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在我和苏晚的订婚宴上。
我深爱的苏晚就在我眼前,看我的眼神是熟悉的温柔与怜惜。
可我的裤裆却因恐惧有些潮潮的。
上一世,我甘愿为她弟弟移植肾脏。
因为她始终如一照顾着因为肝胃坏掉已成为废人的我。
可就在手术后,听到的只是护士用职业的声音恭喜我手术成功。
身上插满管子的我,艰难侧头,看见苏晚坐在病房最角落的沙发,无动于衷的刷着手机。
直到岳母赵慧兰进来,她也没看我一眼,只带走了护士。
余光中,我看到赵慧兰在动我的输液管。
“这是为你好,你现在这样既痛苦,也不体面。”
她的声音在抖,现在想来,她那时应该是在说服自己。
我想挣扎,想呼救,却早已没了力气,恐惧与无助最终只能小声的呼喊那个我上一世已经不愿见面的母亲。
可这却像刺痛了赵慧兰的神经,她抖得更厉害了。
“她在等你,她在等你,你们马上就团聚。”
然后便是更加神经质的自语:”没事,没事,即便查到也没事的,你们都死了,我有晚晚的谅解书,不会有事的。“
1.
“你怎么啦?”苏晚声音带着关心,手也覆在了我的手上,
"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不舒服?"
“我妈呢?”我眼睛四下里看着。
死前赵慧兰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母亲也遇害了?
苏晚皱了皱眉,但随即声音欢快说:“阿姨呀,我看她一个人去了隔壁的休息间。”
“不过现在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妈了呀?“苏晚紧接着搂住了我的胳膊,眼睛却看向一众宾朋。
“好,好。我去找她下。”我敷衍着起身。
苏晚在后面解释:“你看,我们家安然是最孝顺的。”
孝不孝顺我能不知道吗?我要是真孝顺,或许就不会死在你们手上,也不会甚至可能害死自己的母亲。
我急匆匆推开休息室的门,每况愈下的身体,让我才小跑了几步就喘得厉害。
"你怎么来了?外头那么多客人。"母亲忙把镯子收进布袋,一脸责备。
她没事。
我一下松了一口气,虽然明知道再怎么样这个时间母亲肯定不会出事,但看到她的那一刻,眼泪还是莫名的涌了出来。
”怎么了你?“母亲有些惊讶。
我颤巍巍走到她身边,半蹲半跪在她膝前:”妈,我······“
“干什么你,大喜的日子搞什么!”母亲粗粝有力的手一下钳住我的胳膊,将我直接提到一旁的沙发上。
“我错了。”母亲站着,我抱着她,头埋在她怀里说。
上一世私下里,为了苏晚我没少跟她吵。
她觉得苏晚有问题,只会顺着我,哄着我,到最后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苏晚对我,怎么有点像风尘女子讨好客人?
那风尘女子图什么?
钱。
但现在看来,不止只有钱那么简单。
“起开,鼻涕眼泪弄我一身”母亲嘴上嫌弃着,还是掏出手帕给我擦脸:“订婚大日子你在发什么神经。”
看我还是定定的看着她,母亲终于也坐到了我的身边:“你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一会:“没,就是感慨你辛苦一人把我拉扯大。“
最终我还是没将上一世的事告诉我妈。
说出来,好点的结果就是我妈拉着我大闹订婚宴,可为了我她能在苏晚一家面前忍住自己的暴脾气,那就更有可能会在听我说完直接去后厨找刀子。
我不能再让母亲趟这趟浑水了,况且我现在也没有证据。
对,不能再枉活一世,得找证据,不能连自己怎么稀里糊涂给人算计死了都不知道。
“少来,没那个功夫听你瞎扯淡。外面一群客人,都要成家了,有些担当。”母亲将我扯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我拉住母亲:“你一会是不是要将镯子送给苏晚?”
“你爹疼我,你奶奶送给的我,苏晚现在站到了你的心尖上,我就要给她带上。”母亲说着,将镯子掏了出来。
“今天还是先不给吧。”我将镯子往回推了推。
“为什么?”
“想着婚礼再送吧,更有仪式感。”我摸着耳垂说。
母亲的手摸在了我的脸上,然后我觉得生疼。
她掐着我的脸,还晃了晃:“一撒谎就摸耳朵。”
随即母亲表情却变得严肃:“你肯定有事瞒我。”
“其实还想要房本。”我脱口而出。
倒不是为了圆谎,是因为我突然想到,结婚后没多久,赵慧兰就以两家一起买旧房为名,去我妈那骗房本去了。
母亲抬手就要打我,我忙按了回去:”以后再说,以后再说。现在先招呼宾朋。“
我已打定主意,先查证据再说,要是真涉及母亲,那两个多月后的婚礼,就是苏晚和赵慧兰人权终结之时。
回到席上,苏晚立刻挽住我的胳膊,眼睛看向我母亲:“妈,安然终于把您请来啊,今天可不许再乱走啦,您可是最重要的见证者呀。”
苏晚说着又甜甜的看了我一眼:“是安然要我改口的哦。”
“好,好,“母亲嘴角是向上的,但眼角却微微下垂了些。
主桌那边,赵慧兰也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压过一桌人的说笑声。
"桂芬姐,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母亲笑着点头回应。
苏晚凑到我耳边,声音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
"下月我们去领证。"
"好。"
她眼睛一亮,拉着我去跟人碰杯。
我依旧百依百顺。
领证好啊,领证了,你才会放松。
2.
上一世,我是在工地上认识苏晚的。
八月,天气燥热。
她穿着白衬衫,衣领微敞,包臀裙,裙摆不过粉膝,雪白的脚背上,一双红底黑面高跟陷进刚找平的水泥里。
我过去把她的鞋拔出来。
"谢谢师傅。"她扶着我的胳膊,脸上带着酒红看着我。
额角几缕打湿的碎发,带笑的眼眸,甜糯的声音,身上晶莹的汗水给白皙的皮肤提了亮度。
哪哪都戳在我的心头好上。
我深吸一口气,收了收肚子:"我不是师傅,我是项目经理。"
她大方地从包里摸出名片:"我叫苏晚。"
我接过来一看,乐享保险。
"正好呀,天天在工地,我刚好缺一份意外险。"
"好啊。"苏晚抿嘴笑了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安然,安心,自然。"
“这名字好,听着就让人放心。”
······
就这样,一回生两回熟,她觉得我有趣,我觉得她完美,于是成了男女朋友。
有一次甲方来查进度,当着十几个工人骂我。
我没还嘴,但却站得板直。
等甲方走了一会儿,苏晚这才从楼梯口出来,大方地挽着我的胳膊往工地外走去。
到了外头,她靠在我的肩头才问:"被骂啦?"
"都听到了还问?"我有些烦躁。
"不问我怕你会憋坏身体。"她摸着我的油脸,也不嫌弃,"况且,要是我的男朋友在我面前还要强颜欢笑,我是会难过的哦。"
成年后,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是个成年人了,要有担当,学会处理自己的情绪。"
那一刻,我感动了。
那天我跟苏晚说了好多,只想吃回扣的甲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工人,种种烦心事。
苏晚很多都听不懂,但她就静静地听着,让我发泄着情绪。
说到最后,我也觉得我在这哼唧半天是在干嘛?于是骂了句脏话,说:"走,吃大餐。"
"咋啦,就吐槽完啦?"
"不说了,踩到狗屎不换双鞋,而是在这咂摸滋味才是傻逼。"
那天我胃口极好,或许是心里积压许久的烦恼发泄了,但更是因为她陪着我。
饭后,她掏出了个小盒子:"护手霜。我看你手都开裂了。"
她总是送我一些礼物,虽然都是小东西,却总是对我那么实用。
劳保鞋。你原来那双鞋鞋底都平了,我可不想你哪天在工地摔了。
防晒霜。快涂涂吧,这晒得晚上瞧不见你人,白天跟我出去像个影子。
解酒药。看清楚点,别跟头孢混了。
凡此种种。
而我呢。
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个颜色的化妆品,柜员却跟我说这里有七种颜色。
不明白化妆的工序怎么比我管的施工工艺还复杂,从而不知道该送哪种化妆用具。
所以,还是送黄金吧,也保值。
就这样,我工作虽然辛苦,但见到她就像从猎场回到属于自己的温暖小窝。
而她每天脸上都带着笑,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仿佛没有任何烦恼。
可我后来才知道她也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第一次见她因为伤心而哭,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苏昊是她弟弟,才22岁就得了尿毒症,一周要透析三次。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也差点是最后一次,好歹最后抢救过来了。
但由于事发突然,医疗费昂贵,我掏了钱。
苏晚给我打了欠条,说一码归一码。
可等到晚上回来,我却把工资卡给了她。
"你干什么?"
"给你。"
"安然,不要见到了苏昊,就以为可以用钱拿捏我。"她把卡推回来,还将我送她的黄金翻了出来,"你是我男友,不是有钱的施舍者。"
我懵了,但随即也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那我娶你。”
苏晚抱着我哭了,但还是拒绝了:”你现在可能只是脑子一热。“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将心掏出来给你看吧?"
她看了我很久,才说:"那我们就试试真的当一回夫妻。不但有情情爱爱,还有柴米油盐。合适了,我们就结婚。"
“好,听你的。”
从那天起,家,具象化了。
我继续干着老本行,只是更有动力,不但接了私活,陪甲方喝酒吹牛B都变的情真意切。
而她自己也没闲着,工作越发卖力,好几次也是为了签单,半夜才回来。
可无论如何,只要我到家,锅里都有热饭。
白天更是有不重样的工作餐。
越来越多的同事也感叹我干这活还能精神抖擞,朝气蓬勃,是个人物。
每每这时候,我都会悠然地喝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深沉道:"你们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得得得,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不就有女朋友给你亲手熬什么养生汤嘛。有什么的啊。"
他们的破防,更是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男人的幸福就应如此吧。
可好景不长,心理上的满足终究骗不过身体的真实。
我越来越频繁地难以控制手抖,稍稍起个身就容易眼前一黑。
最严重的一次,没来由地直接在工地吐了。
工作效果也跟着大打折扣,一次水电验收,插座高度错了,倒查才发现是我一开始就报错了。
老板让我赶紧滚去看病,他不想给我家人发抚恤金。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肝和胃都出了问题。
苏晚坐在旁边哭,说都是因为她,我才拼命工作熬坏了身体。
我却满不在乎,只觉得,只要后面别那么拼,养养就好了。
于是开玩笑说:"你不会因此嫌弃我,不要我了吧。"
没想到苏晚立刻板着脸看着我:"安然,我今天正式通知你,今后有且只有我能照顾你的生活,我们结婚!"
那时的我兴奋得像个200斤的海豹,在床上蛄蛹着拍肚皮。
也直接将订婚宴定在下个月。
可现在看来,我那完美幸福的生活,真有着不少疑点。
我这肝胃成这样,不会也有苏晚的功劳吧?
3.
这一世。
订婚宴第二天,苏晚又给我的保温杯灌满了她熬的汤。
还嘱咐我要及时喝,对肝胃都好。
我当她面直接咽了一大口:“真香!好甜。”
苏晚闻言皱了皱眉。
我将保温杯往前一递:”不信你尝尝。“
苏晚却没接,直接坐在我怀里吻了我的唇,砸了咂嘴:“讨厌,又哄人家,明明这么苦。”
“好好喝,都喝完,再调皮晚上看我回来怎么惩罚你。“苏晚假意嗔怪。
我也是将期望写在脸上,这才将她送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我就将剩下的养生汤送去了城西一家检测公司。
报告出来,我最后的一丝幻想也没了。
土三七。导致肝窦阻塞,肝功能异常,门静脉高压。
怪不得上一世,明明医生也说注意作息养一养就能好的病,到死也不见好转。
往事重重浮现眼前。
苏晚的温柔贴心,与我的欢声笑语,都是装的?可以装的这么像?
就为了骗我吃土三七,让我肝衰竭?
不对,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和她弟弟做肾移植手术。
现在想来,也确实是他们在得知我的肝不会好后,才找机会劝说我捐出一个肾的。
而她得知我跟她弟弟配型,也是在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可现在的这一切,说明苏晚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我与他弟弟配型。
是什么时候?
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寒又让我不住干呕。
好,既然如此,我就让一切提前,看苏晚和赵慧兰会是怎么计划杀我。
最重要的,她们真的对我母亲也动手了吗?为什么连我母亲也不放过?
我把报告收好,又去医院做了肝的检查。
两天后,报告出来,我请人将纸质报告伪装成了我上一世快去世前的症状。
到家我就把假报告夹进病历本,放在客厅茶几上。
苏晚下班回来,第一眼就看见了。
她翻了两页,眼里闪过震惊,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却觉得她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
"安然,这是什么?"苏晚抬头看我时,眼里已满是泪水。
"医生说我的肝好不了了,这辈子废了。"我颓废的依靠在沙发里,”退婚吧。“
她扑过来抱住我,一边哭一边吻我:”我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我会一辈子照顾你。“
真是令我感动啊,上辈子就是这么感动死的。
可这辈子,得你们告诉,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于是我表现得感动,满口答应:“那还是挑个好日子领证吧。”
第二天我就买了个几个针孔摄像头,我家和她家能想到的地方我都装上了。甚至连苏晚工作的地方我都找理由过去偷偷装了个。
两天后,惊喜来了,在苏晚的办公室。
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跟她如同我工地上打地基的机器一样运动了半小时。
最后出门前苏晚为他整理衣领时的眼神和她每天上班前看我的一样。
我又吐了。
但恶心过后情绪却是连自己也没想到的平静。
或许是命都被夺过,再被戴顶帽子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了。
只是心中自嘲,当初和苏晚成了男女朋友,她说如果要更进一步要我去做个全面的健康检查。
她当时说:”你这职业,谁知道每天离了工地你去哪鬼混,当然我也不会说我是完璧之身。“
“我想我们都不在乎我们的过往,但我们得保证我们未来是无虞的。“
我当时还感到荣幸,如此坦诚,这说明自己心爱的女孩已准备将一辈子托付给自己了呀。
傻逼!窜稀把脑子拉出去都没这么蠢的!
又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强忍着恶心继续翻看录像。
不多时,苏晚也出门了,但在那之前,她却将手机塞进了资料柜中。
我倒带细看,这才发现她在办公室用的手机跟在家里用的根本不是同一部。
而这部是她刚跟我在一起时候用的手机。
之前她说换了,居然到现在还在用。
这里面肯定有大秘密,有我要的证据,得把它搞到手。
接下来几天,我认真观察记录苏晚进出办公室的时间。
期间和他苟合的那个男人倒没再来过,只是每天下午几乎都是在2点接完电话后就离开,一直到晚上至少7点后才会回来打卡。
而这她这几天用的手机又出现了一部我没见过的。
这更加让我坚信手机里一定有关键的证据。
我托信息部的朋友帮我搞到了破解手机的软件。
得益于苏晚要让我相信她所有事情对我都是公开共享,半年前她就把我的指纹录入到了她办公室的门锁上。
所以第二天我光明正大的到了她的办公室。
根据录像,我打开了资料柜,满满的文件夹,但不多时我就在其中发现了暗格。
暗格打开,好家伙,包括那部旧手机在内,总共有7部手机,还有单独放在外面的5张电话卡。
一不做二不休,我用软件将所有内容都拷贝了下来。
随后回了我家的老房子里,并发短信跟苏晚说晚上可能会忙到晚点,之后便开始逐条查看。
看着那些露骨的对话,过不了审的画面。
我从愤怒,恶心,惊讶,麻木,到最后甚至想给苏晚鼓个掌。
和我确定订婚前,包括我在内同时交往7个男人,跟每个男人爱的都是那么情真意切。而这7个男人还都不知道对方的所在。
根据聊天记录的时间,认识我那天,甚至是她刚去找过一个老板后路过我所在工地。
把我拿下,真就是顺手的事啊。
可在确定跟我订婚后,她光速和另外6个男人和平分手,然后又找了3个不在意她有未婚夫的男人,其中就有一个是我在录像里看到的在办公室跟苏晚苟合的。
而她这么做,我想除了有瘾,更大的目的就是崩这些男人的金钱。
其中最狠的一次,一下就是50万到手。
那次她怀孕了,为了找出孩子他爹是谁,用不同的理由让包括我在内的7个男人去她指定的医院抽了血。
是的,这次抽血,就是她说要更进一步就要我去做个全面的健康检查那次。
我一开始只以为她不愧是高手,在筛选男人上真是小心谨慎,直到我看到了7份配型单。
和苏昊的配型单。
只有我跟苏昊是完全匹配。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想鼓掌了吧?
看到这我甚至觉得自己死的不冤。
对手机里证据的整理我一直整理到晚上,刚想休息一会,苏晚家的摄像头又给我呈上了苏晚与赵慧兰密谋的证据。
4.
“你确定要提早?”
画面中赵慧兰刚进屋就拉着苏晚到沙发上要并排坐下。
苏晚却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看完了她家所有角落,确定我不在后才坐到赵慧兰身边。
“我看了安然的检查报告了,他的肝胃已经回不来了,再拖下去要医院同意移植手术难度太大。”苏晚翘着二郎腿看着赵慧兰,
“况且,不是你一直让我尽快帮昊昊找肾源,现在找到了,时机也成熟了,你还想让昊昊痛苦到什么时候?”
“那,那你有把握让安然心甘情愿跟昊昊做肾移植?”赵慧兰问。
苏晚撇了撇嘴,显然是不屑回答,反倒是跟赵慧兰说:”妈,我这都是小事,关键是你,只有你把尾巴都处理干净了,你,我,昊昊才能无忧无虑的生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画面里赵慧兰手指扣进自己的衣摆。
“那就只能由我们照顾安然一家一辈子了。”苏晚头一仰整个人窝进沙发里,一脸不耐烦。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慧兰往苏晚身边靠了靠,拉起苏晚的手,“我就是心里······”
苏晚猛地坐起,将赵慧兰的手攥地更紧:“妈,不都给你说过了吗,我们这是在帮他,你想想,安然肝胃坏了,又给了昊昊一个肾,今后他在病床上既痛苦又不体面。”
“还不如你给他个痛快,你护工做了那么久,往他药管里推一点药不是手拿把掐?”
“那他妈?”赵慧兰又问。
“周桂芬多宝贝她儿子你看不出来?都能为安然在面子上跟我这么和气,也只有安然那蠢驴看不出来。“苏晚继续给赵慧兰洗脑,
“安然死了,死在手术后,她能善罢甘休?再说你忍心看着一个孤寡老人痛苦的独活于世?”
说到这,苏晚眼里似闪着精光:”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死绝,我怎么作为配偶继承他们全部家产?他们家的房,老家的地你不想要?你不想知道周桂芬手上,安然他爸的死亡赔偿有多少?“
许久,赵慧兰似下定决心,另一手也覆在了苏晚手上:“好!我去做。就按你说的,约周桂芬去城南那个毛坯房楼盘看房,再推她下去,伪装成失足坠楼?”
“对啊,没有人证,警察也没办法。”苏晚削了块苹果递给赵慧兰,”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到时我以安然妻子,受害者家属的身份为你出具谅解书,你也一样没事。“
“这真实案件的新闻我不是给你看过了嘛。还是官方的。”
我看着画面,嘴里尝到一丝腥甜,这才反应过来我咬破了自己嘴唇。
他们真的要连我母亲也要害死,我母亲为了我牺牲这么多连苏晚都看出来了,我没看出来。
愤怒与愧疚,让我想砸东西又想哭。
但最终我平静了下来,过去已成事实,只有复仇才能有个交代。
马不停蹄,我又根据她们说的谅解书这一线索翻查起新闻。
出乎意料,符合此线索的案件只有一个,也十分好找。
原来就在邻省,五年前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
【岳父杀死女婿一家三口,妻子不但继承丈夫家所有遗产,还为父亲出具谅解书帮其逃过法律制裁】
这不就是我现在遭遇吗?合着真有真实案例教学啊?
但点进新闻才发现这是妥妥的标题党。
这个案子真实情况简单概括起来就是,邻省有对夫妻,感情破裂,男方提出离婚并要孩子抚养权,带着父母上门要人,双方在门口动起手来,岳父持刀,男方一家三人当场死亡。
由于男方灭门,女方作为妻子,以第一顺位继承了男方所有财产,同时又以受害者家属身份对一审判死刑的父亲出具了谅解书,导致二审她父亲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可这个案子后来被最高法指令再审,撤销二审,改判死刑,已经执行了。
我看完又返回网络页面上级,虽然搜索页面头几条都是类似的无良标题党,但在最底部还是有看到官媒的正经新闻的。
标题简明扼要,直接道出此案终审判决。
那就奇怪了,赵慧兰虽然文化不高,但难道真就凭一个营销号的标题就愿意为苏晚动手杀人?
总不能母性的光辉都体现在这了吧?
此时我的脑子已经过载到了极限,所以决定呼叫外置处理器。
第二天。
我找到了我的发小汤一臣,私家侦探,在我们这黑白两道都很吃的开。
我将我目前收集的证据和怀疑都当面交给了他,希望他从专业的角度再帮我查查,特别是赵慧兰的杀人动机。
他看完所有材料后猛嘬了一口烟:“我不明白,按现在的证据足够报案抓他们进去了。你又何必继续跟她维持关系甚至要去领结婚证?”
“因为我不但要复仇,还要诛心。”
当天晚上,我打印了一张我的婚礼流程单。
流程一一看去。
最终在播放成长视频这一项打了星号。
5.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扮演身体日渐衰败的无能丈夫,还跟苏晚领了证。
她对我照顾的更加细致体贴,却也卸下更多防备,这让我更加轻松的收集到了更多证据。
婚礼前一周,我又去复查了肝胃,由于停吃土三七,结果大为好转。
但苏晚看到的报告却是更加恶化的。
再加上我精湛的演技,她提早跟我摊牌了。
开场依旧哭的梨花带雨,言语依旧温柔体贴掺杂着懊悔,但最终,燕国的地图到了尽头。
“也不知道你跟苏昊配不配型,要是的配的话他的肝胃就能移植给你了。”
我只想冷笑,都尿毒症晚期了,说他那肝胃还能让移植,谁信?虽然上一世恋爱脑深入骨髓的我信了。
赵慧兰立刻在旁边配合唱起了双簧,拍着桌子跟苏晚嚷道:”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弟弟?“
“苏昊一直找不到肾源,只能靠钱吊着,哪天钱都花完了,也是个死。”
“哎呀,你这个不孝女,薄情寡义。”赵慧兰老泪纵横。
“我不孝?我薄情?那苏昊的病你出过几多钱?也有脸说我?“苏晚怒发冲冠,“你一定要拖着让他和安然都死了,让我身边的男人都死了你才满意?”
“那怎么不让安然将肾移植给昊昊?”赵慧兰像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将言语中的刀刃冲我递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很好地控制了情绪,绷住了表情,按这上一世的情节,给出了标准回答。
“先去做配型试试吧,要是真可以,我愿意给昊昊一个肾,毕竟只有这样我们才都能活。”
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的苏晚的拒绝,赵慧兰的愧疚,最终在我的坚持下,约了第二天的抽血。
第二天抽完血,汤一臣将我约了出来。
到了咖啡店,都还没坐稳,老汤一脸佩服:“你家苏晚这本事,这心肠,要是早几十年在军统当特务,49年高低得混个枪毙三分钟。”
“有新发现?”我问。
老汤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你要不要先吃个速效救心丸?”
我没理他,直接抢过了资料。
有关苏昊的,是给苏昊做过配型的人的资料,23个男人。
有关苏晚的,包括我在内,3年间她跟23个男人有染。
而两边的23人,是同一批。
厉害,真的厉害,在众男人间游龙的同时还能顺手在弟弟面前装一把好姐姐。
亏得苏昊还经常跟我夸她姐姐为了她有多辛苦,又懊恼自己多废物,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合着跟我上一世一样都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你怎么这么淡定?”老汤认真的看着我的脸 。
“习,习惯了。”我强装镇定喝了口咖啡。
“行,那你再看看这个。”
老汤说着将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
屏幕的网页中全是有关邻省岳父杀死女婿全家的新闻。
【三条人命,三年缓刑!四川“岳父灭门案”改判,女儿一纸谅解书,父亲不用坐牢】
【吃绝户,父亲负责杀人,女儿负责原谅,王法何在?】
……
“这不就是有关邻省那恶性案件的标题党文章吗?”我抬眼看了看老汤,不明他什么意思。
老汤又将网页往下划了划了,找到了官媒的新闻:
【“岳父杀害女婿一家三口”案二审宣判:被告人女儿出具谅解书,认定防卫过当,改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我皱了皱眉头。
“点进去看看。”老汤说。
我点进新闻,看到最后,这篇新闻的结尾不是最高法指令再审,而是与标题相符的内容,杀人者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这是你找到苏晚伪造新闻的证据?”我问。
“这就是真的新闻,只不过是三年前的。”
老汤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打开了浏览器的设置界面,里面赫然有一个选项:按时间搜索。
老汤将其设置为只显示2023年7月15日之前的新闻。
“这个时间,就是邻省这个灭门案件出二审判决的当天。”老汤合上电脑给出了结论,“她这是以二审当终审,把她母亲都骗了啊。”
“她难道不怕赵慧兰在自己的手机上搜吗?“
“赵慧兰为什么还会去搜?一件事既符合你的心理预期,又有官媒背书,你还会反复验证吗?”
“况且。“老汤喝了口咖啡,声音更低了些:”我的推测,当天苏晚是引导着赵慧兰自己去用已经改好设置的浏览器搜索的那个案件,每一步都是自己赵慧兰自己操作的,所以她无比相信。“
“所以我说说苏晚不简单啊,冷血,冷静,又懂人性。也难怪他能周旋于各路男人之间这么久都不出事。“
老汤指着一桌子文件:“证据都齐了,现在可以报警了?”
“再等等。”
“等什么。”
“婚礼。”
“你吓傻了?还是犯病了?”老汤将手贴在我额头上,“也不烧啊,我tm,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我拨开他的手:“我说了,我不但要报仇,还要诛心。“
6.
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流程按部就班,我的计划也按部就班。
到了新人敬茶环节。
我妈站起来,从布袋里把镯子掏出来。
“今天是正日子。”她牵起了苏晚的手,“你是安然心尖上的人,就像我当初在他父亲心中一样。那时他奶奶把镯子给了我,我如今给你。”
苏晚笑着伸出手。
我却先一步接过了镯子。
“妈。”我背对着苏晚,挡在她和母亲之间,“这手镯要带在我心尖上人的手上,可也要带在你认可的人的手上。”
我妈愣住了。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台下有人在笑,以为我在开什么玩笑。
司仪把话筒递过来:“新郎是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有。”我说,“今天先放个东西。”
我从西装内袋里摸出U盘。
宴会厅的灯暗下来。
大屏亮起。
视频里,赵慧兰一手捏着根输液管,一手拿着针头,反复往输液管里推着什么。
这是她在家里,为了杀我而做的演习。
可如今在场的,除了我和苏晚母女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怎么是赵姨”
“视频放错了吧,司仪,司仪呢?”
宴席上已经有人议论上了。
我看向赵慧兰,她眼睛却一直瞟向苏晚。
”赵姨。“我走到她跟前:”不然还是你跟大家解释下这段视频是什么意思吧。”
赵慧兰这下更是直直的看向苏晚,眼神里透着着急和慌张。
“你好像觉得苏晚能帮你解释?”我点了下手里的遥控笔,”就像你觉得她出具的谅解书真的有用一样。“
屏幕上的内容换成了官媒发布的,有关邻省那桩恶性案件的终审判决新闻。
我将判决内容念了:
“本院再审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你骗人!”赵慧兰高叫起来了“这些肯定都是你伪造的。“
“你对你宝贝女儿可真是无条件的相信啊。”我将笔记本投屏到荧幕上。
我打开浏览器。
点设置。
点“按时间范围搜索”。
将日期改到2023年7月15号。
然后当着四百多号人的面,重新输入了有关那个案子的关键词。
搜索结果出来了。
我找到了官媒那条新闻点了进去。
“是不是很熟悉。”我看着赵慧兰,“跟你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定都是你伪造的。”赵慧兰嘴里念念有词,恍惚的眼神却看向苏晚。
终于她像不受控制一般扯住苏晚的袖子:“是他伪造的,是假的对不对?”
“对不对?”
苏晚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跟我无关。”
苏晚冰冷的话让赵慧兰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抚掌:“好啊,好啊,现在是全身上下嘴最硬。”
“到现在还说跟你无关?”我声音高了几分,
“给我汤里下土三七,也跟你无关?谋我的肾也与你无关?”
大屏幕又切换了画面。
她在汤里加褐色粉末的视频,我肝胃的检查报告,汤成分的检验成果一一呈现。
紧接着,她和赵慧兰为骗我肾而唱的双簧被完整播出。
宴席开始乱了,有人吃瓜,有人谩骂,有人切割。
突然间,一碗茶连着茶叶泼在了苏晚脸上:”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儿子。“
是我母亲,此时她表情愤怒,看我的眼神却更多是心疼。
而苏晚也因为这一下似乎失了智,一副癫狂的样子歇斯底里:“这不都是为了苏昊!为了找肾源我拼命工作赚钱,但直到花光了家里的积蓄都没找到。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是我弟弟!”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这跟我母亲有什么关系?你却连她也要害。”我扶着一脸错愕的母亲坐下,又点了下遥控笔。
屏幕的画面又换了,是她和赵慧兰密谋吃绝户的画面。
“我们这是在帮他,你想想,安然脾胃坏了,又给了昊昊一个肾,今后他在病床上既痛苦又不体面。”
······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死绝,我怎么作为配偶继承他们全部家产?”
······
“好!我去做。就按你说的,约周桂芬去城南那个毛坯房楼盘看房,再推她下去,伪装成失足坠楼?”
······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到时我以安然妻子,受害者家属的身份为你出具谅解书,你也一样没事。“
每一句话,都让宴会厅安静一分,每一句也都让众人惊呼一声。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苏晚。
“我错了,安然,看在我那么爱你的,还有病重的弟弟的份上,能不能原谅我,我们回家重新开始吧。”
苏晚一副凄婉模样,我母亲这回则是直接抄起了茶杯。
我按下母亲的手,对苏晚笑道:“你这是骗不到别人开始骗自己了?”
“爱我爱到其他22个男人床上?”
“为了弟弟尽心尽力在包括我在内的这23个男人找肾源?”
我最后点了一下遥控笔。
屏幕上陈列出了苏晚的光辉往事。
有人议论,有人谩骂,有人离席,宴会又乱了起来,但很快又随着四个人的入场变得窃窃私语。
进来的四个人。两个穿制服,两个便衣,走在最前面那个手里拿着一叠纸。
最终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他们。
领头的走到台前,亮了一下证件。
“苏晚,赵慧兰。”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
“你们涉嫌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现依法对你们刑事拘留。”
手铐扣上,赵慧兰在挣扎,在哭喊,在问苏晚:”你怎么忍心连我都骗?“
苏晚却看向我,背后的大屏幕上正放着她真如一个好妻子般喂我吃她下好毒的的汤。
“你身为一个男人,做到这一步到底图什么?”
“事情发生了当不存在才是窝囊一辈子,如今亲戚四邻做个见证,我才算再活一回。“
我将剩下的事交给了汤一臣,扶着母亲出了宴会厅。
背后的吵闹,烦躁都暂时与我们无关了。
我牵起母亲的手,将手镯带到了她的手腕上。
“妈,这镯子确实要带在我心尖上的人的手上。”
母亲看着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折腾一天,饿了吧?回家,我给你煮面吃。”
7.
第二年春天判决书下来了。
一份苏家母女的刑事判决,苏晚无期。赵慧兰十五年。
另一份是我和苏晚的离婚判决。
到了秋天,苏昊等来了肾源。
捐献者是个车祸去世的年轻人,二十四岁。
手术费我出的,用的苏家赔偿给我的钱。
年底,苏昊希望能去看她一眼。
最终,我跟他一起去的。
市监狱,探监处。
苏昊进去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冲我点了点头:”然哥,我在外面等你。“
我也点了点头,走进探监室。
玻璃对面,苏晚形容枯槁,可我依旧认得她。
她抹了抹眼泪,抓起了面前的电话,恨恨地盯着我。
我刚提起电话,话筒里就传来了苏晚的声音。
“特意来看我笑话?”
“是。”
她愣了愣,但旋即嘲弄的勾了勾嘴角:“呵,甚至为此不惜花钱救苏昊?”
“一条鲜活的生命为什么不救?”
“再说,用的也不过是你家本该用在他身上的钱。”
苏晚收起了笑容,向前凑了凑,脸上表情变得狠厉:“你不怕她报复?她可是我的弟弟。”
“或许吧。”我将身子前倾了些,用手在玻璃上点了点:“可真有那一天,我依旧在是玻璃这边。”
我挂了电话,没再管在谩骂的苏晚。
走出监狱铁门。
寒风凛冽,却弥漫着爆竹迎春的味道。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一条短信。
“回来吃饭,锅里的饭还是热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