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全港最痴情遗孀第五年,失踪丈夫带着一个九岁儿子回来了。
赵家长辈即刻开祠堂迎男孙,转头叫我三个女儿滚。
他们还不知道,三个女儿三个爹。一个是资深大状,一个是功夫巨星,还有一个刚坐上财经杂志封面。
他们更不知道,赵家买通的周刊准备骂我荡妇时,我已经把自己的丑闻卖给了对家。
价格包括一整版夜校招生。
1 嫁入赵家秘事
我二十岁嫁进赵家,聘礼很厚,丈夫很少在家。
赵世荣做船务,一年里大半时间不是出海,就是去澳门谈生意。他每次回港,公婆先问他辛不辛苦,再问我肚子有没有消息,好像这两件事能拼成一张完整的成绩单。
我不讨厌豪门。饭有人做,车有人开,丈夫不回家,连时间都比别人多。
我只讨厌他们把我的肚子当股权,生不出男孙,就像我私下挪用了赵家的资产。
婚后第三个月,我发现澳门有个固定收信地址,另有一笔不小的家庭开支。赵世荣说那边生意复杂,女人不要问。
我便没问,自己把地址抄了下来。
同年,赵家客房住进一个见习律师,连领带都不会打,见到长辈先鞠躬,见到服务员也鞠躬。
这个见谁都鞠躬的人,后来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必向赵家道歉。
2 初遇沈卓然
见习律师叫沈卓然,替赵家整理英文合同,工资不高,书倒是很多。
我请他教我看法律信。他第一堂课不讲英文,先把我信尾的「对不起,打扰了」划掉。
「你没有做错事,不必每句话先道歉。」他说。
我试着读了一遍,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新鲜。
后来我们谈合同,也谈赵家哪条规矩最没道理。他讲法律,我讲人,常常讲到客房熄灯。
我怀孕时,赵世荣已经四个月没回港。
沈卓然想公开,想带我走。他说再熬几年,自己会有前途,不会让我和孩子吃苦。
「你的前途在赵家的合同里,我的女儿一出生就要跟赵家打官司。」我说,「你预备先赢哪一场?」
他答不出来。
我去外地生下梁卓文,让她随我姓梁,回港后说是远亲留下的孩子。赵家忙着追男孙,对一个女婴没多少兴趣。
赵世荣回来抱了一次,皱眉说这孩子不像赵家人。
我低头喝汤,差点笑出声。
3 武师江霆登场
全赵家都等我生儿子,等得很辛苦。
婆婆求神,公公找名医,赵世荣继续去澳门。我检查过身体,也检查过他的行程,觉得问题未必全在医学上。
沈卓然留在赵家附近执业,以老师身份来看卓文。他送案例书,改作文,后来改辩论稿。卓文以为全世界的小朋友都有个人在书页边写英文批注。
他事业稍稳后,又提过一次一起走。
我问他去了新的地方,我要叫什么。
他说自然是沈太太。
我听了半天,发现他只替我们换了一个姓氏,没换别的。
「我现在至少还有一栋楼可以管。」我说。
他没再来劝,只是书照送,人照来,父亲两个字始终不签。
卓文两岁那年,我替赵世荣去片场送一份担保文件,遇见一个摔断腿的武师。
那人躺在担架上,还在问明天几点开工。
4 船难噩耗突至
武师叫江霆,断了一条腿,脾气倒很健全。
片场怕他索赔,只肯给一点医药费。他不敢得罪人,反复说自己可以吊威亚,可以拍背影,可以从二楼跳下来不用垫子。
我听不下去,替他把医药单和工时表理好,拿到制片面前谈。
最后钱拿到了,他反而怪我害他以后没戏拍。
我说你若只剩下一条腿能跳,片酬也不会涨。
他养伤时,我常去片场宿舍。他教我怎样打架看起来凶,实际上不伤到人;我教他收工以后看合同,不要只看自己的照片大不大。
他想把将来每一张电影票都写上我的名字,我说票太小,不必挤。
我们没谈过结婚。他去海外拍戏那天,说回来便教我真正的功夫。
后来梁念芝出生,我把照片放进信封,准备寄给他。江霆留下的木剑成了她的玩具,她刚会站便学他的起手式,睡觉时也不肯放手。
这封信我写了很多年,地址换过三次,照片从婴儿换成换牙,又从换牙换成扎小辫。每次快寄出,我都觉得明天会有更好的说法。
念芝五岁那年,赵世荣船难的消息先登了报。
5 舞厅改夜校
遗像挂上墙,债主坐满厅。
赵家说洋房是祖产,要我交钥匙;债主拿着船务公司的担保文件,说赵世荣欠的钱,赵太太也该算一份。
我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一只旧公文袋,里面有半山洋房的亲笔转名文件。早在船难前,他就把物业转到我名下,日期恰好在一批债务到期之前。
他大约想留一处债主碰不到的地方,没想到我后来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我请赵家以外的律师和会计师逐项清理。我的物业、我的船务股份、公司的债、他个人的债,全分开写。谁上门哭,都先看文件。
赵家骂我趁丈夫尸骨未寒便抢产,我说遗像就在旁边,他可以听,你们也可以小声一点。
事情理清那晚,我走过一楼空置的舞厅。水晶灯还亮着,地上只摆了几张债主坐过的椅子。
我让人把椅子排成三行,去买黑板。
这里可以开一间女童夜校。
6 痴情遗孀爆火
舞厅改夜间进修班,客房改日间识字班,最小的一间放托育床。
我名下的船务股份分红单列出来设奖学金,学生不交学费,教材用完要还,愿意帮忙的可以排班。
三个女儿以学生与远亲身份在楼里长大,外界只知道梁太心善,收留的孩子越来越多。
何舜华是早期学生,白天在贸易行做事,晚上来学英文和会计。她第一次看奖学金账,就问我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签名。
我说因为楼里只有我最会算。
她说那更要找第二个人看你,不然会算的人也会算错。
这句话很扫兴,我给她多排了两节课。
方丽珍第一次带《都会目击》来拍照,只要我穿素衣,站在赵世荣遗像旁。她看了教室一圈,说读者要看梁太,不想看几十个女学生挤黑板。
照片登出来后,夜校收到一整年米粮。
标题是「全港最痴情遗孀,为亡夫守住最后的家」。
7 落魄交易员上门
我从前不知道,痴情也有广告价。
方丽珍第二次来,直接同我谈独家。她给夜校固定版面,我给她生活照,最好每月都有新角度:补遗像前的花、缝丈夫旧衣、带学生去码头祈福。
我说旧衣只有两件,补完怎么办?
她说可以拍我洗。
我签下第一份合同,也留下第一份清样。每次报道换来多少捐款、米粮和广告,我都登记,免得将来连自己卖了什么都不知道。
卓文问我,为什么每次上报都要说只爱过爸爸。
那时她还以为赵世荣真是她父亲。
我说学校需要这笔钱。
她没再问,只把报纸折起来,压在作文本下面。
那几年,我的名声很好用,也好用得让我有点害怕。
就在夜校第二年,一个落魄交易员上门躲债。他西装被雨淋透,开口便问我能不能借他一笔钱。
「以后十倍还你。」他说。
8 霍启森留欠条
落魄交易员叫霍启森,是霍家不肯公开的私生子。
家族里的人找他,是想叫他别乱说话;债主找他,是想叫他把亏掉的钱吐出来。他两边都得罪完,只剩夜校阁楼可以躲。
我让他住下,教他豪门饭局哪几句话是客气,哪几句是要他签字。他教我船务股份为什么有时值钱,有时只够糊墙。
「你连这个也敢投?」他看完我的分红安排,问得很大声。
我说我不懂,所以只敢用分红,不敢拿学生的米钱去翻本。
他安静下来,替我把股份表重新抄了一份。
我借他二十万私房钱,他坚持写十倍归还。我把欠条改成实际数目,另一行留着他那句大话,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十倍那一笔,等你真有钱再谈。」我说,「本金先别赖。」
我们最亲近的时候,不谈永远。他说若有一天翻身,想证明霍家看错了人;我说若有一天不做赵太,想看看自己的名字值多少。
他后来拿到离港做交易的机会,走前说会回来。
我没等这句话兑现,夜校照样开门,我也照样过日子。
他走后,我生下第三个女儿。
9 女儿们的疑问
第三个女儿叫梁安安,仍跟我姓。
我对外说去海外疗伤,回港时只多了一个远亲孩子。记者更关心我在异乡有没有梦见亡夫,我答有,反正梦不用交证据。
安安从小爱算盘,四岁就蹲在捐款桌旁拨珠子。她算得比大人快,却常把「一百」念成「一旧水」,逗得屋邨来的学生不肯走。
三个女儿都知道我是妈妈,外人仍当她们是我收留的孩子。这个秘密帮我们避开了很多麻烦,也慢慢变成了她们自己的麻烦。
安安五岁那年,卓文已经十四岁。她看完我最新一篇专访,问:「为什么学校每次需要钱,妈妈就要上报一次?」
我说因为别人愿意看。
她又问:「那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看我们上课?」
我答不出来。
10 摊牌身世秘密
我一直以为,女儿们不问,就是不想知道。
卓文把那篇专访拿出来,指出念芝已经会绕开后门回家,安安看见相机便自动低头。她们连沉默都学得很熟练。
我分别同她们谈,先承认赵世荣不是她们的生父,再问想不想知道各自的父亲。
卓文说想知道名字,但不想登报;念芝先问对方会不会功夫;安安拨了两下算盘,问我能不能明天再讲,她要收托育班的点心钱。
我把能说的说了,三个名字暂时留着。不是她们不配知道,是我还没准备好面对后面的问题。
这一次,我承认是自己的准备不够,不再说全是保护她们。
我们约定,往后不拿她们的正脸、作文、学校和私人生活换版面。我的故事可以卖,她们的要由她们自己决定。
卓文问我,那学校怎么办。
我看着满楼旧生,第一次认真算一笔不靠痴情头条的账。
11 赵家来函挑事
这栋楼不能只靠一个深情故事保住。
我把洋房转名文件、股份证明和校舍用途重新整理,律师验过副本,正本另存。何舜华已经取得执业资格,回来替夜校和奖学金建双签核账,分红、捐款、个人开支分得很清楚。
我的私人开支走个人旧产与投资账户,学生的教材和医药费走夜校公账,谁也不靠谁临时补洞。两本账摆在一起,谁都可以问。
旧生阿琪进了娱乐版做记者,回来办校刊。第一期没有我的照片,封面是何舜华打算盘,标题叫「师姐回来查账」。
方丽珍说这标题卖不出去。
阿琪说校刊不用卖,学生看得懂就行。
我忽然觉得,夜校已经长出自己的嘴,不必每次都借周刊说话。
赵家这时来函,要我停止用赵家名义筹款,又提醒我,若世荣在外有男孙,赵家的资产不能便宜来路不明的女孩。
信写得很像已经知道什么。
果然,赵世荣在澳门看见旧报道,发现那栋用来避债的洋房和那点不起眼的股份,如今都值大钱。
12 沈卓然署名了
沈卓然成了资深大律师,仍每星期来夜校改辩论稿。
他的西装比当年贵很多,卓文的案例书却一直是那几本,书页边写满他从见习时期到如今的批注。卓文参加校际辩论赛,他坐在最后一排,听完便走,连家长席也不敢坐。
我说他最会打官司,最不会认女儿。
他摘下眼镜,没有反驳。
「你总说尊重我的决定。」我说,「其实也怕承认以后影响体面。现在我至少还敢承认自己卖过头版,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那些案例书,说如果孩子再因身世受伤,他不会再只留一本法律意见。
开放日前,他替卓文改完最后一段结辩,第一次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赵世荣带着律师回到半山。
13 赵世荣突返家
开放日来了很多旧生。
卓文在礼堂辩论,念芝带学生做动作示范,安安守着收款箱,谁多放一张十元都要追回去找零。何舜华在账房核捐款,阿琪带校刊学生拍照。
我正想,这一期校刊终于不必拿我做封面,门口忽然静了。
赵世荣走进来,七年没见,他穿一身很新的白西装,先去记者镜头前站定,才看我。
「谁准你把赵家洋房变成女子夜校?」
学生们把我护在后面。念芝还拿着木剑,卓文从礼堂出来,安安则把收款箱抱得很紧。
赵世荣抬手叫记者拍,说赵家遭逢大变,他死里逃生,今天只想回家。
我看着他身后的律师,知道他真正想回的,大概不只这个家。
14 澳门女人登场
赵世荣没有先看遗像。
他带律师查了洋房登记、股份分红和夜校账户,才在镜头前同我说这些年辛苦。他说自己船难后失忆,在澳门养病,最近才恢复身份。
我问澳门这七年谁替他付账。
他停顿一下,说有恩人相助。
「那笔恩情不轻,连孩子都替你养到九岁了。」我说。
他脸色没变,旁边的律师倒先低头翻文件。
赵世荣要求我恢复赵太身份,把楼钥匙、股份文件和夜校账交出来,往后一家人慢慢谈。
何舜华把账箱锁上,告诉他产权和奖学金都要依法厘清,谁也不是现场说一句一家之主,就能拿钥匙走人。
赵世荣便改谈儿子,说赵家终于有男孙,孩子需要认祖归宗,不能在澳门继续没名没分。
方曼妮这时牵着赵子轩进来。
她没等赵世荣介绍,先问我:「梁小姐,你什么时候把赵太的位置还回来?」
15 男孙逼宫大戏
赵子轩九岁,出生在赵世荣船难前两年。
赵家长辈听到这个岁数,没有一个人追问,只顾着摸他的头,说眉眼果然像赵家男孙。
方曼妮说自己在澳门照顾赵世荣多年,陪他躲债、养病,如今只求母子有个名分。她说的苦未必假,看我的眼神却像我是最后一道门锁。
长辈要我接纳男孙,又叫我那三个来路不明的女孩立刻搬出去,免得混淆赵家血脉。
我说她们姓梁,从来没排队进赵家族谱,不必特意赶。
赵世荣提出卖楼还债、股份归回、夜校搬迁。他说赵家要保住体面,我也该为丈夫和男孙着想。
「你的体面很奇怪。」我说,「儿子进来要二十六张课桌让位,女儿留下连一个座位都不配有。」
卓文拉着两个妹妹,没有哭。她只问我,夜校明天还上不上课。
我说上。
赵世荣见我不肯签文件,便通知《星探周刊》先写我的私生活。
他要等全港都骂我,再回来谈产权。
16 爆料预告来袭
《星探周刊》先登了一篇没有名字的爆料。
「某船务豪门遗孀,慈善形象背后另有复杂情史」,配图是我的背影,连夜校招牌都拍得很清楚。
两位名媛退出慈善会,一位捐款人要求退回款项,还有记者守在门口数我每天换几套衣服。
何舜华照常回校核账,阿琪带旧生接待家长,日间识字班没有停。过去我觉得她们是需要我保护的学生,如今她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已经能同我一起挡事。
有家长问夜校会不会关。
我说账目可以接受核查,课也会照上。我的私生活若有批评,我来答,不用学生替我挡。
第二天,《星探周刊》预告下期标题。
「全港最痴情遗孀,竟有三个私生女。」
17 反签独家合同
方丽珍带着两组记者来找我,说可以做赵世荣负心专题,把澳门七年的账全翻出来。
我先问她封面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说你现在还有心情谈钱?
「就是这个时候才要谈。我的故事明天最值钱,后天可能只剩赵家不要的旧闻。」
我把独家交给她,条件写进合同:我亲口承认三个女儿与三段感情,也交代过去怎样经营痴情头版;《都会目击》要刊完整核账摘要、夜校招生和旧生故事;女儿不出正脸,不登私人作文,不写学校与作息;付印前我亲自看清样。
方丽珍看完,说我这是卖新闻还是买报纸。
我说都做,所以别只给一个好标题。
她问我怕不怕旧生和捐款人骂。我说怕,但我确实拿过人设换资源,不能只讲媒体骗我。
合同签好,印刷时间也定好。
方曼妮这时带着几位名媛太太来夜校,说要看看我的房间。
18 红裙赴鸿门宴
方曼妮拿着赵世荣写的字条上门。我拦住学生区,只让她们看我的房间,阿琪则跟在后面,把她们说的每句话都记下。
她们拍我的衣柜,也拍我新买的套装和桌上的进口香水。
方曼妮说学生连新课本都买不起,我却穿名牌做慈善,赵家的钱全让我拿来享福。
「衣服是我的,香水也是我的。」我把私人账户与奖学金账册分开放在桌上,「我喜欢体面,从来没说不喜欢。哪一笔用了学生的钱,你可以指出来。」
一位太太翻了两页,很快失去兴趣,另一位仍在认真拍我的鞋。
方曼妮压低声音,叫我别装得这么有底气。赵家已经在产权会上准备好文件,只要我承认道德败坏、放弃洋房和股份,《星探》的封面可以压一压。
「阿荣九二年便见过你登报寻人。」她说,「他那时不回,是怕你逼他还债。如今你拿夜校绑住赵家资产,他当然有别的办法。」
我问什么办法。
她大概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把争产会议的时间、记者和那份放弃文件全说了。
我听完,真心谢她。
她以为我终于怕,提醒我到时候别再穿太艳,认罪要有个样子。
会议那天,我穿了一身红裙,手里拿着《都会目击》的封面清样。
19 我不守节我办校
赵家把放弃文件摆在我面前时,《星探周刊》的记者也在场。
桌上有洋房、股份和夜校三张清单。赵世荣的律师先念我婚姻期间不忠、私占资产、以慈善名义欺骗公众,赵家长辈再补一句,赵家男孙不能继续流落在外。
我翻到签名页,问他们准备给我多少时间考虑。
赵世荣说今天签完,明天大家都能留一点体面。
「恐怕来不及。」我说。
他以为我在求情,脸色缓和了些。
我把三张清单推回去。
「梁卓文、梁念芝、梁安安都是我亲生的,三个生父也不同,没有一个是赵世荣。你们不必再花钱查,我承认。」
会议室里有人立刻打开相机,长辈气得拍桌,方曼妮则抓紧了手袋。
赵世荣骂我不要脸。
我说:「这句话你可以留到专访里再骂。现在先谈产权。孩子是不是赵家的,跟洋房转名文件、奖学金账目有什么关系?」
长辈指着赵子轩,说赵家只有这个男孙能继承,我的女儿休想分一分。
「她们姓梁,没有要求进赵家族谱,也没有申请赵家的股份。」我说,「夜校更不靠赵家血脉开课。你们盼男孙是你们的事,别顺便替我的女儿安排一场不存在的需求。」
方曼妮拿出我与《都会目击》的旧合同副本和照片,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演痴情,连公众都敢骗。赵家收买过一名离职广告业务员,合同副本因此落到她手里。
东西来路不干净,内容却是真的,我没有推给方丽珍。
「我主动卖过生活照,也主动说过只爱过赵世荣。夜校靠这些报道得到过捐款,我得到过安全与名声。这部分我会向捐款人和学生交代,也会接受质疑。」
一位长辈冷笑,说承认骗人就够我身败名裂。
「不够。」何舜华把核账文件放上桌,「她的私生活和产权是两件事,人设和公款也是两件事。」
她逐项说明股份分红来源、奖学金双签、夜校支出与私人账户。方曼妮拍过的套装和香水都有我的私人收入记录,学生的教材与医药支出则另有单据。
赵世荣的律师想把话题拉回道德,我拿出那份亲笔转名文件。
「洋房在我名下,日期在这里。若要把整件事翻到底,转名之前后的债务、船难后的失踪经过,也都可以一起查。你去法庭,我奉陪;你开记者会,我也会交同样的文件。」
赵世荣第一次没接话。
我把《都会目击》的清样放到桌子中央。
封面是我的红裙,标题只有八个字:「我不守节,我办学校。」
里面是我亲口承认三个女儿、三段感情和过去经营人设的专访,旁边是完整核账摘要、旧生故事与夜校招生表。没有女儿正脸,也没有拿她们的眼泪做配图。
《星探》的记者拿过清样,看了两遍。
「你们的爆料还没上架,我的已经在等印刷。」我说,「下期再写三个私生女,只是在替这版旧闻加热。你们若想继续写澳门家庭、亲笔转名和赵家怎样拿男孙逼我交楼,我不阻止,事实也经得起继续查。」
我的手提电话这时响起。方丽珍守在印刷厂,只问一句:「按原计划开机吗?」
我看着赵世荣,没有马上回答。
他要的本来是让我求《星探》撤稿,如今变成赵家要考虑,下一期还能卖什么。
我提出离婚,放弃赵太身份和遗孀赡养,不承担他的旧债。夜校校舍、奖学金和三个女儿不得再被拿来谈判;其余资产有争议的,交律师依法处理。
赵世荣不肯当场认输,只说可以谈。
我说可以,那就先谈,印刷不等人。
长辈还想骂,律师已经把他们叫到隔壁。十几分钟后,赵世荣同意撤下以女儿做卖点的爆料安排,停止直接争夜校校舍与奖学金,离婚和资产边界另签文件。
我没有赢到赵家从此消失,只赢到他们不能再拿我的丑闻当钥匙。
封面刊出后,三位家长替孩子退学,几位名媛撤捐,赵家切断原有往来。有人夸我敢讲,也有人写信骂我比从前更恶心。
「全港最痴情遗孀」这个称号,正式不再属于我。
夜校门口却来了一个屋邨女孩,手里捏着从报摊剪下来的招生表。
她问我:「梁校长,不识英文字母,也可以报名吗?」
20 遗孀人设停更
痴情遗孀停刊,夜校明天照常。
退学、撤捐和全面核账一起发生,我们暂停装修,减少非必要开支。旧生轮流代课,小额捐款和新报名慢慢补进来,远没有报纸销量升得那么快。
方丽珍再来拍,镜头第一次跟着何舜华进账房,又跟阿琪进校刊室。她说读者也想看旧生,我没拆穿她是做完销量调查才来。
我向三个女儿道歉。过去我把她们的安静当理解,把不上版面的约定当成已经足够,没有更早问她们究竟怕什么。
卓文说给她一点时间,念芝问下周还能不能练武,安安只关心退学学生的课本能不能留给新生。
日子刚能正常过,《星探周刊》便换了方向。
赵世荣确实撤下了自己安排的那篇封面,《星探》却不肯放过到手的新闻。他们绕开赵家,开始追拍梁卓文。
21 狗仔盯上卓文
没有我的头条,我先去街市买菜。
卖鱼的女人不再叫我赵太,改问梁小姐今天要不要斩半只鸡。我穿一件浅色衬衫,没有黑纱,也没有人追着问我是否还梦见亡夫。
方丽珍打电话来,问下一段感情能不能预留独家。
我说今天只有菜价独家,菜心每斤涨了两块,她要就来采访。
下午,阿琪来电。狗仔在辩论赛外拿走一册学生文集,里面有卓文的作文,还有一张她和同学的合照。
《星探周刊》已经排出下一版。
22 长女亲证风波
卓文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
她写自己小时候总以为我把账算得很清楚,后来才知道我也有算错的时候;又写我教她不要撒谎,自己却靠一句谎言保住夜校。最后一句是:「我可以批评她,但请先让我自己说。」
周刊只留下她写我说谎的那几句,再配上「长女亲证母亲欺骗全港」的标题。学生合照也被放大,卓文的学校与辩论文集全成了花边。
我带着阿琪和两名旧生到报社交涉,要求撤下未成年人照片和作文全文。
编辑说这是公众关心的新闻,梁太既然承认三女三父,总不能只准自己卖故事。
「我卖我的,没卖她的。」我说,「你要评论我,可以继续。她的作文和正脸,另算。」
卓文随后也到了。她没有躲在旧生后面,先看完清样,再告诉编辑,她愿意自己回答一次。
「我写作文,不是替妈妈求奖,也不是替谁定罪。你们要登,就把我同意公开的话登完整。」
编辑不肯立刻答应,只说会研究。
赵世荣这时带着记者出现,手里还拿着沈卓然早年出入夜校的照片和一本案例书。
我提醒他,会议上答应过不再拿女儿做筹码。他说今天不谈产权,只谈孩子的名声,不算违约。
他随即对记者说,只有公开生父,才能结束所有猜测,否则下一期还有得写。
23 卓文主动选边
我问赵世荣,结束猜测为什么一定要由他决定。
他说自己毕竟做过我丈夫,也做过三个孩子名义上的父亲,有权利替她们结束麻烦。
「你消失七年,回来先争楼,现在又想替我女儿安排公开。」我说,「结束猜测,不等于把女儿交给你。」
卓文把那本案例书从他手里抽回来,才问我,若她愿意认父,公开到哪里、讲什么、什么时候停,是否仍由她决定。
我说是,妈妈只负责陪你承担,不替你回答。
她点头,自己打电话给沈卓然。
沈卓然到报社后,先让助手发律师信,要求停止传播未成年人照片和私人作文,又向学校确认学生安全安排。他没有一来便喊认女,只问卓文是否愿意让他参与。
卓文说愿意,但不准再只留一本书。
他看着我,说这次愿意承担所有报道后果,包括失去他维持多年的体面。
24 沈卓然认女了
沈卓然过去最会把话写进法律意见,这一次先站到记者面前。
他说明律师信已经送出,后续会申请必要保护。记者说公众有知情权,他回答:「公众可以评论梁绮雯,也可以评论我。她女儿几点放学、和谁合照、作文写了什么,不属于豪门争产的附赠内容。」
《星探》同意暂时撤下学生合照,仍不肯放弃生父专题。
沈卓然没有再等他们给期限。他把多年案例书放到桌上,从最早的英文批注,到最近一场辩论赛的结辩,全有日期。
卓文站在旁边,问他:「你到底只是沈老师,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用尊重我们的决定来开场。
「我是你父亲。」他说,「梁卓文是我的女儿。十五年来,我做过功课,没做好父亲。」
25 年未署名的功课
记者很快围上来,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听。
有人问沈卓然是不是介入赵家婚姻,有人问我是不是拿女儿向大状换取法律帮助,还有人问卓文准备何时改姓。
沈卓然没有拿赵世荣的失踪和澳门家庭替自己开脱。
「当年我有机会公开承担,却怕影响事业,怕赵家追究,也怕她拒绝。我把不署名当体贴,因为每本书只写沈老师,就不必回答孩子为什么同我亲近。她母亲有她的责任,我有我的,不能互相抵销。」
他愿意承担学费和接下来的法律风险,也接受公众质疑,但明确不要求卓文改姓、搬家,更不会让她出庭指证我。
赵世荣在旁骂他奸夫,说大状终于找到机会抢别人的家。
沈卓然回答:「女儿不是失物,不存在谁先捡到、谁后认领。我先学怎样做一个能到场的人。」
卓文一直没说话,等记者稍停,才问他下星期五有没有空。
那天是校际辩论赛决赛。
沈卓然说有。
她又问:「你能不能坐家长席?还有,以后别每次只留书,不留人。」
他答应。
卓文转向《星探》的编辑,同意公开自己写下的一段话:她有权批评母亲,也有权认识父亲,但不接受周刊替她选择哪一句才算真心。其余作文未经同意,不许登。
那天以后,报道没有消失,沈卓然的律所也确实收到投诉。他照常处理,没有来向我保证明天就会雨过天晴。
决赛当天,他提前半小时到,坐在家长席最边上。卓文上台前看见他,没叫;结辩结束,她赢下最佳辩手,走下台才叫了一声爸爸。
沈卓然鼓掌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拍,比别人都慢半拍。
阿琪把校刊标题定为「十五年没署名的功课」,没有用「大状私生女认祖归宗」。卓文同意刊登,因为这次她先看过全文。
回家后,念芝抱着木剑在门口等我。
「妈妈,我的爸爸也会来上课吗?」
26 江霆送首映票
沈卓然开始固定到校,事业上的问题自己处理,没有拿投诉信来换我一句感动。
他有时坐家长席,有时在账房帮忙看文件,卓文仍姓梁,仍住夜校。她想读法律,却不准备把父亲的名字写进每份升学资料。
念芝想知道自己的爸爸会不会教真正的动作,安安只问对方算盘快不快。
我说还有两个,来之前请先学夜校规矩,别一进门便发电影票和股票。
隔周,江霆新片首映的邀请送到夜校,烫金信封很厚,里面还夹着一张动作课程合作意向。
27 父女初见拆招
首映前一天,江霆亲自来送票。
他刚进礼堂,念芝正带学生做动作示范。她拿着那把旧木剑,起手时左肩先沉,右脚再退半步,是江霆年轻时最常用的姿势。
他站在门边,一整套动作看完,才叫她的名字。
念芝回头,第一句话是问他能不能在木剑上签名。
江霆没签。他接过木剑,看见剑柄上自己当年刻的记号,又问我念芝的生日。
我承认她是他的女儿,也承认那些照片始终没有寄出。他怨我隐瞒,说自己连知道她存在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我的错。」我说,「但你去了海外十二年,也没有回来问清楚。你的那一半,别算在我账上。」
他看着念芝,很久才说自己也有。
念芝没管大人的账,只问他电影里的连踢是不是一次拍完。他便同她拆动作,从摄影角度讲到落地位置,两个人说得谁也插不进去。
临走时,江霆提出带念芝进组,让她做自己的接班人。
28 念芝考动作班
江霆说天赋不能浪费,我问他说的是念芝的天赋,还是他新片的续集。
他不太高兴,我让他先听完女儿的计划。
念芝想学动作,也想学摄影、场面调度和安全设计。她想做动作导演,不想明天便站到首映礼上,被人写成「巨星私生女」,更不想一出道便只能演他的女儿。
「我可以从暑期学员开始吗?」她问江霆,「别人要考,我也要考。」
江霆问她怕不怕辛苦。
她说怕,但喜欢还是会去。
我们约定学业优先、年龄限制、训练安全和不得擅自宣传。她在片场只能以普通学员身份学习,不用认亲新闻替电影卖票。
江霆把部分资源投入夜校动作课程,请真正的安全导师来教,不再只留一张签名海报。
念芝拿到学员表,先填梁姓。江霆看了一眼,没有叫她改。
课程开课那天,霍启森带着自己那张旧欠条来还钱。
29 霍启森还倍债
霍启森如今上财经封面,比上八卦封面更多。
他把十倍金额也算了,我只收实际借款和写明的利息,那句大话留着给他做纪念。
安安在旁边拨算盘,他顺手接过,打得很快,却把一百零六念成一百六。安安替他纠正两次,便认定这个叔叔还得多练。
霍启森同我谈了很久。他已经压过家族其他支系,坐上上市公司主席的位置,家里人现在承认他,也开始催他确立家庭与继承安排。
他提出结婚,公开安安身份,再送她去海外读书。他说自己可以给我们最好的生活,也想让霍家看看,他并非无人承认。
「我从赵太换成霍太,周刊只改两个字,我的名字还是排不进去。」我说,「安安也不缺一张股票证明。你想补偿女儿,先别拿她证明自己终于赢了霍家。」
他承认自己确有这层打算,也承认父爱并不因此就是假的。
我说真假可以都有,条件要分开。
安安根本不懂主席和继承。她只问父亲能不能每星期来打算盘,夜校的账她还要继续记,去国外为什么才算一家人。
霍启森答不出来,便答应从每星期到校开始。他设教育基金,用途与核账交给夜校和独立专业人士,不附带改姓、监护、公关或集团宣传条件。
安安把第一笔基金收入记进新账簿,给了他一张夜校听课证。
开放日那天,三个生父第一次同时到场,门外也堵满周刊记者。
30 请叫我梁校长
赵世荣终于签完离婚与资产边界文件。
洋房和奖学金按协议保住,其他争议交给律师继续处理,他的旧债由他自己面对。方曼妮发现他连子轩的教育费也挪去填债,不再替他争我的东西,带孩子回澳门另作安排。赵子轩愿不愿意见父亲,由孩子和母亲商量,不由赵家族谱决定。
夜校核账继续,退学与撤捐留下的缺口没有一夜补齐。长期小额捐款、旧生代课和新课程慢慢接上,我们比从前穷一点,也比从前不怕某一个人变脸。
卓文继续随梁姓,准备法律升学;念芝参加暑期动作课程,第一次进片场便因安全问题同导师争论;安安给教育基金记下第一笔收入,还真凭那张听课证,让她父亲老老实实上完一堂课。
三个生父都签下支持规则,不附带改姓、监护和公关条件。他们谁也没有从这份文件里得到丈夫身份,我也没有打算补签。
方丽珍想做「三个父亲同场争认亲」,封面位置都留好了。
我只给夜校校刊独家,报道开放日课程,女儿正脸一律不拍。她说这个标题销量会差,我说校刊够学生看就行。
旧那张「全港最痴情遗孀」被我收进校史室,当作媒体课教材。学生可以研究一个标题怎样造出圣女,也可以研究它怎样准备吃掉同一个人。
记者最后问我,下一篇专访想用哪个称呼。
我说:「下次写我,请叫梁校长。孩子的爹都有名字,不必挤在我的标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