。”
我让她说乐了。干久了看不得东西歪，收工回家看见饭馆门口展架斜着，都想过去拧两下。
赵曼往下缩了点，肩膀没那么绷着。我给她讲上次给奶茶店搭拱门，老板要求喜庆又高级，最后从仓库挑了一圈，还是选了红气球配金字。
“他研究半天，说不能太俗。装完自己给旁边店发视频，第一句就是看咱这排面。”
她笑出了声：“客户都这样。昨天有个人买车要低调，问我能不能给他多搞几朵大红花。”
我问她最后给了没。她说给了，还多留两根扎带，怕花跑半道飞了。
聊到十二点多，她打了个呵欠，把手机插上，侧过身准备睡。我终于也能放松一点，刚把灯关了，她忽然又转回来。
“陈野。”
我一下睁眼。
“别一会儿睡迷糊了又抱过来。我明早真得起，不想来回折腾。”
“行。”
她停了会儿：“也不用躲那么远，你都快掉下去了。”
我往里挪了一点。她满意了，拉好被子，没多久呼吸就匀了。
我睁着眼，听空调时不时响一下。钱确实好，可人就在旁边，自己往床这头一躺，才知道这六个小时没想的那么省事。
半夜她翻身，脚碰到我脚踝。我刚一动，她闭着眼嘟囔了一句，别抢被子。
我又躺平。
他妈的，我抢的是被子吗。
后来还是睡着了。再醒时手机显示五点五十五，我一口气没敢多出，盯着分钟数往前跳。
六点整，面板亮起来。
【任务完成。18888元已到账。】
【基础体能提升10%，已生效。】
我立刻开银行软件，余额19948.63。
看到最后那六毛三，我才彻底信了。钱真落自己兜里了，没多一堆要做的关注转发，也不用先交什么解冻费。
我躺回去，脸埋在枕头里笑了好一会儿。
一万八也是钱啊。前天买饭我还跟老板说，肉少来点，多给点米，别按双份收。
我先把房租转了，又把水电费补上。房东回得挺快，一个“收”字，我居然看得很舒服。
七点，赵曼闹钟响。她坐起来第一句，问我怎么满脸喜气。
“睡得好。”
“那你挺合适。”
我没敢细问合适什么。她趿着拖鞋进卫生间，过一会儿在里面喊，帮忙把包里那只小夹子递过去。
我没敢乱翻，整个包给她。她从门边探出半张脸，瞥我一眼：“不至于，我这包里没多少秘密，主要是乱。”
我下楼买早饭。五层楼，平时空手上去也有点喘，这回拎着两杯豆浆、两袋包子，走到门口，气息居然还挺稳。
我在楼梯间蹦了两下，又蹲下站起来。
腿还是那两条腿，精神头却不太一样。昨晚没睡足，身上没以前那种发空的感觉。
赵曼开门，看见我站那儿来回抬腿：“你又怎么了？”
“试试鞋底滑不滑。”
她朝我脚上看了一眼：“你这鞋底都快没了，滑不滑还用试？”
我进屋把早饭摆好。她喝了口豆浆，发现没糖，抬头说记性这不挺好。我说你的事我都记着。
她没上钩：“那我昨晚说看车几点？”
我答七点半。她一看时间，赶紧起身，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
我送她到停车场。她上车前，伸手把我领口那点皱抻平，又像吃饭时那样端详了一下。
“确实好看，别老这么穿。衣服不贵没事，你那个背包线头该剪剪。”
她说完就开车走了，没留一句“以后只能跟我见”。我站在风里，手指头还摸着领口，差点追着车再解释一遍昨晚。
算了，下次见面再说。
回去我还了朋友两千三，买了双三百六十九的鞋。手机换屏报价六百，我又塞回兜里。
两万块的胆子，撑不起什么都换新的。
老马那四千六也得要。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过半小时发来语音，说正忙，晚点回。我把工资明细重新发过去，没再说不着急。
以前就是太爱说不着急，他真当我不着急。
第二天傍晚，许嘉发来一张投影支架的照片，螺丝零件摆了一地。
“救命。这玩意儿评论说一个女生也能装。”
我看了两眼，问她有没有电钻。
“没有。我有锤子。”
我说别砸，留着我来。
她很快发了个地址，后头跟一句：“给你留饭，装完一起看电影。先说好，别又临时有事。”
许嘉二十四，在普拉提馆带团课。半年前商场搞活动，我替她解过挂住的衣服，后来她有次被临时放鸽子，我帮她把十来张垫子运回馆里。
她请我吃过饭。我喜欢她，平时微信也没少嘴贱，就是穷的时候总装忙，有一回她问要不要去喝点东西，我一看菜单，临时编了个加班。
这次不用编了。
我回，七点前到，想吃什么我带。
她回得更快：“你来就行。别带一堆东西，装得跟上门见家长似的。”
我看着手机笑了，换上新鞋，又照了照镜子。
要是今晚也有任务，这回该知道怎么应付了。
第3章 这一口真他妈贵
许嘉来开门时，一只手还拿着锤子。
“放心，没砸。”
我往屋里看，支架横在地上，纸箱剪了半边，最显眼的是床头那袋螺丝，已经倒进盛水果的小碗里。
“你这准备把它供起来？”
她拿锤柄顶了我一下：“少废话，鞋换了。”
我拎的炸鸡被她接过去，先打开看了一眼，问怎么知道她想吃。我说猜的，她把手机拿到我面前，昨晚朋友圈就发过。
“也行，起码看了。”她说。
许嘉做事快，带课时说话也快，跟我单独待着倒没那么凶。我装支架，她蹲旁边递工具，递错一回，自己先承认不认识型号，让我直接指。
我说这个，那个也拿来。她抬眼看我：“你指螺丝还是指我？”
我手一顿，她先笑了，把东西往我手里一塞。
以前她也逗我，但隔着手机，我回什么都敢。现在人就蹲在旁边，一抬头就是她的脸，我反而没回上去。
她挺满意，站起来去拿水。我看着她背影，差点拧歪一颗螺丝。
她今天戴了对很小的耳钉，我问上课怎么没见过。她说训练时怕挂到人，难得休息才戴，讲完又看我一眼。
我知道那眼神什么意思。嘴上没接，手里那颗螺丝又重拧了一回。
饭吃完，支架也调好了。她关灯试画面，白墙一下变成海边，拍得挺漂亮。
“你看，早叫你来就没这堆破事。”
她靠着床尾，抬脚轻轻碰了碰我的拖鞋。我走过去，她给我让位置，把我手里的遥控器也拿走。
“今天你只管看，片我挑。”
我刚在她旁边坐下，系统就来了。
【本轮奖励：5888元；过目不忘能力24小时。】
【同床至次日六点，仅限聊天及正常休息。失败处罚：随机。】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还打折？
【每轮奖励独立抽取。】
五千八也不少。我扫了眼那项记忆能力，琢磨能不能把常用设备参数背下来，以后被人问就不用现查。
许嘉碰了碰我肩膀：“想什么呢？”
“想你这投影买得值。”
她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就会夸东西？”
她说这话时没盯屏幕，是转过来看我的。头发用个夹子松松别着，额前还有几缕没收进去。我忽然觉得刚才那套守到六点的计划不太牢靠。
电影没看几分钟，她把我手拉过去，搁在自己手里。
“陈野。”
“嗯？”
“上次叫你去喝东西，你真加班了？”
我说那天确实不太方便。她没满意，又问是不是别的约。
“没有。”
这句答得特别快。她看了我一会儿，低头捏了捏我指头：“那你今天别再忽然有事。我还专门把明天第一节课换了。”
我听见这句，心里一下热了。
她向我靠过来，我却先偏了下头。
许嘉停住，手也松开了：“怎么？”
“等会儿。”
她看着我，先有点愣，再低头看看自己，最后才问：“我是不是想多了？”
“没有。”
“你别安慰我，真没那个意思就说。我又不是非得——”
“有。”我打断她，“真有。”
她没接话，脸却红了些，伸手把电影暂停，免得旁边还有人叽里呱啦。
屋里一静，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一边是五千八，一边是这个我惦记了挺久的人。之前没钱，我老拿忙当借口，连顿饭都怕结账时露怯。现在兜里好不容易有点底，又得往后躲。
她坐在那里，等我，没再凑过来。
这比她一直闹我还难受。我真想亲她，想得连那项记忆能力都没那么稀罕了。
“你过来一点。”我说。
她抬头：“又不等了？”
我拉住她的手，自己靠过去，亲了她一下。
【任务失败。】
那声提示响得特别准。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却没松，没再往后退。
许嘉看我忽然不动，先笑了，笑完又有点不放心：“你怎么这表情？我没给你下药吧。”
“没有。”
【本轮奖励取消。随机处罚已生效：未来48小时，无法说出你自认违心的话。可沉默、拒答；系统相关信息仍禁止透露。】
【本次约会不再重复触发任务。】
我下意识想说没事，嘴张开，那两个字居然卡住了。
怎么没事？五千八刚没了，还白挨一项不明不白的罚。
许嘉看我说不出话，真担心起来，往后退了点：“你要不舒服，咱就歇着。别硬撑。”
“我没不舒服。”我赶紧说，“就是有点心疼。”
她愣住，眼神往我刚才蹭到桌角的膝盖上落：“撞着了？”
“不是那个。反正不后悔。”
她听不懂，皱眉看我。我也觉得自己这话跟有病似的，只好把她手重新拉回来。
“我是真的想来，也真的想亲你。没不愿意。”
这回说顺了。
许嘉脸上那点不安才散开，她低头笑了笑，拿遥控器敲我手背：“早这么说，费劲。”
电影后来没续上。她拿毯子搭在两个人身上，先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意思。我本来想说第一眼，嘴又卡了一下。
她看见了：“怎么，这也得编？”
“第一眼只顾着干活。”我老实说，“后来你请我吃饭，我回去看你发的照片，看了好几遍。”
她脸上的笑憋不住了，又故意问看什么。
“看你好看。”
“行，算你过关。”
她自己说，起初觉得我帅，后来那次搬垫子，我忙完没拿手机先催她转钱，她才觉得能再见见。
我差点顺嘴说，帮你是应该的。又卡了。
其实当时我也想要钱，只是看她正跟同事吵排班，没好意思开口，后来那顿饭抵了，我也挺乐意。
我把这事讲了，她先愣，随后伸手拍我：“你怎么什么都说？”
我也想知道。
她拿手机，说那天工钱现在还能不能补。我赶紧按住，说不用，我真愿意那顿饭，没说亏。
这句是真的，嘴才肯放行。
她没再坚持，靠在我旁边，过了会儿问：“你明天几点走？”
我说看她安排。她想了想，说八点多有课，早上可以一起吃点东西。
我答应下来，没再看手机。她把灯关了，我在黑里又心疼了十来秒，后面也没空再算那笔钱。
早上她比我先醒，头发乱着，坐在床边找发圈。我从枕头下面摸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忽然问：“昨晚你说的，都是真的？”
“哪句？”
“对我有意思那句。”
我说真的。她点点头，想笑又绷着，起身拿衣服。
“早餐想吃什么？”我问。
“随便。”
我刚准备说我也随便，嘴又没动。昨晚饿到现在，我想吃肠粉，双蛋加肉那种，不能随便。
我报了名字，许嘉说行，又添一句，给她也带一份，多放辣。
我出门时手机响了，老马的名字在上头跳。我拿着工具袋下楼，接通，刚想习惯性叫声马哥。
“马……”
哥字没出来。
他没在意，先说：“明天有个小活，物料你先买一下，八百来块。干完把上次那笔一起结你。”
我站在楼梯口，手里的工具袋还缺一把他公司借走没还的钳子。
嘴里那句行也没说出来。
“你先把欠我的四千六给了。”我说。
电话那头停了好一会儿，才问：“小野，你今天怎么这么冲？”
第4章 马哥，先还钱
老马说我冲，我就问他，钱什么时候结。
他叹口气，说现在做生意都难。我本来要接一句理解，嘴没张开，反倒省了不少事。
“我真没法再垫了。”
“八百块，你还凑不出来？”
“我能不能凑，是我的事。上次那四千六，你说撤完展就结，已经拖十七天了。”
这句话我早就想说。真说出来，没他妈地震，也没天塌下来，就是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
他问我在哪儿。我说先给人买早饭，吃完去仓库找他。
“不用来，我晚点——”
“我十点到。”
我挂了电话，站在肠粉店门口，居然觉得手里两袋早餐都轻了点。
回去时许嘉已经换好上课的衣服，坐着系鞋带。她看我打电话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事，我说要工钱。
“要到了？”
“还没，等会儿过去。”
她把辣酱拌开，忽然说，我昨天晚上是不是也在想这事。我顿了一下，不想把话绕进去，直接说有点别的事，暂时讲不清，但真不是她的问题。
她停了停，筷子敲了下盒子：“你老说讲不清，听着挺烦的。”
我说知道。
她没再追问，吃完把垃圾收走，临出门问我下回什么时候见。我刚想说随时，嘴又不配合。明天上午到底有没有活，自己都没弄明白，哪来的随时。
“我先把这堆破事处理完，晚上跟你说。”
许嘉点头，走出两步又回来，把我工具袋递到手里。我伸手去接，她没马上放，盯着我笑了一下。
“昨天这把螺丝刀，算你没白带。”
我乐了，想再拉她一下，她往旁边一闪：“上课去了，别耽误我挣钱。”
到仓库，老马正蹲门口吃粉。我把那几天的工时、物料单、他发的确认消息都翻出来，手机放在旁边凳子上。
他没看，先夸我现在人精神了，问是不是谈恋爱。
我不接这茬，拿根筷子指了指屏幕：“先看这个。”
“小野，咱们认识也有几年了——”
“四年。头一年你还当天结钱。”
他抬头看我，我也看他。两个人僵了一会儿，他把粉吃完，拿纸抹嘴，说今天最多三千。
“剩一千六，下周四。明天那个活，我给你预支物料钱，工钱两天后结。”
我没答应新活，先让他把三千转了。到账以后，欠款余额和日期都发微信，他回了个确认。
老马按灭手机，脸不太好看：“以前叫你帮个忙，你没这么多话。”
我有点想赔笑，嘴角都提起来了，又放回去。
“以前我以为你也能想着我。”
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没再说熟人不熟人的事。
我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后背有一层汗。那项处罚没替我催款，也没让他突然讲良心，只是不让我再把明明不乐意的事往肚子里咽。
可要一直这样说话，也挺吓人。
我到楼下便利店买水，老板问，新上的面包怎么样。我本来想说挺好，卡了一下，只能老实讲，昨天买那只肉松太干。
老板看看我，把旁边两只往后挪了挪，给我拿了包新的：“那你试这个。”
也不是人人都爱听。有个朋友让我帮忙搬家，附带一句兄弟之间别提钱。我想回行，发不出去，删了半天，最后回：“你喊俩人吧，我这两天不想白搬。”
他回了六个点，随后把搬家群退了。
我坐路边喝水，忽然不太敢随便回消息了。
顾敏就在这时候找我，问有空没有，公寓两间窗帘换轨道，灯也坏了一盏。她问了师傅，对方非要凑够一趟的活再来，已经放鸽子两回。
“我给八百，材料我买。顺便拍几张图，看看能不能放平台上。”
我赶紧回有空。
她四十二，没结过婚，租了几间公寓做短租。半年前我跟老马去替她装过一批灯，后来小修小补找过我几次。她给钱快，也不爱站旁边指点，唯一的问题是买东西全凭当天心情。
我上次给她装的灯罩，第二天就被她嫌像食堂。
公寓在老小区旁边的新楼，离我住处两站公交。我到时她穿着旧衬衫，正坐地上拆窗帘包装，头发随便夹在后面。
“来的挺快。”
“八百块召唤的。”
她抬头乐了，指指脚边的工具：“先别贫，帮我看看这颜色是不是比原来高级。”
我看那片紫得发亮的布，脑子里已经冒出足浴店三个字。
“挺……”
话卡了。
顾敏扭头看我：“丑？”
我挣扎了一下，点头：“有点像足浴店。”
她脸上那点期待没了，低头把布又抖开，看了半天：“你怎么跟我妹说一样的话。”
“她眼光挺好。”
顾敏瞪我一眼，拿起包装袋看退货条件：“便宜一半，照片上真没这么亮。”
她没听我一句就把东西扔了，先拿到窗前比，拍照问了客服，最后决定留给储物间挡灰。客房还是用原来那套，洗干净装回去。
我换轨道，她扶梯子。她站得近，抬头跟我说话时，我不太敢往下看，怕手里螺丝掉她脸上。
“陈野。”
“嗯？”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仰着头跟你聊？下来再说，我脖子酸。”
我把最后一颗拧紧，下梯子，她递过来一瓶水，顺手捏了捏我沾灰的袖口。
“你这张脸，天天钻这些灰里，白长了。”
“脸能拧螺丝吗？”
“能让人多留你吃顿饭。”
我抬头，她已经转身去拿扫把，留给我的话跟顺嘴说的一样。我把水瓶拧上，没舍得立刻走。
顾敏干活有时挺利索，有时又懒得出奇。退房客人忘了一把伞，她拍照发过去，说有空就来拿；自己门口那袋纸壳，堆半个月不卖，说等够一车。
我帮她把家具摆好，试着拍了几张。手机里看还行，放大就歪，她看了两眼，问我能不能把床拍得不像马上要滑下来。
我老实说，拍照不太擅长，平时就是交差记录。
她没让我硬修：“那今天算修东西，图我再想办法。八百还是八百，别怕。”
我本来真有点怕，想客套句不是钱的事，又没说出来，只好笑。
她看明白了，也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实在？”
“最近装不动了。”
下午做完，她把钱转了，留我喝茶。她住的那间在走廊另一头，房间没摆那些拍照用的假花，桌上有药盒、半袋开心果和看了一半的快递箱。
我站在门边换鞋，她先进去，把空调打开。忙了一下午，她也累了，往沙发上一坐，伸手把发夹摘下来，头发散在肩上。
我看着她，没及时低头。
她拿发夹对着我晃了下：“看什么？”
我想说看窗帘，嘴没动。
“看你。”
顾敏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手指把发夹重新扣好，放在桌角。
“胆子大了啊。”
我没装听不懂，搬了张椅子坐下来。她把茶往这边推，又看我一眼，没再拿八百块开玩笑。
“晚上吃饭没安排吧？”她问。
“没有。”
“那别点外卖，我冰箱里有菜。你要不嫌我手艺，就一起吃。”
第5章 你再靠近，我真顶不住
顾敏做饭不慢，就是盐下得没谱。
她把炒好的豆角摆上来，让我尝。我夹一筷子，想说不错，嘴边又卡了。
“咸？”她问。
“挺下饭。”
这句能说。我赶紧扒口米饭，顾敏自己也夹了一根，皱着眉去盛水。
“你直接说咸不就完了，绕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正跟这张嘴较劲呢。她没拿开水往菜里倒，重新开火加了把别的菜，等再端回来，起码能吃了。
“平时自己吃，随便对付。”她说，“今天多个人，一不小心就想表现。”
我抬头，她已经坐下，拿筷子指了指电饭锅：“饭够，你别假客气。”
我确实没假客气，吃了两碗。饭后想洗碗，她说我手上有细口子，别沾洗洁精，让我把桌子擦了。
她把袖子挽起来，在水池边洗碗，顺嘴问我多大。我报了岁数，她啧一声，说上回给她装灯的时候看着也就二十三四。
“现在呢？”
“现在开口就是八百，老练了。”
我往她旁边一站，拿干布接洗好的盘子：“钱不是你定的吗？”
“所以我说的是实话。”
她看过来，笑得眼角有一点细纹。我忽然没想再贫，手里盘子擦了半天，还是湿的。
她没我想得那么讲究，家里也不是样板间。吃饭的杯子两个花色，外卖攒的调料包塞了一抽屉，鞋柜最下面还压着一双不肯扔的旧球鞋。
但她待着很自在。想笑就笑，不乐意也直接说，连我往她脸上多看几眼，她都不急着躲。
我挺吃这一套。
把厨房收好，她进屋换了件干净上衣，出来从我手里拿走擦灰的布。
“行了，下班。再擦下去，八百不够给你。”
她让我去洗脸，又拿个没拆封的牙刷放洗手台边。我看了看牙刷，她在镜子里跟我对上视线，没解释，转身去倒水了。
我脸洗了一半，水还在下巴上挂着，就先笑了。
出来时，她坐在床边看电脑，招呼我过去，说平台新图不知道怎么排。我站旁边看，她往里挪了挪，让我坐下，省得脖子一直仰着。
系统就这时候亮了。
【本轮奖励：8666元；基础商业摄影审美能力。】
【同床至次日六点，仅聊天及正常休息，不得破戒。失败处罚：随机。】
我盯着最后那四个字，屁股停在床沿。
上回刚觉得五千八好挣，一口亲下去就没了。现在还有二十来小时说不了假话，稍微嘴贱一点，连饭都能吃出尴尬。
不过拍照这项能力，给得是真对地方。我下午那些歪床斜窗，顾敏没骂我已经算客气。
“卡住了？”她碰我一下。
我赶紧坐好，说看她房间图片。她把电脑转过来，我认真挑了两张，觉得第一张角度还行，床却被床头灯抢了位置。
“说得挺像样，你下午怎么没拍出来？”
“看跟干不是一回事。”
顾敏笑着点头，说这句倒实在。她把电脑合上，手指顺便擦过我下巴。
“灰没洗干净。”
我没动。她又看了看，把指尖拿到灯下，确实有点灰。
可她刚才靠过来那一下，我眼里已经没电脑了。
“顾姐。”
“嗯？”
“你先别靠这么近。”
她愣了一下，眼睛从我脸上往下扫，又慢慢抬回来：“嫌弃？”
“不是。你再靠近，我真顶不住。”
她安静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手里的电脑差点滑下去。我赶紧接住，她笑着拍我胳膊，说我这张嘴一会儿老实，一会儿又欠。
我没笑太久。她已经看出我是真紧张，往旁边坐了点，给我留出空。
她把电脑抱起来，往旁边那张椅子指了指：“怕近就坐那儿。”
我没动，她看了我一眼，把电脑挪开，等着。
“我想留下。今晚能不能先慢一点？”
顾敏拖长声音嗯了一下，抄起枕头拍松，搁在床头。
“那先帮我把充电器拿过来，别又拿坐得远当借口，连这点活也不干。”
我给她拿来，她接过去，手指在我手背碰了一下，自己先靠好了。
我点头，心里那口气还没松，自己先觉得亏。
她已经说了可以，我居然还在舍不得。八千六和一门手艺，真把人拿得死死的。
顾敏拿了床薄被放旁边，问我要不要先去洗澡。我说没带换洗，她指指柜子，说有干净浴巾和一次性用品，衣服可以先穿着，别想太多。
我去收拾，回来她已经把电脑抱到小桌上，正在回客人消息。见我出来，她朝窗边指，那里有把椅子，搭着刚才被我弄乱的外套。
“坐哪儿都行，不用站岗。”
我没坐椅子，还是回床边。她看见了，嘴角动一下，没再逗。
后来我们聊到她做短租的事。她原来在一家店里管账，嫌每个月都在替老板解释工资为什么晚发，自己出来做了这个。
“赚的时候像老板，出问题的时候像物业。半夜问毛巾在哪儿，早上问楼下哪儿吃粉，退房以后再告诉你，吹风机不小心带走了。”
“还给你没？”
“寄回来，坏的。”
我乐了，她也笑，随即拿手机翻给我看。上头她问客人是不是弄错了，对方回，说可能路上摔坏的，建议她投诉快递。
她没长篇骂人，就回了一句谢谢建议，然后把这人标了记号。
我觉得她挺好玩，往她那边坐近一点。顾敏看着我靠过来的肩膀，挑了下眉：“不是要慢一点？”
“坐近点又不犯法。”
“行，随你。”
她把手机递给我，让我看看那人最后还说了什么。我顺手接过，肩膀碰着她的肩膀，就一直没挪开。
她也没动。
屏幕上有段评价，嫌房间太安静，没住出市中心的热闹。她问我是不是该在楼下放两桌麻将，我说再配个吵架的。
她笑得往我肩上靠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坐直。
我差点没守住。刚刚说那套要慢一点的时候，真没想到她笑起来会这样靠过来。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
顾敏看见了，没再靠近。她把灯调暗一点，说累了，想躺会儿，让我也别坐着硬熬。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床另一头传来她拆发夹的声音。她没专门撩我，反而更麻烦，随便一个动作，我自己就能想多。
想起刚才说的慢一点，我恨不得把那句话撤回。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响了。不是我的，是顾敏的。
她接起来，听没两句就坐起身：“打不开？你别一直转，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她把图片放大，眉头皱了起来。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走廊那间房，智能锁屏幕都不亮了。
“没电了吧？”我说。
她把手机拿远些：“下午阿姨说换过电池，我还特意问了。”
电话那头越来越急，说孩子困得不行，站楼道二十多分钟了。顾敏先道歉，掀开被子找拖鞋，我也坐起来。
她按住我胳膊：“你歇着，我去弄。”
我看那张锁的照片，想起自己以前给展厅修过同款，拎起工具袋跟出去。
“一起吧。万一锁没坏，别又让师傅收你一趟钱。”
第6章 这姐们不按套路来
走廊里站着一家三口，大人拎行李，孩子靠在箱子上，困得直揉眼。
顾敏先拿备用钥匙开门，让人进去，又送了两瓶水。客人嘴里有抱怨，她没跟人争，承认是自己没检查好，晚进来这半个多小时给退一部分房费。
我把锁里电池拆出来看，四节牌子都不一样，有节边缘还起了点白印。
她一看就明白了：“阿姨可能从别的遥控器里拆的，说新的，指的是刚换上。”
我们回去拿了一板整装的，换完试了几遍。客人关门时脸色好了点，顾敏还是把备用钥匙留了，说明早再检查。
回房间，她鞋一脱，坐着叹气：“你看，老板多好当。”
我把工具袋放下，问要不要把其他几间也看看。她摇头，说有人住，不能大半夜为了自己安心去敲门。
“明天让阿姨挨个查。我给她发清单，不再光问换没换。”
她说着拿手机，我在旁边报要检查的几样。电池、空调遥控、吹风机，还有昨天我看见松了的插座盖，都给记上。
记完她扭头看我：“你是不是下班了也停不下来？”
“习惯了，顺手。”
“可我没算你这趟工钱。”
我差点又说不用，想想自己确实不是来跟她计件的，直接在床沿坐下：“今晚不另算。我也想跟你待着。”
顾敏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把手机扣下了。
“知道了。”她说。
就这三个字，我忽然比收八百还高兴。她没趁机再逗，也没退开，伸手把我袖口往上卷，看看那道小口子有没有又裂。
她低头时离得近，我伸手揽住她，自己先出了口长气。
她在我肩上轻轻碰一下：“怎么，你还吃亏了？”
“有点。”
她抬起头，笑没憋住：“你自己要慢一点的，怪谁？”
我说不怪你，真不怪。她又坐了会儿，见我不肯松，拿手指敲我胳膊，说抱够没有，她还得关窗。
我放开，她过去把窗扣好，顺便把空调调低一档，再上床时，困得话都少了。
“我明天没早班，睡晚点。你要早走，钥匙放桌上。”
我嗯一声，她翻身面向我，想了想又说：“也别不声不响，发个消息。”
我看着她，喉咙里那句好险些说出好几遍，最后只点了点头。
半夜她睡熟以后，我才往旁边挪开一点。再这么近地看着，真不一定撑得住。
这回没一直刷时间，怕刷着刷着自己反悔。手机放远，灯一关，我蒙头睡了。
早上六点，8666到账，摄影审美能力也跟着生效。
我坐起来，第一眼就想把桌上那个红色购物袋收走。昨天看着没什么，今天总觉得它太扎眼。
床边拖鞋摆得七扭八歪，窗帘拉一半，光压在被角上。昨天一拍，明明是个干净房间，照片却像谁刚在这儿跟人吵完架。
我把购物袋收起来，拖鞋摆齐，又站到窗边换了个位置。
手机举起来，画面确实舒服了。
我又试了一张，没敢拍到睡着的顾敏。先是桌椅，接着门口，再看窗帘留多少，自己居然能大概挑出个合适的。
顾敏醒来时，我正蹲地上，试着把插线板藏到床下面。
“陈野。”
我抬头。
她撑着枕头看我，半天没说话，最后问：“昨天八百给少了，你早上准备拆点什么带走？”
我笑出声，起来把手机给她看。她翻了两张，也坐起来了。
“这不是挺好吗？你昨天怎么拍那么歪？”
“昨天真没看出来。”
“今天就看出来了？”
我也没法解释，指着购物袋和拖鞋，说这些放画面里都抢眼，她顺着看一圈，慢慢点头。
“倒是。上次摄影师也说别摆太多东西，我不信，觉得买了就得露出来。”
她把手机还给我，让我先别拍，自己拿衣服去洗漱，出来以后，把其他几间空房的钥匙都拿上了。
“吃完早饭，有空再给我试试？合适的话另付图的钱，别拿维修糊弄过去。”
我说好，这回是真高兴，嘴也痛快。
上午拍了三间，没我想的那么轻松。画面好看是一回事，照片里床看着比实际小，又是另一回事。我来回挪，顾敏看样张，挑了两处说像把房间拍窄了。
我拍得一头汗，才知道系统给个眼光，也不能替我把活全干完。
她没要求我变大师，选了能用的几张，剩下让我留着以后练。新图费用六百，转账时还特意分开备注，不跟昨天下午那八百混一起。
我回家洗了澡，把能发的几张整理好，问她能不能做个样例发朋友圈。她说行，记得把门牌和客人东西遮了。
我照办，发出去以后，先收着一条朋友的夸，说现在终于不像给事故现场拍证据了。
我想回就你话多，发现嘴又不听。对方那句夸我是真受用，没真想骂人，只能发个笑脸。
晚上八点多，许嘉问我在干什么。我拍了电脑上正在整理的照片，她说这活看着比搭台好。我说能坐着，暂时没那么累。
她发来一段学员把动作做歪的视频，配了自己捂脸的表情。我看完笑得不行，想敷衍说挺可爱，嘴又卡了一下。
我干脆发文字：“这姐们看着比我装支架还费劲。”
她回语音笑，笑完说我欠揍。
我这才松口气。处罚不让人说假话，也不是只能拎着真话砸人脸，总有办法好好说，只是没以前省事。
九点多，时限结束。我先对着镜子试了句自己长得难看，顺利说出来了。
真他妈冤枉这张脸，但嘴总算还我了。
周四，赵曼在我朋友圈下留了句，车会拍吗。
我给她发消息，她发来之前外包拍的片。大字、价格，全挤在一起。
“老板说像甩卖二手冰箱。”她又发来一条，“能不能拍得像卖车？”
“先别吹你什么都行。你要能接，过来看看，不能我再找人。”
我答应去。到店里，她还没忙完，我站旁边等，一位看车的阿姨小声问她，我是不是新来的销售。
赵曼瞥我一眼：“不是，他来拍视频。”
阿姨说早该找个好看的拍，自己老公买车天天看那些女主播，烦得很。
我差点笑出来，赵曼也低头抿嘴，抬手示意我别出声。
等人走了，她伸脚轻轻踢我鞋边：“听见没，脸总算用上了。”
我去看车，才发现跟拍房间完全两回事。车漆反光，我站哪儿都能照见自己，方向盘又把光挡得乱七八糟。
我没硬装会，说能帮她做执行，专业拍摄还得找人。
“倒认识个摄影师，拍过不少商业片，我问问她。”
赵曼没失望，反而点头：“你这样我还敢把预算给你。上来就说包你满意的，后面准得扯皮。”
我给姜苒发了车行情况，她先问预算，再问数量和使用范围，最后才答应周六下午来看看。
报价发过去，赵曼替老板砍了两轮，连我那份执行费都问得清楚。我说咱俩这关系，你还砍我的。
她抬眼：“什么关系？你自己说。”
我站她办公桌前，看着她笑，忽然也想笑。
她把笔合上，等我，不替我接话。我俯下去一点，压低声说：“周五晚有没有空，我想见你。”
赵曼这回没装听不懂，往椅背上一靠，瞥了眼我还在发热的手机。
“行。明天别拿工作汇报糊弄我。”
第7章 四万二，说没就没
周五赵曼发来一家店的位置，问我能不能吃辣。
我说能，她又补了一句，别逞强，明天还得拍车。
见面她剪了点头发，比上次利索，衬衫外搭件短外套，站店门口回消息。我隔着半条街就看见了，脚步不自觉快起来。
她抬头看我，先看鞋，又看包：“线头剪了？”
“你交代的事，能不上心吗。”
她把手机往包里塞：“少来。不是我交代的，你也该剪，那根线都快能放风筝了。”
吃饭时她没再问我钱拿到没，先讲自己最近去剪头发，跟理发师说只修一点，修完少了半个巴掌。
我说看着挺好。她盯着我，非让我讲跟上回有什么区别。我憋了半天，说显得精神。
“你跟我客户夸车一个水平，问哪儿好，都说大气。”
她嘴上嫌，手却摸了摸发尾，转头对服务员笑了一下。我看她那样，心里也挺舒坦，吃什么都没细尝。
从店里出来，她把手伸给我，让我帮忙拿包，自己低头拽卡在外套里的头发。我接过去，没急着还，跟她肩并肩往前走。
她挨近我一点，没说让我保持距离。
这一回不是她挑房，是我提前订的。到前台她看我掏身份证，笑着说现在挺主动。
我说想见你还能不主动。她没接这句，电梯门关上才抬头看我，目光停了好几秒。
我伸手拉她，她没躲，反倒拿指头在我掌心划了一下。
我脑子里那点经验立刻没用了。
进屋放下东西，赵曼去洗手，我把窗帘拉上，刚回身，面板就亮了。
【本轮奖励：42000元；基础体能提升15%。】
【同床至次日六点，仅聊天及正常休息，不得破戒。失败处罚：随机。】
四万二。
我看了两遍，才把手机放下。手里那点钱，加这笔，够把常用设备置办一批，接活不用总求别人借。
上回跟许嘉，钱少，没忍住还能安慰自己。这次光数字就够我站那儿清醒半天。
赵曼从卫生间出来，见我站床边不动，忽然笑了：“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
“你上回就这德行，一到屋里，跟手机欠你钱似的。”
她走过来，把我的手机拿起，放到桌子另一头，问现在行不行。
我点头，眼睛却跟着她的手走。她没穿饭店那双高跟鞋，赤着脚踩地毯，走路没声，刚才在外面端着的劲儿一下松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每一句话都不太像人。
赵曼在我身边坐下，先抬手碰了碰我的脸，像确认我这回还会不会躲。我没动，她看着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点。
“今天还是不舒服？”
“没有。”
“那你到底担心什么？”
我说最近事多，脑子还没缓过来。话一出口，自己都嫌这理由重复。
赵曼果然不买账。她松开手，身体往后让了一点，盯了我一阵。
“陈野，我不着急，也没非要怎么样。可你别嘴上挺会，真见面就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姑娘哄。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啊？”
我脸有点烧。她说完没继续追问，拿了瓶水，自己拧开喝。
我想替她拧都没赶上。
屋里安静了会儿，她问我会不会打麻将。我以为有了台阶，赶紧接，说会点。
她拿出手机，居然真点了个游戏，盘腿坐起来：“那你看我这把，刚才那张该不该碰？”
我凑过去看，她把手机往我这边偏。我们两个头挨着，研究了半天，她没听我的，下一秒放了个炮。
“看吧。”我说。
她拿肩膀顶我：“你就等这句是不是？”
我笑着躲，她也笑，手机往被子上一扔，抬头又看我。
那一下我是真想亲过去。不是她刻意做什么，就是太近了，认识以后那点喜欢也攒在一起，我越看越不想装。
她察觉到，没再动，等着我。
我却看见了她身后那行四万二。
赵曼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淡了。她往后靠，拿起手机，没再碰我。
“行，玩你的。”
她说完就真不管了，给朋友回语音，问周末约的饭能不能挪到下周。对方像提到一个男人，她翻了个白眼，说谁愿意见谁见，别老往她这儿塞。
我听着，心里莫名不舒服，问还有人给你介绍对象？
她抬头：“怎么，不能有？”
“没说不能。”
“有就有呗，见不见我自己定。”她看我那张脸，倒又乐了，“你刚才要能这么痛快，也不至于坐这儿犯难。”
我没法反驳，伸手把她手机也放到一边。
她看着我的手：“你又想干吗？”
“我想抱你。”
这回没什么能拦住嘴。她看了我两秒，没答应，也没拒绝，就坐在那儿。我自己挪过去，把她拉近，她才慢慢抬手搭在我肩上。
抱着她的时候，我没看数字。
四万二能买什么，设备型号，哪个欠款还没结，一堆东西都还在脑子里，可我不想再挨个算一遍。
我低头亲了她。
【任务失败。】
她感到我停了一下，仰起头：“怎么，又后悔？”
我摇头，把她抱紧了些。手机在桌上震，我没松手去拿。
四万二，说没就没。可这回是我自己过去的，没道理再让她替我解释这张脸。
后来她把灯关掉，我也没再说缓一缓。
等她睡着，我才拿过手机，看那项迟到的处罚。
【现金扣除：8800元。】
【附加变化：味觉辨识能力增强，永久。】
银行通知已经来了，八千八真扣了。我躺在那儿，半天没动，最后把脸埋进枕头，无声骂了好几句。
不上班挣不着钱，上这破班还倒贴。四万二没拿，八千八再出去，里外这么一算，我都想把枕头咬破。
旁边赵曼翻了个身，手搭过来。我伸手接住，剩下那句脏话只好又吞回去。
第二天早上，味觉先给我找了麻烦。
我刷牙，觉得牙膏味比平时分得清。甜是甜，后面还有点发苦的凉味，漱完口半天散不掉。
下楼买豆浆，喝一口就知道温水兑多了。不是难喝到咽不下去，就是以前没注意的地方，现在像有人专门指给我看。
八千八，给自己买张挑嘴的嘴。
赵曼接过豆浆，见我皱眉，问是不是太烫。我说有点淡，她喝了一口，说这家就这样，下次换一家。
她没替我分析口感，也不觉得我尝出什么就是本事，拿包子蘸了一下辣酱，先把自己那份吃了。
我坐旁边刷银行通知，还是肉疼。她看了几眼，问是不是工作出事。
“有笔钱没了，得自己处理。”
她停了筷子：“不是又给人垫了吧？”
“不是。”
她看着我，像想再问，最后把手机放下：“你自己的事，心里有数。别为了面子不吭声，最后弄得谁都难受。”
我点头，不好意思再摆着那张脸，给她把纸巾抽出来。
她看我一眼，又笑：“不过今天比上回正常。”
“上回多不正常？”
“像我逼你签字过户。”
我差点呛着。她把水推过来，自己笑得肩膀直动，看样子对昨晚没什么后悔。
我也没有。就是那八千八，要真说不心疼，前天那处罚都得回来找我。
十一点，姜苒发来消息，提醒下午看场地，让我穿件没印大字的衣服，顺便带卷尺。
我本来准备今天买个好点的收音设备，点进购物车看了眼，又退出来。
先借吧。
旁边赵曼正收拾包，我想了想，问她下午谈正事的时候，能不能别拿昨晚逗我。
她一愣，随后拿起车钥匙，笑着瞅我。
“你不提，我都没打算提。现在嘛，看你表现。”
第8章 光长张好脸没用
下午姜苒到车行，背着相机，手里还捏半个没吃完的饭团。
她看我第一眼就问：“卷尺呢？”
我从包里拿出来。她接过，又把饭团塞我手里：“先帮拿一下，别吃，最后一口有肉。”
赵曼在旁边看着乐，我只好举着等她量。
姜苒二十八，接商业拍摄，我替她当过几回临时模特。她也夸人好看，夸完转头就能让你搬半天东西。她有男朋友，我知道，用不着多想。
我有回以为她给我发自拍，点开看，底下写着：下次头发照这个长度剪。
她看完场地，跟赵曼把能拍、不能拍的地方讲清。我指出交车区那面红背景太抢眼，姜苒听了，让我试拿相机。
我看着一圈按钮没动，她拿回去笑：“眼光有了，手还得练。相机可不是点个滤镜就行。”
她调一张给我看，我凑过去，赵曼也跟着看。她肩膀挨着我，问车头能不能拍长一点。
“能，但别把客户到店后的第一句话拍成骂人。”姜苒说。
赵曼笑，说那按实际来。我也笑，没再装自己全会。
我想起她昨晚靠过来的样子，视线不自觉往她脸上落。她侧头看见了，嘴角一抬，把笔塞到我手里。
“陈老师，记一下费用，别看我。”
姜苒正在换镜头，头也没抬：“看也算工时，别耽误我下个点。”
我只好老老实实记。
最后定下周三拍。我协调现场挣六百，摄影的钱归姜苒，没再围着报价扯半天。
出来以后，姜苒问我明天下午能不能再帮个忙，家具展厅拍条生活短片，缺个年轻男的。
“有台词？”
“有，三句，你总不至于忘。”
我说钱合适就行。她报了四百，外带一顿饭，我答应得挺快。
她看我一眼：“你以前不是嫌这种活磨叽？”
以前是觉得别人举着相机，我站那儿笑，像卖自己的脸，脸上挂不住。如今想想，自己都能为了钱在床上装半宿正经人，站着笑两小时算个屁。
这话不能跟她讲。我只说最近缺钱，她嗯一声，没追问。
周日我提前到了。展厅远看挺像样，走近才发现，书是空壳，树也是假的，叶子上积一层灰。
我拿纸擦，刚擦完，身后有人问：“你是不是干什么都得先收拾一遍？”
我回头，一个女人拎着咖啡站门口，头发扎得很低，衣服简单，个子挺高。她手里两杯，伸过来一杯，说姜苒让带的。
“梁菲。跟你拍假夫妻那位。”
她脸上有几点淡雀斑，笑时更明显。姜苒后来要修掉，她还特意说别磨太狠，自己看着都不像本人。
我差点没拿稳咖啡，赶紧自报名字。她看我那反应，自己先笑：“别紧张，拍完就散，不领证。”
姜苒在后面催，把两个人都叫去换衣服。梁菲三十一，跑高铁乘务，休息时偶尔帮熟人拍生活类照片。这回展厅老板认识她，托她过来救个场。
她刚脱外套，先去摸了摸空调出风口，说这屋真热。我把旁边小风扇打开，转到她那边，她伸手试了试，朝我点头。
“谢谢。上来没先问我今天跑哪趟车，挺好。”
我把刚到嘴边的问题咽回去，她看出来了，笑得直晃咖啡。
第一段拍选床垫。我们两个坐床边，她按两下，说这个硬度行，我要接一句你舒服就好。
我第一次接早了，第二次声音太像卖保险，第三次梁菲没忍住笑场。
姜苒把相机放下：“两位，我只拍十秒，不是让你们当场办婚礼。”
我也笑了，梁菲拿胳膊碰我一下，让我别那么端。她正常跟我说了句这床挺好，我顺嘴回，真不错，我租那张一翻身全楼都知道。
她当场笑弯了腰。姜苒没喊停，拍完才说，下一条就用这种语气，词能改，别把自己说成播音员。
我躺上床试镜头，系统没动静。梁菲离我不远，也没任何提示。
看来光有床不管用。真按家具算，我天天来这儿打卡，房租都不用掏了。
第二段要搬小桌。道具师临时有事，我顺手去搭把手，梁菲也过来扶。她没干站着等，指着那只不稳的桌脚，让我往左一点。
我忽然觉得，她跟镜头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不太一样。做事干脆，不想动的时候也真懒，等布光那阵，坐椅子里连水杯都让脚边的人递。
我说你刚才还挺勤快。
“刚才没干完，现在我下班两分钟。”
她说完眼睛一闭，还真歇上了。
中间吃饭，外卖送来几杯茶，杯身标签掉了。我喝一口，知道自己这杯有糖，就推给别人，拿那杯没甜味的。
梁菲问能不能帮她也试一下，她不爱喝甜。我拿干净纸杯倒了一点，指出其中那杯，后味确实淡。
她自己尝过，挺满意，问我怎么一下能分出来。
“嘴刁。”
“看着不像，你盒饭都吃两份了。”
我低头看了眼，盒底确实刮得挺干净。挑嘴跟饿又不冲突，八千八买来的本事，也不能把自己饿死。
下午拍到收尾，姜苒转来四百，备注写得特别清楚，模特费。我看见钱，心里那点为扣款发的酸总算少了点。
梁菲在旁边收包，问我是不是每次收款都这个表情。我说穷人日常，她没笑话，拿自己的付款记录给我瞥一眼，说她刚交完房租，也差不多。
我们边走边聊了几句。她问附近有什么吃的，我报了一家粉店，又说那家烧烤味道也行，就是排队。
“你哪天休息？”我问。
她看过来，没直接回答：“问班表还是问吃饭？”
“吃饭。”
“下周三晚上，没临时调整的话。”
我赶紧说记着了。她拿手机跟我加好友，头像是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卡通人，跟本人这会儿的状态挺像。
等车的时候，许嘉发来消息，问晚上有没有空。
我说收工了，她回，那一起吃点，有事想问。
我看着那句话，没敢先回笑脸。她前两天就问过我忙完没有，我总说快了，嘴上答应，真把见面时间定下来的次数却不多。
她这回没问吃什么，也没发那种揍人的表情，只说想当面聊。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刚才看见四百块那点高兴，慢慢压下去了。
第9章 你别把我当候补
许嘉没挑贵地方，就在地铁口那家小馆。
我到时，她已经点好菜，面前一杯温水，手机倒扣着。她看见我身上那件拍摄用的外套，先问是不是刚收工。
我说是，又问等多久了。她说十分钟，语气挺平，我反倒不知道先说什么。
“你最近挺忙。”她说。
“还行，接了几个活。”
“我看见了。朋友圈那张情侣图，也是拍摄？”
“对，家具店广告。我就露个脸。”
她点头，没问照片上的女人是谁，拿菜单给我看有没有想加的。我说够，她把菜单递回去，等服务员走了才接着说。
“陈野，咱俩现在算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过了会儿问她怎么想。
许嘉笑了一下，不太高兴：“我怎么想，还不够明显啊？”
她穿着我上次说好看的那件外套，头发也认真弄过。以前在训练馆见面，她忙起来没空照镜子，头顶那撮头发总翘着，自己都顾不上。
我知道她今天不是刚巧路过。
“我对你有好感。”我说。
“我也知道。没好感，我不会叫你来家里。”
她说得挺直接，讲完脸还是有点红，端起水喝了一口，又抬头看我。
“可你这几天，约你总是等等。我发消息，你会回，也不是不理我，但你从来不把时间说死。弄得我有课都不敢随便调，怕调完你又没空。”
“我没让你调课。”
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坏了。
许嘉把杯子放下：“对，你没让。是我自己想见你，那我现在问清楚，不行？”
我赶紧说不是那意思。她没大吵，拿筷子拆了包装，塑料膜抠了半天没抠开，最后直接从旁边扯破。
菜上来，两人先吃了几口。她把我爱吃的那盘往这边推了点，推完又像觉得不合适，把手收回去。
我看见了，心里有点堵，伸手碰了碰她搁桌边的手。
她没立刻躲，但也没握住，过了几秒才说：“先把话说完，别又这样。”
我收回来，坐正了。
“我现在还没想清楚，怎么谈一段固定的关系。”
“跟谁都没想清楚，还是就跟我？”
“跟谁都没有。”
她看着我：“那你现在还在见别人吗？”
我没法装听不懂，点了头。
许嘉低下头，拿筷子拨了拨米饭。她没立刻哭，也没把水泼过来，就是动作慢了，筷子上那点饭夹了又放下。
我说我们没确定关系，但我确实该早点讲明白，不该一边跟她暧昧，一边让她老等。
她抬头：“我没跟你算你哪句话承诺过。你以为我是来抓你违反哪条规定？”
“不是。”
“我就是想知道，这事能不能往下走。能，我愿意。不能，你早说，我也不用总拿你有多忙替你解释。”
我能说能。只要现在点个头，她脸上的神情大概就会松下来，吃完饭也许还能拉着手走一段。
我真有那么一瞬间想点头。
可点完以后呢？赵曼那边刚约过，顾敏我也想再见。心里一堆乱七八糟没收拾，就先把人留下，后面只会更难看。
我没把这些名字讲给她，只说自己现在做不到让她满意的那种确定。
许嘉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她这声嗯，比骂我两句还难受。我宁可她说你真不是东西，起码能让我接一句对不起，别在这儿坐得像欠了道没法还的账。
“那先这样。”她说，“你别把我当随时有空的候补。我也没那么闲。”
我说知道。
她把筷子捡起来，继续吃饭，还提醒我这家菜凉得快。她没拿不吃饭为难谁，我也没脸假装自己一点不饿，两个人就这么把那几盘吃完。
结账时我起身，她已经手机扫了码，说这次她请，上次炸鸡是我买的。
我没再争那七十多块，免得闹得跟分手结算一样。可她低头看付款记录那一瞬，我还是有点想拉住她。
出了店，风比来时凉。她把外套扣上，我想替她拉帽子，她往旁边让了一下。
我手停在那儿，只好塞进兜。
“你那把小电笔落电视柜上了。”她说，“明天给你寄。”
“不用麻烦，我过去拿也行。”
她摇头：“寄就行，反正你用得着，别耽误干活。”
我没再坚持。地铁口人多，她站台阶边找乘车码，半天没翻出来，我跟她说就在付款码旁边，她烦得看我一眼。
“知道，我每天都坐。”
我闭嘴。她自己找到，往里走了几步，又转过头。
“我之前觉得你挺会说话。”
我扯了下嘴角：“现在呢？”
“现在发现，你不想说的，能绕好几天。”
她说完没再等，跟着人往下走。我站那儿，看着她脑后的发夹消失在楼梯口，才想起今天连一句像样的玩笑都没讲出来。
这顿饭连任务都没有，我答得比哪回都费劲。
回家路上，我点开她聊天框，打了一句到家说一声，想想又删了。刚说好不继续让她等，这会儿再发这种跟平时一样的话，算什么意思。
我发了收件地址，后面加一句，快递费我付。她过了一会儿回了个好，没再带表情。
我盯着那个字，忽然觉得老马发来十条语音都没这么让人不舒服。
顾敏的消息就在这时候进来，说她下周准备去邻市看一家民宿，跟朋友一起，走之前想把剩下的图弄完，问我周五有没有空。
我本能地想回没问题，又停住，看了眼自己的日历。
周三车行拍摄，周六有一场还没定下来的展会执行。周五确实有空，我把能到的时间发过去，没拿一句随时都行当省事。
她很快回，说行，下午开始，不耽误她第二天出发。又问我认不认识能长期修门锁的师傅，别每回小事都把我叫去。
我发了个以前合作过的号码，提醒她先问清上门费。她说知道，给我回了张自己正在收行李的图。
箱子开着，衣服没几件，充电器摆了一堆。我笑出来，问她去考察还是去开电器城。
她说不带到地方再买，贵得更烦。
我跟她聊了两句，心里却还惦记着地铁口那张脸，打字没平时快。她看出来，问是不是在忙，我说有点事，她就没再追着聊。
那种不逼问，平时觉得舒服，今天忽然有点空。
我把手机收起来，走到便利店买了瓶水。结账时店员问我积分用不用，我愣了一会儿，才说用。
人家只等着我确认三块钱，我倒想了半天。
回到家，梁菲发来消息，说周三班表暂时没变，问我是不是还记着吃饭。
我回记着，六点半我到店门口。
她发来一个地址，说想吃那家的酸汤，别搞太复杂，拍摄那天盒饭吃得现在还想起来。
我把日历记好，刚想说都行，又改成问她不吃什么。
她说香菜不吃，其他看情况。
我回了句收到，把这回约的时间、地点都说定了，没再让人等我临时通知。
第10章 这回光给钱可不够
周三车行拍摄，我六点半就到了。
赵曼还在路上，发语音让我别碰最里面那台车，说老板昨晚刚给人留的。我回知道，先把展架挪到不挡镜头的地方。
姜苒过来，看了眼布置，没重新让我搬，直接开拍。
这比夸我帅还舒服。忙一上午，赵曼给我转执行费，顺便塞了杯咖啡，说中午一块吃。
我说晚上约了人，中午随便吃点。话说完她看我一眼，没问是谁，只说别空着肚子灌咖啡。
她那种不追问，有时候让我轻松，有时候又有点不是滋味。我还想多待几分钟，她已经去接客户，转身就把车况介绍得又快又清楚。
我没上去添乱，收好东西回家换衣服。
六点半见梁菲，她站店门口等，手里拿着个大水杯，先问我今天走了多少步。我说没看，她把自己手机晃给我看，已经一万八。
“所以今晚别约我逛街，真走不动了。”
我指指店里，说就吃饭，她满意点头，跟着进去，先找空调吹不着的位置。
她说想吃酸汤，结果菜上来先喝了半杯水，指着辣椒跟我说，等会儿她要是呛了别笑。
我说你不是自己点的。她抬头看我：“所以要提前打招呼。”
我真没忍住。她刚把那口汤咽下去，拿纸巾擦嘴，看见我笑，自己也乐了。
她笑起来没太多顾忌，不拿手捂着，也不刻意压声音。旁边桌看过来，她就收一点，过会儿又让自己讲的事逗笑。
聊到休息日，她说跟前任分了半年，班表终于不用再互相迁就。我说自己也单着，她点头，没再把前任翻出来讲。
我发现自己挺喜欢看她这副样子，菜夹到嘴边，好几回忘了吃。
她很快发现，伸筷子敲了一下我的碗：“你再看，最后都归我了。”
“那我看你，跟你抢菜，选一个？”
“看吧，你筷子别伸过来。”
她把最后一块鱼夹走，神情挺坦然。我让她说得心情都好了，前几天那点没处搁的别扭，暂时不想再翻。
吃完我们慢慢走到她小区门口，她说自己就住这里，问我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我说好，她拿门禁时回头看我，像有点意外我没多客套。
“你要说改天，我也不知道接什么。”
“我确实想上去。”
她笑着把门拉开：“行，省事。”
她家比许嘉那间大一点，东西却更少，最显眼的是门边那个行李箱，轮子上裹着一层没清掉的塑料膜。
我指了指，她先叹气，说上次换的新轮子，膜就剩那一点，抠半天没抠下来。我蹲下帮她挑开，她站旁边看，问我是不是只要进门就得找点活。
“免费项目，别担心。”
“我没担心钱，担心你把我冰箱也整修了，等会儿找不着东西。”
我笑着起身，她递来一杯水，自己把外套挂好，换了身宽松衣服出来，整个人比饭店里还放松。
她问我要看什么，我以为电影，结果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游戏手柄。
“会吗？”
“会点。”
五分钟以后我就知道自己吹了。她拿手柄在我旁边教，按哪个键、什么时候松，我手一快就把自己控制的那个人送出去挨打。
她笑得不行，肩膀靠过来，抢着替我按。我看着她低头找键，刚才学的那点全没了。
她一抬头，跟我对上，笑也慢了一点。
“你真不会啊？”
“现在更不会了。”
她没接话，手却没收回去，靠在我手边。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她把手柄放到桌上，问我要不要坐里面，床边靠着不舒服。
我跟着她挪过去，面板一下亮了。
【本轮奖励：1888元；实用英语口语精通。】
【能力范围：日常及常规工作交流，不包含专业领域知识。】
【本轮至次日六点，不得破戒。失败处罚：随机。】
我先有点嫌弃那一千八，看到后头又舍不得了。
上次展会招普通英语接待，一天九百，我搬展架一天三百五，还得最后走。人家接待也累，但能听懂、能讲明白，就有别的价。
我背单词的软件续过两次年费，最后只记住了自动扣款在哪儿关。
这能力要真给，少说省我几个月死磕。
“陈野？”
梁菲拿杯子碰了碰我水杯，我回神，发现她已经看我一会儿了。
“你是不是在想我刚才为什么老赢？”
“有点。”
“别想了，我玩得多。”
她说完把游戏关了，往旁边一靠，腿收上来，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她没一直催我，也没故意做什么，可我一过去，她就顺手拉住我。
我本来想先把杯子放下，结果手让她拿着，自己没舍得松。
她看着我，忽然问：“你是不是想亲我？”
这问题来得太直。我先点了头，随后又停，连自己都觉得这动作太他妈矛盾。
梁菲低头看看我还攥着她的手，用拇指在我手背敲两下：“点头又不动，你这信号不太好。”
“想。但我这会儿，想先跟你待一会儿。”
她眨了下眼，过了会儿说：“那就待。你还想先列个流程？”
我被她说乐了。她把我手往自己腿边一放，拿起遥控器，点开一档乱七八糟的综艺。
“我明天下午才忙，困了我自己会睡。你别老绷着，像等我给你点好评。”
我没想到这么简单，反倒不知道怎么放松。她看出来，伸手戳了戳我眉心，让我先把那点褶子松开。
我抬手抓住她指头，没放。
她靠过来一点，我也靠过去，肩挨着肩，看屏幕上那帮人抢一句话说。她有时候笑，有时候嫌吵，调小音量，又问我刚才谁说的算数。
我答不出来，她也不计较，换个节目继续看。
跟她待着不用每句话都接得漂亮，我慢慢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自己剥橘子，剥完给我半个，不问甜不甜，也没等我先递纸。
我尝了口，说这瓣有点发干。她把自己那半也塞我手里，说那换个，干的你挑出来吃。
“你真会分工。”
“你嘴灵，别浪费。”
我想起八千八，忍不住笑。她问笑什么，我说你这半个橘子，快把我一门本事用满了。
她不知道我说的哪门本事，只当我贫，靠着我继续看。后来有点困，脑袋慢慢压到我肩上，我一动，她闭着眼说先别动，正好。
我就真没动。
离她这么近，想亲近的念头比刚才还多。她没有故意考我，甚至都不看我了，我自己反倒越来越坐不住。
我想到上回那八千八，又想到自己以后接活能多一个选项，硬把手收回来，替她把滑下去的毯子拉好。
这回再输，现金一千八不算什么，后头那门本事是真亏。
过了半夜，她醒一下，迷迷糊糊问我几点。我报了时间，她说别坐着了，床这么大，躺下，又闭上眼。
我把杯子拿远，给手机充上电，躺到她旁边。
她大概太困，后面睡得很沉，我反倒醒了好几回。天快亮时，她往我这边翻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我胳膊上。
我低头看她，脑子里第一句居然是，要不就算了。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自己翻身，脸朝墙。
离六点，还剩十七分钟。
第11章 钱收了，人还得哄
六点整，我没先开银行。
英语口语能力生效以后，我拿耳机点开一段展会接待的视频。以前这种东西字幕一快，我就跟不上，只能看人家穿西装满场走。
这回居然能听懂。
不是先翻成中文，再慢慢拼回去，就是知道他在问什么。我小声跟着回了一句，音也顺，没我以前那种卡在舌头根的别扭。
我一口气又试了几段，越试越精神。
旁边梁菲动了一下，睁开半只眼：“你在跟谁打电话？”
“没，我看个视频。”
“那你能不能别替人回答？”
我赶紧闭嘴，把耳机也摘了。她看我脸上憋不住的笑，有点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自己枕头，找了个舒服地方继续睡。
我坐着乐了半天，终于想起那一千八百八十八。钱也到了，没被什么手续费打折。
看见余额，我想到招聘群里那条英语接待，赶紧翻出来。活动在周六，要求不算高，能正常沟通，熟悉流程，有现场执行经验优先。
最后那条，我可是他妈正经干过。
我先发了介绍，没大清早语音轰人，约好十点再沟通。放下手机，梁菲已经醒了，脸埋在枕头边，看着我。
“你今天有事？”
“上午要找个活。”
“那你先忙，不用硬待。我下午才出门。”
我看着她，忽然又不想立刻走。她刚才睡得那么沉，我现在真想亲近，她却像随时能把自己重新塞回被子里，一点没照我脑子里那套安排来。
我伸手给她拨开挡眼的头发，问早餐想吃什么。她想了一会儿，说楼下那家包子可以，豆浆不要甜。
“你到底什么时候起？”我问。
“早餐到了就起。”
我拿她没办法，下楼买回来，坐床边等她洗漱。她出来第一件事是找手机，看有没有临时换班，确认没有才真高兴起来。
那点笑不是因为我买了多贵的东西，是今天下午总算能按自己的安排过。我看着她把热包子掰开，忽然也不急着表现什么了。
她边吃边问我最近接的是什么活。我简单说了活动执行和拍摄，她点头，又问那些广告一条得拍多久。
我说看客户，最磨叽的一句台词能改半天。
“所以你上次那句你舒服就好，是不是已经说烦了？”
“你要爱听，我现在还能说。”
她拿包子堵我：“别，吃完再来这一套，噎着算谁的。”
我笑得拿纸擦手，她也笑。等吃完，我凑过去，替她把压在衣领里的头发挑出来。她没躲，靠了我一会儿，先把手里那杯豆浆放稳了。
六点发过钱，这破系统还要管到本次约会结束，我没再越那条线。她也没问昨晚为什么犹豫，等我收拾出门，才在门边说，有空再吃饭，不用每次搞得像按流程回访。
我说记着了，她又看我一眼：“不过约的时候提前点，我真不一定能调班。”
“我配合你。”
“先把你鞋带配合好，踩一路了。”
我低头一看，还真散了。她靠门笑，我蹲着系，挺没形象，可也没觉得丢脸。
十点，接待负责人打来电话，先用英语试了几句。我居然能接上，讲到专业产品才卡住，老实说技术翻译不行。
对方说正好，技术有人，他缺个能听懂、还知道现场东西放哪儿的。价从九百谈到八百，包顿饭，周六早七点到。
挂完电话，我在公交上看了一遍确认消息，越看越乐。以前最怕人家一张嘴说英语，自己只能指。现在终于不用满场找别人替我接一句了。
老马的剩余一千六，也在中午到账了。我看备注，是尾款，日期跟上次约的一样。
他随后来电话，说下个月可能有场大点的活动，问我还干不干。
“干可以，工钱和结款时间先说清。”
“你现在事真多。”
“我以前事也不少，只是没说。”
他说现在年轻人不好带，我没接。过了一会儿，他自己问，那我按你说的发个明细，你先看看。
我说行，叫了声马哥，这回能顺顺当当地说出来了。
可那声哥，也没把我的四千六再喊回他兜里。
下午我去拿快递。许嘉寄来的小电笔，在柜里躺了两天，和两颗装投影剩的螺丝包在一块，里头还垫了层纸。
她把东西包得挺仔细，没有夹话，也没放什么还我的礼物，像还一件很普通的工具。
我拿在手里，试着按了下，灯是亮的。
原来有些东西真不用坏，也会看着不太一样。
这念头冒出来，我先嫌自己矫情，把电笔塞回工具袋，给她发了句收到了，谢谢。
她回好，别丢了。
我想接一句下次装东西还找我，打完又删了。她又不是缺个上门师傅，人家前几天讲得够明白了。
下午我把新接的活动流程看了一遍。不确定的词先查，专业产品介绍让对方发资料，别到了现场一问三不知。
看完问顾敏，明天下午两点过去行不行。她说行，自己周六上午十点的车，不用特别早走，还能睡个整觉。
她要去邻市看一间民宿，谈得好以后可能两边跑。我问靠不靠谱，她说先看，没那么容易把自己钱掏出去。
“我要哪次看个图就信了，你那紫窗帘早挂全楼了。”
我笑起来，问她那片布最后用上没。
她发来照片，果然给储物间挡灰了，还夹着两只晒太阳的靠垫。照片拍得挺随便，已经不是我那次特意摆的样子。
我说以后要拍房，提前把杂物收收。她回知道，又问我明天带不带洗漱东西。
我手指停住。
她补了一句：“上回那把一次性牙刷扔了。你要用自己的，记着带，别又拿没带当借口。”
我看着手机，笑了半天，答应这回自己带。
她没再回，估计去忙了。我把手机放下，收好活动资料，先去抽屉里找自己的牙刷盒。
找到了，又看一眼周六的集合时间。
这回得早起。顾敏那里离会场倒近，坐两站地铁就能到。
第12章 我今天真不是来聊天的
周五下午，我带着三脚架去顾敏那里。
架子是借的，手机还是那部裂屏的。多了点拍照眼光，也跟姜苒学了几招，起码不再每张都让床往门外滑。
顾敏把空房提前收好，床单铺平，垃圾桶藏起来，连那只总忘了拿走的红袋子都收进柜子。
“怎么样，够配合吧？”
我绕一圈，伸手把靠垫往旁边挪两寸：“差一点。”
她抱着胳膊看我：“人一会点东西，说话真不一样。”
我笑，没硬装行家，先把画面拍出来给她看。她挑了几张喜欢的，我再补角度，剩下那些糊的歪的都没留给她凑数。
两小时做完，四百块新图的钱她当场转。旧图那六百是上回三间的，这次剩两间，没混在一起。
我收好设备，她去收行李。箱子还跟昨天照片里一样开着，充电器已经塞进去，衣服反而没收完。
“你到底去几天？”我问。
“先一周，看完还得跟人聊。顺利的话，多待几天。”
我手里卷着线，动作慢了一下。她看见了，没追着问舍不舍得，先把手里那件皱衣服放下，站到镜子前转过身，问我这条怎么样。
“能穿。”
“我问好不好看，没问能不能遮身子。”
我抬头，才发现她已经把刚才干活那件衬衫换了，穿的是条素色裙子。耳环也戴上了，站在灯下，跟前几次见面都不太一样。
我没立刻回，顾敏先看了眼镜子，又低头看自己：“真不好看？”
“好看。”
我答得太快，她反而笑：“你这会儿又痛快了。”
我放下线，走过去，手轻轻搁在她腰侧，跟她一块看镜子。她在镜子里看我，没躲，只把那件皱衣服往箱子上一扔。
“行，那今天穿这条。出去吃饭，不折腾锅了。”
我说好，手却还没松。她往后靠了点，碰到我，伸手拍了拍我手背：“先吃饭，别把我新整理的床再坐乱。”
我真没觉得她年纪大有什么不好。比我大十五岁，也会挑衣服，也会在等一句好看时有点不确定。平时她能把租客、账单、维修师傅都安排明白，站我跟前，却没拿那些来压我。
我就是想靠近她。
饭店离得近，我们走着去。她路上跟我说考察的那家店，位置看着好，价也不低，照片特别漂亮，越漂亮越不敢立刻信。
我说让她多拍点实际视频，别光拍窗外风景。
“记着呢。你上回拍那堆歪图，起码让我知道照片能多离谱。”
我让她损得没话，伸手把她拉到路里面。车从旁边过去，她抬头看我，没把手抽走。
她的手比我凉一点，握住以后慢慢热起来。我没拿手机，也没问现在几点，只想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吃饭她点了两份菜，问我够不够。我说再来个汤，省得你回去又喊饿。她说自己什么时候喊过饿，我把上回半夜她翻开心果那段讲出来，她先说我记得真细，随后自己笑了。
我挺喜欢她笑到一半拿眼看我的样子，每回都想多逗一句。可今晚吃完，我没急着找话，先替她拿了包，跟她慢慢往回走。
她问我明天几点出门，我说七点前得到现场。她算算路，说六点多走就来得及，自己的车十点，不急。
到家，她先开窗透了会儿气，把空调打开。我去放包，回来她坐在床边，正在摘耳环。
“帮我拿一下，别滚地上。”
我用手心接住，她抬头看我，笑着说我今天怎么话少了。
“我今天真不是来聊天的。”
这句说完，她手里的另一只耳环停住了。过了会儿，她抿着嘴笑，没再看镜子，伸手拉我衣角。
“那你过来。”
我俯下去一点，系统就在眼前亮了。
【本轮奖励：68800元；实用驾驶精通。】
【同床至次日六点，仅聊天及正常休息，不得破戒。失败处罚：随机。】
我看了两遍，脑子里先蹦出一句，干完这笔真能歇一阵。
顾敏还捏着我衣角，等得不耐烦，用指头轻轻戳我一下：“又看哪儿呢？我人在这儿。”
我低头看她，她把脸转过来，像故意考我，自己又先笑了。
我本来想把手松开，改成坐旁边聊聊。可她这么一笑，手没松，反倒把她往近处拉。
“你明早可别怪我。”她说。
“怪你什么？”
“迟到。你都几点出门了，还站这儿发呆。”
我也笑，心里那一串账刚算到一半，就没算下去。钱是真想拿，人也是真想亲，今晚后一个占上风。
她抬起头，等我。
这次我没先说一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亲过去。
【任务失败。】
提示音响的时候，我心里还是狠狠疼了一下。她没看见那几行字，只抬手搭住我肩膀，问是不是终于不瞎想了。
我说还想，但不打算再装。
她笑着把我往近处拉了拉，手机被挤到一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后面我没再伸手去拿。
夜里她睡着，我才知道自己又挨了什么。
【随机处罚：强制兑换。】
【扣除现金6800元，获得实用烹饪精通。永久生效。】
我看完，气得坐起来一点，又赶紧躺回去。
六千八。不是给六千八，是再扣六千八。账户刚看着顺眼，一笔八千八，一笔六千八，替银行冲流水来了。
就不能先问我一声买不买？
脑子里安安静静，没客服，也没退款入口。我想了会儿，起码永久，不是让我吃三天好饭再收回去。
可这么安慰自己更像被宰了，还得回去替人家店写好评。
顾敏睡得迷糊，摸到我手不在被子里，伸手拽了一下：“冷不冷，别老翻。”
我把手机扣下，伸手揽住她。她靠过来，就又安静了。
我看着她，没忍住又抬手碰了碰她头发。后悔不至于，心疼得等明早一个人再疼。
天快亮时我先醒，脑子里开始冒出一堆挺具体的东西。
不是菜名在眼前排队，是昨晚饭店那道炒菜，哪儿火大了，哪儿调味可以轻一点，居然能想得明白。上次她炒豆角盐多，后来那种救法为什么味道没散开，也有了个大概。
我躺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爬起来，去看冰箱。
有鸡蛋，有昨晚回来随手买的青菜，还有一小盒她前天剩的米饭。放以前我会热一下凑合，今天却觉得能做点别的。
我把鸡蛋拿出来，找锅，刚拧开水龙头，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顾敏披着外套站门边，困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几点啊，你干什么？”
“做早饭。”
她先看看锅，又看看我：“我知道你想表现，但先说好，别把我那口锅也表现坏了。”
第13章 这罚老子先认了
我把米饭拿出来，顾敏还站门口，抱着胳膊看。
“真做啊？”
“都起了，做点。”
她把装米饭的盒子往这边推，说冷藏的，热透点，自己则去找碗。我让她再睡会儿，她摇头，说醒都醒了，正好看看我准备怎么折腾。
以前我炒饭，饭一倒，鸡蛋一打，炒成什么样算什么样。今天拿着锅，哪样先下，哪样得轻一点，手里居然有数。
我也没折腾花活，就拿现有的东西炒了两碗，旁边青菜烫好，留点热汤。
盐下到一半，自己尝一下，停了手。
味道已经够了。要按以前那种凭感觉抖两下，后头肯定得靠喝水补救。那项八千八的挑嘴本事，跟这门六千八的手艺，居然还真能凑一起用。
顾敏凑过来看，先闻了闻：“像回事。”
我把盛好的那碗推过去，她拿勺子尝一口，没立刻夸，低头又吃了一勺，才抬眼看我。
“你以前干过这个？”
“自己做过。”
“那你上次还看着我瞎弄豆角。”
我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当时没这积极性。
她拿勺子指我，想骂又笑：“合着我还得先给你开个工单。”
我低头吃自己的，确实比以前做得好。没多高级，就是米饭不腻，鸡蛋也没老，咽下去以后还想再吃一勺。
昨晚那笔钱依然没回来，六万八也照样没拿到。可这项处罚，起码不是只留下一个让我失眠的扣款通知。
我抬头看她把碗里吃得差不多，心里终于没那么堵。
这罚老子先认了。以后再来可别照这价收，我真扛不住。
顾敏见我又在笑，问是不是看她吃完，特别有成就感。我说有，她就把自己的空碗往前推，指了指锅。
“还有半勺，别留了。”
我给她添上，她吃完才拿起手机看时间。十点的车，不急，却也没空坐半天跟我聊早饭。箱子一合，药和充电器再检查一遍，人很快就进了出门的状态。
她把我带来的牙刷盒递过来，没留在自己洗手台上。
“你今天要跑现场，装好，别挤漏。”
我接过，心里有一点舍不得。她已经看见了，抬手理了理我外套领子，说又不是不回来，别摆出她去多远的样子。
我想抱她，她也让抱了，站了一会儿，先拍拍我后背。
“上班。别你第一天接这价，先迟到。”
我这才松开，拎着包出门。到楼下回头，她站阳台上，手里拿着个刚找出来的充电头，朝我晃了一下。
果然还是差点落东西。
我笑着给她发消息，让她别把房门钥匙也装箱子深处。她回一个揍人的表情，随后就没空回了。
七点前，我到了会场。
负责人何薇看见我，先对了下名单，问是不是以前跟老马干过。我说是，她记起来了，说怪不得眼熟，以前老看我扛东西。
她三十八，接过不少展会，平时不跟小工多说闲话，谁在场、谁靠得住，倒都记着。
“你原来会英语？”她问。
“以前没敢接这种活。”
她没细究，让我先认路。第一拨来宾名字拼错，我总算能自己听明白，不用像以前那样，拉个会英语的人替我接话。
忙到十点喝水，我还在偷偷乐。多会这几句话，一天的价真就变了。专业问题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普通事我已经能自己跑，不再满场比划。
何薇从旁边经过，点了下头。她没夸，我也没追着等，先把晾在桌上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中午吃饭，一个一起干活的小伙凑过来，拿手机给我看培训课。
“这个行不行？便宜点的也得两千多，你有推荐没？”
我嘴边差点冒出别问，价不太固定，赶紧咽回去。
“你先别急着充钱，日常用的找个软件开口练。”
我把以前用的两个发过去。他点开看，问我真用过没。
“用过，年费都续过。”
“那看来行。”
“也别全信。”我赶紧补，“我头一年就没记住几个词。”
他看了眼课程价钱，又把手机收回去了。起码先替他保住两千，我想。
手机里有顾敏发来的车窗照片，说已经上车，忘的那个充电头也找着了。我回收到，午饭吃了吗，她说吃了，旁边朋友还打包一袋零食。
我没追着问到哪一站，知道她有人一起，挺好。
梁菲隔了好一阵才回我早上的消息，说刚忙完，看到我那句今天上英语接待了，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可以啊，还藏着本事。”
我本来想顺着吹，想到自己前两天才拿到，脸也没那么厚，回了句刚能用上，先挣点饭钱。
她问饭钱够不够再吃酸汤，我说够，你要能不喝半杯水再开始的话。
她回了一句滚，后面跟着个笑得倒地的图。
我看着手机，也笑了。再往下划，是许嘉发的新动态，跟同事出去玩，照片里她穿着运动鞋，笑得挺亮。
我点开看了几秒，给她点个赞，没问跟谁去，也没再翻以前那段聊天。
下午收场，何薇问我下周一到三能不能去邻市，还是协调兼接待，管住，补贴另算。
我把时间问清，驾车那项没敢包，便答应了。订金一到，我又看了眼余额，忍不住想给顾敏显摆，点开才发现她半小时没回，估计跟朋友正忙。
算了，晚上自己买点好吃的。出差清单上，充电器、工具袋、干净衣服，再添一把牙刷。
手机又响，何薇把住宿安排补了过来。
“先别高兴，出差活更杂。下周那边甲方有个人挺难聊，明晚先视频碰一下。”
我看完，回她资料先发，我准备。
收起手机，才发现自己已经饿了。路口有家饭馆，门前菜单写着蛋炒饭十五，加蛋另算。
我站那儿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转身往菜市场走。
晚上回去自己炒。
六千八买来的手艺，不多用几回，我睡觉都心疼。
第14章 你别光看这张脸
何薇说甲方难聊，我还以为得多大的阵仗。
周日视频碰头，那人上来先问，现场能不能弄出国际感。何薇让他讲具体点，他沉默半天，说英文多一点。
她没立刻接，拿笔敲两下桌子，问他厕所是不是也要只写英文。
我没忍住，咳了一声。她往镜头外看我一眼，自己也低了下头。
事情最后几句话就定了，没神秘到哪儿去。周一我跟着她到邻市，跑了三天，周三下午收工，她先把我尾款转了。
“明早回去，今晚没安排吧？”她问。
我以为又有活，先坐直了。她看见，气得抬笔指我：“吃饭。你不用一听我叫你就找卷尺。”
我笑了，说有空。
她自己订了家本地菜馆，没带客户，就我们俩。刚坐下，她把手机放桌上，屏幕朝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三天一听消息响，我就想把它扔了。”
我说那真扔，我帮你接。她没笑，抬眼看我，我才想起这话听着挺像还准备替她打工。
“不接消息，接手机。”我补。
她这才反应过来，笑得有点迟，抬手挡住脸：“我还在想，你想接我哪个群。”
她私底下没工作时那么利索。菜单看了两遍，最后选了道最普通的炒肉；想点瓶酒，又先问我喝不喝，见我摇头，自己也改了茶。
我说你想喝就喝，她摇头，说一会儿想去唱歌，喝了更找不着调。
“你会唱吗？”她问。
我没太犹豫：“会点。”
这话没被处罚堵住，可说完我自己都有点心虚。
饭吃到一半，她听手机里朋友说笑话。放完一遍没笑，再听一遍，忽然自己笑起来，举给我听。
我没听明白。她努力解释，越讲越乱，最后把手机扣了：“算了，笑话不能解释，解释完像我有毛病。”
我也乐了，没想到她也有讲不清楚的时候。平时她站现场一个眼神能让人停，今天拿着根筷子讲半天，连我在笑什么都没弄明白。
“你老看我干吗？”她问。
“跟平时不太一样。”
“哦，是不是没戴工牌，你认不出来。”
她说完又想了想，问这个算不算冷笑话。我说有点，她抬手把茶杯往我这边推，脸上却带着笑，像终于找回点面子。
聊到这次为什么自己来，她说没对象，自己也不爱跟一堆人挤行程。以前有个人总嫌她出差多，吵到后来，真不出差，两人坐家里照样没话。
她只讲到这儿，没顺着让我评谁对谁错。
我也说自己单着，今天没有谁等我回消息。她嗯了一声，夹了口菜，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我是不是也想自己出去逛逛。
“我跟你待着挺好。”
她抬头，像没准备接这句，手里筷子停了停：“那就去唱歌。先说好，我也一般，别回去告诉别人。”
我还觉得自己不至于比她差。真进了包间，第一首我一开口，她拿遥控器的手就动了。
我唱到第二句，屏幕一黑。
“怎么切了？”
“怕等到副歌就来不及了。”
我不服，抢过遥控器，说刚才没进状态。第二首，她给足面子，听了半段，坐沙发上脸越绷越紧，最后肩膀抖起来。
“你笑什么？”
她摆手，说没笑。紧接着自己先崩了，笑得拿纸擦眼角。我站那儿举着麦，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也不怎么管用。
“陈野，你能不能别那么认真？”她说，“越认真我越觉得对不起你。”
我把麦递过去，非让她唱。她挑了首慢的，开头挺稳，到高一点的地方也破了，自己先停下，拿麦指我，说不许笑。
我哪忍得住。两个人一边互损一边唱，唱到后面都不管准不准，她忘词就让我接，我找不着调就让她带。
我忽然挺想问系统，怎么就不能奖一回唱歌？嘴上能挣钱的、吃东西用的都给了，偏偏这个没有。
面板真亮了一下。
【首期已结算6轮，剩余4轮。】
【期满可选择结束或续约。续约期限5年，奖励标准提升，无保底收益，其他规则不变。】
我看得一愣。第一次见它时就说总共十轮，我光顾着看每晚给多少钱，真没仔细往后数。
还剩四回，居然就能下班了。
五年又是什么鬼。现在拿一回奖，下一回就可能往外掏钱，真熬五年，谁知道是买房还是把房卖了补罚款。
何薇伸手在我眼前晃：“走神？轮到你了。”
我回过神，看见她把刚才那首又点回来，嘴角已经憋不住了。
“你还想听？”
“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设备问题。”
我放下麦，伸手去抢遥控器。她往后缩，手没拿稳，我俩的手碰到一块，谁都停了一下。
她没立刻收回，眼睛抬起来看我，过了会儿才小声说，这首不唱也行。
我看着她，她又把眼神往屏幕上挪，耳朵有点红。不是我以前想的那种，什么场面都不慌的何姐。
那晚回酒店，我们都没再聊工作。电梯里她站我旁边，明明按了同一层，开门时却又看我一眼，问我是不是打算回屋睡。
我说还不困。
她手里的房卡转了一圈，像想找句话，最后只说：“我也不困。要不要过来坐会儿？”
我答应，跟着她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笑了一下。
“不过先说好，电视不许点唱歌那个。”
我说记着了。她刷卡，门开了，自己先进去开灯，把一双新拖鞋放到我这边，动作比说话痛快。
我换好鞋，抬头，她已经把头发松开，站在桌边倒水。外套挂在椅背上，刚才还拿着笔指人的那股劲儿全收了。
我没再想麦克风，眼睛跟着她走。
她感觉到了，拿杯子过来，嘴边先带上点笑。坐到床边的时候，她没坐远，指尖在我手背停了一下。
系统偏偏这时候来了。
【本轮奖励：29800元；实用驾驶精通。】
【失败处罚：随机。】
我看见那门丢过一回的驾驶本事，心里刚动，何薇的手就往后缩了一点。
“你怎么又不看我了？”
第15章 留不留下，给句准话
我赶紧把眼神从面板上收回来，伸手碰了碰何薇的手。
她没抽走，杯子却先放远了。她好像也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低头理一下裙边，才抬头问我，刚才唱歌有没有录。
“就录了我自己。”
“那就好。我那句高音，别让别人听见。”
我说你的起码还在调上，她听了笑一下，肩膀往我这边靠。我坐得直，她便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子，让我不用端着。
房间里还有两盏灯亮着，她起身关掉靠门那盏，再回来，没像刚才那样坐床沿，挨着我坐得更近。
我能看出来她不是随口叫我进来喝水。
她也看得出我对她有意思。刚才在电梯里，她抬头看我，我就一直没挪眼，现在却连伸手都慢了。
两万九千八加驾驶精通，真能把我拿住。
那项本事落到手，平时开小车、接活挪东西都省心。前一回丢了，我在活动现场还真碰到用得上的地方，这次再丢，跟钱一样疼。
何薇的手搭上我胳膊，我往近处坐了点，她看我，眼神松下来。
我却在她抬头时，下意识偏开了。
她停了一会儿，手慢慢放下。
“你怕我啊？”
“没有。”
她看着我，像想起白天我一听她叫就准备干活的样子，轻轻笑了下：“钱都结了，我这会儿也不检查你干什么。”
这句让我更不知道怎么接。我真没在想工作，也没觉得她叫我上来是给我占便宜的机会，可解释不到那根线上，怎么讲都不对。
我拿起旁边外套，想搭在自己腿上挡一挡心里的乱。她看着那个动作，原本要伸来的手停在半路，又收回去。
“你先不用给我拿衣服。”她说。
“不是给你的，我自己——”
我讲到一半，自己都觉得滑稽。我俩都穿得好好的，空调也没多冷，我抱着件外套，像马上要乘车出站。
何薇低头，把刚才松开的头发重新拢了一下。她没马上赶我，坐了好一会儿，像在给我机会再说句话。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想靠近还在，嘴里却只能挤出：“我今天有点……”
她等我把后半句说完。我说不出，她脸上的笑慢慢没了，起身拿了水，喝一口，杯子搁回桌上。
再回来时，她没坐下，把我刚才放旁边的手机拿来递给我。
“你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我接着手机，没立刻起身。她看我一眼，走到门边，手已经放在门把上。
这回不是说着玩，她真的不想让我继续待。
“何薇。”我叫她。
她回头，听见我没再喊何姐，神情动了一下。我站起来，想解释自己不是没看上她，也不是觉得她主动就怎么样。
我看了眼她那只握着门把的手，想好的解释一句也没顺出来。
我把那一长串收回去，只说：“不好意思，今晚是我别扭。”
她没说没事，也没替我找台阶。门打开，走廊灯照进来，她往旁边让了一点。
“明天八点车，别睡过。”
我点头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本轮任务失败。】
那行字亮出来，我靠墙站了两秒。两万九千八没了，驾驶精通又跟我擦一回肩。要真有个颁奖的地方，我应该坐台下专门鼓掌。
我握着手机等处罚，手心有点湿。它上回让我掏六千八学炒饭，这回不会再扣一笔，把我送去学挖掘机吧。
【随机处罚：未来24小时，答应别人时说“行”，会打嗝。】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
没扣钱？
就打个嗝？
我居然先松了口气，嘴角没压住，自己笑了一下。旁边门又开了，何薇拿着我落下的外套站在门口，正看见我这张脸。
她脸色一下变了：“笑什么？”
我赶紧站直：“不是笑你，我笑我自己。”
她把外套递过来，没再多问：“那回屋笑。”
我接住，连一句机灵话都不敢讲。她关上门，我低头看手里这件破外套，恨不得现在就扔了。
回自己房间，司机问我明早能不能提前五分钟下楼，方便装行李。我张嘴一个行，随即打了个特别响的嗝。
对方在电话那头停了停：“这么早就喝上了？”
我说没喝，只是胃里不太顺。他说那赶紧歇，八点别迟。我这才发现，这处罚不扣钱，不代表一点不丢人。
睡前我翻何薇的聊天框。上头全是集合地点、活动流程，还有她下午问我吃不吃饭。我打了句昨天不是那个意思，又删了，今天还没过去呢，字都能打错。
最后发了句外套收到了，谢谢。
她没回。
第二天她按时下楼，手里拎着水，给司机一瓶，也给我一瓶。她没把工作那点礼貌扣走，也没像前一晚那样，看着我等我接一句。
我打开车门，替她放箱子。她说谢谢，坐上去就看手机。
司机问空调这样行不行，我下意识接了个行，又嗝了一声。
何薇抬头看我，问是不是早上没吃饭。我说吃了，可能喝太急，她点一下头，把包放腿上，没再问。
我后来才学会用可以、没问题，绕开那个字。也不难，难在平时嘴比脑子快，一句行吧都能让自己噎在半路。
到站她拿着箱子往外走，我跟到门口，叫她名字。她停住，我想问以后还见不见，又觉得这会儿像逼她替昨晚收场。
我只说路上慢点。她嗯了声，说你也是，转身去了停车场。
我站那儿没追。她拎箱子走得很快，没再回头，我也不想把昨晚那件外套再说一遍。
回去睡了一觉，梁菲发消息，问周六跟朋友唱歌，我来不来。
我刚语音回了个行，一个嗝就录了进去。她听完，发来一串问号，接着问我午饭吃多大份。
我把语音撤回，打字说可以。
她说不用这么郑重，就几个人，别搞得像回复工作群。我看着那句话，苦笑一下，回她地址发来，记好了。
她给了地址，又说可以带自己的朋友。我想了想，没乱喊人，只说自己来。
何薇那条谢谢，直到晚上才收到一个回复。
“到家了，先歇。”
我没再加一句有空吃饭，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看了眼时间，还差十来分钟，那二十四小时才完。
一毛没扣，我今天照样不怎么痛快。
第16章 好好一个人，怎么还开嗓
周六梁菲把地址又改了一次。
原来那家空调坏了，换成带小包间的烧烤店，能吃饭，也能拿话筒唱两首。她发来消息，让我别空着肚子等，朋友都饿了。
我到时三个人刚坐下。一个姑娘叫苏蓓，比梁菲小两岁，做护士，正在研究烤茄子放不放蒜。另一个男的叫阿诚，跑配送，手里拿着麦试音。
梁菲给我留了旁边的位置，没起身迎，直接把装筷子的盒推过来。
“自己拿。她说你可能嫌辣，我说你能吃，别给我丢人。”
我看那盘红得挺有劲的串，觉得自己又吹早了。
苏蓓瞅了我两眼，问拍广告那个是不是我。我点头，她挺高兴，说看过成片，还以为人家是个专门的演员。
“不是。”我说，“临时工，哪儿缺人补哪儿。”
她点头，下一句就问梁菲，这个茄子再加一份够不够。我原本还准备应付两句夸，筷子举起来，只好先吃。
阿诚唱得真好，声音一出来，我都有点眼红。同样拿话筒，他像跟歌里那个人认识，我总像临时来问路的。
梁菲听得挺认真，唱完还鼓掌。我坐旁边，一时也想唱两句，证明自己没那么差，等麦递过来，又想起何薇切歌的手。
“我就不了。”
苏蓓想起哄，梁菲先替我挡了：“别强按，吃饭呢，爱唱再唱。”
她说着给我夹了一块，自己也没把这当多大的照顾。我反倒不好意思了，说能唱，合唱总不至于散。
阿诚把另一支麦给我。才到第二句，我就把自己唱丢了，他在前头走，我在后头找，两个人越唱越远。
苏蓓低着头笑，筷子差点掉。梁菲先忍，忍到我回头看她，终于捂脸。
我把麦放下，伸手去拿串，阿诚还特好心，说没事，我可以放慢点。我摆手，说你别迁就，越慢越能听清我有多差。
这回连他都笑了。
梁菲靠过来，小声说刚才以为我客气，没想到真不怎么会。我瞪她，她笑着把我的麦放远，递了杯水。
她离得近，话又小，别人听不见。那一点只跟我说的亲热，比她当着人夸我好看还管用。我拿着杯子，一时没想起来喝。
她看我这样，抬手把我衣领里卷进去的边拉平，没再动，转身继续跟朋友聊排班。
我坐在旁边吃东西，听她说话。她不是每一句都顾着我，听朋友讲烦心事时，还把我递去的那块肉忘在碟里，过会儿才夹起来。
我也不觉得被冷落，隔几句接一下，倒比我俩老面对面坐着费劲找话自然。
散场时，苏蓓去等来接她的人，阿诚得给家里带份炒饭。最后剩我和梁菲，站在门边看老板装袋。
她问我回哪里，我报了住的路口。她说还没去过，问方不方便上去坐一下。
我答应得挺快，答完才想起自己没收屋。平时去别人那儿手特别勤，自己屋里那堆东西，挤挤还能睡，我就懒得动。
“怎么，你藏人了？”她见我顿住。
“没藏。就是有点乱。”
“多乱？”
我没法给个准确标准，她先笑了，掏手机叫车，说去看看就知道。
爬到六楼，她扶着栏杆缓了半口气，看我已经拿钥匙开门，挺不服气：“你天天住这儿，是不是就省健身钱了？”
我让她先进，自己先冲过去把椅子上的衣服抱走。床单不脏，桌上却摆满零件、卷尺、没收好的票，电饭锅跟镜子挤在一个角落。
梁菲站门口看了看，鞋还没换，先问哪双拖鞋能穿。
我找出新的给她，又想把桌子整块擦一遍。她按住我手里的抹布：“先让我有个坐的地方。”
我把椅子搬来，她没坐，按了按床垫，自己先乐了。
“广告里那张，真该让老板送你。”
我说送个枕头都行。她坐上去，往旁边挪了点，拍拍空位，让我别一直围着垃圾袋转。
我坐过去，她看我两眼，忽然伸手摸了摸我额前的头发：“刚吃饭一直翘着，我当你故意弄的。”
我说我哪有那个手艺，她越理越乱，最后自己先放弃，脸上却带着笑。
我把她手拿下来，握住，往自己这边拉一点。
她顺着靠过来，我刚想抬手，系统来了。
【本轮奖励：168000元；睡眠质量改善。】
【失败处罚：随机。】
我先怀疑自己看多了一个零，重新数，十六万八，没错。
这回我手都攥紧了，梁菲手指被握疼，轻轻拍我一下。我赶紧松力，她看我表情，问是不是椅子上那堆东西还没收放心不下。
“不是。”
我看着她，又看一眼数字，头回觉得自己这屋也没那么寒酸了。人愿意来，我又正好有机会拿一笔真能垫底的钱，今晚怎么也得把脑子拴住。
她把手抽出来，拿起我桌上那只裂屏手机，翻到背面看看，又放回去：“你到底欠了多少，手机都不换？”
“不欠什么了，主要是习惯省。”
“那你自己省着，我不替你心疼。”
她说着拿杯子喝水，脚往床边一收。我看她自在坐我屋里，心里挺高兴，伸手把她揽过来。
她靠了一会儿，抬头看我，我却没再往下靠。她伸手在我肩上按了按，笑着问又要先待一会儿？
我被她说得脸热，还是点头。
“行，今晚又没叫你表演。”她说。
隔壁恰好有人开门，门锁咔哒一声。她抬头，我解释是隔壁室友，平时各住各的，谁也不进谁屋。我之前没带人回来，怕她不自在。
“我担心的是你这墙。”她往那边看，“他洗个手，我好像也能一起洗。”
我一听，还真是。隔壁水龙头哗啦响，杯子往台上一放，动静清清楚楚。
我想去提醒小点声，她拉住我：“人家正常洗手，怎么小点？让人憋着啊。”
我只好坐回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租这屋的时候，光看房租，没长耳朵。
她笑着把水杯搁好，挪到床里面：“先歇一会儿吧，吃得我都困了。”
我给她拿枕头，刚往后一靠，隔壁响起了吹风机。
她扭头看我，我也看她，两个人都没说话。
第17章 十六万八，先装兜
吹风机响完，屋里终于安静了。
梁菲把枕头放平，躺下试了试，抬头说我这床垫有个坑。我说睡久了，她翻了个身，没再抱怨，伸手把我也拉过去。
我靠在她旁边，她把手搁到我胳膊上，人一放松，话反而多了。吃饭那会儿谁抢最后一块肉，谁说自己减肥结果点了两盘，都能让她自己讲乐。
我听着，给她把散过来的头发拨开。她停了一下，抬头看我，两个人忽然又没话。
我真想亲她。她今天从人堆里凑过来，替我接话，跟我回这间乱屋，样样都挺自然，反倒让我舍不得再挪开。
可那十六万八也在眼前。
我把手落在她肩上，没再往下靠，她看着我，先笑了：“又跟自己开会呢？”
“差不多。”
她拿指头戳我一下，靠回来，没继续逗。我们两个挤着聊了会儿，她说想歇，我把灯关掉，门外偏偏又响起开冰箱的声音。
紧接着是塑料袋、碗碰台面，还有水龙头。每样都不算大声，隔着这堵墙，却一样不落地往里传。
梁菲闭着眼，过了会儿翻身朝我：“你晚上怎么睡着的？”
“以前回去累得顾不上听。”
“怪不得。”
我想出去说两句，她按住我，听见隔壁咳嗽，又忍不住乐：“人家也没吵，真就是墙不争气。”
我也没脾气，想打开点音乐盖过去，她先摇头，说自己就是想安静，别用另一个声音盖。
快一点，她还是没睡着，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我心里跟着一提，怕她说要回去，没敢立刻问。
“你明天没事吧？”她问。
“没。”
“那去我那儿睡。我现在就图个能闭眼的地方，再躺下去，明天像没请着假。”
她说完看我，等我回答，不是提起包就走。我赶紧点头，把她外套拿来，自己开始收洗漱东西。
一趟约会还在继续，只是换个能睡觉的屋。面板没消失，我也不指望挪两条街，它就能给我再算一笔。
室友出来倒水，看见我们拎包，先愣一下，随后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没，换个地方睡。他不好意思，说早知道不这么晚洗头。我说真不怪他，人家又不能因为我带个人回来，就一晚上不洗澡不喝水。
他还是往楼道看了眼，提醒我们外头下雨，又把自己的伞递过来。
我接着，刚才那点别扭也没了。梁菲先说谢谢，低头叫车，司机还有七分钟才到，她让我别把门口那只鞋落下。
我低头一看，自己真穿错了一只。屋里急着套鞋，一新一旧，连鞋带颜色都不一样。
她忍了半天，还是笑出声：“你今天怎么这么忙？”
我跑回去换，回来她还在笑，笑得困劲都少了点。我拿她没办法，撑伞下楼，手空出来，又去握她。
她接过伞，让我拎袋子，自己靠近些，雨没淋着两个人。
到她家已经一点多。她进门第一件事是把床边那只闹钟关了，说难得休息，不想再让它提醒自己几点该起来。
我换好鞋，包往椅子上一放，她已经往床上一坐，抬头叫我。
“快点，别又找活干。”
我过去，她往旁边让，拉住我胳膊就靠了过来。她真的困，眼睛闭上没多久，呼吸就慢了。
我躺在这间终于没水管声的屋里，反倒精神。折腾这一通，再看她把脸埋在枕头边，觉得哪儿都挺好。
想靠近的念头还在，可她刚找到个舒服地方，我也不想又把人弄醒。伸手揽住，挨着待一会儿，心里居然也慢慢平了。
天快亮时我醒过一次，先摸到她的手，再摸手机。五点五十八。
我把手机放低，等着最后那两分钟过去。六点一到，银行通知和系统一起来，我先看钱，别的都顾不上。
【168000元已到账。】
我盯住那个数，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回，打开账户，又退出重进。
十六万八，真没掉。
之前那些成功，加一块都没这回多。我本来想算得搬多少车椅子，算到一半，忽然不想算了。
够了，先装兜。
我躺回去，忍不住笑，怕声音出来，抬手捂住嘴。旁边梁菲动了一下，眯眼看我，问床是不是还在响。
“收着笔钱。”
“又收了？”
“这回挺多，够我缓一阵。”
她看我半天，问确定不是借的。我说不是，真到手的，她才点了点头，把我放枕头边的手机推远。
“那手机能换了。你每回一掏，我都以为刚给你摔的。”
我说换，今天就换。她闭着眼笑了，又说要高兴等睡醒再高兴，别在床上抖。
我赶紧老实躺下。新奖励叫睡眠质量改善，我还以为现在一闭眼就能顶三晚，结果脑子刚松，困意照样上来，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醒的时候十点多，还是想赖着，但睡得比平时踏实，没让门外电梯响一下就惊醒。
系统没替我把昨晚缺的觉全补上，倒让我头回觉得，睡一觉也能睡出点像样的休息。
梁菲在旁边玩手机，见我醒了，伸手捏一下我胳膊，问刚才那笔钱还在不在。
我一翻身要去拿手机，她先笑：“逗你的，不用看了。你早上看够了。”
我也笑，拿过她递来的水，给自己压了压那股想出门乱买东西的劲儿。
我说请她吃点好的，她想了会儿，报的还是那家酸汤，又嫌自己没出息，问能不能先吃一顿，晚上换别的。
我说当然行，别给我省。她抬眼，像有点想损我，最后只说你先洗脸，别一有钱连牙都忘了刷。
离开之前，她靠过来抱我，我也抱住。没再往那条线外走，六点发完钱，这一趟约会还得好好结束。
她送我到门边，说下次别半夜搬家，自己提前收拾好。我点头，她又补一句，隔音解决不了，也别硬折腾室友。
我说知道，下回提前约地方。
下午我先换了手机，没挑最贵的。旧的从传资料到关机，最后还卡了一回，新屏亮起来那一下，我就觉得钱没白花。
买单时差点又条件反射地算自己能少吃多少顿，我看了眼余额，把那笔账停了。
剩下的钱先放着，没急着给自己安排个老板名头。回到合租屋，室友问我昨晚睡好没，我把伞还他，说睡好了，还请他喝了杯东西。
他挺高兴，问是不是有好事。我没讲数，只说进了笔钱，回头有活还能一起干。
傍晚赵曼发来一段语音，问哪天有空，她有事想当面讲。
我先问是不是车行补拍，她回不是，又跟了一句：“也不借钱，你别一看我找你就坐直。”
我笑着回有空，什么时候。
她定了周五。临末又说，先别挑贵地方，就是吃饭，别弄得太正式。
第18章 有人想正经谈了
周五去见赵曼，我先看见她在低头回消息，回完脸上还带点笑。
我坐下，她抬眼，第一句就问新手机是不是终于舍得换了。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堂得很，她点头，说这回总算能看清我发的照片。
“你刚跟谁聊呢？”我问。
她没遮手机，也没拿给我看，只说前阵子认识个人，最近接触了几次。
我伸手拿水，杯沿碰了下牙。
她看我一眼，没笑。服务员来问点什么，她先点菜，等人走了才继续。
“还没正式在一起。我想跟他试试，所以先跟你说清楚，咱俩以后别像以前那样见了。”
我把杯子放下，嘴里那句你怎么突然就先咽回去。她上回就说有人介绍，我还问过能不能有，哪里突然。
“什么样的人？”
“比我大三岁，开药店的，朋友聚会认识。跟你不一样，没那么会接话，熟点倒挺能逗。”
我忍不住问，有我好看吗。
赵曼看着我，终于笑了：“你真敢问。”
我也笑一下，可笑完心里还是酸。我当然不觉得自己差，可她今天坐这儿，没有等着我说那就跟我谈，也不是来考我一句愿不愿意。
她已经想过了。
“那以后……”我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赵曼接得挺简单：“拍车还能找你，半夜叫你出来就不了。到时候谁也别装不知道。”
我点头，没再讲最近自己已经不缺钱。她从第一回就没因为我那件二十九块九的衣服躲开，拿钱接这话，显得我真以为人家只缺张卡。
菜上来，口味还是她先问我能不能吃辣。她伸筷子时顺手把盘子转过来，我夹了一块，忽然想起第一次吃饭也是这样。
“你当时为什么点我？”我问。
她抬头：“软件上？”
我点头。她想了想，说照片顺眼，聊天又不老讲自己有几套房几台车，比别人省心。
“就是图拍得实在差。你后头那个展架，贷款俩字比你脸还大，我还以为刚聊两句，你就得让我填申请。”
我让她说乐了。那是替商家站台时别人拍的，我没自己的正经照片，随手裁一半当头像，真没注意背后的字。
她说她倒仔细看了，越看越像熟人发的招工广告，没修图，也没把自己弄得白得发光。
“所以愿意见你。见完还真比照片好看，就是一进屋跟被人查水表似的。”
我低头笑，没法把那一声绑定告诉她。
她也没追着问那晚到底怎么回事，拿纸擦了下手，说自己那天回去想半天，还以为妆太浓，把我吓着了。
“你那天明明挺好看。”
“知道了，你当时说了好几遍。要不是吃饭时一直看我，我真转身走了。”
我想起她腿上那只包，才知道那一晚不是随便两句就能混过去的。她愿意留下，有自己的安排，也有一点确实愿意信我。
吃完出来，我问要不要再走走。她看时间，说不赶。路边几家店开着，有人在挑水果，她过去看了眼，嫌一盒里头压着好几颗坏的，又放回去。
我说别急，以后我这张嘴可以替你挑。她问我是不是去上什么鉴定班了，我说就是最近吃东西更挑剔，她笑着叫我少往奇怪的课里交钱。
我心想已经交过不少，没敢接。
走到路口，她问我车叫了没。我没点手机，先握住她手。
“今晚我还想跟你待一会儿。”
她低头看一眼，没马上收回。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我，问是不是没听明白刚才说的。
“听明白了。不是要你改主意。”
她看了我挺久，像也在想。最后把包递到我手里，轻轻嗯一声。
“那今天以后，别又装没说过。”
我答应了，没拿一句舍不得让她重新选。她握着我的手往前走，路过那家之前去过的酒店，自己先停住，抬头看了眼招牌。
我们都想起第一次那杯水，谁也没提，她先笑，我也笑。
进房放下包，她拿起空纸杯，故意往桌子正中间挪远一点，回头看我。就这么个动作，我忽然又想过去抱她。
她没躲，靠在我怀里，手从我肩上摸到领口，确认这回没贴价格，笑着说今天总算进步了。
系统跟着亮了。
【本轮奖励：888888元；一次日常技能自选。】
我差点把手松开，赶紧又攥住。那一排八，我从左数到右，数完脑子里一片空。
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我银行卡里本来就有一点底，这笔真到，余额头一个数字就不一样了。
赵曼感觉到我一僵，抬头看我：“你怎么每回一到屋里，就像想起个忘交的费。”
“没有，这回没欠。”
她看我两眼，把手松开，自己去洗手。我站床边，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来点凉水，别这点出息全写在脸上。
今晚本来真想多待一会儿，现在钱一出来，还是舍不得不看。八十八万，谁要跟我说看见这数能一点不想，我先不信。
她回来坐下，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桌上，怕一会儿又看个没完。她以为我怕被消息打扰，把自己的也扣过来。
我坐过去，伸手把她揽近，她靠着没动，问我今天准备聊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会怼人？”
她想了会儿，说以前没现在这么会，胆子却大。读书时喜欢过一个师哥，没敢讲，天天给人跑腿。最后师哥开口请她帮忙，她以为总算等来了，结果让她给介绍朋友。
“我当时气得不行，故意挑了个跟我不对付的。谁知道他俩真处上了，还觉得我特别够意思。”
“后来呢？”
“后来结婚叫我，我去了，吃得最多。那顿饭不好好吃回来，我更亏。”
我笑得直咳。她拿纸巾拍我，说所以做人不能光憋着，她后来就直接问，行不行都比给人买半年早饭强。
我也给她讲自己以前的事。有个同学总让我看她跟别的男生怎么聊天，我帮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后来对方请我喝奶茶，说全靠我，人家终于答应了。
赵曼笑得往我怀里倒：“你是不是还特别替人高兴？”
我说那天奶茶都没喝完。她越笑越停不住，刚才进屋那点要分别的味道，反倒被这些蠢事冲淡了。
她靠着我，没再问为什么躲。我也没忙着找借口，有话就接，没话就让她歇一会儿。
到后来灯关了，她在旁边睡着，我才悄悄看时间。
今晚真得把这笔守住。不是每回都会给这么多，我也不能拿自己一张破嘴，见谁都吹快有钱了。
五点五十九，我醒着等到最后。
第19章 到手的八十八万
六点，钱到了。
我打开银行，先看余额，后看那笔入账。头一回，我账户里的数到了七位，前头还不是个零。
我把屏幕关掉，又点亮，自己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妈有了。
【本轮现金已发放。技能自选资格待本次约会结束后确认。】
【本次约会结束前，不得破戒。】
我把最后那句看进去了，点开截图，先给自己存一张。没敢给任何人发，怕别人问，也怕自己嘴上太快，先吹出去，回头不知道怎么圆。
赵曼还没醒，我靠着枕头，第一次这么想去看看楼下卖早餐的。想吃哪个就买哪个，不用站那儿先算这顿能不能省。
其实我前两天就已经不缺一顿饭的钱了。可账户一过那条线，人还是会犯傻，好像一夜之间，连牙膏都能挤得痛快点。
我躺了十来分钟，睡不回去，又看一遍手机，才起来洗漱。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睡得有点乱，我拿水把头发按下去，居然怎么看都挺顺眼。
赵曼醒来，见我站床边对着手机笑，先问几点。我报了，她看我两眼，自己也乐。
“你今天看着特别有出息。”
我赶紧把手机放下，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话没说完又改，豆浆别买甜的，包子要那种皮薄点的。
我全记上，下楼买了一堆。拎回来她看见，说两个人吃得下这么多？我一看，确实买多，连自己平时嫌贵的都拿了。
“今天收着笔钱。”我说。
“多少啊，你脸都快笑裂了。”
我没报数，只说挺多，够我松快一阵。赵曼先替我高兴，过了一会儿又看我，问不是让人拉着先交钱那种吧。
我摇头，说真是自己账里的，没有要给谁先转一笔。
她这才拆筷子：“那就好。别一有钱就到处跟人说，最后没享着，先借出去半圈。”
我点头，自己拿了个包子，咬一口都觉得烫得挺合适。她笑我这副没见过钱的样子，我也不否认，反正她见过我兜里那点底。
早餐吃了挺久，她讲以后想去哪儿玩，我听着，没问那个人去不去。她也没故意把新认识的人拿出来跟我比，说到自己想买一台咖啡机，先问我会不会弄。
我说不会，真买了也别让卖家拿一堆零件糊弄你。她说你这人可算承认有不会的了，临末又补一句，买回来叫我看，实在不行一块研究。
我听着，心里慢慢也没那么别扭。她说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见，不等于所有话都得变成最后一句。
吃完她去收东西，我把几个袋子扎好，准备一起下楼。手机放在床头，余额还亮着，我又看了一眼，嘴角实在压不住。
赵曼回来拿车钥匙，发现一只耳环没装好，站我面前照着手机戴。我抬手帮她拢开头发，她抬眼看我，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乐意干活。
“以前也乐意。”
“知道。就是有时候看着机灵，有时候又跟没听懂似的。”
她把耳环扣好，伸手给我理了理那撮又翘起来的头发。我正想说它就这德行，她忽然凑近，亲了我一下。
我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数字都没过。
手先把她揽回来，低头又回应了一下。
【任务失败。】
我脸上的笑还没收，声音已经响了。紧接着手机震，面板上的那笔钱标红，银行一条支出通知顶出来。
【追回本轮现金888888元，取消本轮技能自选资格。】
我愣着，伸手摸手机，动作都没刚才顺。
“操！”
赵曼也吓了一下，立刻往后退半步：“你怎么又这声？”
我抬头看她，她脸上的笑也收了，像没想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我赶紧把手机扣下，先说不是她，真不是。
她看了看我，又看那个刚才还亮着的屏幕，眉头皱起来：“你是不是在玩什么，一会儿笑一会儿骂？”
我嘴张开，能说的都不太像人话。刚才那句限制我明明看了，不是没看，是自己乐昏了头，手比脑子先动。
这回连怪它临时改规则都没得怪。
“我刚犯了个蠢，得自己处理。”我说。
赵曼看我一阵，没逼我讲，转身把自己的包拉好。我想过去拉她，又先想起自己刚才那张脸，看着像她亲我，反倒让我损失了什么。
确实损失了。可她哪知道，刚才那一下也不是她按着我回应的。
我把袋子拿好，走到她旁边，伸手抱了抱她，没再盯着手机。
她没有马上回抱，停了一下才拍我后背，像还在想这人到底哪儿没接上。过了会儿，她先退开，说下楼吧，别真把自己憋坏了。
到了停车场，她问我刚才那笔钱是不是又没了。我没敢继续给那笔编故事，只点头，说有点事，自己得认。
她没再安慰，打开车门，把包放好，回头看我：“那你先缓缓。还有，刚才说好的，以后别半夜又给我发没头没尾的话。”
“记着。”
她点头，临上车又问，下回车行换人拍，还是不是找我联系。我答应，她说那行，生意她照样砍价，让我别以为吃过饭就能加钱。
我让她逗得笑了一下，她也笑，关上车门，走了。
我站在那儿，好久才把手机翻过来。
那八十八万真退干净了。不是通知出错，也不是余额没刷新。早上存的截图还在，点开，数字挺漂亮，再退回银行，就不是那回事。
我坐路边长椅上，把脸捂住，骂了自己好几句。
前脚还觉得够聪明，知道钱不能见人就吹，后脚就给自己买了个这么贵的愣神。八十八万，一下没了，连个能挂墙上看的东西都没落着。
面板迟迟没给处罚，我反倒更不敢动。上一轮那十六万八还在，它别再顺手给我扣一笔，弄得我最后像借钱买了个早饭。
过了一会儿，字出来了。
【随机处罚：下一轮成功奖励的现金部分归零，能力部分正常发放。】
【首期已结算9轮，剩余1轮。】
我先松口气。没再扣我现在这点，是好事。
紧接着，又开始心疼没见过的钱。最后一轮要是给五十块，那罚也就五十；要是给五十万，我还得再心疼一回。
我盯着那个剩余一轮，竟然头回真盼它小气点。
以前巴不得奖越多越好，现在自己给自己弄成这样。什么叫会过日子，老子连罚款都开始挑便宜的。
回家路上，我把那张余额截图放进只有自己看的文件夹，没删，也没再打开。
八十八万在我账里待了不到两小时。午饭我买了个盖饭，老板问加不加蛋，我想了半天，说加。
饭还得吃，蛋也不是它发给我的。
第20章 这回一分钱没有
顾敏周日回来，给我发了张车站的图，说脑袋快被广播念熟了。
我问吃没吃，她说一路零食，正经饭没顾上。我说给她做点，她很快答应，临末还提醒，别买太多，冰箱里应该还有菜。
我到时，她刚把箱子拖进门，坐在凳子上脱鞋。一只鞋甩出去，另一只卡着，拽半天没拽掉，见我站门口看，先拿眼瞪我。
“搭把手，就知道乐。”
我放下菜过去，帮她把鞋弄好。她往后一靠，说以后出门先看自己这身骨头愿不愿意，别一看照片好看就往那儿跑。
我问那家店看得怎么样。她摆手，说不租了，窗外照片挺美，旁边正修路，站院里说话都得靠喊。
她没往下讲租金、合同，也没让我替她评这趟值不值，从箱子里翻出一袋小吃塞给我，叫我先尝。
我咬一口，后面那股味有点冲，脸没控制住。她看见，立刻把袋子拿回去：“这个我爱吃，你不爱就别糟蹋。”
我说味道有点怪，她说对，就爱这个怪。讲完自己拆一包，吃得挺香。
我进厨房做饭，她拖着箱子去收衣服。没多弄，两道热菜一碗汤，她洗完脸出来，拿筷子先尝，说回家第一顿总算舒服了。
我坐对面看她吃，没急着讲自己这两天的倒霉事。她眼睛里有点红，脸上是那种累过头以后，反倒还在兴奋的神情。
她说路上跟朋友把车坐反了，两个人一直在看窗外，还互相夸这条线风景好，坐到下一站才发现不是去市区的。
“你没看导航？”我问。
“看了，她说她来过。我想都来过了，还能认错？”
我笑，她把筷子指过来，说别乐，人一犯懒，听谁都挺像有道理的。
她还拍了好多照片，房间没几张，路边吃的、店里养的猫倒一堆。我问不是去看生意的吗，她自己也笑，说看完觉得不合适，那几天就当出去玩了，别非得让每张照片都能挣钱。
我这两天脑子里全是收进来又退回去的钱，听到这句，倒没想接什么大道理，就夹了口菜，多听她讲一会儿。
吃完我去洗碗，她拿着手机站门口，指给我看一只趴在收银台上的猫。她想摸，猫懒得理，她在底下配了一串抱怨。
我说这猫跟你挺像，她抬手在我背上拍一下，自己又乐了。
我擦干手，转身抱住她。她往我身上靠了会儿，没躲，随后轻轻把我伸过来的手按住。
“今天先别闹，我太累。你让我歇歇。”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手先收回去。她抬头看见，又伸手摸了摸我胳膊，说不是烦我，脑袋里还嗡着，真没那个心思。
我说知道，把她手拿下来握着。她没再解释，回床边一坐，先拍了拍自己酸得不行的腿，又拿枕头垫好。
“你晚上没安排的话，就在这儿。我想再躺会儿，醒了还想说话。”
我答应，坐过去，系统来了。
【本轮现金标准：500000元。】
【受既有处罚扣减500000元，应发现金0元。】
【另有一次日常技能自选，正常发放。】
我盯着那两排一样长的数字，心里一口气差点没倒过来。
我昨天还盼它这回少给点，最好五十块，大家好聚好散。它真挺会办事，先把五十万摆出来，再给我划个干净。
“陈野，帮我把那件外套拿来。”
顾敏指着椅背，我起身递过去。她搭在腿上，没看我脸，自己先找了个舒服地方靠着。
我坐回去，脑子里那五十万还在晃。要不是昨天自己手快，今天拿着那笔八十八万，再守这一回，真够我挺舒服地过一阵。
现在一块没有，还得再担着最后一回随机处罚。
我看了一会儿面板，眼神又落回她脸上。她已经闭上眼，手还搭在我这边，想起来什么，忽然又睁开。
“我不讲猫了，你别烦，我就问问，汤还有没有？”
我让她逗笑，起身给她盛。她坐起来喝，嫌自己一回来就使唤我，我说没事，吃完别急着跟我介绍物业维修活就行。
她笑着把碗递回来，顺手拉我一把，让我别老站着。两个枕头靠一块，她挨着我，手机上那只猫的视频还没翻过去。
她拉着我的手，讲到好玩的事会笑，累了就闭眼停一会儿，醒过来又问刚才说到哪儿。
我都接得上。她挺意外，说我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
“平时没耐心？”
“平时你有一半心思在想别的，脸上写着呢。”
我没法否认，只好问她哪件事脸上最明显。她想了半天，给了个特别不替我留面子的答案。
“想亲我，想问钱，想走又怕不好意思。都明显。”
“我哪回想走了？”我不服。
她眯眼看我一阵，自己先乐：“那就是想留下，又装着没打算。我给你改，行了吧？”
我没憋住笑，她抬手把我手机推远，说别笑了，先听她把那只猫讲完。
我彻底没话了。她挺高兴，抬手把我乱掉的头发往下压，又拿起手机，继续给我看另一家店门口的招牌。
照片拍得歪，字还少半个，我笑话她，她理直气壮，说自己当时就是站在马路对面拍的，再退就让车撞了。
她讲累了，我把手机接过来搁好，给她把灯调暗一点。她往我这边挪，额头在我肩上碰了碰，很快就没了声音。
我看着那项待领取的技能，终于不再盯现金零。
本事能拿，也挺好。最后这回再把自己搭进去，谁知道还会罚什么。都快收工了，总不能临出门还给自己找一屁股活。
半夜她醒来喝水，见我也醒着，问我是不是不困。我说有点，她把水放下，伸手把我那边的被角拉好，让我别硬陪着。
我躺下，没再拿手机。
她在旁边，我也想过抱得再近点。但她今天那句累是真的，我听得出来，手停在她肩上，就没再往别处去。
她睡着后，手还攥着我一小截袖子。我没抽走，把床头那只纸杯放远，省得半夜又碰翻。
天快亮时，她翻身摸了摸我的手，没醒透，又睡过去。
我把闹钟调成震动，准备等这最后一个六点。
第21章 我想先下班
最后一个六点，我醒着。
【本轮六点条件满足，应发现金0元。】
【技能自选待本次约会结束后确认。】
【本次约会结束前，原限制仍生效。】
一块钱没有，字写得照样喜庆。我躺那儿看了一会儿，想起昨天还在自己账户里待过的八十八万，已经没那么想翻截图了。
都没了，翻也不能从图片里抠出来。
顾敏睡得挺沉，天亮以后才睁眼，先摸手机，再看我。她问怎么又醒这么早，我说以前干活养的毛病，她点头，说那帮她把窗帘再拉严点，自己想多躺十分钟。
我下床拉好，回来她又拍拍旁边，让我别总站着。我靠回去，她伸手拽了下我的衣袖，说昨晚自己话是不是特别多。
“还行。”
“别骗我。我朋友前两天都嫌我那几只猫翻来覆去拍。”
我说确实有几张看着差不多，她立刻要拿手机证明，不是同一只，尾巴都不一样。我拦她，说知道了，她自己先笑，把手机放下。
早饭没再弄花样，冰箱剩的菜热一下，两个人分着吃。她没完全缓过来，坐着吃两口，想起什么又起身去收，转一圈回来，碗里都快凉了。
我伸手按住：“先吃，你这顿饭跑的步比吃的米多。”
她坐回去，给我那碗添一点，自己总算老实吃完。吃到最后说下午得去公寓看看，让我有事就先走，不用等她收拾。
我点头，没立刻跑。临走把昨晚那只汤碗洗了，收好牙刷盒，顺手确认没把她的线当自己那根拿走。
她站旁边看，问我现在是不是一听出门就要清点装备。我说之前被你笑过，真不能再落一件。
她笑着拍拍我，没再催。到楼下，她去小超市补东西，我往路口走，两个人分开时，手还轻轻碰了一下。
我走到公交站，面板才换了。
【本次约会已结束。第10轮最终结算成功。】
【首期10轮全部结算：成功5轮，失败5轮。】
【上一轮现金处罚已执行完毕。本轮技能自选资格已确认。】
我看着那个五比五，差点笑出声。
出门谈个恋爱，最后还给我打了个战绩。要不是里面真有钱，我都怀疑自己刚打完一晚上游戏，还打得不怎么样。
能选的都是现有的日常本事，驾驶、绘画、乐器、声乐，也有一些我平时用不上的。没有什么指定别人喜欢我，也没有把退回去的钱重新变回来这一项。
我先点开驾驶，看了会儿，又退回来。
错过那么多回，真不馋是假的。可驾照还在，真想开普通小车，我能自己找陪练，不能老拿没得着这门本事当不敢摸方向盘的理由。
声乐那项我却盯了挺久。
何薇切歌那一下，梁菲忍到最后没忍住的笑，我都记得。她们没恶意，我也知道自己确实唱得不行，可每次把麦往外推，多少有点憋屈。
我又看了一眼驾驶，最后选了声乐。
不是以后就不学开车。今天这回，我偏想要点自己玩得高兴的。
【日常声乐技巧，已生效。】
我站在公交站后面，小声哼了一句以前老跑偏的。第一句居然稳，第二句也没往旁边拐。我拿新手机录十秒，戴耳机听，真是自己那个声音。
我还不死心，故意换一首没听熟的，歌词想不起来，照样卡壳。行，本事管嗓子，不管我把别人歌全记在脑子里。
我又听了遍那十秒，嘴角慢慢扬起来。要不是站路边，真想把刚才那首完整唱一遍。
面板没走，下面还有两项。
【结束首期，不再触发系统任务和处罚，已结算现金及能力保留。】
【续约5年，奖励标准提升，无保底收益；任务、限制及随机处罚规则不变。】
我看了很久，先打开余额。
钱还在，没因为我看见结束两个字就偷偷少一笔。这个数够让我不再见个三百块的活就担心错过，也够我认真挑个不漏声的房间。
可要说不想再多拿点，纯属放屁。
它给过八十八万，下一期标准还提升。只要真守住几回，眼前这点底，都能变成零头。
我把手指放到续约上，停了会儿，没按。
五年。不是五个晚上，也不是现在愿意忍一下就算完。到时候我三十二，约谁见面，还是得先看它今天开什么价，输一次又罚什么。
我又看了一眼五比五。十轮输五轮，这战绩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它以后给得越多，我自己失手一回就越疼，谁知道五年最后算谁给谁打工。
那八十八万我还没忘，早上也没忍住想了两遍。可下一回再看见个喜欢的人，我也不见得就比今天聪明。
我揉了揉脸，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公交已经过去一趟，我连车来没来都没看见。
“结束以后，真不收回以前的？”我在心里问。
【不收回已结算奖励。】
“没有别的费用？”
【没有。】
“以后也不突然回来找我补一轮？”
【结束后不再触发。】
我又看了一眼续约，心里还在肉疼。没答应的五年还没开始挣钱，我倒先替自己把没拿到的奖心疼了一遍。
可这合同要真签了，以后每回没忍住，罚单也得自己接。
我把手指移回来，选了结束。
【首期已结束。】
【任务、约会限制及处罚功能关闭。已结算现金和能力保留，系统信息保密约束永久不变。】
字停了一会儿，没了。
我站在站牌旁边，等着它再弹一句是不是确定，再给我一个更大的数。没有，真就这么结束了。
我松口气，又觉得有点空，赶紧拿耳机，想试试刚才那门本事还在不在。
唱了两句，没跑。
我一下乐了，差点站在路边把副歌也唱出来。旁边等车的大爷扭头看我，我赶紧把声收小，大爷也没说什么，继续看他的手机。
我把那十秒录音存好，没加什么获奖感言，先发给一个平时老抢麦的朋友。他听完，很快回我，问从哪儿下载的，怪像我声音。
我说就是我。
他发了个笑脸，不信。
我看着那张图笑了。平时连唱都不肯让人听，真唱好了，别人又当假的，混个像样的嗓子也不是立刻全世界都得给我鼓掌。
公交到了，我收起手机上车，刷卡，找个座坐下。公交一刹车，我赶紧扶稳，才发现自己没把手机攥手里。摸到裤兜里还在，这才放心。
别钱没罚，先把新手机丢了。
第22章 谁跟你说今晚有空
回到家，我先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
朋友还是不信，非说我拿软件修的。我又录一段，故意把中间唱错的歌词留下，发过去，他听完终于回了句，真去学了？
我说学了点。
“行，下回出来别缩后头。之前拿麦跟要交罚款似的。”
我看着这句话，笑得把手机放下。现在真不用交了，这话只能留自己心里乐。
晚上我问梁菲下班没有，想一块吃饭。她隔了挺久才回，说还在外头，今天回不去，让我别等。
我盯着那句回不去看了一会儿，删掉准备问她几点下班的那行字，回说你先忙。
我又问周末，她说得看一下，过两天告诉我，没回一句肯定有空。
我没继续追着问，自己下楼买菜。做饭的时候想开口唱，唱着唱着声越来越大，刚到副歌，门外有人敲。
室友站门边，眼睛半睁，问能不能晚点再练。他今晚得上夜班，刚睡着没多久。
我赶紧道歉，把锅边的火关小，嗓子也收了。
他没说难听，还特意夸一句：“真比以前好听，就是我想先睡。”
我点头，捏着筷子听他把门关上。副歌还在脑子里转，没敢再出声。
我戴着耳机听，没再出声，安安静静把饭吃完。
第二天我就去看了两个房。
没看什么高级小区，一个人住，有小厨房，关上门听不清隔壁拿杯子就行。最后定的那间比现在贵六百，离地铁还近点，房间小，但东西能自己摆，不用每回把衣服抱来抱去腾椅子。
室友听说我要搬，先说早知道那天不洗头了。我笑他想得多，自己一直想换，就是以前连一笔押金都得凑。
他帮我抬箱子，我请了顿饭，没弄得跟告别似的。那把雨伞还在门口，他让我下雨就拿，说他老忘带，买好几把了。
我没拿，把自己买的新伞塞包里。临走他拍拍我，说以后有活照样喊，钱到账的时候别忘了把他那份也催催。
我答应，拎着工具袋下楼，箱子里还有那支许嘉寄回来的电笔。
周三去商场还东西，恰好碰见许嘉带学员做展示。她站在旁边数拍子，看到我，先愣一下，随后抬手打了个招呼。
我走过去问忙不忙，她说还得一会儿，让我先别踩她们垫子。我低头，把半只脚退出来，她笑了。
我们聊了几句，她问最近是不是还跑活动，我说还跑，偶尔多接点别的。她点头，说挺好，自己馆里最近也忙，有两节新课得练。
我看她给学员指动作，神情跟以前一样。可我伸手想帮拿旁边的包，她先拎起来，说她得过去了，让我路上小心。
我点头，没再说等她收工一起吃。她已经转身去叫人，没往回看，也没故意躲开，忙的还是她自己的事。
我走到门口，才想起原本准备说那支电笔挺好用。想想也算了，寄来时已经谢过，不用拿工具再找一句开头。
后来我挑了个不太长的片段发朋友圈，何薇看见，私下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这回真唱完了。”
我问下次是不是能不切，她回看我唱几首。紧跟着就发了一份别的活动时间，让我有空看，合适再说。
我应下，没顺着那两句玩笑再提那晚的事，把她发的时间在日历里记好。
顾敏听完，问我什么时候练的，我说最近。她发语音，说早知道上回路上烦的时候就叫我唱两首，省得自己翻半天视频。
我笑着问她现在想听不，她回别，现在有房客过来，一会儿再聊。
我把刚准备发语音的手停住，老实回个好，把打到一半的歌名删了。
老马又来问一个小活，我看时间不冲，价也合适，就接了。材料让他自己安排，我没再拿一大堆承诺当现金。说完把手机一放，先把新房那几只箱子拆开。
可晚上关上房门，给自己热饭，不用听隔壁的水管，我已经觉得挺舒服。
梁菲周三晚上才回我，说周六下午有空，问上次那顿酸汤还算不算。
我说算，顺便告诉她自己换地方住了。她先问离她那里远不远，听见没远多少，才说吃完能不能去看看。
“可以。不过这回我提前收拾。”
“别又给我准备一新一旧两只鞋。”
我笑了，低头看自己脚上穿得好好的，赶紧拍给她。她回一张自己刚下班坐着换鞋的照片，鞋边歪着一只纸杯。
“我今天也忙，先不笑你了。”
我收起手机，去把桌上那堆零件归到盒里，椅子留出来。新房小，起码不用来个人就让人拿膝盖顶着电饭锅。
周五晚上，她又提醒我，明天她有点东西想给我看，别吃完就急着回去睡。
我问什么，她卖关子，说见面再说。
我把周六那半天记成已定，晚上把床单换好，又看了眼椅子。
行，这回不用先找地方安置电饭锅。
第23章 今晚还聊啊
周六见面，梁菲先把包递给我，说今天东西有点多，别嫌重。
我接过来，真有点分量，问她是不是把半个家带来了。她笑着说没那么夸张，等会儿给我看。
饭还是那家酸汤。她嘴上说已经适应，点的辣度一点没降，我顺手多拿两张纸。果然没过一会儿，她又端起水杯，拿眼看我，不让我笑。
我憋到她自己先笑，才把纸推过去。
吃完往新住处走，她没急着看手机，拽着我手，问新屋有没有窗。我说当然有，她又问窗外对着什么。
“楼。”
她瞅我一眼：“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对面那栋楼。”
她把我手拍了一下，又拿回去握着。上楼的时候还在说，照片上那些大落地窗，租到手经常是隔壁人家的。
进屋，她先看厨房，发现电饭锅终于有自己的位置，挺满意。随后走到墙边敲两下，停一停，又抬头听外面的动静。
我问要不要再开个吹风机验收，她笑着回头，说那倒不用，起码不用刚坐下就听人洗手。
我把她包放好，倒了两杯水。她把拖鞋并起来看一眼，问这回是不是一对。
“我检查过。”
“很好，陈师傅有进步。”
她坐下来，伸手拉我一把，让我别总站桌边。我靠过去，她先摸了摸我头发，发现今天没乱，像还有点没捞着事的遗憾。
我看着她，忍不住先笑。没有谁在眼前挡着，也没有一行数字突然跳出来，我能从她说第一句话，一直看到她最后抬起的眼睛。
“笑什么？”她问。
“看你好看。”
她没装听腻，把水杯拿起来，低头喝了一口，嘴角倒一直没压下去。
过了会儿，她终于把包打开，拿出一台不算新的小相机，又把手机递过来。里面一整个相册，从路边招牌到树影，拍了一百多张。
“我之前借着试了几次，觉得挺好玩，就自己买了台二手的。”
我拿起来看，她立刻伸手指，哪些键可以碰，哪个盖子别硬掰。我说我知道，她又笑，说就是怕我一拿到东西就想拆。
她最近跟几个朋友学着拍，不是要接活，就是休息时能自己出去转。有时候给同事拍，有时候拍路边的猫，一张照片回来能看半天。
“今天拿来让你挑挑，别我自己看什么都好。”
我刚准备认真说，她先伸手拦住：“也不用跟上课似的。坐这儿陪我看就行。”
我把手机放中间，两个人挨着翻。她看见自己满意的，马上停住，先说哪儿拍得好，再问我是不是。
我指出后头有个人影挡得有点怪，她看了半天，忽然自己笑弯了腰。原本还以为只是路人，放大才发现人家正低头跟鞋较劲，脸都皱一块。
“算了，这张先不给别人看。”她说。
我说你得谢谢我，她立刻拿肩膀撞我，叫我别借机抬价。
我让她撞得往旁边靠，手顺势搭到她肩上。她没挪，继续往下翻，看到一张自认为特别漂亮的，停下来，非让我再看一眼。
我说拍歪了，她指着画面上的台阶，说那地方本来就是斜坡。我放大看，还真是，只好把刚才那句收回来。
她挺得意，把照片划走，又倒回去，让我亲口说这张能留。
“能留。”
“这回真心的？”
“真心的。坡不是你挖的。”
她笑得拿枕头敲我，我没躲，抱住枕头，顺便也把她拉近点。她看我，手里的手机慢慢往下落，没再盯那张照片。
我挺想亲她。今天见面就想，路上牵手时也想，这会儿她就在我旁边，笑着看过来，我没再找什么话岔开。
她先靠过来一点，我也低下头。
碰到她时，我还是停了半秒，脑子里几乎已经等着那声提醒。
没有。
我把她揽回来，又亲了一下，手没有松开。手机没震，眼前也没字，只有她抬头看着我，像有点好奇我为什么这么高兴。
“今天又收钱了？”她问。
“没有。”
“那你怎么比收钱还乐？”
我没法讲，只笑着说今天心情好。她看我一会儿，也跟着笑，抬手把我衣领压好，说那挺好，别一会儿又忽然想起个没干完的活。
我摇头，没把她放开。她靠了会儿，眼睛却又往手机那边瞟，像还有一半话憋着。
“还看吗？”她问。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那一长排照片：“还有这么多？”
“刚看二十多张。你不是说今天有空？”
我看着她，她特别认真，不是故意逗我。拍的时候每张都有当时那点事，她想讲，自己一个人翻又觉得没意思。
我想了会儿，伸手把水杯拿过来，先喝了半杯。
“行，你接着说。”
她一下高兴了，把枕头给我腰后垫好，自己也找个舒服地方靠着。我看她那副终于能把话讲完的样子，又忍不住笑。
老子都下班好几天了，怎么又干起这个。
她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就你这包东西，比一开始看着还多。她听完哼了一声，没理我，继续翻给我看。
有些照片真挺好。有些她自己也觉得一般，可那天走了好远，天气又好，就舍不得删。我帮她分到另一个相册里，不非得每张都挑个能给人看的标准。
她说下次休息还想出去拍，问我有没有空。我把手机日历翻出来，手上已经定了的两天告诉她，其他要看新活什么时候来。
她看完，挑了个自己也可能休的日子，说先放这儿，到时候再定。
我记了，没有回一句随时都行。她也没要求我把活全空掉，拿过手机，又去研究刚才那张树影。
聊到后面，她忽然想起我发的那段歌，非要听现场，说朋友都不信我真能唱。
我先清了清嗓子，唱了半段自己熟的。她起初还准备笑，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没打断，也没急着拿视频来录。
我唱完，她盯我好一会儿，才说：“还真是你啊。”
“不然呢？”
“我以为你之前藏着。上回合唱，阿诚都快被你带跑了。”
我笑着说那会儿是真不行。她问找老师没，我说学了点，她看我两眼，先拍了拍我肩膀。
“挺好听，真的。下回一起唱，别老缩最后。”
我点头，刚想再来一首，她已经把手机重新放回我面前。
“这几张挑完先。我怕一唱，今晚又看不完了。”
我刚摆出起调的架势，听她这句，水杯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她笑着碰我肩膀，先把照片放大。
我往枕头上一靠，她把脑袋挨过来，跟我一起看，时不时指着某个人的表情，给我讲拍完以后发生的蠢事。
我听着，接得上就贫一句，没听明白就问，她有时自己讲乱了，也会停下重说，不用谁替谁撑着场面。
等她终于翻到最后，我才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凉了。她揉揉眼睛，往后倒，问我困不困。
“有点。”我说。
“我也是。”
她把相机放好，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没再追着问我是不是还有事。灯关掉，屋里很静，远处有人开门，也没把声传到枕头旁边。
我伸手把她往近处揽，她靠过来，过了一会儿，忽然又笑。
“陈野。”
“嗯？”
“刚才那张坡，我是真没拍歪。”
我笑着把她手机往桌上放远点，接住她伸过来的手。
“行，明天再给你证明一遍。今天先睡。”
她答应了，却还在我旁边小声讲那条路，讲到一半，自己先困得接不上。我的手机放在另一边，一晚上没再亮出什么新消息。
我没伸手去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