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出生,大师就批了八个字:极品克夫,鸡犬不留。别说是结婚,光定个婚,都能把对方全家克得干干净净。
偏偏有人不信邪,非要强娶我。
结果我这个只想当米虫的,硬生生过上了升官发财死老公的日子。看着几个前夫留下的丰厚遗产,伤心的泪水忍不住从嘴角滑落。
1.
得知大乾首富的公子要来求娶我时,说实话我第一时间是有些懵的。
他不是三妹妹的“好兄弟”吗?是不是求娶错人了?!
更何况我还是传说中的极品克夫命,别说结婚,据说单是跟我的名字写一起,男方都能霉上大半年。
座上的祖母一脸慈爱地看着我,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寒。
她手里捻着佛珠,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打发一件积压已久的旧货。
“林公子虽来自商贾之家,但是个好孩子,也不嫌弃你是个克夫的命格,霜儿你就不要挑三拣四的了,以你的资质能嫁入林家已经是个天大的福气了。”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我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满。
祖母身边的嬷嬷眼睛毒得很,我但凡嘴角歪一歪,今晚的规矩就能罚到我跪到天亮。
我只是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看三妹妹,又看了看林玉和。
三妹妹坐在祖母下首,手里捏着块桂花糕,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祖母,孙女只是听说林公子与三妹妹是莫逆之交,不敢僭越。”
祖母眼皮都没抬,佛珠转了一圈:“正是因为你三妹妹与他有交情,这好亲事才能落到你头上。好了,不要再说了,回去给你父母送封信,说祖母给你找了好亲事。”
还没两句话的功夫,就让婆子把我送出院子。
那婆子搀着我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我没法回头。
嫁娶这么大的事,她并没有与我商量的意思,仿佛只是一场不重要的通知,连杯茶都没让我喝完。
虽然早知道祖母偏心三妹妹,但是没想到连婚姻大事都能这么偏颇。
我想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把被角都绞出了褶子。最后还是拿定了主意——回去找林玉和说清楚。
满京城谁不知道林家公子对三姑娘言听计从,我并没有介入他们两个之间的想法。况且我的克夫命是大师批语,我并不想拖累任何人。
结果准备从角门偷偷溜出去的我,却在假山后面看到相依在一起的三妹妹跟林玉和。
假山上的藤萝垂下来,遮了他们大半个身子,要不是我走得近,差点就错过了。
“玉哥哥,你真的为我牺牲太多了。”三妹妹娇滴滴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裹了蜜。
“为了雪儿妹妹我什么都愿意做,更何况不过是娶一个注定短命的克夫女罢了。”
林玉和温润的声音在我耳中分外虚伪。他说这话时还轻轻拍了拍三妹妹的手背,那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不是头一回。
“放心玉哥哥,虽然我不能嫁给你,但是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你们家族的生意我会劝服父亲给你们开条门路的。”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承恩侯世子哪里比得上我,让雪儿妹妹不得不与他们联姻,让我有情人不能在一起。”
林玉和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愤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因为人家有权还深受皇帝喜爱,你除了一张厚于常人的脸皮还有什么跟人家比。
我蹲在假山后面,把裙角从泥里拎起来,心里默默替他补了一句。
听到他们的对话,我也歇了退婚的心思。
既然天堂有路你们不想走,那就等着地狱上门吧。
果然订婚的帖子刚写好,墨迹还没干透,林家的几间年久失修的仓库就起火了。
火势不大,偏巧烧的都是值钱的存货,林家上下忙了三天三夜才把账面抹平。
2.
之后倒霉的事更是一件接着一件,不是这家铺子被人闹事,就是那批货物出了纰漏,基本每天有新的麻烦。
林家的管事们跑断了腿,林玉和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坊间已经开始有人嚼舌头,说林家这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而原本见到我只会暗戳戳鄙夷的林玉和,似乎也终于有了点恐惧。
他看我的眼神从嫌弃变成了躲闪,有回在花园里撞见,他愣是绕了半圈路从月洞门那头走了。
他私下又找到三妹妹,诉说近日的邪门。
我让贴身丫鬟借着送点心的由头去听了一耳朵,回来说林公子脸都白了,说话时手一直在抖。
但是三妹妹安慰他说,我克夫命其实是家族为了牵制二房才找大师批的,就是为了能把我拿捏在手里。
她说这话时胸有成竹,仿佛亲眼见过那张批语似的。
我的父母也为了能给我更好的底气,才常年替家族去海外做事,就是希望他们百年之后,家族依然可以供养我。
可惜他们的设想是好的,祖母却早就想趁着他们在外奔波的日子草草把我嫁出去,等他们回来也木已成舟了。
在三妹妹的再三安慰下,林玉和终于松了口气。不过私底下还是悄悄去了最灵验的寺庙求了一纸平安符,用红绳系在腰间,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我远远瞧见那符纸,差点笑出声来。
不知是平安符起了作用,还是确实如三妹妹所说,我的克夫命只是个幌子,林家终归是安稳了下来。
那些接二连三的邪门事,像被人拿扫帚扫过似的,渐渐没了踪影。
我的婚礼也被定在了一个月后。
时间仓促到我的父母都来不及回来参加。祖母拍板定日子的时候,连黄历都没翻,只说“挑近的办,免得夜长梦多”。
对此祖母也有说法,就是对外说我的父母正在为我寻找一颗百年难见的东珠做嫁妆,所以被困海岛不能赶回。
而林家也自然准备十分丰厚的聘礼上门。抬聘礼的队伍从巷头排到巷尾,红绸扎的箱子一只摞一只,看热闹的人挤了半条街。
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玉器古玩字画,我对林玉和的不满突然就如春雪般化开了。
至少祖母有句话说的是对的,林家确实是个富贵窝。
对比起来,我们卢家其实早就入不敷出了,就连最受宠的三妹妹之前身上穿的也是几年前时兴的衣服。
她那件藕荷色的褙子,袖口都磨得起毛边了,还当宝贝似的舍不得换。
三妹妹看着这些聘礼忍不住有些眼红。平时林玉和送给她的那些钗环首饰,跟这些对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盯着那对翡翠镯子看了好一会儿,嘴唇抿得紧紧的,但是很快她的神色又变成了幸灾乐祸。
还自认为善良地提醒我:
“二姐姐从出生以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吧,趁着现在还没嫁人赶紧享受享受吧。”
她说着,还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像是在替我惋惜。
“是啊,咱们整个府的财产加起来恐怕还没这聘礼的一半多。还要多谢谢三妹妹把这亲事让给我呢。”
我笑盈盈地回她。
卢从雪被我的实话噎到了,半晌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丢下一句“你就好好开心这几天吧”,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她走得太急,裙角绊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连头都没好意思回。
我知道他们准备让我在嫁去林家的一个月内暴毙,为此我也做了二手的准备。
用林家的钱给我自己聘了最贵的武婢和医女。
武婢是从北边来的,手上茧子厚得像砂纸,据说一个人能撂倒三个护院;医女是南边有名的女先生带出来的徒弟,针包一打开,光看那排银针的成色就知道不便宜。
万一我的克夫命没起作用,她们至少能护着我活到我父母回来。
3.
婚礼当天,阴风阵阵。明明是大白天,日光却总有种阴冷的感觉,照在身上不暖,反倒像隔着一层薄冰。
来接亲的林玉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是从身上的护身符又给了他一点安慰。他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把腰间那红绳系的符纸往里掖了掖。
接亲路上一路倒是安稳到令人不安。人的声音似乎也离得很远,只有鞭炮的声音炸到刺耳。路两旁看热闹的人张着嘴笑,可那笑声传过来却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林玉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护身符,似乎想安慰自己一切都是想多了。
没想到在我踏过火盆的瞬间,火焰拐了诡异的弯,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直直朝他的方向舔了过去,直接把他的护身符烧成了灰。
那火苗卷过红绳,连个火星都没多留,符纸就散成了黑蝶。
林玉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好半天才被旁边的小厮扶稳。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婚礼有点诡异啊,怎么我总觉得冷飕飕的。”
“是啊是啊,我听说林家着急娶妻,连日子都是随便找的。”
“谁说不是呢,你看新郎这个脸色,估计就是个短命的,这么着急娶老婆就是为了冲喜吧。”
“不会是骗婚的吧,你说好歹是官家小姐,怎么就嫁给林家了。”
听到路人们的议论,林家上下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但是还是勉强挤出笑容把我迎了进去。
林家的老太太站在门内,脸上的笑僵得像是画上去的,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而一切的诡异现象似乎在我跨过火盆之后就停止了。
风不吹了,鞭炮声也正常了,连路人的议论都像被人掐断了话头。
屋子里暖融融的气氛让林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老太太连喝了三盏热茶,才把脸色缓过来。
直到洞房之前都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卧室里,林玉和纠结再三,还是颤抖着对我放了狠话。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手扶着桌沿,指节都捏白了。
“娶你并非我的本意,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你不要对我有什么幻想。”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桌子上的点心,展现出了贵女的风度。
那碟桂花糕做得不错,酥皮一层一层的,比卢家厨房的手艺强出不少。
“林公子,哦,不,是相公放心,你跟我三妹妹的事我早已耳闻,若不是你求娶,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我咽下嘴里的点心,还顺手掸了掸袖口落的酥皮。
林玉和本来还想继续说两句,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只是狠狠一甩袖子走了。
吃完桌子上的点心,我便喊来了自己的两个婢女准备歇下。
谁知刚躺在床上,林府外就传来小厮的呼救声,嗓子都喊劈了:
“快来人啊,我们家公子被石头压住了!”
我的克夫命这就开始发力了吗?
我交代婢女无论等下发生什么一定要护着我,便带着两人一起赶去凑热闹。
一路上我拎着裙角走得飞快,心里却盘算得清楚——这热闹得凑,但命更要紧。
到了坍塌的假山下,才发现里面不止被压了林玉和一个人,我的三妹妹也在里面。
那假山塌了半边,碎石滚了一地,林玉和被一块青灰色的大石压住了下半身,动弹不得。
而我的三妹妹被他护在身下,除了一身裙子沾了些灰,倒毫发无伤。
卢从雪缩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一声声“玉哥哥”叫得又急又软。
林府的下人几乎全来了,举着灯笼火把围了一圈,七八个人上手去搬那块石头,憋得脸通红,石头却纹丝不动。
最后还是连夜从府外请了能人异士,几十个人一同用力折腾到后半夜才把两人救了出来。
因为耽误太久,林玉和当晚就不治身亡。据说他咽气前还攥着三妹妹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而他和三妹妹趁着我洞房之夜私会的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满京城的人都在说,新郎官洞房花烛夜不陪新娘子,倒跑去跟小姨子钻假山,这死法说出去都嫌丢人。
百姓们都在指责林家不做人,就连林家的生意都一落千丈。铺子门口被人泼了泔水,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一天都等不来一个客人。
虽然我刚进门林玉和就死了,但是因为是林玉和自己失误导致的意外,加上我卢家毕竟算个官宦人家,林家还是不敢怎么苛待我。
只能捏着鼻子好吃好喝地供着我,每日三餐按时送到我院里,连炭火都比别处多给两筐。
可惜我的克夫命格还在持续发力。
几日后,我的婆母在去给我相公超度的路上遭遇意外——马车走到半道,拉车的马忽然惊了,连人带车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而在我婆母的葬礼上,公公又因悲伤过度跟着一起走了。他哭到一半,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栽在了灵堂上。
家里的后辈一个接一个地去世,丧事一场接着一场,白幡挂出去还没摘,又得换新的。
让林府的老太君终于也撑不下去了,她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就再没了声息。
没想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林府的主子就死得干干净净。
除了我。
看着这一个月的巨变,我是目瞪口呆。院子里那些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敬畏,连走路都绕着我的影子走。
这克夫命的杀伤力这么强的吗?
本来以为最多升官发财死相公,没想到相公一家都死得干干净净了。
啊~这偌大的财产,就这么归我了吗?
我站在林府正堂里,看着满屋子的紫檀家具和账本匣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4.
上门拜访的祖母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她大概也没有想到,她做好了林家公子被克死的准备,也做好了我在林家意外去世的准备,结果没想到最后林家一个不留啊!
她坐在上首,手里的佛珠转了半天,都没找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我是本家人,不会嫁回自己家。
“事已至此,你还是找个时间回家吧,我会找族长重开族谱把你记回来的。”祖母放下茶盏,语气像是施恩。
???
好不容易过上了没长辈没相公还家财万贯的日子,我脑袋被骡子踢了才想回去受她们偏心的对待。
“孙女既然已经加入林家,就是林家人了。虽然如今林家人已经不在了,但是我会想办法把林家支撑下去的。”
我垂着眼,语气恭敬,话里的意思却半点不含糊。
大不了就收养个林姓的小孩,想让我回去门都没有。
祖母看我冥顽不灵的样子,也没了耐心。她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别以为你加入林家了,祖母就管不了你了。我们卢家再怎么说也是清流世家,在官府多多少少有些关系,林家的富贵不是你一个人把握得了的。”
“这就不用祖母担心了,我早就去信给父母,待他们回来再一起商量。”
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祖母冷哼一声,“那你就等着吧。”她站起身,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看着祖母冷漠的表情,我心下一凉——父亲母亲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明明都是祖母的孩子,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偏心至此,甚至还将这份偏心延续到了我跟三妹妹的身上。三妹妹是她的孙女,难道我就不是?
还好我现在有钱。
我马上派人出海寻找父亲母亲,船雇最大的,人请最好的,只要他们回来后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我们一家三口不用再祈求百年后卢家对我的供养了。
自从接手了林家的遗产后,卢家就又对我打起了主意。
祖母隔三差五就邀请我回卢家,说要跟我说说体己话,安慰我年纪轻轻就不得不当寡妇的命运。
每次请帖都写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疼我这个孙女。
虽然我已经被富贵迷得找不着北了,但是乾国以孝治天下,我不得不时常扮演一个孝顺出嫁女,时常回去看看祖母。
祖母三句话不离林家遗产,说我一个小姑娘把握不住,不如让家里人帮忙来掌管,这样才不会被林家旧仆欺瞒。
我主打一个左耳进右耳出,能做到的都不答应,能答应的都做不到。
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我才在祖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离开。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我拴在卢家的祠堂里。
结果准备从角门离开的我,却在假山后面看到相依在一起的三妹妹跟三皇子。
???
三妹妹怎么每次约会都在这个地方?而且每次都不是她的未婚夫!
卢从雪依偎在三皇子的怀里,娇滴滴道:“炎哥哥可不要骗我,为了你我可是把家族秘密都跟你说了。”
她仰着脸,手指在三皇子胸口画着圈,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三皇子皇甫炎霸气将她一搂,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雪儿放心,只要你说的那个克夫女是真的,等她把承恩侯世子克死,皇家收回了军权,我就马上向父皇请旨娶你为妃。”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仿佛军权已经是囊中之物。
克夫女?说的不会是我吧?
我站在假山后面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就可着一只羊薅羊毛,离了我就没有别的人可以实施你的阴谋诡计了吗?
5.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步步不离武婢跟医女,生怕他们又来打搅我这幸福美满的生活。
吃饭让她们先尝,出门让她们贴身跟着,工钱更是加得足足的,就怕她们不上心。
结果直到卢从雪出嫁当天,我都没有遇到什么事。
看着十里红妆,我坐在家族女眷席中。红绸从卢家门口一直铺到巷子口,吹鼓手吹得震天响。我知道今天就是卢从雪最后的机会了,我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
女子出嫁前,家中女眷都要给出嫁女送祝福。原本作为寡妇的我没有资格参与,于是被众人留在了单独的客房。
那客房偏僻得很,窗户对着后院墙,连个正经出路都没有。
我死死攥着身边的武婢跟医女,交代她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离开我的身边。
果然接下来,来了各种侍女小厮嬷嬷试图叫走我或者婢女——先是说祖母叫我过去说话,又说前头缺人手让武婢去帮忙,再后来干脆说医女住的院子走了水。
一个个理由编得天花乱坠,都被我挡了回去。
就在我准备这么苟到婚礼结束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承恩侯府夫人带着一群婢女气势汹汹地围住了我还有我的婢女。她身后跟了足足十来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把客房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来人,给我把她压到承恩侯府,竟然敢算计到侯府头上,那就给我儿子当洗脚婢吧。”
侯夫人站在最前头,头上的金钗晃得人眼花,说出来的话却比钉子还扎人。
诶,不是,我都不出门了居然还能赖到我头上?
我聘请的武婢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大作用,一左一右挡在我身前,像两堵会喘气的墙,把蠢蠢欲动的嬷嬷们拦得死死的。
为首那个嬷嬷伸手想拽我胳膊,被武婢捏住手腕一拧,疼得直抽气。
“侯夫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何时算计过侯府?我跟我的婢女三人一直都呆在这间屋子没有出去过。”
我从武婢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这间屋子里只有你们三人,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侯夫人冷笑一声,手里的帕子一甩。
我没有兴趣自证自己,也不想跟侯夫人撕扯。跟这种先认定你有罪再找证据的人讲道理,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出个结果。
“那就告到应天府,让府衙的人来判案!”我挺直腰板,把声音又抬高了几分。
看我信誓旦旦的样子,侯夫人终于有点心虚了。她眼神闪了闪,嘴唇抿了一下,但很快又端起了架子。
“就算不是你的算计,那也是你卢家的算计,你不嫁过来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婢女们又往前逼了一步。
直到这时,我的祖母才姗姗来迟。她走得气喘吁吁,额上沁着薄汗,发髻都有些散乱。
我才知道卢从雪为了不嫁给承恩侯世子,想制造我跟侯府世子私通的假象。
她买通了侯府的下人在世子的茶里下了药,又让人引我去后花园的厢房,打算来个“捉奸成双”。
没想到我这边是死活不上当,连客房门都没出,但世子还是中招了。
至于最后世子是怎么解除药性的,看侯夫人的脸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方法——侯夫人说这话时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提到“那个贱婢”三个字时更是恨得不行。
所以侯夫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那个算计她们侯府的卢从雪她要,我这个差点沦为受害者的她也要。
反正卢家的女儿,一个都别想跑。
祖母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就差给我跪下了。她上前两步,一把攥住我的手,手心又湿又凉。
“霜儿,卢家一向待你不薄,你的父母去外地做事了那么久,家里也没短你吃穿。
这次是雪儿做的不对,但是你要是不答应一起嫁入侯府,我们卢家就完了呀!”她说“完了”两个字时,声音都劈了。
我的脸色也不好看。明明是卢从雪的错,但是却非要我来收拾残局。
第一次婚姻就不说了,好歹我也得到了一大笔遗产,但是这次只能算是飞来横祸了。
我拧着眉头看向侯夫人,心里把卢从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哦,不对,那也是我的祖宗十八代。
“我先不说我寡妇的身份,而且侯夫人可能不知道,我其实是个克夫命。你看我嫁到林家当天丈夫被我克死了,你们就不害怕吗?”
我把“克夫命”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眼睛直直盯着侯夫人。
侯夫人听到克夫命三个字眉头忍不住一跳,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嘴角一撇,像是把什么念头硬压了下去。
“你想嫁入侯府我们还不愿意呢,你若是进府最多只能算个妾。还有你们家那个老三,既然不愿意嫁给我儿子当正妻,那就一起抬进来做小妾吧。”
她说完,不等我回话,转身就走,裙摆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这次的事确实卢府理亏,再加上侯夫人的权势,纵使我跟卢从雪百般不愿,一个月后我俩还是双双被一顶小粉轿从偏门抬入了侯府。
那轿子小得可怜,连个吹鼓手都没有,从巷子里悄没声地就进去了。
6.
进入侯府后,我俩因为卢家算计侯府世子的原因,十分不受人待见,分给我们的院子更是偏得不能再偏。
但是还好我有金钱开路,不但把医女跟武婢接进了府中,还打点下人弄来了不少东西。
看门的老婆子收了银子,见了我就眉开眼笑;管厨房的媳妇得了好处,我的饭食比侯夫人吃的还热乎。
虽然林家的一部分财产被侯夫人收走充公,说当做我的嫁妆,但是大部分早被我悄悄转移到一个假身份名下。
那些银票缝在旧棉袄里、塞在点心匣子底下、混在药材包里,一样一样地运了进来。
这日子尽管比不上当时在林家时自由自在,但是衣食住上也差不了太多。
卢从雪的日子就没我这么好了,每次见到她都是一脸忍辱负重的表情。
本来她在卢家就过得捉襟见肘的,再加上她又是算计侯府的主谋,这段时间的待遇自然可想而知。
有回我在廊下碰见她,她瘦得下巴都尖了,身上的衣裳还是出嫁前那件,袖口磨得比在卢家时更厉害。
而三皇子自卢从雪嫁入侯府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连个口信都没递过,仿佛之前假山后面那些“炎哥哥”“雪儿妹妹”都是上辈子的事。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等我的克夫命发力,还是三皇子就这么放弃了。
而侯夫人最开始对我的克夫命说辞还是有些忌惮的,调查过林家的死因后,还特意把世子叫去交代了半晌,让他千万离我远远的。
为此世子每次出行都有十几个护卫随时保护着,前呼后拥,排场比侯爷还大。
身边的每个小厮丫鬟,近身钱都要经过几轮排查,连送饭的都要被搜两遍身。
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了二十多天,直到我过门后刚满一个月,抄家的圣旨就下来了。
原来贵妃与其所生的大皇子都被扯进了下毒谋害皇后案,作为贵妃娘家的承恩公被指贪污受贿,并且给贵妃提供了资金。
来抄家的官兵把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太监捏着圣旨,尖着嗓子念一句,侯夫人的脸就白一分。
原本不算宽裕的侯府自然经得起查证,但是侯府一个月前为了侵吞我的嫁妆做了不少手脚,让我的嫁妆合理地成为他们侯府的资产。
现在就算侯夫人说这是我的嫁妆,来查抄的人也只会认为是他们的托词——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作为主谋的侯府一家很快就被判了斩首,连侯夫人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被押走时也瘫成了一摊泥。
就连卢府也受到牵连,被判了举家流放。而我们这些小妾虽然不用斩首,但是也被关进了牢狱,等着最后的宣判。
没想到原本以为消失的三皇子真的来救卢从雪了。
三皇子给卢从雪安排了一个假身份,让她可以假死出逃。
他买通了狱卒,半夜抬了具女尸进来换上卢从雪的衣裳,脸上抹得血肉模糊,乍一看还真分不出来。
为了防止我走漏风声,还让强行给我喂下了毒药,伪装成我不堪受辱自杀的假象。
那药灌进喉咙时又苦又涩,我拼命挣扎,武婢和医女早在抄家之前就不知所终。
我留下悔恨的泪水,早知道再给她们加点工钱了,逃跑钱也不通知我一声,太不讲义气了。
药碗搁下时,三皇子站在牢门外,隔着栅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踩死的蚂蚁。
等我再次睁开眼,入目的不是阴曹地府的奈何桥,而是绣着姚黄牡丹的帐幔顶。身下的被褥软得不像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
我不是被三皇子灌了毒药吗?怎么一睁眼跑到皇宫里来了?
7.
原本传闻已经贬入冷宫的贵妃娘娘正一脸慈祥地看着我。她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盏燕窝,衣着素净却料子极好,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比传闻中冷宫弃妃的落魄模样体面了不知多少。
“你都怀孕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
我一脸震惊,下意识把手按在小腹上——平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玉和洞房夜就跑去找三妹妹了,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侯府世子更是连我的脸都没有见过,哪里来的孩子?
看我脸上震惊的表情,贵妃娘年以为我是还没有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她放下燕窝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林医女说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算算日子正好是你刚嫁入府中就怀上了。”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介绍的医女——这不是我家的医女吗?什么时候成了贵妃的医女了?
她站在贵妃身后,穿了一身素净的宫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药箱,脸上淡淡的,跟我记忆中那个在卢家给我把脉时絮絮叨叨的模样判若两人。
显然林医女没有现在与我相认的打算,脸上就是一副见到陌生人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甚至冲我微微欠了欠身,说了一句“夫人脉象平稳,好生将养便是”,语气客气得像陌生人。
贵妃看我一直盯着医女看,还拍了拍我的手安抚。她手心温热,拍得又轻又缓。
“放心,林医女是可以信任的人,多亏了她我才能从这次的下毒案中洗白。”
贵妃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跟方才慈祥的模样完全不同。
我就说怎么抄家的时候没有看到她俩,原来早就收到风声跑路了。
见到林医女后,忽然有点明白我是怎么到宫里的了——她们至少没有丢下我跑路,我的钱没有白花
“好了,你现在怀着承恩公唯一的子嗣,可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剩下的那些趁着我倒下就骑到我头上的小人,我自会收拾他们。”
贵妃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吃的都是顶级权贵才能享用的山珍海味。早上一盏血燕,中午八碟八碗,晚上还有一盅虫草老鸭汤,夜宵是银耳莲子羹。
用的都是贵妃赏赐的贡品,那对翡翠镯子水头足得能照出人影,连洗脸的毛巾都是江南进贡的细棉布。
体态也是一天比一天丰腴。我捏着腰上新长出来的肉,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贵妃看着我逐渐隆起的小肚子,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满意。
其实那肚子是我每天吃撑了胀出来的,跟怀孕半点关系没有,但贵妃不知道,我更不敢解释。
唉,误会就误会着吧,能享受一天是一天。我已经放弃挣扎了。
而我没死的消息也被贵妃封锁得死死的。她说会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带我出现在大众面前,现在我还是一个死人的身份。
宫人们被交代得严严实实,送饭的太监连我住哪个院都不知道,每顿饭都是林医女亲自去取。
就在我提心吊胆地养着不存在的胎的时候,林医女却带着一个陌生女人找到了我。
那女人穿着宫女的衣裳,但往那一站的气度就不一样,腰背挺得笔直,看人的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物什。
“这就是皇后所出的大公主。而你假孕的脉象,也是大公主让我帮你制造的。现在大公主需要你帮我们杀一个人。”
林医女站在一旁,语气平静。
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要我杀人也太强人所难了吧。我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让我去杀人?
“启禀公主,您身边能人异士那么多,他们都干不了的事,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干得了。”
大公主嘴角微微一勾,从袖中摸出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个你放心,关于你的克夫命,林杉跟林柒都汇报给我了。等下我会让人易容成你的样子待在这里,而你,我也安排了假身份,直接可以进二皇子府当小妾。”
“性命问题不用担心,我会派林杉贴身保护你的安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待在他府上就行。”
大公主说完,把纸笺递给我,上面连二皇子府的布局、管事嬷嬷的喜好都写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换个地方当米虫。我挠了挠头,算了,就当看看二皇子府的伙食如何了。
来二皇子府接应我的也是熟人。
8.
我一看,这不是我家的武婢吗?她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把短刀,冲我咧嘴一笑。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是大公主的人?!
武婢跟我没有一点生分,一边领着我往二皇子府后门走,一边叽叽喳喳地替我介绍。
她说二皇子府是她工作过最抠门的主子,一个月就给二两银子的月钱,逢年过节连个赏钱都没有。
最大方的还是我,当初聘她的时候直接给了一锭金锞子。
“姑娘,您放心,这府里哪儿有狗洞、哪儿能翻墙,我都摸得一清二楚。”她拍着胸脯保证。
就当我在二皇子府继续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时,没想到居然在这后院中遇到了一身丫鬟打扮的卢从雪。
她端着一盆衣裳,蹲在井边搓洗,十个指头冻得通红,发髻上沾着皂角沫子,跟从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三妹妹简直判若两人。
“你怎么还没死?”卢从雪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手里的衣裳都掉进了水盆里,溅了一身。
我也一脸惊恐——不是,我都易容成一副亲妈都认不出的样子,她怎么还认出来了!
我摸了摸自己贴着假痣的脸,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蜡黄面皮的自己,实在想不明白哪里露了馅。
“你不是跟三皇子走了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还过得这么狼狈?”我蹲下身,压低声音问她。
“还不是因为你!”卢从雪把衣裳往盆里一摔,水花溅得老高。
卢从雪告诉我,自从我把承恩侯全家都克死后,三皇子本想接她入府做侧妃的。
谁知道贵妃进冷宫还没一个月又复宠了,现在贵妃把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三皇子。
三皇子最近事事不顺,上朝被参,下朝被堵,连门客都跑了三个。
三皇子认为她才是有克夫命格的那个人——毕竟前两个被我“克死”的跟她的干系更大。
林玉和是替她挡石头死的,承恩侯府是算计她跟我才倒的霉。
现在为了让自己摆脱被克死的命运,顺便阴一把二皇子,就把改了身份的卢从雪送到二皇子府上当丫鬟了。
听完她的哭诉,我忍不住想要给三皇子鼓个掌。不愧跟大公主是一家人,连坑人的方式都一样。
看见我现在满头珠翠的样子,卢从雪恨不得当场掐死我。她往前逼了一步,眼睛红得吓人。
“凭什么我过得这么惨,你就能置身事外!现在卢府也没了,我哪里都回不去了。”
原本去偷吃点心的林杉及时赶到,一个箭步插在我跟她中间,抬手拦下了发狂的她。林杉的手像铁钳一样钳住卢从雪的手腕,疼得她直抽气。
面对多次坑害我还理直气壮的卢从雪,我自然没什么耐心。而且知道了我身份后她肯定也不会放过我。我盯着那张又恨又妒的脸,一时间犯了难。
就在我想着怎么处理她的时候,二皇子府也被抄家了。
外头忽然涌进来一队官兵,领头的太监尖着嗓子喊“奉旨查抄”,府里上下一片鸡飞狗跳。
卢从雪也被三皇子派来的暗卫接走了。两个黑衣人从墙头翻下来,架起她就跑,连那盆衣裳都没让她端走。
我自然跟着林杉回去给大公主复命。大公主坐在上首,听完我的汇报,笑得直拍桌子。
大公主对我的克夫命格是大为赞赏,并表示以后她要是看谁家不顺眼,就让我卧底到他们家去当小妾。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
作为奖励,大公主表示不但会帮助假孕生下承恩侯唯一的后代,还会帮助我成为国公一品夫人。
她掰着手指头给我算:承恩公的爵位虽然没了,但旁支还在,过继一个养在我名下,再活动活动,一品夫人的诰命跑不了。
而大公主接下来的目标,就是三皇子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那点笑意,跟贵妃方才收拾小人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三皇子还在美滋滋地让卢从雪卧底到他看不顺眼的大臣家里,没想到自家后院先开始倒霉了。
先是各种物品失窃——书房里那方端砚不翼而飞,库房里几匹御赐的云锦莫名其妙变成了老鼠啃过的碎布头,连他摆在案头的金蟾蜍都被人换成了铜的。
后又是各种办事不顺:递上去的折子被驳回,拉拢的官员临时反水,连出门骑马马掌都能跑掉半路。
三皇子终于慌了。
他坐在书房里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越想脸越白,最后把茶盏一搁,认定自己还是跟卢从雪太亲密了——就算现在两人没有任何夫妻上的名义跟接触,但光是被她“克”着这一点,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于是悄悄吩咐手下要把卢从雪做掉。据说他交代这事时压着嗓子,手还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说“利索点,别留痕迹”。
而卢从雪也是心灰意冷了。
她没想到自己为了三皇子做了那么多事——替他坑自己的表姐、帮他在假山后面递消息、甚至改名换姓去二皇子府当粗使丫鬟,一双从前只弹琴绣花的手泡在皂角水里搓衣裳。最后不但一点好处都没捞到,三皇子还要取她性命。
那天夜里,卢从雪被两个暗卫堵在柴房里,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她不知怎么挣脱出来,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把柴房里堆的干草和桐油全点上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三皇子正好赶到门口想看个究竟——据后来逃出来的下人讲,卢从雪一把抱住他的腿,死也不撒手,嘴里还喊着什么“细桶”“好感度”之类听不懂的话。
火灭了之后,两具尸首烧得焦黑,掰都掰不开。三皇子府从此变成了一片焦土,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熏成了黑的。
所有的成年皇子都死光了。
承恩公家的案子牵连了大皇子,二皇子被抄家时又翻出了一堆谋逆的信件,三皇子跟卢从雪一起烧成了炭,剩下的几个要么太小要么太疯。
现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朝堂,也不敢再有多余的想法,直接一纸诏书把位子传给了大公主。
10.
大公主登基那日,銮驾从宫门一直排到承天门,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她坐在御辇上,冲我招了招手,我赶紧颠颠地跑过去。
“你父母找到了。”她低头凑过来,龙冠上的珠串晃得我眼花,“人困在东海一个叫琉球的小岛上,我已经派船去接了。”
等船把人接回来,父母一上岸就被接到宫里,一看家里这惊天的变化,两人差点当场晕厥过去。我娘攥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我爹在一边扶着她,自己腿也在打颤。
好消息:自家女儿嫁出去了。
坏消息:果然把对方克死了。
好消息:女儿又嫁出去了。
坏消息:对方不但死了,还被抄家了。
好消息:女儿成了一品侯夫人。
坏消息:家族没了。
几个大起大落下来,两人心脏差点遭不住。我娘靠在椅子上,拍着胸口直喘气,我爹在旁边给她顺背。
他们只是被困在了岛上半年多,没想到回到京城连皇帝都换了。
我娘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说瘦了——其实我胖了十来斤——又说脸色不好——其实是胭脂抹多了。我爹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停下来,一脸茫然地问:“那……那咱们家现在住哪儿?”
“住承恩侯府。”我给他倒了杯茶,“大公主——哦不,皇上说了,以后承恩侯府跟咱们姓。”
最后我们一家也是过上了有儿有女有钱有权的富贵生活。
我娘每天最大的烦恼是今儿穿哪件诰命服出去串门,我爹的烦恼是钓鱼时身边跟的护卫太多,把鱼都吓跑了。
承恩公的旁支过继了个三岁的小子在我名下,成天追着我喊“娘亲娘亲”,被他烦得不行了就塞给林杉带出去跑圈。
但是偶尔的时候,我还是得易容成某位大人家的小妾,在他们家待上一个月。
“霜儿啊,”上回我娘从外头听说了什么,回来一脸担忧地问我,“你跟娘说实话,你到底在帮大公主做什么?”
我把脸上的假痣贴好,冲她咧嘴一笑:“娘,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