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末的江城,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着青草与栀子花混合的甜腥味。阳光不再像早春那样柔和,带着点冒失的灼热,洒在人皮肤上微微发烫。
我坐在光谷一家咖啡馆的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冰美式。冰块在透明玻璃杯里缓缓融化,凝结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默,我们算了吧。”
站在我对面的女孩叫林悦,是我谈了三年的女友。她今天穿着一条精致的蕾丝连衣裙,画着无瑕的彩妆,眼里的冷漠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因为那个项目,还是因为我没能在市区买房?”我低着头,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平静。
“都有,但又都不全是。”林悦拎紧了手里的名牌包,声音里带着一种精明干练的果断,“我们都二十六了,不能总活在大学时代的浪漫里。你每天加班写代码到凌晨,梦想着创业上市;可我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你给不了。”
我没有再挽留。在广告公司做程序员兼技术主管的这几年,我已经学会了接受各种无理的改需求和突然的终止合同。爱情,不过是另一场宣布失败的项目罢了。
“祝你幸福。”我说。
林悦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愧疚,但很快便被决绝取代。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出了咖啡馆,留下一阵刺鼻的香水味。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把杯子里冰冷苦涩的咖啡一饮而尽。
出了咖啡馆,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街道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匆忙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我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的痛苦,只有一种被掏空后的巨大麻木。
走着走着,我不知不觉来到了老城区的昙华林。这里的建筑保留着上世纪的砖木结构,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绿得浓郁,绿得喧嚣。与外面高楼大厦的冷硬不同,这里慢得像是一帧被拉长的胶片。
在一条蜿蜒的石板路拐角处,开着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木质的招牌上用白色漆写着四个秀气的字:夏日花房。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微风吹过,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玻璃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绿意昂然,几乎要从窗框里溢出来。
我站在门口,有些失神。就在这时,门上的玻璃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沉寂: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着米白色麻布围裙、抱着用牛皮纸包裹的大束向日葵的女孩撞了出来。
“哎呀!”
脚下的石板路有些不平,女孩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连人带花栽倒在地。我出于本能,一把揽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那束向日葵。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与向日葵清香的味道瞬间扑鼻而来。
女孩撞进了我的怀里,她的头发很软,梢头轻轻扫过我的脖颈,发出一阵微痒。
“你没事吧?”我低下头问。
女孩站稳后,有些惊慌地抬起头来。那一瞬间,阳光正好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
她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白皙,没有化什么浓妆,双眼明亮得像是浸在山泉水里的黑曜石。她的两鬓微微有些湿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前,鼻尖上还沾着一小块黑色的花泥。
“没……没事!谢谢你啊!”她抚了怕胸口,长舒了一口气,随后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没有任何防备与伪装,干净得像初夏第一道划破阴霾的阳光。
“不好意思啊,刚才跑得太急了,没注意到门外有人。”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去擦额头的汗,结果把鼻尖上的花泥抹得更开了一点,像一只误入花丛的小猫。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这里,沾上泥了。”
女孩一愣,连忙拿出口袋里的湿纸巾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让你见笑了。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叫许夏。”
“陈默。”
“陈默……”许夏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目光落在我略显颓废的脸色和那身因为失恋而有些凌乱的衬衫上,“陈先生,你看起来……心情好像不太好?”
我很诧异她的敏感。
“有那么明显吗?”
“我的花告诉我说的。”许夏歪了歪头,指了指我手里帮她抱着的向日葵,“看,连向日葵在你怀里都耷拉着头呢。进来喝杯茶吧,就当是我刚才差点撞倒你的赔礼。”
我本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双真诚眼睛,以及身后那间散发着幽香的小店,原本沉重压抑的心不知为何微微松动了一下。
“好。”我说。
第二章 带有草莓香气的慢时光
“夏日花房”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
屋子里摆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多肉植物排成一排挂在墙上,空气里湿润而清新。角落里放着一张老旧的木质吧台,上面放着一台唱片机,正低低地播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
“坐吧。”许夏指了指靠窗的木椅。
她熟练地放下手中的向日葵,走到吧台后洗了手,然后拿出两个玻璃杯,泡了一壶粉红色的茶。
“这是我自己晒的花果茶,里面有水蜜桃、草莓和干玫瑰,不加糖,只有水果原有的甜味。”她把茶杯推到我面前,在我对面坐下。
水汽蒸腾,微酸微甜的果香散发开来。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原本因为胃溃疡和郁闷而隐隐作痛的胃部,竟然奇异地泛起了一阵暖意。
“好喝。”
“是吧!”许夏有些小得意地抿嘴笑了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花和植物是有情绪的,人也是。难过的时候喝点甜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我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没有大城市的急躁与算计,整个人从容得像是一朵在午后静静绽放的花。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许夏托着腮,好奇地看着我。
“程序员。”我说,“天天和代码打交道,俗称码农。”
“哇,那很厉害啊!听起来逻辑很严密。”许夏眨了眨眼,“不像我,除了种花养草,连电脑出个故障都不知道该按哪儿。”
“写代码没你想的那么美好,不过是把别人的想法变成一堆不会说话的符号罢了。”我自嘲地笑了笑,“而且,今天刚成了单身汉,还顺便被老板驳回了筹备三个月的项目方案。”
不知为什么,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我竟然毫无保留地吐露了心声。也许是因为她眼神里的包容,又也许是因为这间花房让人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许夏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一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空洞套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的体谅。
“那说明,今天是一个旧周期的结束,也是新周期的开始呀。”许夏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花架前,用剪刀剪下了一朵盛开得正好的白玫瑰,又搭配了几株浅蓝色的绣球花和满天星。
她用牛皮纸将它们精致地包好,系上一根漂亮的麻绳,然后走过来递给了我。
“送给你。”
我愣住了:“送给我?”
“对啊。”许夏把花塞进我手里,“白玫瑰代表新的开始,绣球花代表希望。陈程序员,恭喜你重获自由。今天的阴霾到此为止,明天开始,又是初夏了。”
我手里握着那束花,花瓣上还带着湿润的水珠。看着许夏那张带着鼓励笑容的脸,我原本像是一座死火山般沉寂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多少钱?我转给你。”我掏出手机。
“不卖!”许夏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摇了摇头,“这是赔礼,也是礼物。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我的电脑坏了,你来帮我修修就行。”
从“夏日花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金色的余晖洒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手里提着那束花,走在回家的路上。空气依然燥热,但不知为何,我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手机响了,是前女友林悦发来的微信:【陈默,你放在我这里的衣服我已经收拾好快递给你了,以后别联系了。】
我看着那条信息,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涟漪。
我点击了删除好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闻了闻手中的白玫瑰。
那是初夏的味道。
第三章 修电脑与草莓冰
自从那天之后,我回到了原本平静而单调的生活里。
辞职的申请被我递交给了公司。面对老板的挽留和虚伪的画饼,我第一次坚定地拒绝了。这几年攒下的积蓄足够我支撑一段时间,我需要给自己放个假,重新思考人生的方向。
不知不觉中,我的脚总是不听使唤地往昙华林跑。
第二周的一个下午,我再次来到了“夏日花房”。
门上的风铃发出叮当的响声。许夏正蹲在地上给一盆高大的琴叶榕换盆,额头上满是汗水,双手沾满了泥土。
“陈默!”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
“来给你修电脑。”我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包。
“哇!你真是我的救命稻草!”许夏连忙站起来,用肘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那台收银用的台式机卡得像八十岁的老太太,昨天打印发票打印到一半直接蓝屏了。”
我失笑道:“拿给我看看。”
我走到吧台后,检查了一下那台老旧的电脑。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系统垃圾太多,加上散热风扇塞满了灰尘。
我找许夏要了螺丝刀,蹲在吧台下拆开机箱,开始熟练地清理灰尘、重装系统。
许夏洗干净了手,端了一盘洗得晶莹剔透的草莓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我干活。
“陈默,你干活的时候好专注啊。”她往嘴里塞了一颗草莓,含糊不清地说。
“写代码写习惯了,一点小差错就会导致程序崩溃,所以必须专注。”我边拧螺丝边说。
“那你平时除了写代码,还有什么爱好吗?”
“以前没有,除了加班就是睡觉。”我顿了顿,“现在……喜欢在老街散步,还有看你种的花。”
许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揉了揉裙角:“那……那你以后可以常来啊。反正我一个人看店也挺无聊的。”
半个小时后,电脑重新开机,运行速度飞快。
“好了,试试看。”我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许夏试着点了几个软件,流畅得让她惊呼出声:“天呐!陈默你太厉害了!简直是魔法!”
“这算什么魔法,只是最基础的维护。”我被她的夸张逗乐了。
“不行,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好吃的!”许夏拉着我的袖子就往外走。
她的手很小、很软,虽然常年干农活有些微硬的茧子,但握在手心里却让人心跳加速。我任由她拉着我,出了花房,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
最后,我们停在了一家老字号的冰室门前。
“两份草莓刨冰!多加炼乳!”许夏熟练地对老板喊道。
我们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坐下。不多时,两座耸立得像小山一样的草莓刨冰端上了桌。鲜红的草莓果酱覆在雪白的细冰上,上面淋着浓浓的白炼乳,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快尝尝,这是海城最好吃的刨冰!”许夏递给我一把塑料勺子。
我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冰霜在舌尖瞬时融化,草莓的酸甜与炼乳的浓香在口中爆发开来,瞬间驱散了午后的所有炎热。
“好吃吧?”许夏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
“好吃。”我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白炼乳,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帮她擦掉了,“嘴上有炼乳。”
许夏瞬间僵住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她低下头,狂吃了几大口刨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谢谢啊……”
我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鹿在疯狂地撞击着胸膛。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路边吃完了整碗冰。风吹过树叶,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看着身边这个笑起来带着草莓香气的女孩,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甜。
第四章 夜露与星空
转眼到了六月中旬。
我的自由职业生涯正式开始了。我接了几个远程接单的项目,时间变得自由起来。而我一天中最重要的日程,就是去“夏日花房”打卡。
有时是帮许夏搬运沉重的花泥,有时是帮她修剪高处的花枝,有时只是坐在吧台旁写代码,听着唱片机里的音乐,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她在花丛中忙碌的身影。
我们之间的默契在不知不觉中滋长。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一个周六的晚上,花房举办了一次小型的花艺沙龙。
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许夏累得直接瘫坐在吧台后的软垫上,小脸培得通红,额前挂着汗珠。
“累坏了吧?”我递给她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嗯……不过很开心。”许夏接过水喝了一大口,长舒了一口气,“今天卖出了好多花呢,大家都很喜欢我设计的花艺。”
我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那是真正热爱一件事情时才会发出的光彩。
“陈默,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许夏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许夏关上了花房的门,拉着我的手,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昙华林后面的小山坡上。这里是海城为数不多能看到夜景又安静的地方。
山顶有一棵巨大的黄连木,树下横着一条长长的木椅子。
我们坐在木椅上,俯瞰着整座海城。远处是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长江大桥上的车流像是一条流动的光带;而我们脚下,则是安静古朴的老街,点缀着零星温暖的灯光。
夜风吹过,带走了白天的燥热,令人神清爽。
许夏把头靠在椅背上,仰望着星空:“陈默,你看,今晚有星星。”
我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在城市光污染的缝隙里,确实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顽强地闪烁着。
“你知道吗?”许夏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三年前我大学毕业,父母想让我留在老家考公务员,安安稳稳地过一生。但我就是喜欢花,喜欢这种看它们从种子变成鲜花的过程。我一个人跑来海城,租了这个小店。刚开始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每天只能吃泡面。”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清柔的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优雅的轮廓。
“那你后悔过吗?”我问。
“从来没有。”许夏转过头与我四目相对,眼神坚定而温柔,“因为我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陈默,你呢?你现在找到你想要的生活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一刻,积压在我心里许久的迷茫与焦虑似乎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以前我以为,成功就是赚很多钱,买大房子,让所有人羡慕。”我轻声说,“但遇到了你之后,我才发现,最美好的生活,其实就在眼前。”
许夏的呼吸微微一窒。
夜风静静地吹着,空气里充满了暧昧与温柔的气息。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抓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抽走,而是缓缓反握住了我的手指。
“陈默……”她轻声唤我的名字。
“许夏,我喜欢你。”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不是冲动,也不是为了寻找安慰。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种的花,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许夏看着我,眼里渐渐泛起了晶莹的水光。
“你怎么才说啊……”她娇嗔地嘟了嘟嘴,一滴眼泪划过脸颊,“我还以为你要让我等多久呢。”
我心中大喜,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许夏顺从地贴在我的胸口,听着我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我搂着她纤细的腰,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呼吸。
那一晚,夜空下的山顶,只有风声、星光,以及我们彼此相扣的心跳。
第五章 暴雨中的誓言
恋爱的日子甜得像是在蜜糖里浸泡过。
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会在清晨一起去早市抢购最新鲜的花材,会在午后蜷缩在花房的沙发上听同一首歌,会在傍晚牵着手在长江边散步,看着落日将江面染成金黄。
我帮许夏设计了一个全新的在线预约小程序,让她的花房生意越来越红火;而她则把我的租客小屋布置得温馨舒适,摆满了各种生机勃勃的绿植。
原本单调乏味的生活,因为许夏的出现,被填满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然而,生活的波澜总是在不经意间到来。
七月初的一个下午,海城的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滚滚乌云从天边翻涌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气象台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
当时我正在家里给一个客户写代码,突然接到了许夏的电话。
“陈默!花房……花房的后院堵了!水已经漫进店里了!”电话里,许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周围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
“别慌!我马上过去!”
我挂断电话,拔掉电脑电源,抓起一把伞就冲出了家门。
外面的雨下得铺天盖地,像是天塌了一样。狂风卷着暴雨打在身上,伞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没走几步我就全身湿透了。
我一路狂奔,鞋子陷在积水里发出一阵阵踩水声。
当我赶到“夏日花房”时,外面的石板路已经积了半米深的水。店里的木门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泥水顺着门缝源源不断地涌入店里,许多摆在地上的花盆已经被淹没,一片狼藉。
许夏正一个人穿着雨鞋,用塑料桶拼命地把店里的水往外泼,身上早已湿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显得格外无助。
“夏夏!”我冲进店里。
“陈默!”看到我的那一刻,许夏终于忍不住,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了下来。
“别哭,有我在!”
我迅速检查了一下情况。是后院排水口被落叶和泥沙堵死了,导致积水排不出去,倒灌进了前店。
“你去拿手电筒和铁锹,我去后院疏通!”我大声喊道。
后院的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我顾不上脏和冷,直接蹲下身去,用手在冰冷浑浊的积水里掏着排水口。
泥沙、烂叶、树枝……我的手被尖锐的石块划破了几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瞬间被水冲走。但我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许夏的心血毁在这场暴雨里。
“陈默,我来帮你!”许夏拿着手电筒跑了出来,打着伞想要帮我挡雨。
“站在高处别动!危险!”我厉声喝止了她。
我深吸一口气,将整个手臂摸索着伸进了排水口深处。突然,我摸到了一块死死卡在管道口的砖头!
“给我出来!”
我咬紧牙关,全身发力,猛地一拽!
“咔嚓!”
砖头被我硬生生地拔了出来!紧接着,积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咕噜噜”地顺着管道排了出去。
后院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五分钟后,店里的积水终于全部排空了。
我瘫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浑身泥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许夏扔掉手里的伞,扑过来跪在我的面前。看到我流血的手指,她的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手:“你傻不傻啊!划了这么深个口子……疼不疼啊?”
我看着她满脸的雨水与关切,虽然冻得浑身发抖,心里却无比满足。
我伸手,用干净的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不疼。只要你的花房没事,我受点伤算什么。”
“你怎么这么笨啊……”许夏哭得更凶了,猛地凑上前,狠狠地吻上了我的嘴唇。
那是一个带有雨水咸味和草莓甜味的吻。
狂风暴雨彻底退去,天地间只剩下我们彼此炽热的呼吸。
我扣紧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在这个狼藉却又温馨的后院里,在暴雨洗礼过的初夏里,我们向彼此许下了最坚定的誓言。
第六章 幸福的温度
暴雨过后,海城迎来了最灿烂的晴天。
我和许夏花了两天时间,把“夏日花房”重新整理了一遍。那些被水淹过的花草经过重新换土和修剪,反而焕发出了更加旺盛的生机。
我的手伤在许夏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很快痊愈了。那几天,她每天换着花样给我炖骨头汤,逼着我全部喝光,把我喂胖了整整五斤。
七个月后,我的独立工作室正式挂牌成立,地点就在距离“夏日花房”不远的一栋老洋房里。
而许夏的花房,也成了我们共同的家。
那是一个清晨,阳光穿过玻璃窗,照亮了满屋的花草。
我从背后轻轻搂住正在修剪花枝的许夏,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香气。
“别闹,干活呢。”许夏笑着闪躲,眼里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盒,悄悄在她面前张开。
一枚精致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戒指的款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向日葵。
许夏的手停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许夏。”我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温柔而坚定,“谢谢你在那个初夏撞进了我的怀里,救赎了我暗淡的人生。以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你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吗?”
泪水瞬间盈满了许夏的双眼。她转过身,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脖子。
“我愿意!陈默,我愿意!”
我笑着将戒指戴上了她的无名指,冰凉的金属触碰到肌肤,温度却瞬间传到了彼此的心底。
窗外,微风吹过,风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海城的夏风很轻,阳光很暖。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初夏虽然会过去,但这份关于爱的美好,将会永远延续在我们的生命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