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荒坡商机
简介:九十年代,桂林城东扩张,建干路、六合路沿线菜地接连征用。不少菜农进城务工,市区鲜菜供货吃紧,瓦窑市场缺口凸显。雁山柘木镇苏家村,离瓦窑仅六公里,占尽近郊运输优势!
阿秀丈夫采石摔伤腿筋,重活干不了,家计陡增压力。别人往城里挤,她反倒瞅准商机,包下村后二十亩荒坡,拉起一帮苦命姐妹合伙闯!
不愿换彩礼的春芽、遭小叔苏赖算计的银嫂、寄人篱下的周淑兰母女、受婆家磋磨的阿莲,还有三婶、秦嫂子,大伙都想挣一份属于自己的活路。赌债缠身的苏赖贼心不死,毁苗挑事,百般阻扰。
销路铺开双线:托唐桂芳在瓦窑代销提成,丰产之后走娘家渠道供给屏风、乐群、东江等菜市。为对冲行情损耗,富余青菜腌制成咸菜,菜叶喂猪、猪粪还田,种养循环。
腌菜防腐、生猪防疫、同行压价,加上合伙账目摩擦、苏赖接连使绊,难关一重接一重!姐妹们齐心啃下难题,抓住时代风口,从种菜起步,慢慢做成种植、腌渍、养殖一体的营生。不靠旁人,在桂郊山野挣出独属于她们的红火日子!
2 包地风波
“全体村民注意——今晚八点,樟木晒谷坪开大会!商议阿秀承包北坡二十亩荒地一事,各家务必派人到场!”
大喇叭刺啦两声,支书苏正奎的声音从樟树上空传下来,整村都听见了。阿秀蹲在猪圈边舀猪食,手顿了一下,泔水差点洒出来。
她把瓢往猪槽里一扔,直起腰,朝屋里喊了一声:“大壮,把我那件蓝布褂子找出来。”
大壮拄着凳子从堂屋挪出来,手里捏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沉默半晌,开口:“你真要包那坡?”
“报告都交了。”阿秀接过褂子,“家里的事你看着,猪喂好,娃看好。”
大壮没松手,盯着她:“包坡头年租金一百,种子、农具、人力,哪样不用钱?咱家那点底子你是知道的。”
阿秀系着扣子,头也没抬:“今年三亩菜卖了八百多,刨去种子肥料,净剩的都在柜底压着。头年租金一百我留出来了,种子农具的钱也单独放着,动不了日子底。”
大壮喉结动了动:“那可是二十亩石头地,荒了十几年,白给都没人要……”
“正因没人要,才轮得到我包。”阿秀抬眼看他,“北坡挨着白竹境水库,浇水方便,院角还堆着沤好的农家肥。地荒是荒,肥水都在。三年,我把它种成熟地。”
大壮沉默了半天,把褂子递到她手里,闷声道:“去吧,家里有我。”
婆婆的声音从堂屋里头传出来:“包坡?咱家还指着那头猪过年呢!你把钱扔到石头坡上,亏了拿啥养家?”
阿秀回头应了一句:“娘,亏了算我的。今年三亩菜能挣八百,坡上地比那多七倍,真开出来,日子就不是现在一样了。”
婆婆没再出声。大壮又补了一句:“牲口我来喂,娃我看着,媳妇你放心去。”
阿秀把油纸包着的钱一层层捏好,揣进怀里,迈出院门,朝晒谷坪走去。
收菜那阵子,她请了四个人搭手:三婶、周淑兰、秦嫂子、银嫂。包吃,一天两块五,十多天每人到手三四十。三婶拿钱给儿子补了学费,周淑兰给春燕扯了新布,秦嫂子割了一斤肉回家给俩孙女解馋,银嫂舍不得花,把钱塞进枕头芯,压了又压。
短短十几天,银嫂尝到了靠双手挣钱的滋味,腰杆都比从前直了些。
村里人嘴上不说,暗地里都盯着阿秀那笔钱,眼红得很。消息传得比风快,天还没黑透,村口墙根下已经围了一圈人嘀咕。
“那坡满地石头,荒了十几年,白给都没人要,她还敢包?”
“人家今年种菜挣了钱,腰杆硬了呗。”
“听说光发帮工钱就好几张大团结,啧啧。”
刘兰花家院门紧闭。堂屋里,她一把拽住苏赖:“听见没?阿秀要包北坡。”
苏赖嗤笑一声:“她包她的,跟咱有啥关系?”
“蠢东西!”刘兰花伸手戳他脑门,“她包了坡,就要请人干活。银嫂这阵子跟着她种菜,十几天挣了三四十,心已经野了,说话都敢大声。往后长期在坡上做工,赚得更高,还能听你摆布?你想把银嫂转房娶进门,把她的宅基地、口粮地攥在咱们苏家手里,这事就难了!”
苏赖眼珠一转,瞬间醒神。
“今晚我找人搅局。”刘兰花咬着牙盘算,“赵老太本来就嫌秦嫂子只生闺女,心里憋着气;李凤英怕周淑兰跟着阿秀学野;苏德也不想看三婶天天往外跑,不肯乖乖受他拿捏。你等着看戏,绝不能让她把坡包成!”
天擦黑,晒谷坪坐满了村民。一盏白炽灯吊在树杈上,飞蛾围着灯光不停扑撞。
苏正奎敲了敲铁皮话筒:“安静!今晚就一件事,阿秀打报告承包北坡二十亩荒地。村委先初步看过,今天当众商议。阿秀,你来说。”
阿秀站起身,声音不高,稳当当的:“北坡二十亩地,荒了十几年没人打理。我拿来种菜,承包期三年,每亩一年四块,一年上交八十块,从承包当年开始按时交钱。”
话音落下,晒谷坪一下子炸开了锅。
刘兰花第一个跳出来发难:“阿秀!你男人大壮腿受了伤,干不得重活,家里就靠你一个女人撑着!拿什么开荒种地?要是种不出东西,糟蹋集体的地,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阿秀不慌不忙:“刘大娘,大壮户口在苏家村,我包的是村委的坡地,不是你家的园子。我够不够格,支书和村委说了算,轮不到你来操心。”
刘兰花噎住。
赵老太紧跟着扯起嗓子:“就是!我家秦嫂子生两个丫头片子,先前就天天跑去帮你干活挣零钱。这要是坡包下来,她还不得天天泡在坡上?自家男人娃都不管,像什么样子!”
“赵婆婆,秦嫂子生的两个孙女,也是苏家的骨肉。她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娃,里外一把抓,你成天数落她。她帮工挣钱,一天两块五,凭力气吃饭,哪里不守规矩?”
李凤英尖声接上:“还有我家小姑子淑兰,离了婚天天往你跟前凑,安的什么心思!”
“凤英嫂,淑兰寄住在你家,你嫌她吃闲饭。她跟着我干活,工钱自己挣,不白吃你一粒米,你反倒不乐意?”
苏德带着酒气跟着起哄:“就是!三婶天天往外跑……”
阿秀看过去:“苏德,三婶愿意出门做工,是她勤快,不是谁带坏她。有本事好好过日子,别光会拿捏自家婆娘。”
几句话怼回去,几个人张着嘴,一时接不上话。晒谷坪静了片刻,墙角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刘兰花脸色一变,换了阴阳腔调:“说得倒是好听!你包荒坡,不就是想拉着银嫂给你白干活?一群女人扎堆,不守本分,打的什么主意?”
阿秀淡淡一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所有人耳朵里:“刘大娘,银嫂帮我干活,一天两块五,工钱按天结清。她守寡三年,拉扯两个孩子,靠双手挣钱,哪里不本分?倒是有些人,天天盘算,想让守寡的儿媳转房嫁给小叔子——这算盘,隔十里地都听得见响。”
哗——全场瞬间哄开。
银嫂缩在人群后头,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苏赖猛地站起身:“你放屁!谁打这个主意了!”
“谁心里在盘算,谁自己清楚。”阿秀眼皮都没抬。
苏赖被堵得面红耳赤,很快一转心思,扯着嗓子喊:“行!你要包地也行!北坡是集体地,四块一亩太便宜!我提个要求:每亩涨到六块,一年一百二,三年租金一次性交清!拿得出来,坡就归你;拿不出来,趁早别在这丢人现眼!”
六块一亩,三年三百六十块。
人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低声嘀咕:“这摆明了是卡脖子……”
刘兰花立刻附和:“赖子说得有理!集体的地不能贱租!”
阿秀抬眼盯住苏赖,不怒而笑:“苏赖,你赌钱的名声传遍半个村子,倒操心起集体地租来了?这价你自己接得住吗?”
苏赖梗着脖子硬撑:“我这是为集体考虑!”
“好啊。”阿秀声音一扬,“六块一亩,一年一百二,三年三百六。你现在把钱掏出来,这块坡我不跟你争,归你包。你掏啊。”
苏赖嘴巴张了张,一下子噎住。他兜里比脸还干净,三块五块都掏不出来,哪来的三百六?
阿秀慢悠悠补一句:“自己提的价自己接不住,凭啥逼我接?说白了,你不是嫌地租贱,是不想让我包成。坡一包下来,银嫂能安稳挣工钱,不用看你们刘家脸色,你那转房的算盘,就落空了。”
苏赖脸色涨成猪肝色。刘兰花想帮腔都来不及。
苏正奎重重敲了敲桌子:“吵什么!”
他转头跟苏公、几位队长低声商量了一阵。苏公叼着烟袋开口:“苏赖提六块,纯属胡闹。阿秀报四块,确实也偏低。我跟支书、队长商量好了,折中定价:每亩五块,一年一百,承包三年,每年按时上交,不用一次性付清。这价公道。阿秀,你接不接?”
她解开花布褂的扣子,从怀里摸出布包,一层层掀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票。她数出一百块,走到桌前,一沓沓码齐:“头年租金一百,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交清。往后每年这个时候,一分不少。”
晒谷坪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灯泡嗡嗡低响,飞蛾还在不停扑撞灯光。
苏赖脸色铁青,被刘兰花一把拽住袖子。母子俩像吞了苍蝇,咽不下,吐不出。
散会,人群三三两两散去。阿秀一个人往回走,土路还带着白日的余温。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阿秀。”
她回头。银嫂站在几步开外,衣角被绞得皱巴巴的,像是攒了一整晚的勇气:“你那坡上……往后要是缺人,我,我想去。”
“俩娃呢?”
“韦红六岁,韦清四岁,一个都离不了人。我上工时两个都在家搁着,大的看着小的,饭我做好温在锅里,晌午抽空跑回去看一趟……”
“不用两头跑。”阿秀说,“白天你把韦红韦清送到我家来,小虎带着他们一处玩。我家大壮腿脚不便,正好在家看孩子,婆婆也能搭把手。饭在我家吃,收工你领回去。”
银嫂一愣:“这……拖累你家。”
“拖累啥?”阿秀握住她的手,“小虎一个人在家也闷,多个伴正好。一个羊是赶,两个羊也是放。”
银嫂眼眶一热,冰凉的手指在阿秀掌心里一点点暖起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远处墙根的阴影里,一点烟头明灭。苏赖蹲在地上,盯着两个女人的背影,看了好一阵,直到她们走远,才把烟屁股狠狠摁进土里,站起身,朝刘兰花家走去。
北坡的石头还硌着月光,一动不动。
可有些事,有些松了。
3 勘坡定计
天刚蒙蒙亮,阿秀就到了村委。
苏正奎已经在屋里等着。这份承包报告他和村委几人早商量妥当,才约阿秀今早过来落契。桌上摊着纸页,他抬眼看了看阿秀,话不多,从抽屉摸出村委的公章,蘸饱印泥,稳稳盖下去。苏公叼着烟袋坐在一旁,做个见证。
契纸一式两份,写得明白:北坡二十亩荒地,承包期三年,年租一百,用途为种植,不得转包。阿秀按了手印,把属于自己那一份折好,贴身揣进怀里。
苏公磕了磕烟灰:“丫头,坡是荒坡,钱是你血汗钱。好好种。”
阿秀点头:“苏公放心。”
出了村委,银嫂已经等在路口。她今天换了件旧衣裳,袖口打着补丁,头发用布条拢得利索,左手攥一把磨亮的锄头,右手柴刀、镰刀捆在一处。
阿秀愣了一下:“你带这么多家伙?”
银嫂把柴刀镰刀递过来:“我想着你空手来,使什么?这把柴刀是从前跟苏栓开荒用的,刃口锋利,砍荆棘顺手,镰刀割草也快。”
阿秀接过来掂了掂,刀柄被岁月磨得光滑,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她没有推辞。
“娃安置好了?”阿秀问。
“一早送到你家了,小虎带着他们玩,大壮和婆婆帮我看着。刘兰花清早想拦我,我说进山采药,才脱身,绕远路过来的。”
阿秀点点头,不再多问。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村后土路往北坡走。晨雾还没散干净,草叶坠着露水,打湿两人裤脚。
走了约莫两里,土路到了尽头,往前只剩一条尺宽羊肠小道,埋在半枯茅草里,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道旁灌木丛横生,枝条刮衣挂裤。银嫂一边拨开挡脸的枝桠,低声嘀咕:“这条路,怕是好几年没人踏了。”
阿秀没有接话,脚步不停。她心里清楚:路难走,说明没人惦记这块坡,她才有机会包下来;可难走也意味着往后运肥、收菜拉货都费劲,这笔账得算进去。
又走一段,眼前豁然开朗——北坡到了。
说是坡,是一片缓缓铺开的坡地,二十亩上下,只是眼下没有半分能直接下锄的熟地。坡上杂草疯长,高的齐腰,矮的没过脚踝。秋深了,枯草大片倒伏,底下腐叶积得厚厚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灌木丛一蓬挤着一蓬,密的地方人都钻不过去,荆棘攀缠在枝桠乱石间,尖刺在秋日天光下泛着冷光。坡上零散立着杂树,近处一棵苦楝树,胳膊粗细,叶子落了大半;坡腰有一抱粗的老洋槐,树皮皲裂;还有椿树、杂木星星点点散着,自生自灭许多年。
银嫂站在坡脚,静静打量整片坡面,半晌倒吸一口气:“看着吓人,可朝南,日照足,是块能养的地。”
阿秀抬脚往上走,绕着坡脚小半圈,摸清坡面走势:坡度平缓,朝南向阳;东西各一道雨水冲出来的浅沟,能看出流水去向。
她指着东边浅沟:“你看,雨水都往这边汇。”
银嫂顺着方向望过去:“坡脚那片洼地?”
“嗯。低处聚水,挖开就是蓄水池。”阿秀又朝远处一指,“东头连着白竹境水库下来的水渠,常年有水,往后挖条小沟引过来,旱季也不愁浇。”
银嫂眼睛一亮:“那这片地就活了。”
阿秀蹲下身,拨开枯草,露出底下黑润的泥土,抓一把在指尖捻开,回头喊银嫂:“你来瞧瞧。”
银嫂蹲下,捧起土细细搓开,凑鼻尖闻了闻,土粒松散,她当即笑了:“好土!荒了这些年,草叶烂在里面,肥力攒足了。就是坡地不保水,不能一次翻太深,表层土翻出来晒,底下的生土别动,一动土就板结。”
阿秀笑:“我就知道,你懂地。”
银嫂神色微微暗了一瞬,又稳住:“以前跟苏栓种地慢慢摸出来的门道。坡地和平地不一样,平地敢深耕,坡上得留一层表土护住墒。”
阿秀拍掉手上泥土,望向满坡荆棘野草:“离立冬不远,咱们得抢时间,先把靠近水源这片清出来,种一茬萝卜白菜,年前好歹能收上一批。”
“赶得及。”银嫂点头,“越往后越冷,菜根扎不稳。”
她扫过遍地荒草,想起一事:“这么大片,光靠我俩割,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镇上农资店有除草的药水,一撒草就死,省事。可那东西伤土,我不乐意用。早年我家边角地试过一回,头年看着干净,往后土就发闷,菜长不好,要好几年堆肥养地才能缓回来。”
“我也是这个想法。”阿秀点头,“咱们这块地荒了十几年,土里活气足。人工慢慢清,割草沤肥,慢是慢,不伤地力。烧荒更不能想,挨着后山林子,秋天天干,一旦走火,赔都赔不起。”
银嫂跟着应和:“割下来的草分层沤——一层草、一层粪、一层薄土,隔几天泼点水,捂上两三个月就是熟肥。荆棘刨出来晒干当柴,粗枝条单独挑出来,木质硬烂得慢,混进肥堆耽误事。”
“正好,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阿秀眼底带笑,“草用来沤肥,荆棘当柴,一点不浪费。”
银嫂笃定开口:“沤肥这块交给我,我熟。”
阿秀站起身,继续往坡顶走,站定朝四面远眺,眉头轻轻拧起。
银嫂跟上,喘着气问:“怎么了?”
“坡顶北边草密石头多,看不清底下土质,得清出来才知道。西侧低洼那块看着潮,怕是冷浸土,不能种喜热菜,得起高垄沥水,不然烂根。”
银嫂捻起一点湿土,点头认同:“没错,冷浸地最容易烂根。”
阿秀定下心:“那咱们先抓能看准的地方。南边这片土好、日照足,第一季就种这块。北边石头多,清出来的石头垒石埂,保水挡土。坡脚洼地挖蓄水池。剩下两处等清开再看,地跑不了。”
银嫂眼里慢慢亮起来:“咱们从哪儿动手?”
“先清荆棘,再割草翻土。荆棘不除,人进不去。割下的草堆起来沤肥;粗灌木砍了搭棚架、扎篱笆;细枝条编筐,以后装菜运菜。荆棘晒干当柴火。”
她伸手拍了拍旁边苦楝树干:“这些杂树也是宝贝。粗木料砍了搭棚,比竹竿结实;细枝削好,牵绳搭架,豆角丝瓜顺着爬。剩下的枝桠编篱笆,防鸡拱猪啃,树桩留着拴绳。”
银嫂补充:“豆角丝瓜架子错开搭,通风少长虫,坡上太阳足,菜比平地长得快。”
她忍不住笑:“听你这么一说,这荒坡上,没一样是废物。”
阿秀也笑:“荒地荒地,荒的是人不肯上心,不是地不好。”
她从怀里摸出两副厚布手套,递一副给银嫂:“家里翻出来的,大壮以前下地戴的,缠住手,荆棘扎不透。”
银嫂接过手套戴上,指尖蜷了蜷,鼻尖一酸,没叫阿秀看见。
两人戴好手套,弯腰开工。阿秀攥住一丛荆棘根部,镰刀贴根割下,用力一扯,连根拽起,甩到一旁。棘刺扎着手套,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接着割下一丛。银嫂抡起锄头,狠狠刨向灌木根部。
两人闷头忙活一上午。日头爬到头顶,坡上已经清出一小块空地,荆棘码成垛,杂草整齐堆好,翻出的黑土摊在阳光下,油润发亮。胳膊上添了不少细小划痕,谁都没喊累。
阿秀直起腰抹一把汗,正要招呼银嫂歇口气,坡脚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
两人同时停下手里活,对视一眼,朝着坡下望过去。
那声音像是被人捂住嘴挣开后喊出来的,隔了片刻,又一声飘上来,听不清字句,只听得出来是个女人,正往这边来。
银嫂攥紧锄头:“像是……往咱们坡上来的?”
阿秀把柴刀别在腰侧,眯眼望向坡下:“走,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