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逐门
北境,陆家。
腊月的雪,落了一整夜。陆家大宅门口的石狮子,被雪埋了半截。
陆沉跪在雪地里,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他的膝盖冻得发青,身上的棉衣破了几个口子,冷风往里钻,可他一动不动。他身后,是两扇紧闭的大门;门里,是他活了十八年的家。
“陆沉,你走吧。”
门里,二叔陆啸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不咸不淡:“你的灵脉,三年前就废了。陆家养了你三年,仁至义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陆家的人。”
“二叔。”陆沉开口,声音沙哑,“我爹当年说过——只要我活着,陆家就有我的位置。”
“你爹?”陆啸坤笑了,“你爹都死了十年了。陆家现在的家主,是我。”
“那我娘的嫁妆呢?我娘的嫁妆,够我在外面活一辈子的。我只带走属于我的那份。”
“嫁妆?”门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娘当年嫁进陆家,带的嫁妆,早就充了公。陆家的东西,一根草,都不姓陆。”
陆沉的手指,在雪里慢慢攥紧。
他三年前,还是北境有名的天才。九岁凝脉,十二岁筑基,十四岁就摸到了金丹的门槛——整个北境都说,陆家要出第二个陆战天。
陆战天,是他爹。
后来呢?他爹死在南疆战场,尸骨无存。他娘跟着病倒,没撑过那个冬天。再后来,他十五岁那年,一次闭关出来,灵脉就废了。
没人说得清怎么废的。
只记得那天,二叔陆啸坤带了一屋子“族老”进门,说他“练功走火入魔,伤了根基”,说陆家“不能养着一个废物”。
他信了三年。
三年来,他给陆家扫地、劈柴、跑腿,挣一口饭。他以为,只要他够听话,二叔总会念在他是陆战天儿子的份上,给他留一条活路。
今天,他才知道,没有。
“二叔。”他最后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我走。但你记住——我爹叫陆战天。陆家的家业,一半是我爹拿命换回来的。”
“我陆沉,会回来的。”
门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陆啸坤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传出来:“好。我等着——看你一个废物,怎么回来。”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包袱,被扔了出来,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包袱里,是两件旧棉衣,一吊铜钱,一个馒头。
陆沉看着那个馒头,忽然笑了。
他捡起包袱,拍了拍雪,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风雪里。
身后,大门“砰”地关上了。
雪,越下越大。
陆沉走在北境的官道上,身边是呼啸的北风。他身上,只剩两件旧棉衣、一吊铜钱、一个馒头。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十八年前,他爹陆战天,是北境第一强者,威名震碎半边天。十八年后,他儿子,被一吊铜钱打发了。
“爹。”他在风雪里,低声说,“你儿子,给你丢人了。”
没人回答他。只有风,呜呜地吹。
他走出三十里,天就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在一座破庙里,生了一堆火,把馒头烤了,一口一口,就着雪水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听见,庙后的乱石堆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谁?”
没人回答。
陆沉握紧手里的柴棍,慢慢站起来,走向庙后。
乱石堆里,半埋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石头,在火光下,泛着一层乌沉沉的光。
石头周围,散落着几具枯骨。那些枯骨,姿态各异,有趴着的,有蜷着的,有仰面朝天伸手够向那石头的——像是一群饿疯了的人,争抢着什么东西,然后,全死在了这里。
陆沉盯着那块黑石头,鬼使神差地,弯腰,伸手,捡了起来。
石头入手,冰凉。
他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像从石头里传出来的:“想活吗?”
陆沉的手,顿住了。
“想活吗?”那声音又问了一遍,“想活,就把它吞下去。”
“吞?”
“吞下去。”那声音说,“它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陆沉看着手里那块黑石头,又看了看满地枯骨。
枯骨们到死都伸着手,够向它。
他笑了。
他一个连馒头都要省着吃的人,还有什么不敢吞的?
他张嘴,把那块黑石头,一口,吞了下去。
喉间一热,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剧痛。
他疼得跪倒在雪地里,浑身发抖,可那疼痛过后,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轰然散开——他体内那条废了三年的灵脉,像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一样,亮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一缕极细的灵光,缓缓浮现。
“我的灵脉……”
“不,不是灵脉。”那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是吞天。从今往后,你能吞天下一切灵力、功法、天赋、道基——为己所用。”
“代价呢?”
“代价。”那声音顿了一下,“你每吞一份力量,就要承受一份执念。吞得越多,你越不像你自己。”
“那……我吞了你,会变成什么?”
“你吞了我,你就要替我活。”那声音说,“可你记住——我是天地间最后一颗吞天珠。你吞了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我也是你。”
“怕吗?”
陆沉站在雪地里,浑身是雪,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怕什么?”他说,“我一个连家都被赶出来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怕变成另一个人?”
“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陆沉说,“只要能活下去,变成谁都行。”
那声音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好。那从今天起——你叫陆沉,我叫吞天。我们一起,把那些践踏过你的人,一个一个,踩回去。”
陆沉笑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好。”
他抬头,看向北境陆家的方向。
“二叔,苏念,陆昭——我陆沉,回来了。”
第二章 退婚
三天后,陆沉到了北境西边的一座小城,清源城。
城不大,但他听说,城里有一座宗门——青云宗,北境数得上名号的势力。青云宗每年开一次山门,广收弟子,不问出身,只问资质。
陆沉摸了摸怀里那吊铜钱,盘算着:进了宗门,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没想到,会在清源城的街口,遇见苏念。
苏念,是他的未婚妻。
三年前,他灵脉未废时,两家定下的亲事。苏家是北境的大族,苏念是苏家嫡女,当年肯嫁他,是图他爹陆战天的余威,图他陆沉“北境第二天才”的名头。
他灵脉废了之后,苏家就再没提过这门亲事。
如今,他雪夜被逐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苏念站在街口,身后跟着七八个苏家的护卫,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眼中浮起毫不掩饰的嫌恶:“陆沉?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陆沉说,“让让。”
“路过?”苏念上下打量他,见他一身破棉衣,头发乱糟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沉,你现在这个样子,也配路过清源城?”
“苏念。”陆沉说,“我配不配,不用你操心。”
“是不用我操心。”苏念忽然笑了一声,“正好,今天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咱俩的婚约,退了。”
街道上,行人纷纷停步,朝这边看来。
苏念的声音,又清又亮,生怕别人听不见:“当年订亲,是看你陆沉有点前途。如今你灵脉废了,家也没了,陆战天的名头,也吓不住人了——我苏念,凭什么嫁给你一个废物?”
“退婚可以。”陆沉看着她,声音很平,“婚书呢?拿来,当场撕。”
“婚书?”苏念笑了,“我撕了。就在今天早上,当着我们苏家全族的面,撕了。陆沉,我苏念,从今往后,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好。”
“你——”苏念一愣,她本来等着陆沉发怒、哀求,或者哭着跪下求她别退婚。可陆沉只回了一个字,“好”。
“你不生气?”苏念忍不住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陆沉说,“苏念,你嫌我废物,退了婚,正合我意。我还怕你赖上我呢。”
“你!”苏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一个废物,也配说这种话?!”
“我废不废,不劳你操心。”陆沉说,“你退你的婚,我走我的路。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你、你!”苏念气得发抖,回头一挥手,“来人!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苏家的护卫,哗啦围上来。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
他识海里,吞天的声音,懒懒地响起:“小子,这几个护卫,都是凝气期的。你现在的修为,还是废脉——打不过。”
“我知道。”陆沉在心里说,“但我不想忍了。”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吃。”陆沉说,“你教我的——吞噬。我现在,能不能吞他们的灵力?”
“能。”吞天说,“但他们三个凝气,一个筑基。你吞三个凝气,够你跨过凝气境;可那个筑基的,你吞不动——会反噬。”
“那就不吞筑基的。”
陆沉抬头,看向那个领头的筑基护卫,忽然笑了。
“各位。”他开口,“我陆沉,今天想借各位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们的修为。”
话音落,陆沉的身形,骤然暴起。
他扑向最近的一个凝气护卫,一掌按在对方肩上——一股庞大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轰然涌入他的经脉。
剧痛,瞬间炸开。
那是被吞者的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可陆沉咬着牙,硬生生把它压了下去。
他体内那根废了三年的灵脉,像干渴的河道,贪婪地吞咽着这股灵力。
“嗡——”
一声闷响,从他体内传出。
陆沉的身上,骤然爆出一圈淡白色的灵光!
凝气一层!
凝气二层!
凝气三层!
他连吞三个凝气护卫的灵力,境界,一口气,冲到了凝气三层!
街上的行人,全傻了。
苏念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你的灵脉——你不是废了吗?!”
“废了。”陆沉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一步步走向她,“但我又捡回来了。”
他走到苏念面前,站定。
“苏念。”他说,“你今天退婚,退得好。因为从今天起,我陆沉,也不再需要你苏念——你配不上我。”
“你、你胡说!你一个凝气期的废物——”
“凝气期?”陆沉笑了,“三天前,我还是个废人。今天,我凝气三层。你猜猜,三个月后,我会是什么境界?”
苏念的脸,白一阵,红一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开。”陆沉说。
他越过苏念,大步走向街道尽头,头也不回。
身后,苏念的声音,尖利地追来:“陆沉!你等着!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你得意不了多久!”
陆沉没回头。
他摸了摸识海里那颗微微发烫的吞天珠,低声问:“吞天,我刚才吞了三个人的修为,是不是要付出代价?”
“是。”吞天说,“三个人的执念,现在,正往你心里涌。你今晚,大概要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你会梦见他们三个,是怎么被人踩在脚下、怎么拼了命想往上爬的。”吞天说,“你会记得他们的不甘——就像你被赶出家门那天一样。”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正好。我本来,就忘不了那一天。”
第三章 青云宗
清源城,青云宗山门。
每年开山,山门前都排起长队。今年也不例外。
陆沉排在队伍末尾,一身旧棉衣,在满眼锦袍玉带的求仙少年里,显得格格不入。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锦衣少年,回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啧,这年头,连叫花子都来求仙了?”
“我不是叫花子。”陆沉说,“我来拜师。”
“拜师?”锦衣少年上下打量他,“你凝气三层吧?就这点修为,也敢来青云宗?你知道青云宗收弟子的门槛,是凝气五层吗?”
“不知道。”陆沉说,“现在知道了。”
“知道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我交了报名费了。”陆沉说,“十文钱呢。”
锦衣少年:“……”
他瞪着陆沉,半晌,憋出一句:“行,那你等着吧。等会儿考核,有你哭的。”
考核在青云宗的演武场进行。
主考官,是青云宗外门长老赵长河。考核很简单:测灵根,看资质。测灵根的那块石碑,往手上一按,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对应不同品阶的灵根。
“第一个,王富贵,杂灵根。”
“第二个,陈大壮,双灵根。”
“第三个——陆沉。”
陆沉走上前,把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亮起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灰蒙蒙的,几乎看不清颜色。
演武场里,响起一片嗤笑声。
“灰光?那是废灵根吧?”
“这哥们儿,废灵根也敢来青云宗?”
“赵长老,这资质,直接撵出去得了!”
赵长河皱着眉,正要开口,陆沉却先开口了:“赵长老,灵根,只是资质的其中一项吧?”
赵长河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沉说,“青云宗收弟子,看的是'能走多远',不是'起点多高'。灵根差,不代表走不远。”
“口气不小。”赵长河哼了一声,“那你说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走远?”
“凭这个。”
陆沉闭上眼,在识海里对吞天说:“吞天,帮我吞一道功法——台上那本《青元诀》,够我凝气五层吗?”
“够。”吞天说,“但你吞一道功法,就要扛一道功法的执念——那是写这本功法的人,一生的道。你,接得住吗?”
“接得住。”
“好。”
演武场外,挂着青云宗入门功法《青元诀》的石碑。那是给所有求仙者看的“入门指引”,写着功法的总纲和第一层心法。
陆沉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按在碑面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装模作样。
可下一刻——
石碑上的文字,忽然亮了起来!一行行金色的字,像活了一样,顺着陆沉的手掌,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嗡——”
陆沉身上的灵光,猛然暴涨!
凝气四层!
凝气五层!
他竟当着全场的面,用一道石碑上的入门功法,当场冲破了两个小境界!
演武场,死一般安静。
锦衣少年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他、他——他刚才不是废灵根吗?!”
赵长河的手,都在抖:“你、你怎么做到的?!”
“赵长老。”陆沉收回手,指尖的灵光缓缓熄灭,“青云宗,还收我吗?”
“收!收!”赵长河几乎是喊出来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青云宗外门弟子!”
第四章 外门立威
进了外门,陆沉才知道,青云宗外门,比他想的水深。
外门弟子几百号人,分三个院。资源,按排名分。排名垫底的,连住的地方都是漏风的。
陆沉刚入门的那个月,住在最破的丙院,睡的是土炕,吃的是清水白菜。
可他不在乎。
他白天练功,晚上练功,练到吐了,擦擦嘴继续练。吞天珠在他识海里,像个老学究,一样一样地教他吞噬的门道:
“吞噬,不是抢。是'吃'。你要先读懂一样东西,才能把它吃下去。”
“灵力,好吞,但杂。功法,难吞,但纯。天赋,最难吞,因为那是天生的东西。”
“你最该吞的,是'道基'。那是一个人一辈子的根基。吞了道基,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那我现在,能吞什么?”
“你现在,能吞灵力和低阶功法。”吞天说,“你的路,还长。”
一个月后,外门小比。
丙院的弟子,第一次有人打进了前十——陆沉,第九。
消息传出去,外门炸了锅。
“那个废灵根的?第九?”
“听说他一个月,从凝气五层冲到了筑基?”
“吹的吧?筑基哪有那么好冲?”
“你们没看见!他打架的时候,能吸别人的灵力!邪门得很!”
小比之后,麻烦就来了。
第二天一早,陆沉住的土炕边,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人,叫宋峥,外门首席弟子,筑基后期,是整个外门公认的“一霸”。
“陆沉。”宋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听说,你身上有件宝贝?能吸别人的灵力?”
“没有。”陆沉说。
“没有?”宋峥笑了,“那你打丙院那帮废物,怎么越打越强?”
“因为我努力。”
“呵。”宋峥脸色一沉,“少废话。把宝贝交出来,我宋峥,保你三个月平安。不交——我让你在青云宗,一天都待不下去。”
陆沉看着他,忽然问:“宋峥,你是外门首席,筑基后期,对吧?”
“知道就好。”
“那你知道——我一个月前,还是凝气三层吗?”
宋峥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沉说,“我一个月,从凝气三层,冲到筑基初期。你猜猜,再过一个月,我会是什么境界?”
宋峥的脸色,变了。
“你、你少在这儿虚张声势!”
“我没虚张声势。”陆沉说,“宋峥,你比我强,我承认。但你记住——我在你面前,只会有三天的差距。”
“你!”
“三天后,外门大比。”陆沉说,“到时候,咱们擂台上见。”
宋峥气得脸色铁青,可看着陆沉那双平静的眼睛,他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一阵发毛。
他带着人,走了。
“吞天。”陆沉在心里问,“我为什么要跟他约三天?我明明打不过他。”
“因为你需要一场大比。”吞天说,“外门大比,第一名的奖励,是一株'赤血参'——那东西,够你再跨一个大境界。”
“可三天,我吞什么?”
“你不需要吞。”吞天说,“你需要的是——让他们自己,把灵力送到你嘴里。”
第五章 擂台
三天后,外门大比。
演武场,人山人海。
宋峥站在擂台边,抱臂冷笑。他等着看陆沉出丑。
第一轮,陆沉对丙院的一个凝气九层弟子。三招,结束。对方倒在地上,灵力流失了两成——可没人发现异常,只当陆沉下手黑。
第二轮,陆沉对乙院的一个筑基初期弟子。对方学乖了,一上台就拉开距离,远程灵力轰击,不给陆沉近身的机会。
陆沉站在原地,任由对方的灵力轰在身上。
他体内的吞天珠,像一头饿极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轰来的灵力!
“他、他不躲?!”
“他硬接?!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他硬接?!”
“你看他!他身上的灵光,越来越亮!”
擂台下,惊呼声一片。
陆沉挨了十七记灵力轰击,身上的灵光,一次比一次亮。最后,他动了——一步跨出,欺近对方身前,一掌按在对方肩上。
“嗡!”
他的境界,轰然上涨!
筑基中期!
对方跌坐在地,灵力被抽走三成,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他把对手的灵力,吃了?!”有人尖叫起来。
第三轮,陆沉对上了宋峥。
宋峥站在擂台对面,脸色铁青:“陆沉,你别以为,你能吸几个废物的灵力,就能在我面前嚣张。我可是筑基后期!”
“我知道。”陆沉说,“所以——我等你打过来。”
“你找死!”
宋峥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一掌拍向陆沉胸口!筑基后期的全力一掌,带着呼啸的风声!
陆沉没躲。
他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脚下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可他体内的吞天珠,已经疯狂地运转起来——宋峥拍进他体内的那股灵力,一丝不剩,全被吞了下去!
“你、你——”宋峥骇然,他感觉到自己拍出去的那一掌,灵力像泥牛入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来。”
陆沉擦掉嘴角的血,咧嘴一笑:“宋峥,你这一掌,打得我好舒服。”
“你!”
宋峥疯了,一掌接一掌,拼命轰向陆沉。他每一掌,都倾尽全力,可那些灵力,全被陆沉吞了个干净!
十掌,二十掌,三十掌!
宋峥的手,开始发抖,脸色开始发白,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掏空!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说过了。”陆沉一步上前,一掌按在宋峥肩上,“我叫陆沉,青云宗外门弟子。”
“嗡——!”
一声闷响,宋峥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涌入陆沉体内!
筑基后期!
陆沉的境界,一口气,冲上了筑基后期!
宋峥“扑通”一声,跪倒在擂台上,浑身脱力,面如死灰。
全场,鸦雀无声。
半晌,赵长河颤抖着声音,高声宣布:“外门大比,第一名——陆沉!”
“他……他吞了宋峥的修为?”
“他真的能吞!”
“这、这是什么邪功?!”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可陆沉站在擂台中央,任由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着灵光的双手,低声说:“吞天,我又变强了。代价呢?”
“代价。”吞天的声音,沉沉的,“宋峥的执念,是'我要当内门第一'。他为了这个念头,压了丙院三年。现在,这份不甘,是你的了。”
“哦。”陆沉说,“那正好。我也挺想当内门第一的。”
第六章 秘境
外门大比之后,陆沉成了青云宗的“名人”。
有人说他是妖孽,有人说他是邪修,有人说他早晚被宗门清理。可那些话,陆沉都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件事:青云宗一年一度的“万兽秘境”,要开了。
万兽秘境,是青云宗历代祖师留下的试炼地,里面妖兽遍地、灵药成群,也危机四伏。每年秘境开启,各院精英弟子都会进去,搏一场造化。
陆沉报了名。
宋峥也报了名。
不过这一次,宋峥身边,多了几个人——清一色的筑基后期,外门最强的几个弟子,都围在他身边。
“陆沉。”宋峥站在秘境入口,阴恻恻地笑了,“万兽秘境,可不是擂台。在里面,死个把弟子,很正常。你,敢进吗?”
“我为什么不敢?”陆沉说,“我正缺地方,吃顿饱的。”
“哼!”宋峥脸色一沉,“走着瞧!”
秘境开启,光门洞开。
陆沉第一个踏入光门。
一进秘境,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枯黄的草,在风中摇摆;近处,是一座山包,山包上,盘踞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蛇瞳猩红,吐着信子,周身散发着筑基巅峰的凶气!
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几株发光的灵草,还有——一座古朴的石殿,半埋在土里。
“吞天。”陆沉问,“那头蛇,筑基巅峰。我能吞吗?”
“能。”吞天说,“但你吞了它,要扛它的兽性。值吗?”
“值。”陆沉说,“我吃了它,就是筑基巅峰。在秘境里,筑基巅峰,够我横着走了。”
“那你去吧。”
陆沉一步一步,走向那头巨蟒。
巨蟒感受到他的气息,嘶鸣一声,蛇尾横扫而来!陆沉侧身躲过,一把抓住蟒尾,手掌贴上蛇鳞——
一股庞大的妖力,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剧痛,铺天盖地!
那是妖力,比灵力狂暴十倍!陆沉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可他咬着牙,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体内的吞天珠,疯狂运转,把那股妖力,一丝不剩,全部炼化!
“嗡——!”
筑基巅峰!
陆沉的境界,再次暴涨!
巨蟒哀鸣一声,软软地瘫在地上,气息萎靡。它被抽走了近半妖力,再没力气反抗。
“多谢了。”陆沉拍了拍蛇头,“我吃你一半,留你一条命。下次别挡我路。”
他转身,走向远处那座石殿。
身后,宋峥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陆沉!你以为,进了秘境,还能活着出去?!”
他带着外门那几个筑基后期的高手,一字排开,拦在了石殿门前。
“今天,这秘境,就是你的坟!”
第七章 反杀
石殿门前,宋峥一伙人,堵得严严实实。
五个人,四个筑基后期,加宋峥一个筑基巅峰——哦不,宋峥也是筑基后期,但他在外门小比时,灵力被陆沉吞掉三成,如今靠丹药补了回来,勉强算是后期。
“陆沉。”宋峥狞笑着,“今天,你插翅难飞!”
“宋峥。”陆沉看着他,“你带这些人来,是打算杀我?”
“杀你?”宋峥冷笑,“我宋峥,还不至于脏了自己的手。我只要把你打残,扔在这秘境里——妖兽自然会替我收尸。”
“好算计。”陆沉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反把你们打残了呢?”
“你?!”宋峥仰天大笑,“你一个刚筑基巅峰的废物,还妄想一个打五个?”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陆沉动了。
他没有冲向宋峥,而是扑向最边上那个筑基后期的弟子!
那人猝不及防,被陆沉一掌拍中肩头,灵力瞬间被抽走三成!
“啊!”
“他、他吸我灵力!”
“散开!别让他近身!”
宋峥等人,慌忙散开,拉开距离,远程灵力轰击!
可陆沉不吃这一套。
他顶着那些灵力轰击,一路前冲,逮住一个,吞一个!
筑基后期弟子,灵力被抽走,实力大减;陆沉的灵力,却越来越充盈,气息越来越强!
一炷香的功夫,五个人里,已经有三个瘫在地上,灵力被抽走近半!
“宋峥!”陆沉站在石殿门前,浑身浴血,却笑得张扬,“你带来的人,好像不够吃啊!”
“你、你!”宋峥脸色惨白,他做梦也想不到,陆沉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跑!”宋峥转身就跑,“分开跑!”
“跑得了吗?”
陆沉一步跨出,追上去,一把按住宋峥的后颈——
“宋峥。”他说,“你在外门,压了丙院三年。今天,我替他们,讨回来。”
“嗡——!”
宋峥的灵力,被彻底抽空!
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境界,从筑基后期,一路跌到凝气五层——三年苦修,一朝尽丧!
“陆沉!你不得好死!”宋峥嘶吼着。
“我不得好死?”陆沉蹲下来,看着他,“宋峥,你今天要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宋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不杀你。”陆沉站起来,“但我把你打回原形。你这种人,就该从底层,重新爬一遍。”
他转身,走向石殿。
身后,宋峥的哭声,在秘境的风里,断断续续。
第八章 吞天诀
石殿,是青云宗历代祖师的埋骨之地。
殿中央,供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篇功法——《吞天诀》。
陆沉站在石碑前,心跳骤然加速。
“吞天。”他问,“这碑上的功法,跟你有关?”
“有关。”吞天说,“这是我当年,留在青云宗的东西。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有人把它供在这儿。”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这东西,只认一个主人。”吞天说,“你把它吞了,才算真正继承我。可它跟你之前吞的那些不一样——它是'我'的本源功法。吞了它,你就彻底是吞天传人了。你,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陆沉说,“我现在,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他伸出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吞天诀》,金光大盛,一行行古老的文字,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
剧痛,再一次炸开!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痛!那是“道”的重量,是吞天珠亿万年积累的执念,是无数个曾经拥有过它的人,一生的不甘与遗憾!
陆沉跪在石殿里,浑身青筋暴起,血从七窍里渗出来!
“啊——!”
他嘶吼着,可他没有放手。
“我、我陆沉——连家都没了的人——还怕什么执念?!”
“来啊!都来啊!”
“你们谁有不甘,都压到我身上!”
“我替你们——活!”
轰!
石殿里,金光炸裂!
陆沉身上的气息,如火山喷发,轰然冲破了筑基巅峰的桎梏!
金丹境!
他,金丹境了!
陆沉缓缓站起来,抹掉脸上的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一缕金色灵光,缓缓流转。
“吞天。”他轻声问,“我金丹了。代价呢?”
“代价。”吞天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沉,“你吞了《吞天诀》的本源——从今往后,你就是吞天,吞天就是你。你会梦见每一个被吞者的执念,你会替他们活一辈子。”
“那又怎样?”陆沉说,“我是弃子,他们也是弃子。我们这种人,本来,就只有一条路——往上爬。”
他抬头,看向石殿外。
“二叔,苏念,陆昭——我金丹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九章 家族大比
半年后,北境陆家,家族大比。
这是陆家一年一度的盛事,全族子弟,同台竞技,争夺家族资源的分配。
今年的大比,格外隆重——因为陆家新晋的天才陆昭,闭关三年,一举突破金丹中期,成了陆家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
大比当天,陆家演武场,人山人海。
陆昭站在擂台中央,一身锦袍,意气风发。他环视全场,傲然开口:“今年的大比,我陆昭,志在头名。谁有不服,尽管上来!”
“我来。”
一个声音,从场外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陆沉,一步步,走进陆家演武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可身上的气息,却让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凝重了起来。
“陆沉?!”
“他不是被逐出家门了吗?!”
“他怎么回来了?!”
“他、他身上的气息——金丹?!他金丹了?!”
陆昭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陆沉!你怎么还敢回来?!”
“陆家的大比。”陆沉说,“我姓陆,凭什么不能来?”
“你已经被逐出家门了!你不是陆家人!”
“逐出家门?”陆沉笑了,“那你说说,当年逐我出家门的人,是谁?”
陆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二叔。”陆沉替他回答,“二叔陆啸坤,当年夺了我爹的家主之位,废了我的灵脉,把我赶出家门。陆昭,你爹做的这些事,你不知道?”
全场,炸了锅!
“废灵脉?!”
“陆沉的灵脉,是二爷废的?!”
“陆战天的儿子……是被自己二叔废的?!”
陆啸坤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霍然站起:“陆沉!你血口喷人!你灵脉废了,是你自己练功走火入魔!”
“练功走火入魔?”陆沉看着他,一字一句,“二叔,那我问你——我十五岁那年闭关,喝的那碗'固本汤',是谁送来的?”
陆啸坤的脸,刷地白了。
“那碗汤,是你让人送来的。”陆沉说,“汤里下的'化灵散',化掉了我灵脉的根基。我当时不懂,以为是闭关出了岔子。直到我后来吞了一个人的记忆,才知道——原来那天,你站在我闭关的门外,等了我整整一夜。”
演武场,死一般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啸坤身上。
“你、你、你胡说!”陆啸坤嘶吼着,“证据呢?!”
“证据?”陆沉笑了,“二叔,你书房暗格里那包没用完的化灵散,算不算证据?”
陆啸坤的身体,晃了晃。
“我让人去取了。”陆沉说,“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话音落,演武场外,传来一阵喧哗——陆忠,那个当年被陆啸坤赶走的老管家,捧着一只木盒,一步步走进来。
“家主。”陆忠的声音,苍老而平稳,“这是你书房暗格里的东西。我按老祖宗——按少爷的吩咐,取来了。”
他打开木盒。
木盒里,是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和一张泛黄的药方。
“化灵散。”陆沉说,“北境黑市上有名的废人药。二叔,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啸坤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爹!”陆昭冲上去扶住他,“爹你别怕!就算是你做的又怎样?!陆家现在是我们的!一个废物,还能翻了天不成?!”
“废物?”陆沉笑了。
他抬手,一掌拍在演武场中央的地面上。
“轰——!”
青石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金丹境的威压,轰然扩散,全场弟子,齐齐后退三步!
“陆昭。”陆沉说,“你说我是废物。那你——上来,跟我打一场。”
陆昭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金丹中期,陆沉也是金丹中期。可不知为什么,看着陆沉那双眼睛,他竟生出一丝不敢上前的怯意。
“怎么?不敢?”陆沉说,“你不是志在头名吗?来啊。”
“你、你!”
陆昭一咬牙,冲上擂台!
“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你陆沉,就算有了修为,也是废物!”
他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轰向陆沉!
陆沉没有躲。
他伸出手,硬生生,接住了那一掌!
然后——他的掌心,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
陆昭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陆沉体内!
“啊——!”
陆昭惨叫着,他想抽回手,可那吸力像生了根一样,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陆昭。”陆沉看着他,“你靠着家族资源,堆到这个境界,以为就能踩我一辈子了?”
“我、我——!”
“你爹废我灵脉那天,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回来?”
“放过我!陆沉!我求求你放过我!”
“我不杀你。”陆沉说,“但我今天,要让你知道——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他松开手。
陆昭“扑通”一声,瘫倒在擂台上,灵力被抽走大半,境界,跌回了金丹初期。
全场,鸦雀无声。
陆沉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陆啸坤身上。
“二叔。”他说,“你当年说,等你看看——我一个废物,怎么回来。现在,我回来了。”
“你、你——”
“我不杀你。”陆沉说,“你是我二叔,我爹的弟弟。但你欠我爹的,欠我的,欠陆家的——今天,一笔一笔,还清楚。”
“从今天起,陆家没有你陆啸坤的位子。你和你儿子,收拾东西,滚出陆家。陆家的家业,我会重建。陆家的脸面,我会挣回来。”
“至于你当年做的好事——北境各大家族,都会知道。”
陆啸坤跌坐在地,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尾声 我不原谅
三年后。
北境,陆家。
陆家的宅子,翻修一新;陆家的家业,恢复如初;陆家的名声,比陆战天在世时,还要响亮。
陆沉,如今是北境第一强者,青云宗的内门首席,整个北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天,陆家祠堂里,来了两个客人。
苏念,和她的未婚夫——北境商会的少东家。
他们进门,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陆少。”苏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是我有眼无珠,退了您的婚。我、我如今知错了……”
“知错?”陆沉坐在祠堂主位上,没抬头,“苏念,你当年当街退婚,说我废物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错?”
“我、我——”
“你现在来认错,是因为我强了。”陆沉说,“我要是还跟当年一样,是个雪夜被赶出家门、连馒头都要省着吃的废物——你今天,还会踏进这扇门吗?”
苏念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不会。”陆沉替她回答,“你不但不会来,还会嫌我脏了你的路。”
“陆少,我、我——”
“起来吧。”陆沉说,“我不怪你。但我也不原谅你。”
“你走吧。从今往后,你苏念的事,跟我陆沉,再无干系。”
苏念哭着,被未婚夫搀走了。
祠堂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供桌上那排牌位。最上面那块,是他爹陆战天的。
“爹。”他说,“儿子给你,把家挣回来了。”
“你当年教我的——'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儿子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说:“爹,我不恨二叔了。可我也不原谅他。你当年救过他的命,他转头就废了我——这种人,我不杀他,就是最大的宽恕。”
牌位前的香炉里,三炷香,烧得正旺。
陆沉看着那烟,一缕一缕,往上飘。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
他跪在陆家大门外,跪了三个时辰。门里,是他二叔冷冷的声音:“陆沉,你走吧。”
那时候,他只有一吊铜钱,一个馒头,和满身的风雪。
现在,他有了整个北境。
“吞天。”他低声说,“谢谢你。”
识海里,那个苍老的声音,懒懒地响起:“谢我干什么?你吞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我吞你那天,你说——我们一起,把践踏过我们的人,一个一个,踩回去。”陆沉说,“我做到了。”
“做到了就好。”吞天说,“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陆沉站起来,望向祠堂外,“北境,太小了。我听说,南域有个宗门,叫'吞天宗'——这名字,听着挺顺耳的。”
“你想去?”
“我想去看看。”陆沉说,“顺便——看看这天下,还有多少人,等着被踩回去。”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进祠堂。
陆沉一身锦袍,大步走了出去。
供桌上,陆战天的牌位,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牌位前的香,烧得正旺。
烟,一缕一缕,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