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降馅饼砸中仨穷鬼
西虹市老城区的破出租屋里,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得墙上贴的旧海报哗哗响。三个光着膀子的老爷们正围在掉漆的折叠桌前,对着半盆煮得稀烂的泡面猜拳,盆里还飘着半根昨天吃剩的火腿肠。
“石头剪刀布!输了的洗碗!”
胳膊上纹着半只掉色佩奇的大强嗷一嗓子,出了个剪刀,旁边留着蘑菇头的阿杰慢吞吞出了个布,最瘦的阿凯举着石头笑出了虎牙:“阿杰你又故意输是吧?上次碗也是你洗的,上次上次也是!”
“你俩手笨,洗个碗能打三个,上次大强洗个碗把我攒了半个月的泡面碗都摔碎了,我可不放心。”阿杰推了推鼻梁上用透明胶缠了三次的眼镜,抓着泡面碗刚要起身,出租屋的破铁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震得天花板掉下来好几块墙皮。
穿西装打领带的律师拿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鼻梁上的墨镜滑到了鼻尖,裤脚还沾着外面下雨溅的泥点,盯着三个光着脚、头发乱得像鸡窝的人看了三秒,才清了清嗓子,拿出职业话术:“请问是王大强、李杰、张凯三位先生吗?”
大强下意识把半串挂在腰上的自行车钥匙往腰后一别,往前站了半步把俩兄弟护在身后,一脸警惕:“我就是,我们没欠网贷,上个月房租也刚交,楼道里的灯泡也不是我们砸的,你谁啊?”
“我是陈律师,受你们的义父马百万先生委托,来宣读遗嘱的。”
仨人你看我我看你,阿凯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马百万是谁?我们仨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连爹妈都没有,哪来的义父?你找错人了吧?”
陈律师把老花镜戴上,翻开烫着金印的遗嘱,念得字正腔圆:“马百万先生幼年逃荒时,受三位的爷爷一饭之恩,感念至今,故成年后一直默默关注三位,现收三位为义子,名下市值三千万的‘快乐抓娃娃’连锁品牌,即日起由三位继承,但有一个条件——三个月内,三位必须通过抓娃娃相关业务赚够一百万,且全程不能动用原有积蓄,不能向别人透露遗产的事,否则遗嘱自动失效。”
“哐当”一声,大强手里的泡面叉子直接掉进了面盆里,溅了阿杰一脸汤。
阿杰手里的碗没拿稳,整盆泡面连汤带水洒了一裤子,他却没顾得上擦,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律师手里的遗嘱。
阿凯反应最快,两步冲上去抓住律师的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拽个趔趄:“你不是骗子吧?现在诈骗都这么有创意了?前几天刚有人冒充福利院给我们打电话要交钱,你这剧本比那个还离谱。”
陈律师也不恼,把营业执照、公证书、遗产证明哗啦啦摊了一桌子,红章亮得晃眼:“文件都是公证处公证过的,你们可以随便查。你们明天早上九点到市中心旗舰店找店长交接,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哦对了,马先生留了启动资金,一共一百块。”
看着律师塞过来的那张皱巴巴的、还沾着点油条渣的百元大钞,还有门被关上后回荡在楼道里的脚步声,仨人对着满桌子文件愣了十分钟,连墙上的钟停了都没发现。
大强率先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疼得嘶嘶抽气,脸颊立刻红了一片:“不是做梦?我王大强修了五年自行车,天天跟破轮胎螺丝打交道,终于要当老板了?”
阿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还发直,冷静了半天才开口分析:“先别高兴,条件是三个月靠抓娃娃赚一百万,咱们仨谁会那玩意儿?上个月阿凯过生日去商场,十块钱一个娃娃都没抓上来,最后还是老板看我们可怜送了个钥匙扣。”
阿凯举着那一百块钱晃了晃,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怕啥?咱哥仨过了二十年苦日子都过来了,小时候冬天连厚棉袄都穿不上不也活下来了?大不了就当玩一场游戏,输了也不亏,反正我们本来也一无所有。明天去看看再说!”
那天晚上,仨人挤在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强打了一晚上呼噜,阿杰算了一晚上一百万要抓多少个娃娃,阿凯梦到自己被一堆草莓熊埋住了,醒的时候枕头都被口水打湿了一片。
2 抓娃娃界的卧龙凤雏
第二天早上六点,仨人就爬起来了,大强翻出了自己唯一一件没沾油污的外套,阿杰把眼镜擦了三遍,阿凯甚至找了个破梳子把炸毛的头发梳顺了。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晃到市中心,刚进“快乐抓娃娃”旗舰店的门,仨人看着一整层楼几百台闪着彩灯的抓娃娃机,当场傻了眼,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店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小姑娘,叫林小夏,抱着个平板递过来,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三位老板,这是店里的营收报表,上个月亏了八万,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要是再没起色,这个月就得关门了。”
大强拍了拍胸脯,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放心!哥仨今天就给你露一手,不出三个月,保准咱们店赚得盆满钵满!”
他揣着那一百块钱换了一筐游戏币,雄赳赳气昂昂走到最显眼的一台机器前,里面全是半人高的草莓熊,标价九十九一个。大强盯着最中间那个最大的草莓熊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了钱在向他招手:“看我给你们抓个开门红!”
投了两个币,摇杆被他掰得咔咔响,爪子稳稳落在了草莓熊头上,收紧,上升——眼看着就要到出口了,爪子咔哒一松,草莓熊“啪叽”掉回了原位,还弹了两下,仿佛在嘲笑他。
“哎?这机器有问题吧?”大强不服气,又投了两个币,这次特意抓准了草莓熊的胳膊,上升,到半空中又松了,草莓熊精准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二十个币下去,半个草莓熊毛都没见着,筐里的币少了一小半。
阿杰把他扒拉开,一脸“你不懂科学”的表情:“你那方法不对,得算角度,看我的。”
他蹲在机器前量了十分钟爪子和娃娃的距离,又掏出手机算了五分钟抛物线,嘴里还念念有词算着重力加速度,胸有成竹投了币,爪子落下去,精准抓了个空气,连娃娃的边都没碰到。
阿凯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差点笑到地上:“你俩行不行啊,看我的!我以前在游乐场打过工,多少知道点诀窍!”
他晃了三下摇杆,这是以前打工时老员工教他的“甩爪技巧”,爪子稳稳抓住了个小鸭子的脖子,这次倒是没掉,晃晃悠悠到了出口,刚要往下掉,爪子突然往回一缩,小鸭子“啪”地掉进了机器角落,还翻了个身。
仨人大眼瞪小眼,一筐币见底,就抓上来个指甲盖大的塑料戒指,还是儿童款的,粉粉嫩嫩的。
林小夏站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忍不住提醒:“三位老板,咱们店的娃娃机概率是行业统一的,要是这么好抓,早就赔光了。之前的老板就是因为调太高概率,亏了几十万才撑不下去的。”
大强挠了挠头,看着空了的游戏币筐,肉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那怎么办?总不能第一个星期就败光启动资金吧?这可是马老爷子给的启动金,还没捂热就没了。”
阿杰突然眼睛一亮,啪地拍了下大腿,差点把眼镜拍掉:“有了!咱们换个思路,别人靠抓娃娃卖钱,咱们搞点特色服务啊!你想啊,现在好多人想抓娃娃又抓不到,咱们搞代抓,抓不到就赔,这不就有人来了?”
当天下午,店门口就挂出了个红横幅,还是大强用毛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抓娃娃代抓服务,抓不到包赔!十块钱一次,随便挑!”
第一个顾客是个穿洛丽塔的小姑娘,扎着双马尾,指着最里面的玉桂狗:“我要那个!我上次来抓了五十块钱都没抓到!”
大强拍着胸脯上去,投了五个币,爪子晃了半天,最后抓了个空气,他脸不红心不跳,掏出十块钱递过去,笑得一脸憨厚:“妹子对不住,手气不好,赔你十块,你再挑一个?”
小姑娘愣了愣,接过钱又指了个星黛露:“那我再试试这个。”
大强又投了五个币,这次爪子碰到了星黛露的耳朵,晃了晃还是掉了,他又痛快掏了十块钱递过去。
一下午过去,仨人赔进去三百多,最后还是阿凯急中生智,脱了外套钻进娃娃机里,把顾客要的娃娃往出口递,刚好被商场巡逻的保安抓了个正着,连人带娃娃拎了出来,罚了五百,还写了一千字的检讨书,贴在了商场门口的公告栏里。
晚上关门的时候,仨人蹲在店门口吃烤串,烤串还是用最后二十块钱买的,大强咬着肉串骂骂咧咧:“这什么破遗嘱,这不故意刁难人吗?照这么赔下去,没到三个月我们就得喝西北风。”
阿凯突然举着手机跳了起来,屏幕亮得晃眼:“你俩看!刚才有人把咱们代抓赔钱包退的事发到网上了,现在好多人评论说要来咱们店玩!还有人说想看笨蛋老板现场翻车!”
阿杰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看,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还有人问地址明天就要来:“对啊!咱们就搞个‘笨蛋老板抓娃娃’主题!就说老板不会抓娃娃,来玩的顾客要是能抓到比老板多的,就送优惠券!咱们虽然抓娃娃不行,但咱们可以当吉祥物啊!”
主意刚定,店门“叮铃”一声被撞开,进来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脚蹬马丁靴,背着个半人高的双肩包,怀里还抱着个塞满工具的帆布包,进门就往地上一蹲,对着最近的娃娃机敲敲打打,金属碰撞的声音哐哐响。
大强愣了,以为是来砸场子的,赶紧上前:“哎哎哎,姑娘你干嘛呢?我们这不收废品啊,机器还是好的!”
女生头也不抬,手里的小锤子敲得正起劲:“我叫苏晓,是来面试维修师的,你们昨天招聘信息上写的,月薪五千包午饭,对吧?我可算找着地方了。”
阿杰凑过去翻了翻招聘后台,脸瞬间红了,耳根子都发烫:“哦……那个是我昨天着急填错了,我们本来想招个保洁来着……不小心把岗位写错了……”
苏晓“嗷”一声蹦起来,马丁靴踩得地板咚咚响,眉头皱得紧紧的:“耍我呢?我坐了二十站公交过来的,还倒了一趟地铁!不行,你今天要么给我工作,要么赔我两块钱公交费加三块钱地铁费,一共五块!”
大强看着她背包露出来的半截扳手,又看了看自己修自行车攒的半箱子工具,突然眼睛一亮:“哎!我们这确实缺个懂技术的!你要是能把这台抓娃娃机的爪子松紧度调得好抓一点,别那么松垮,我们就雇你,月薪六千,午饭包两荤一素!”
苏晓眼睛一亮,把帆布包往地上一甩,掏出螺丝刀就拆机器面板,动作快得仨人都看傻了,那手速比大强修自行车的速度还快。十分钟不到,她把面板一拍,拍得手上沾的灰都飞起来了:“好了,你们试试。要是不好用我把扳手吃了。”
阿凯半信半疑投了个币,摇杆一推,爪子稳稳抓住了个草莓熊,“啪嗒”就掉在了出口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仨人当场看直了眼,大强当场拍板,差点把手拍肿:“就你了!明天就上班!午饭顿顿给你加卤蛋!”
后来他们才知道,苏晓是机械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本来在大厂做设备维护,上个月因为把老板的天价人体工学椅拆了研究结构,装回去的时候多出来三个螺丝,被老板炒了鱿鱼,正蹲出租屋找工作呢,刷到招聘信息就过来了。
3 笑料百出的创业路
苏晓入职第一天,就把店里几十台抓娃娃机全拆了一遍,把爪子的松紧度调到了“新手也能抓上来”的程度,还特意调了几台“新手福利机”,专门放小娃娃,投两个币必中,专门吸引小朋友。
第二天店刚开门,外面就排了长队,全是刷到视频来看“笨蛋老板”的,队从店门口排到了电梯口,还有人特意从别的区开车过来,就为了和大强比抓娃娃。
大强站在门口当吉祥物,看见人就喊,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欢迎光临!今天你要是能抓的娃娃比我多,我给你免单!抓得多还有优惠券送!”
有个穿球衣的小伙子上来挑衅,说自己是抓娃娃高手,要和大强比赛抓皮卡丘,十分钟为限,谁抓得多谁赢。大强抓了十分钟,爪子连皮卡丘的边都没碰到,抓了个空气,小伙子轻轻松松抓了两个,大强痛快免了单,还送了他一张五十块的优惠券,小伙子拿着优惠券笑得合不拢嘴,拍了视频发网上,又给店里引了一波流。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西虹市都知道有个抓娃娃店的老板是个“抓娃娃菜鸡”,来挑战的人越来越多,店里每天人满为患,收银台的队排得老长,林小夏数钱数得手都酸了。
仨人还搞了不少花活:每周六搞一次“抓娃娃大赛”,一等奖送全年免费抓娃娃卡,二等奖送大强亲手修的复古自行车,三等奖送阿杰做的手工毛绒钥匙扣,每次比赛都挤得店里站不下人。
有次比赛出了个意外,一个穿奥特曼外套的小朋友抓娃娃的时候,手伸进去够娃娃,不小心卡进了机器缝里,急得哇哇哭,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大强二话不说抄起扳手就拆机器,拆得满手是油,螺丝掉了一地,花了十分钟才把机器面板拆下来,把手拔出来的时候,小朋友手里还攥着个刚抓上来的奥特曼,奶声奶气地把奥特曼递给他:“叔叔,这个给你,你拆机器好厉害。”
大强接过奥特曼,擦了擦手上的油,笑得一脸憨厚:“叔叔不要,你留着玩,以后抓娃娃小心点,别再伸手进去了啊。”后来他特意让苏晓把所有机器的出口都改大了一点,还加了防护栏,就怕再有小朋友卡手。
还有次店里进了一批新的毛绒玩具,阿杰熬夜给每个娃娃都缝了个小标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快乐抓娃娃,抓的是开心”,还在每个标签上画了个小笑脸。有个女生哭着来店里,眼睛肿得像核桃,说和男朋友分手了,想抓个以前俩人第一次约会时一起抓过的兔子,那个款已经断货半年了。阿凯翻了一下午仓库,在最里面的箱子里找到了落灰的兔子,女生抱着兔子哭了半天,临走的时候给仨人送了三杯热奶茶,上面还贴了便签,写着“谢谢你们,我会好好的”。
苏晓也搞了不少新花样,把一台抓娃娃机改成了“零食机”,里面放满了辣条、可乐、薯片,两块钱一次,一上线就被学生党挤爆了;还有一台“盲盒机”,里面不光有娃娃,还有口红、耳机、电影票,运气好的话十块钱就能抓到大牌口红,每天都有女生排着队玩。
第一个月月底算账,林小夏拿着报表进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三位老板!咱们这个月赚了二十万!比之前半年赚的都多!”
大强拿着计算器按了三遍,手指都在抖,差点把计算器按坏了:“真的?我没看错吧?二十万?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阿杰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压不住,耳朵尖都红了:“照这个速度,三个月一百万肯定没问题。我算过了,下个月搞个情人节活动,赚个三十万不成问题。”
阿凯抱着一筐游戏币往口袋里塞,蹦得老高:“走!今天我请客,吃火锅去!就去以前咱们经常蹲门口闻味的那家老火锅店!今天随便点,肉管够!”
仨人加上苏晓、林小夏,五个人去了巷子里的老火锅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肉,啤酒开了两箱,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泡,蒸汽熏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大强喝得脸通红,举着啤酒杯的手都在抖:“咱哥仨小时候在孤儿院,冬天抢一个馒头吃,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能天天吃火锅就好了,没想到现在真实现了。”
阿杰也红了眼,手里的筷子都湿了:“那时候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你俩半夜翻墙出去给我买退烧药,被院长抓了罚站了一晚上,冻得俩人手都紫了,我到现在都记得。”
阿凯碰了碰俩人的杯子,啤酒沫洒了满桌:“以前是咱们仨互相帮衬,以后咱们还要一起开一百家店,一千家店,让全中国都有咱们的‘快乐抓娃娃’店!还要给孤儿院盖新的宿舍楼,让小朋友们都有新衣服穿,有吃不完的零食!”
苏晓举着可乐杯凑过来,笑得露出两个虎牙:“那我要当技术总监!以后所有店的娃娃机都由我来改!我还要做个能抓汽车的娃娃机!”
杯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五个笑着的人脸上,暖得不像话。
4 突如其来的考验
第二个月中旬,情人节活动刚搞完,店里的流水涨了一大截,眼看着离一百万的目标越来越近,出事了。
市里的市场监管局突然来了人,说有人举报他们店的娃娃机有质量问题,娃娃都是三无产品,甲醛超标,要停业整顿。店里的顾客都被疏散了,大门被贴了封条,连账本都被带走了。
仨人跑到工商局一问,才知道是对面的“好运来”抓娃娃店老板张有才眼红他们生意好,故意找人造谣,还趁他们晚上下班的时候,偷偷溜进店里,把他们的娃娃换成了劣质的三无产品,塞了不合格的样品进去当证据,还花钱找了人举报。
店封了整整七天,之前攒的四十万利润,全部交了罚款,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连员工工资都差点发不出来。张有才还特意跑到店门口晃悠,叼着烟笑得一脸得意:“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早点关门滚蛋,省得在这丢人现眼。”
那天晚上,仨人又回到了以前的破出租屋,对着半盆煮泡面,谁都没说话,屋里只有吊扇吱呀转的声音。
大强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啊哥俩,是我没看好店,晚上锁门的时候忘了检查后门,让别人钻了空子。要不然我把我修自行车攒的那五万块钱拿出来,先给大家发工资。”
阿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泡面推给他:“不怪你,是我采购的时候没留检测报告,才让他钻了空子。我还有三万块积蓄,是之前攒着买电脑的,先拿出来用。”
阿凯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啪”的一声,筷子都断了:“怕啥?大不了咱们重头再来!以前没钱都能闯出来,现在还能被这点事难住?大不了咱们再去路边摆地摊修自行车、卖钥匙扣,慢慢攒钱,总能把店开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仨人就跑遍了市里的玩具厂,一家家查质量,拿检测报告,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终于拿到了所有正规厂家的资质证明。又跑了三天工商局,把所有证据都摆了出来,还有好几个老顾客主动过来作证,说在他们家买的娃娃质量很好,没有味道,终于证明了清白。
店解封的那天,门口站了好多老顾客,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欢迎笨蛋老板回来”,还有人拎了奶茶和水果,把店门口都堆满了。张有才站在对面看得脸都绿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有才不服气,一周之后找上门来挑衅,手里拿着一份比赛协议,要和仨人比赛抓娃娃,赌约是谁输了谁就关店离开西虹市,永远不再开抓娃娃店。
比赛那天,店里挤得水泄不通,好多人特意过来给仨人加油,还有人开了直播,在线观看人数破了十万。张有才是个抓娃娃高手,玩了十几年抓娃娃,十分钟就抓了五个,动作熟练得很,抓完之后得意地看着仨人:“怎么样?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大强上去,五分钟抓了个空气,连娃娃的边都没碰到,台下的观众都替他捏了把汗。
阿杰上去,算了三分钟抛物线,最后抓了个塑料片,还是娃娃上掉下来的装饰。
最后阿凯上场,他盯着机器看了三秒,投了个币,晃了晃摇杆,爪子稳稳抓住了最大的那个草莓熊,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动作越来越熟练,十分钟抓了八个,最后一个还是最难抓的玲娜贝儿。
全场都沸腾了,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了。张有才脸都绿了,灰溜溜地走了,没过半个月,他的店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真的离开了西虹市。
比赛结束后,有记者过来采访,问阿凯怎么突然这么会抓娃娃,阿凯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店被封的那几天,我天天在家用模拟器练,练了整整七天,每天练十几个小时,键盘都按坏了两个。”
第三个月最后一天,林小夏拿着报表进来,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老板们!咱们三个月总共赚了一百零三万!刚好达标!超出三万!”
仨人刚要欢呼,陈律师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笑得一脸欣慰:“恭喜三位,完成了考验,现在可以正式继承遗产了。这是三千万的资产转让协议,签完字这三千万就都是你们的了。”
大强接过文件袋,却没打开,他看了看旁边的阿杰和阿凯,又看了看店里熙熙攘攘的顾客,小朋友抱着娃娃笑得开心,情侣凑在一起抓娃娃,苏晓蹲在地上修机器,林小夏在收银台笑着给顾客结账,他突然笑了,把文件袋推了回去:“陈律师,这遗产我们不继承了。”
陈律师愣了,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三千万的遗产,你确定不要?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阿杰点了点头,笑得一脸温和:“确定。这三个月我们靠自己赚了一百万,比什么遗产都值钱,这个店现在是我们哥仨自己拼出来的,还有这么多支持我们的顾客,我们就想好好把它开下去,就够了。”
阿凯举着个刚抓上来的佩奇晃了晃,笑得露出小虎牙:“对啊!我们自己能赚钱,要什么遗产啊!靠自己双手赚的钱花着才踏实!”
陈律师愣了半天,突然笑了,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封信,封面上写着“给三个小家伙”:“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选,这是马先生留给你们的另一封信。我跟着马先生几十年,他早就料到你们会拒绝。”
大强拆开信,上面的字苍劲有力:“三个小家伙,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做出选择了。我这辈子没儿没女,最看重的就是情分,当年你爷爷们救了我一命,给了我半块窝头,我一直想报答。给你们遗产是假,想给你们一个机会闯一闯是真,我怕直接给钱,你们反而会守不住。我知道你们兄弟三个感情好,比什么钱都值钱,这三千万我捐给你们长大的那家孤儿院了,用来盖新的宿舍楼和教学楼,这个店就当我送你们的开业礼物,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对了,我看你们网上的比赛视频了,大强抓娃娃是真的菜,有空多练练,下次别再抓空气了。”
大强看着信,突然红了眼,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了信纸上。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兄弟,阿杰正拿着抹布擦娃娃机,阿凯正蹲在地上给小朋友递娃娃,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想掉眼泪。
5 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
后来,“快乐抓娃娃”店真的开成了连锁店,西虹市的每个区都有分店,他们还在孤儿院里建了个免费的抓娃娃角,放了十台娃娃机,每周都过去陪小朋友玩,给他们带零食和新衣服。
有人问过他们,后悔没要那三千万吗?
大强每次都笑着摇头,手里还拿着改锥修娃娃机,手上沾着点油污:“后悔啥?我有俩过命的兄弟,有喜欢的事业,还有这么多喜欢我们的顾客,比多少钱都值钱。真给我三千万,我还不知道怎么花呢,修自行车我在行,管那么多钱我可不行。”
去年冬天,仨人回了趟孤儿院,老院长拿出了当年他们仨写的愿望纸条,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写的,纸都黄了,皱巴巴的。大强写的是“以后要当大老板,让阿杰和阿凯天天吃红烧肉”,阿杰写的是“以后要赚好多钱,给大强买个新的自行车修理铺,给阿凯买最新的游戏机”,阿凯写的是“以后我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三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一起,字迹歪歪扭扭,却比任何承诺都重。
除夕那天,几个人在市中心的旗舰店里贴对联,大强贴了个“财源广进”,字还是歪歪扭扭的;阿杰贴了个“和气生财”,还在旁边画了个小笑脸;阿凯搬了个梯子,在大门顶上贴了四个大字:“兄弟同心”,是他特意找书法老师学了半个月写的,字写得苍劲有力。
苏晓把刚改好的“新年特别版”娃娃机推出来,里面放满了新年限定的龙年娃娃,还有红包,最大的红包里有八百八十八块钱。林小夏抱着一堆福字,给每个顾客都送一张。
外面的烟花升起来,照亮了整个夜空,红的绿的,在天上炸开了花。店里的抓娃娃机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有个穿红衣服的小朋友抓了个最大的草莓熊,举着跑过来喊,声音脆生生的:“叔叔们!你们看!我抓到啦!妈妈说我今年运气肯定特别好!”
大强笑着摸了摸小朋友的头,递给他一个红包:“真棒,新年快乐啊小朋友。”
转身的时候,他和阿杰、阿凯碰了碰手里的可乐罐,冰可乐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甜得恰到好处。
他们没有桃园结义的桃花酒,也没有歃血为盟的庄重仪式,却在二十年的风风雨雨里,成了彼此最亲的家人。
毕竟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从天而降的千万遗产,是低谷时互相搀扶的手,是开心时一起碰的杯,是无论走多远,一回头就能看见的,永远站在你身后的兄弟。
苏晓说下个月要改一台“巨型抓娃娃机”,里面能放电动车和洗衣机,已经在画设计图了;阿杰在计划搞一个“娃娃捐赠”活动,顾客抓的娃娃可以捐给山区的小朋友;大强打算开个免费的维修班,教残疾人修小家电和娃娃机,赚点生活费。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