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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03:11:23

第一部分 高二上·秋

第1章 第三排靠窗

高二开学那天,教室里的吊扇转得像要散架,扇叶积灰簌簌往下落,砸在第一排男生肩膀。他抬手都懒得掸,只顾跟前桌争昨晚篮球赛的最后一球到底走没走步。

林晚抱着一摞崭新课本站在教室门口,等着班主任江老师在黑板画座位表。粉笔一格一格挪动,像在沙盘上排兵布阵。画完最后一格,江老师把粉笔头丢进纸盒。

“按表入座,一个月不许私自换座。想换,先来跟我换命。”

全班哄堂大笑,江老师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三十出头,衬衫袖口磨得起毛,说话永远慢半拍。

林晚的名字落在第三排靠窗。她走过去,把书本一本本码得整整齐齐。窗外一整排香樟,九月的太阳把树叶晒得发亮,风一吹,碎金似的光斑就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她抬眼,斜后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屿正费力把篮球往桌肚里塞,球太大,折腾三次才勉强卡进去。

年级里几乎没人不认识陈屿。校篮球队主力,数学稳居年级前十,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缝,书包永远只单肩挎一边。周砚是他从高一到现在的同桌,一个打球一个起哄,两个人吵闹的音量几乎能掀翻半层教学楼。

班里还有常年趴桌睡觉的胖子、疯狂赶作业的班长、下课铃一响就冲向食堂的女生。很多年后他们散落天南地北,但此刻,所有人挤在这间四十平米的教室,闷热得像一锅刚烧开的粥。

陈屿捕捉到她投过来的目光,抬了抬下巴。

“同学,借支笔。”

林晚从笔袋抽出来递过去,指尖撞上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谢了。”他指尖熟练转笔,“你叫林晚?”

“嗯。”

“哪个晚?”

“晚上的晚。”

他低下头,在草稿纸角落写下这两个字,顺着课桌缝隙推过来。字迹挺拔利落,一撇一捺都站得稳稳当当,不像自己,写快了字就软趴趴趴倒成一片。草稿纸的背面,还留着几行潦草零碎的习题批注,看不清完整内容。

“名字挺好。”

林晚伸手把纸推回去,低头埋进课本。她把书页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心跳乱糟糟的。可目光扫过斜后方,瞥见他桌洞杂乱堆着不少女生送的小物件,心底悄悄掠过一丝淡淡的排斥。

第2章 一支没有归还的笔

那支借出去的笔,陈屿没有还给她。

第二天早读,后排视线被人头挡住,黑板右下角的板书总看不全。陈屿隔着两排座位,直接伸手抽走林晚的课堂笔记本抄板书。抄完推回来,页角捋得平平整整,连细微的折痕都对齐。

“你字写得好看。”他随口说道。

林晚没有接话。

没有人知道,整个暑假她都在埋头练字。源于初一的一次放学,她路过光荣榜,看见陈屿站在榜单下面仰头凝望。她来回在楼梯走了两趟,他还站在原地。那时候她暗自猜想,他应当偏爱工整好看的字迹。这件心事,她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周砚胳膊肘狠狠撞了撞陈屿,压着嗓子打趣:“别人本子你碰都不碰,就拿她的抄。前几天姜白找你借笔记,你直接说自己不够用。”

陈屿伸手扒拉开他的脑袋,嘴硬搪塞:“抄板书方便而已。”可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这番对话,隔着几排课桌,落进林晚耳朵里。她只捕捉到后半截,心里瞬间沉下去。难道他接近自己,仅仅只是贪图一手工整的字迹?

趁课间,她悄悄把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草稿纸抽回来,夹进练习册。指尖反复摩挲纸面,走神的间隙,橡皮把练习册纸页搓破一个小洞。

她余光扫向斜后方,清清楚楚看见,陈屿的笔袋里,静静躺着两支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水笔。

林晚的指尖顿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漫上来。他到底收了多少人的笔。心动的那点暖意,瞬间凉下去大半。

第3章 马尾的悄悄话

坐在前排的苏念第一个看出端倪。

苏念扎着永远歪歪扭扭的马尾,是班里的消息中枢。谁结伴放学,哪位家长家长会穿什么外套,大大小小的八卦她全都知道。

课间休息,她猛地扭过身子,半个身子趴在林晚课桌上,压着气息:“刚刚五分钟之内,你往斜后方瞟了陈屿三次。”

林晚目光死死钉在黑板:“我在看板书。”

“板书在他左手边。”苏念似笑非笑。

林晚立刻立起厚厚的课本挡住半张脸。苏念笑得肩膀发抖,又凑近一寸。

“我嘴严,不会往外说。但你得做两件事:搞清楚他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再让他实实在在注意到你。”

“没必要,跟我没关系。”林晚摇头。

苏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话,假得比数学卷子画错的辅助线还离谱。”

聊天的间隙林晚慢慢反应过来,苏念这么热衷于掺和自己的心事,大半心思其实是为了她自己。苏念暗恋周砚整整两年,始终不敢吐露半分。这份隐秘,要等到毕业那天,她红着眼眶才肯全盘讲出来。

苏念漫不经心晃着手里的笔记本,夹层缝隙,露出半张写给周砚,却始终没有送出去的小纸条。

“喂,你觉得周砚今天打球穿的卫衣好看吗?”

林晚愣住。原来刚刚一连串的追问,底下还藏着另一个人的心事。她心底默默对比,周砚直白坦荡,反观陈屿,总习惯把一切搅得模模糊糊。

第4章 课间走廊的流言

大课间,女生成群扎堆挤在饮水处走廊闲聊。

林晚拿着玻璃杯接温水,脚步顿住,那些话语清清楚楚飘进耳朵。

“听说陈屿之前跟隔壁班一个女生走得很近。”

“转学生姜白一来,他又对姜白格外照顾,老师安排的帮扶任务,也不至于事事都上心吧。”

“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七嘴八舌,真假难辨。林晚没有上前求证,握着水杯默默绕道往教室走。玻璃杯被攥得太紧,温热的水洒出来,烫到指尖。她没有出声,悄悄把水渍蹭在校服下摆。

流言像细小的灰尘,悄无声息落进心里。林晚心里泛起一阵厌烦。姜白的示好那么明显,陈屿不可能察觉不到。可他从来不会把话说清楚,就这么任由流言疯长。

明明心里有悸动,可只要想到他这份不分远近的软心肠,她就会本能地想往后退。

回到座位,她看向窗外的香樟树,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第5章 香樟,广播站匿名稿

十月广播站招新。

林晚写了一篇散文《香樟》,写秋日摇晃的香樟树叶,写午后昏昏沉沉的教室,末尾落下一句:有些树一年四季都在,有些人一年只经过一次。

写完她就后悔了,把信纸折三折,狠狠压在投稿箱最底层,埋在一堆招新报名表下面。

周三正午,校园广播的喇叭响起声响。

“高二(七)班来稿,《香樟》。”

是陈屿的嗓音。比平时说话语速慢,尾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午休的所有人。读到那句“有些人一年只经过一次”,他停顿半秒,才继续念完剩下的文字。

整栋教学楼安静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口哨哄笑。食堂里,苏念胳膊肘狠狠怼了怼林晚。

“脸红了啊。”

“晒的。”

“都十月底了姐姐。”苏念翻个白眼。

下午课前,陈屿把那张原稿放在她桌面上。折痕已经被仔细抚平。

“投稿箱的字迹,一开始我以为是姜白写的。读到最后那句,才认出来是你的字。下次别匿名。写得很好。”

周砚路过,随口补了一句:“说起来,广播站招新,陈屿本来不想报名,姜白报了,他才跟着报的。”

林晚手指猛地攥紧语文书,书页被捏出深深褶皱。她把稿件小心翼翼夹进第七十八页,这一页从此比别的书页微微鼓起来一点。

纸张夹缝里,卡着一缕短短的深色短发,不属于自己。

心底那一点因为被读懂的喜悦,瞬间蒙上一层灰。他来广播站,初衷本是为了另一个人。

第6章 新来的短发转学生

十一月,转学生姜白来到七班。

利落短发,说话带着软软的外地口音,笑起来眼尾弯弯,仿佛心里藏着一个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江老师直接把她安排坐到陈屿旁边座位。

“竞赛底子很强,陈屿,你多带带她。”

从这一刻起,林晚第一次真切感觉到,教室里的空气是有重量的。

课间姜白常常转过身请教习题,顺手帮陈屿接满水杯;文学社活动,她上台朗诵自己写的诗,结束之后目光直直投向陈屿:“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陈屿淡淡回答:“挺好。”

“具体哪里好?”

“都还好。”

苏念替林晚憋得难受:“你就不能做点什么?”

林晚哗啦哗啦翻动错题本:“人家在讨论竞赛题目。”

“讨论题目需要笑成那样?”

林晚不再回话,握着橡皮反复擦同一道立体几何,辅助线画废三遍,纸面擦出来一个破洞。她看得清清楚楚,姜白递过来的水杯,陈屿接过来就直接喝下去,没有半分推拒。明明可以委婉拒绝,他偏要全盘收下。

下课,姜白忽然转过椅子,直面林晚。

“林晚,你是不是讨厌我?”

林晚一怔:“没有。”

“那就好。”姜白扣上笔帽,“我怕我坐在这里,会让你浑身不自在。”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每次你看向陈屿的时候,目光总要先扫一遍我的位置,像确认我有没有在留意。”姜白浅浅笑着,“我不会抢夺别人的东西,但我总得确认,那个人,到底属不属于谁。”

说完,她转回去埋头刷题,仿佛刚刚这番对话,仅仅只是借一块橡皮那样轻巧。

林晚的视线落向姜白的课桌,抽屉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张广播站报名表,签名日期,早于高二开学。

第7章 图书馆的偶遇

周末市图书馆自习。

林晚抱着习题册找空位,隔着一排排书架,看见陈屿与姜白并肩坐在一起刷竞赛卷子。周砚、苏念坐在更远的文学书架那边。

陈屿抬眼看见林晚,抬手招手,示意她过来一起坐。

林晚轻轻摇头,选了隔两排的独立座位。

中途,姜白拆开一颗薄荷糖,剥掉绿色糖纸,递过去。陈屿迟疑一瞬,还是接下糖果。

那片绿色糖纸被随手搁在桌面,格外扎眼。

林晚摊开书,许久,一页纸都没有翻过。她远远看着那边两个人低头讨论题目,很多画面在她心里被悄悄放大。陈屿只是不想伤人,落在林晚眼里,却是界限全无。陈屿完全读不出她刻意疏远,还以为她本就偏爱独处。

临近闭馆,大家收拾东西离开。林晚走在后面,清清楚楚看见,姜白把一张小小的卡片,夹进陈屿厚厚的竞赛习题册缝隙。他没有还给她,也没有当场退回。

林晚心口往下沉。连拒绝别人一张小卡片的勇气都没有吗。

第8章 打补丁的雨伞

真正搅动一切的,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

放学,雨点疯狂砸在门厅铁皮顶棚,噼里啪啦,好似有人在顶棚上奔跑。林晚没有带伞,站在台阶上望着白茫茫的雨帘,积水顺着花坛边缘漫出来。

陈屿从身后快步走来,一把雨伞直接塞进她手里,自己把校服外套兜头罩在脑袋上。

“你家往哪个方向?”

“东边。”

“巧了,顺路。”

后来林晚才知道,他家实际住在西边,需要横穿整整两条街道。

这把伞,周砚后来随口提起,本是陈屿准备送给姜白的生日礼物。撞见淋雨的自己,情急之下,他才把伞递出来。

接过伞的一瞬间心底泛起暖意,可知道来历之后,那点暖意瞬间冷却。一把准备送给别人的礼物,随手转手塞给自己。林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林晚来还伞,伞骨断了一根,她拿透明胶笨拙地缠上一圈难看的补丁。

陈屿接过去看了看,笑出声:“你修的?”

“弄坏了,不好归还。”

“那不用还给我了。”

他又把伞推回林晚怀中,转身冲进操场的雨幕。白球鞋狠狠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光。

楼上栏杆,苏念探出头大喊。周砚站在她身旁举着手机拍摄,笑得直不起腰。

“周砚!”楼下陈屿吼。

“拍到咯,直接发班级群!”

夜里躲在被窝,林晚反复点开那张照片。画面里,她抱着打补丁的伞站在门厅灯光之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照片边角,只露出陈屿半张侧脸,还有那件举在头顶的校服外套。

原图没有被删掉,周砚镜头还捕捉到:暴雨来临之前,陈屿手上拎着一个没有拆开的礼品袋。

第9章 体育馆的崴伤

十二月初,校际篮球赛在体育馆开打。

林晚本不打算到场,苏念拿周砚参赛当理由,硬把她拽过来。落座之后才发现,座位刚好对着七班替补席第三排。

第三节对抗,陈屿被对手重重撞击,落地瞬间脚踝狠狠崴伤。裁判鸣哨,两名同学扶着他坐到长椅,队医蹲下身处理伤势。他仰着头,牙关咬得死死的。

林晚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还有一包纸巾。她鼓起勇气迈步向前,半路被别的同学拦住请教数学题。等她挣脱开,姜白已经快步上前,蹲在陈屿面前,掏出运动喷雾。陈屿不停摇头推辞,却没有起身躲开,任由姜白对着脚踝喷射药剂。

苏念什么都没多说,伸手轻轻按住林晚的手背。林晚垂下眼皮,胃里微微一阵发闷。他明明可以开口制止,却依旧坦然接受女生的照料。

比赛散场,人群渐渐散尽。林晚依旧守在场馆外台阶。很久之后,才看见陈屿一瘸一拐走出来。

“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等人。”

“等谁?”

“……周砚。”

周砚恰好从角落钻出来:“等我?我搁这儿呢。”

陈屿扯出一点浅浅笑意,甩上书包往前走,两步之后停下。

“林晚,刚刚你是不是打算走过来?”

林晚闭口不回答。

“下次直接过来。”他说,“我脚踝受伤,但手还接得住水。”

那天夜里,林晚拿出错题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立刻拿胶带死死贴住纸面:下次,快一点。

她刷社交软件,看见姜白发动态,配图就是那盒疗伤喷雾。发布时间,正是刚刚比赛散场的时候,陈屿还给这条动态点了赞。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林晚轻轻嗤了一声。心底的悸动,又掺进一层说不清的厌烦。

第10章 月考红纸榜单

十一月中旬,第一次月考。

大红成绩榜单张贴在后墙,黑字写满所有人的名次。陈屿第九,林晚第二十一。林晚盯着红纸看了许久,周砚挤过来,故意抬高音量:“哇,林晚,语文年级第一啊!”

林晚应了一声,转身打算回座位。

周砚快步追上:“哎,陈屿问,你作文那句‘有些树一年四季都在’,是不是摘抄的?”

“不是摘抄。”

“但他后面补了一句,说摘抄写不出‘经过’这两个字。”

林晚脚步猛地刹住:“他还说了别的吗?”

周砚眼神瞬间警觉起来:“你怎么这么关心陈屿的看法?”

“我只是在问作文。”

周砚笑得像偷吃鱼的小猫,摆摆手:“行行行,作文就作文。”

林晚慢慢走回座位,远远看见周砚凑回陈屿耳边嘀嘀咕咕。说完,陈屿朝自己这个方向飞快望过来一眼。距离太远,她分辨不出那一眼,是玩笑,还是认真。

心动是真的。可一想到他对待姜白的种种,那份欢喜就打了折扣。

第11章 拥挤的食堂

真正有来有回的相处,始于拥挤的二楼食堂。

七班窗口在食堂最里面,八块钱一份套餐,米饭可以无限续。林晚每次下课来得晚,端着餐盘出来,靠窗的好位置总是被抢光。

某天她四处张望空位,远处周砚使劲朝这边挥手:“这边!”

走近才看见一桌四个人:陈屿、周砚、苏念。苏念拼命朝她眨眼睛。

陈屿伸手拎开座位上的书包:“坐。”

林晚坐下。扒拉几口饭,周砚忽然开口:“打个赌怎么样,期末比拼数学。我押陈屿赢,另外押林晚。”

林晚疑惑:“为什么押我?”

“陈屿说你上次压轴题,解题思路比他还要简洁。”

林晚抬头,陈屿埋头扒饭,耳尖泛着红。

“他还说什么?”

周砚拖长语调,坏笑:“还说你握筷子,位置太靠底端。”

苏念一口汤险些喷出来。林晚低头看向自己双手,默默把筷子往上挪两厘米。对面的陈屿肩膀抑制不住抖动,在拼命憋笑。

食堂保洁阿姨已经开始收凳子,四人才离开。室外天色彻底黑透,操场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苏念挽住林晚胳膊。

“看吧,让他记住你,没有想象那么难。”

走出不远,林晚听见陈屿低声提醒周砚:“以后不要拿别人的事情乱开玩笑。”

林晚心里冷笑。只会约束朋友,却不会约束自己对别人的边界。

第12章 停电的晚自习

真正的近距离独处,发生在停电的晚自习。

十点半,整栋教学楼骤然断电。班里瞬间炸开喧哗,拍桌子、吹口哨此起彼伏。江老师举着手机手电穿梭走廊,光束扫过门窗:“不许乱跑,原位坐好,等候电工。”

喧闹慢慢平息。街道路灯把香樟扭曲的树影投在教室墙壁,来回摇晃。

林晚拉开抽屉摸出蜡烛。小时候经历整夜停电留下的心理阴影,她一直随身备着。火苗颤巍巍燃起,一小片昏黄光圈收拢在桌面,照亮她的指尖。

椅子在地板摩擦,斜后方传来动静,是陈屿。

“借个光。”他把数学卷子摊到林晚桌角,两个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你自己座位不能做题?”林晚眉头微微蹙起。

“最后一道大题,看不清题干。”

林晚扫一眼试卷,这道题她完全会解。

“我可以讲。”

“讲。”

她讲题节奏很慢,每推一步,就停顿片刻确认对方跟上。往日总爱抬杠的陈屿,此刻只低沉应一声“嗯”。讲完,烛光衬出他脸部轮廓。

“你的讲解,比老师更容易懂。”

“老师讲课节奏太快。”

“不是快。”他放下笔,“是你会停下来,等别人跟上。”

蜡油顺着烛杯往下淌,凝成一坨浑浊油迹。狭小光晕之内,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周遭氛围暧昧,林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可脑海不受控制闪过图书馆那颗薄荷糖、体育馆没有躲开的喷雾、点赞的社交动态。心底那点柔软,蒙上一层薄薄的刺。

“林晚。”

“嗯。”

“你心里,有没有一件憋很久、说不出口的事?”

林晚手指死死抠住课桌边缘:“有。”

“那就说。”

“现在不行。”

“为什么?”

“灯一旦亮,就没法说了。”

陈屿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叩试卷边角,已经做好吐露心事的准备:“那不等你,灯亮起之前,换我先说。”

没有突如其来恢复的电流。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周砚忘了拿书包,半夜折返教室取东西。

他推开门,一眼看见烛光之下挨得极近的两个人,愣在原地。

短暂的安静之后,周砚挠挠头,匆匆抓起书包跑出去。

方才摊开的卷子底下,几张被撕碎的纸片滑落,是姜白的字迹。陈屿反应极快,伸手,迅速把所有碎片拢进自己书包。

林晚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连撕碎的纸条,他都不愿意当众摊开。

第13章 流言漫过走廊

停电晚自习的插曲过后,细碎流言开始在班级内部蔓延。

有人私下调侃,说林晚借着停电烛光主动撩陈屿;更难听的说法传出来,讲陈屿同时周旋在林晚和姜白两个人之间。

苏念急匆匆跑过来通风报信。周砚也找到陈屿,连连道歉。他那天只是回去之后随口跟同桌吐槽撞见的画面,没有想到闲话会发酵扩散到全班。

陈屿想要站出来当众澄清,可他又明白,少年班的流言,越解释反而越会被拿来起哄。他只能作罢。

林晚心里看得通透:不是怕越解释越乱,是他不敢彻底把姜白推出去。

林晚听到那些闲话,变得更加刻意回避。上课把校服帽子压低,尽量避开和陈屿对视。陈屿好几次想找机会和她单独说话,每一次,林晚都不动声色躲开。

明明刚刚靠近的两个人,被凭空而来的流言,硬生生推远。

林晚偶然抬眼,看见姜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刷题,仿佛这些流言与她毫无关系。

第14章 校运会橘子汽水

十一月末校运会,四乘一百米接力。陈屿跑最后一棒。

苏念硬把林晚拽到跑道边,往她手里塞一瓶橘子汽水。

“等他冲线,立刻递水。”

“凭什么是我?”

“你手抖成这样,就适合干这种大事。”苏念挤挤眼睛。

枪响。第一棒节奏混乱,第二棒奋力追赶;第三棒交接,七班依旧落后半个身位。陈屿接棒,几乎整个人扑出去,白色号码布迎风翻飞。

五十米追平,最后十米反超。冲线一刻,他重重跪在塑胶跑道,手掌撑住地面,肩膀剧烈起伏。

人群涌向前方,林晚被人流裹挟,高高举着手里那瓶水。陈屿抬起头看见她,绽开笑容,伸手接过,拧开瓶盖大口喝下大半,瓶子递回给她。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口味?”

林晚一时语塞。

“小卖部冰柜最内侧,橘子味。每次你都拿这款。”

林晚脸颊瞬间发烫。苏念在旁边发出怪叫,被周砚死死捂住嘴巴。

散场之后林晚留在看台捡掉落的笔,无意听见两个女生闲聊。

“听说陈屿报名接力,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知道姜白会来看校运会。”

甜蜜的悸动瞬间冷却。他记得自己的小习惯是真,可为另一个女生而来也是传闻确凿。林晚说不清自己该相信什么。低头,看向刚刚被归还的汽水瓶口,贴着一张极小的来历不明的便签。

第二部分 高二上期末·冬

第15章 孔明灯与冬日诗歌

元旦晚会如期举行。

姜白登台朗诵一首自己写的短诗,写冬日操场,等待一场不会降临的落雪。声音轻柔,台下掌声四起。朗诵结束,她目光穿透黑压压人群,投向教室的最后一排。

林晚顺着视线望过去,陈屿坐在末尾,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晚看见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似乎正在回复消息。

晚会散场,走廊,姜白拦住林晚,围巾拉高盖住半张脸。

“你跟他,挺好的。”

林晚慌忙辩解:“我们没有……”

“我清楚没有开始。”姜白淡淡笑,“没开始,就什么都还没有被破坏。”

她转身离开,短发在廊灯底下一晃而过。

操场,苏念放飞一盏歪歪扭扭的孔明灯。纸上写上周砚的名字,又拿黑笔涂得严严实实。

“写他名字干嘛?”

“许愿,希望明年继续和他同桌。”

“你们本来就是同桌。”

“那也要许愿,怕出现变数。”

孔明灯升空,被狂风撕扯,卡在香樟树冠,烧一小会儿就熄灭坠落。苏念仰头凝望许久:“你看,连灯都不肯成全。”

林晚正要开口安慰,苏念却先笑起来:“没事,我还有一年时间可以耗。”

地上残留孔明灯烧过的黑色碎屑。林晚弯腰捡起一角,火光没有烧尽的纸面上,除了周砚,还隐约看见另一个名字——姜白。

第16章 期末考的拉锯

期末复习周,试卷堆得比课本还高。

教室里所有人埋头刷题。陈屿好几次借着讲题的名义想要靠近林晚,林晚还陷在之前流言的阴影里,刻意避开对话。

一次数学小测,林晚发挥失常,卷子发下来分数很低。

下课后,她的桌角同时放过来两份复习资料。一份是陈屿亲手整理的解题推导纸;另一份,是姜白送来的竞赛拓展习题集。

两份善意同时摆在桌面上。路过的同学瞥见,投过来暧昧玩味的目光。林晚感受到无形压力,把两份资料默默收进抽屉,没有向任何一方道谢。

深夜宿舍熄灯,林晚开着小台灯,摊开两份纸张,指尖来回摩挲纸页边缘。

陈屿那份推导纸的背面,随手写了半行没有写完的短句,字迹潦草,看不出完整含义。

第17章 办公室与电影票

寒假来临前,江老师叫林晚去到办公室。

“你的语文功底很不错。”他推过来一张市里作文大赛的报名表,“这个比赛,我给你报上名。”

林晚盯着表格上自己名字,犹豫开口:“老师,我想问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一个人总在留意另一个人,算不算一种打扰?”

江老师端起搪瓷茶杯,吹散浮起的茶叶。

“看,是你的自由。回应,属于对方。不要提前替对方给出答案。”

“但我怕捅破之后,连远远看着都做不到。”

“那你得权衡,你更害怕失去现状,还是害怕从来没有拥有过。”

林晚走出办公室,走廊窗户敞开,冷风灌进来。陈屿倚靠楼梯栏杆等在那里,手里攥两张电影票,见到她慌忙往外套口袋塞。

“江老师找你干什么?”

“让我好好准备作文比赛。”

“哦。”他抓抓头发,局促不安,“周六有空吗?周砚说有部片子不错,他多买两张票。”

“多买两张?”

“……对啊。”

林晚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差点笑出来,点头:“有空。”

转头回教室的路上,林晚远远看见周砚,手上同样捏着一张同场次电影票,正在和姜白交谈。票根座位号,和陈屿口袋里的是连座。

林晚心底冷笑。所谓周砚多出来的票,谎话破绽摆得明明白白。

第18章 冬夜街头告白

电影本身十分乏味。散场,周砚和苏念借口去买奶茶,两个人一去不复返,摆明刻意腾出空间。

冬夜街道,路灯绵延,行道树枯枝探进光晕,如同写坏的字迹。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姜白要转学走了。”陈屿突然开口。

林晚脚步放缓:“是吗。”

“父母工作调动。”他踢开路边小石子, “她问我,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晚风把他话语送过来,字字清晰。

“我说,有。”

林晚屏住呼吸。胸腔里面一半是汹涌的悸动,另一半是挥之不去的怀疑。这么久模棱两可,直到对方要走,他才敢说出心意。

“她追问是谁。”陈屿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路灯把影子拉长铺到她脚边,“第三排靠窗,字写得好看,总买橘子味汽水的那个。”

“要是让你觉得困扰,就当我没讲过。”他声音放低。

林晚喉咙发紧:“不是困扰。”

“那是什么?”

“是我整个暑假练字,就希望有一天,能被你看见。”

陈屿愣在原地,随即放声大笑,笑到蹲下身,手掌撑住膝盖。

“你笑什么。”

“笑我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他抬眼,“没想到破绽全摆在明面上。”

“你藏得一点都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先说?”

“我怕灯会亮。”

街角店铺霓虹灯闪过,林晚清清楚楚瞥见,陈屿外套口袋,露出来半张姜白写给他的告别信。告白发生了,但广播站、雨伞、流言,一堆疑点依旧悬着,没有被解释。

林晚心里清清楚楚:告白是真,但过去那些边界模糊的所作所为,也全部是真。心动和厌烦,同时在她心里共存。

第19章 短暂的寒假

放寒假,大家各自回到家里。

两个人有微信,却相处得格外克制。不敢频繁打扰对方,偶尔互相拍几张刷题的照片发给彼此。

除夕夜里,陈屿发来新年祝福,附带一张照片:他家桌面上,摆着那把缠满透明胶补丁的旧雨伞。

林晚把照片保存到手机单独的相册文件夹。可一想到这把伞原本属于姜白,心里就五味杂陈。

刷朋友圈,看见姜白发来外地雪景的照片。大年初七,陈屿发来消息:什么时候开学。

线上距离把人隔开。线下刚刚捅破的心意,隔着屏幕,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好好聊天。消息一来一回,常常间隔很久。

林晚看着聊天框,反复咀嚼每一句话,不停猜测背后的含义。一边会期待他的消息,一边又忍不住记起那些让自己膈应的过往。

第20章 开学,姜白离开

高二下学期开学报到。

姜白的座位空空荡荡。江老师在班上简单说明,姜白已经跟随父母完成转学,不会再回来上课。

全班响起一阵细碎议论。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林晚路过那个空座位,看见抽屉底部,遗留着几张被撕碎的信纸残片。

风从窗户吹进来,纸片在地面轻轻打旋。

教室后门,陈屿静静站在那里,望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站了很久很久。

林晚站在远处看着。人终于走了,他才敢把心意摊开。林晚说不清,这到底是解脱,还是逃避。

所有关于姜白的疑问,全部失去了当面对证的机会。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心底不安,又一次悄悄浮上来。

第三部分 高二下‑高三·春与盛夏

第21章 试卷夹缝的小纸条

正式进入高三预热,无穷无尽的周测、月考压在所有人身上。

二人的关系依旧悬置在暧昧地带,没有正 式确立恋爱。只在收作业、课间偶然遇见的时候,有寥寥几句简短对话。

一次月考之后交换批改试卷。林晚拿回自己卷子,指尖在试卷夹缝摸到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

上面写:再等等我们。没有署名。

字迹轮廓很像陈屿,但又不能百分百确定。也有可能是谁的恶作剧。

林晚不敢直接上前询问。她把纸条小心折叠,夹进那本第七十八页微微鼓起的语文书里面。

第22章 操场晚风

晚自习大课间,不少同学走出教室,到操场透气散步。

陈屿追上林晚,他打算把寒假、姜白相关的所有前因后果一次性全部解释清楚。

他刚刚开口起头,教学楼晚自习预备铃声骤然炸响。大批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来往回走,喧闹人声瞬间淹没他后半段话语。人群冲散两个人,关键的解释,一句都没能说完。

香樟树巨大的影子铺在红色跑道上。很多本该解开的误会,继续被压在心底。林晚心底暗暗苦笑,他好像永远赶不上那个把话说开的时机。

第23章 毕业照与纸条

六月,拍摄毕业集体照。

那天很热,操场的水泥地被太阳烤得蒸起白雾。摄影师指挥大家站成三排,江老师站在最侧边,那件旧衬衫袖口磨损得更加厉害。

林晚站第二排靠右;陈屿在最后一排正中,肩膀被周砚嬉闹搂着。

“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林晚主动侧过头望向最后一排。可就在同一秒,周砚伸手打闹,拽了一把陈屿的脑袋,陈屿视线被扯向另外一侧。

照片洗出来之后才看见:只有林晚一个人,遥遥望向那个方向;陈屿的目光落在别处。属于她一个人的记忆错觉,以为那是双向的对望。

苏念举着照片端详半天:“你们俩拍毕业照还是传递暗号?”

“巧合。”

“巧合你个头。”

百日誓师,教室后方挂着江老师手写横幅:把想说的话,留到有能力兑现的时候。

林晚在横幅底下站很久。写一张纸条,反复涂改三遍,最终只留下六个字:考试加油,等我。悄悄塞进陈屿数学试卷夹层。

次日,自己课桌里面多出一瓶冰镇橘子汽水,瓶身贴着便利贴,写着:等多久?

汽水底下,还压着一张姜白留给陈屿的明信片,不知道被谁一并送了过来。

看见那张明信片,林晚心里又是一阵别扭。都转学走了,东西还源源不断流过来。

第24章 高三备考的隔阂

百日誓师结束,高考的重压笼罩整个班级。

两个人口头约定,一切先以高考为重。虽然有过告白,但过往一堆没有解开的心结,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私下的交流越来越少。

苏念和周砚反倒越走越近,明目张胆的亲近,成为班里公开的秘密。

一次难度极大的模拟考,林晚心态彻底崩盘。下课她一个人躲在香樟树下,靠着树干沉默。陈屿找到她,可少年人笨拙,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香樟细碎花瓣,轻飘飘落在练习册封面上。明明互相在意,却被考试压力与未解的疙瘩困住,难以真正靠近。林晚看着他,心里混杂着心疼,也夹杂一丝失望。

第25章 机房与异地志愿

填报志愿的机房。

林晚和陈屿并排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都刻意回避对方屏幕上的志愿表单。

“你报哪儿?”陈屿问。

“还没想好。”

“噢。你呢?”林晚反问。

“我也没想好。”

录取结果公布。林晚去往南方读大学,陈屿留在北京。

后来林晚才间接得知:不是他主观上不想奔赴南方,是家里强硬施压,必须留在北京。这件现实的逼迫,陈屿选择对她隐瞒。林晚只能主观解读为,他没有那么愿意走向自己。

火车站送别。苏念抱着林晚哭,周砚在一旁递纸巾,自己眼眶也泛红。陈屿站两步开外,话不多,把一个牛皮信封塞进她书包侧袋。

火车缓缓开动。林晚拆开信封。里面是那张雨天门厅的旧照片。背面字迹:有些树一年四季都在。有些人,我想让他年年都在。落款一个丑丑的笑脸,日期是高二开学第一天。

信封最底层,躺着一张志愿草稿,原本填的城市是南方,被黑色水笔重重划掉,墨水叠了好几层。

隔着千里山海,那些高中时期让她又心动又厌烦的一幕幕,反反复复在脑海回放。

第四部分 大学异地·数年光阴

第26章 两座城市的秋天

大学开学。

南方九月依旧连绵阴雨,北京已经刮起萧瑟秋风。两个人相隔几千公里。

偶尔微信闲聊,节假日简短通话。大部分时间各自应付课业、社团活动。朋友圈会互相点赞,但很少深度倾诉。

少年时代的一堆疑问,隔着遥远距离,越来越难以启齿。害怕一旦开口追问,连仅剩的那一点体面,也会彻底打碎。

下雨天,林晚会下意识翻出那把缠满泛黄透明胶的旧雨伞。看见那圈丑陋的透明胶,就会想起它原本的归属,心绪复杂。

第27章 跨城的圣诞

大二圣诞。

陈屿悄悄攒下生活费,买高铁票,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来到林晚的大学校门口。

看见他的那一刻,林晚满心错愕。那一天他们逛遍校园,偶尔提起高中旧事。但每快要触碰到当年那些疑点的时候,两个人又下意识绕开话题。

夜晚地铁站,就要坐上连夜返程高铁。离别拥抱很轻。分开的时候,林晚口袋里面多出来一张陈屿随手写的便签。

拥抱的时候林晚甚至在想,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自己记忆美化后的幻影,还是真实那个拎不清边界的少年。

第28章 慢慢变淡的对话框

大三,繁重学业、实习扑面而来。

两个人聊天的频次越来越低。没有正式说分手,却在距离与旧日心结的双重消耗之下,一步步走向疏远。

苏念和周砚感情稳定,已经见过双方家长。

无数个夜晚,林晚会翻出高中留下来的旧物件:语文书、草稿纸、贴满胶带的错题本。微信对话框,最后停留在几句客套的节日问候。

如果没有那场多年后的同学聚会,或许他们就这样,彻底走散在人海。

第五部分 成年重逢·真相叩门

第29章 多年之后,同学聚会

数年一晃而过,高中组织同学会。

苏念与周砚结伴到场,手上戴着同款婚戒。姜白从国外飞回来,曾经的短发已经留长。

饭桌上,姜白笑着提起旧事:“当年我问陈屿有没有心上人,是确认我还有没有机会。结果他一句话直接劝退我。”

“他说了什么?”

“他说,连林晚借给他的那支笔,他都舍不得归还。”姜白耸耸肩,“我还能争什么。”

聚会散场,外面下起小雨。陈屿撑开那把老旧雨伞,伞骨上面的透明胶,已经发黄变脆。

“还留着这把伞。”林晚笑,心底却泛起旧情绪。

“你亲手修的,扔不掉。”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伞面不大,肩膀紧紧靠在一起。就在这时,林晚手机震动,一条匿名陌生号码短信弹出来:

那支笔,并不是开学第一天,你借给他的那一支。

少年时代深信不疑的记忆锚点,被短短一句话狠狠击碎。过往所有心动、厌恶、猜忌,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第30章 深夜的旧聊天记录

同学会结束,回到住处。

林晚把箱子里面所有高中旧物件全部翻出来,摊满书桌地板:草稿纸、稿件、错题本、老照片。台灯暖黄的光铺满一地泛黄纸页。

她逐字逐句比对所有留存下来的字迹,反复回想当年的细节,试图验证短信说的是不是事实。

她翻看同学会合照,挨个猜测匿名短信发送者。

巨大的自我怀疑笼罩住她。整个青春故事的起点——那一支借出去的笔,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误。那些年自己一边沦陷一边反感的情绪,到底算不算自作多情。

第31章 婚礼小院

第二年春天,苏念和周砚的婚礼。

城郊小院,摆了十二桌酒席。苏念穿上婚纱,那根常年歪扭的马尾终于不见,站在门口迎客,眼眶红肿。林晚做伴娘,陈屿是伴郎。

江老师来了,坐在角落酒桌;姜白也专程回国出席。

酒席喧闹,觥筹交错。宴席中途,周砚神色凝重,悄悄把一个布满灰尘的旧笔袋,递到陈屿手上。避开所有人视线。

在场宾客欢声笑语,仿佛所有人都得到圆满归宿,只有那个旧笔袋,封存着埋藏十余年的物证。林晚远远看着,心脏沉沉往下坠。

第32章 酒后的只言片语

宴席后半段,不少老同学喝得微醺。

周砚喝多,情绪上头,眼看就要脱口说出一桩尘封旧事。“初一光荣榜那时候,他本来等的不是……”

半句话还没有讲完,姜白不动声色上前,举杯岔开话题,那句话硬生生被掐断。

喧闹的玻璃杯碰撞声响盖住一切。

林晚清清楚楚捕捉到那残缺的半句。陈屿听完,脸色瞬间沉下来。

好像全场所有人,都共享同一个秘密,唯独林晚被蒙在鼓里。过往少年时代所有的膈应感全部卷土重来。

第33章 打车驶向老校区

婚礼结束,夜色沉沉。

“走不走?”陈屿开口。

“去哪儿。”

“回老学校看看,教学楼下个月就要拆除。”

两个人坐上出租车。车厢一路沉默。车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他们心里都明白,踏入那间第三排靠窗的旧教室,就意味着,要直面埋藏十余年的全部秘密。有些珍藏很多年的回忆,也许马上就要彻底被推翻。

仪表盘微弱的灯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林晚心里五味杂陈:她依旧会为这个人悸动,可也没有忘记少年时代那些让自己难受的片段。

第34章 第三排靠窗·终章

出租车抵达老中学。

校门还是记忆里那道铁门,门卫换成年轻人,核验身份证才放行。操场已经翻新,崭新红色塑胶跑道替代旧跑道。教学楼还立在原地,墙皮大块大块剥落。三楼七班教室的门,没有上锁。

林晚伸手推开门。

桌椅已经全部搬空,只剩下靠墙一排老旧储物柜。窗户完好无损。窗外香樟树,长得比教学楼还要高。风吹过,细碎的阳光光斑,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来回摇晃。

她往前走几步,稳稳站在当年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是这儿,第三排靠窗。”

陈屿站在她身后,安静许久。之后,他伸手从口袋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窗台上。

一支旧笔,笔杆磨得发白,笔帽上面有一道浅浅划痕。

“开学你借我的那支笔,我一直没有还给你。”

林晚望着那支笔,心口狠狠一震。过往的一幕幕全部涌上来。

“不是遗忘。”他低声说,“是不想归还。一旦还给你,我再也找不到借口找你搭话。”

窗外有路过的学生奔跑呼喊,声音撞在墙壁,来回回荡。

“林晚。”

“嗯。”

“我反应迟钝。有句话憋了整整十年,今天才想好怎么说出口。”他把笔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以后不必再仰头张望,我就在这里。”

就在这一刻,靠墙的老旧储物柜,螺丝松动,哐当一声。

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从柜子深处坠落,重重砸落在地板。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姜白。

日记本摊开,扉页夹着一张老旧照片。

照片上面,是初一的光荣榜。少年时代的陈屿站在榜单之下,他目光凝望的那个女孩,并不是远远站在楼梯口偷看的林晚。

风穿过破旧的窗户,卷起地上薄薄一层灰尘。香樟的阳光,依旧在空旷地板摇晃。

林晚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心动、不甘、厌烦、遗憾全部搅在一起。这么多年,那些晚自习的烛光、雨天的伞、橘子汽水的甜,一幕幕飞快从脑海闪过。

窗台那支旧笔安安静静躺着,泛着旧旧的白光。

过往所有心动究竟是双向的回应,还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盛大幻梦,没有任何人给出答案。

这间即将拆除的教室,装下了她整个十七岁。而属于成年人的答案,不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

【正文完】

————【以下为双结局番外】————

番外一【HE·甜向结局|重点:陈屿主动认错少年时期边界感差】

姜白的日记本摊开在灰尘满地的地板上,那张初一光荣榜的照片刺得林晚眼睛发涩。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学生打闹的遥远回声。

陈屿快步上前,弯腰捡起那本日记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相纸。他没有把照片递到林晚面前,只是轻声开口:

“初一那天,我的确在光荣榜前面等过人。”

林晚的指尖微微发抖,垂在身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等的是我表姐。那天她领奖,我答应来接她放学。”陈屿翻过照片背面,后面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小字,是姜白的字迹。

“这张照片是姜白当年偷偷拍下的。她把片段截取出来,故意留下误导人的画面。日记本大部分内容,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记录。”

他转头看向林晚,眼神认真,没有半分躲闪,声音沉沉地补上一句:“但是我也要跟你道歉。高中那几年,我太懦弱,害怕伤人,面对姜白的示好不懂拒绝,搞得所有人都难受。那是我的问题。”

“那天在楼梯拐角,我看见了你。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后来高二开学,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才认出,原来就是那个当年在走廊来回走过的女孩。”

他把旧笔拿起来,递到林晚手心。笔杆被岁月磨得温润。

“这支,确实是开学你借给我的那一支。当年笔袋里另外那支同款,是周砚弄丢的,我临时借来凑数。很多误会,我本来想慢慢跟你解释,可流言、距离、高考,一次次把机会夺走。”

储物柜哐当的余响慢慢消散。窗外香樟树叶随风晃动,光斑落在两个人的鞋面上。

“那些年我做得很差。很多话不敢说,边界拎不清,让你一个人揣着那么多猜测、委屈走过这么多年。”陈屿伸手,小心翼翼握住她冰凉的手,“但我的心动,从来都不是幻觉。”

林晚攥紧那支旧笔,眼眶慢慢发热。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自我怀疑、还有那份挥之不去的厌烦,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废弃的旧教室即将被拆除,但属于他们的故事,不用留在这里。

走出教学楼,晚风拂过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那把缠满黄旧胶带的雨伞拎在陈屿手里。

“以后下雨,不用再抢伞,也不用有人顶着校服外套淋雨跑。”

他侧过头,眼底笑意一如十七岁,“林晚,这次,我们重新开始。”

番外二【BE·现实向结局|少年的拎不清,成为跨不过去的隔阂】

姜白的日记本重重落在地上,扉页的照片赤裸裸摊开。

林晚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那张老相片。

照片上,少年陈屿仰头望着光荣榜,目光望向的方向,楼梯口站着另一个陌生女孩。而当年的林晚,只是恰好出现在画面的边角,远远路过。

陈屿僵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解释。有些记忆一旦被戳破,就再也回不去。

很多碎片瞬间在林晚脑海串联起来。

草稿纸背面的字迹、笔袋里那支陌生的黑水笔、广播站投稿时的乌龙、孔明灯上陌生的名字……

不止是这场始于错觉的初见,还有高中无数次他模棱两可,不懂拒绝别人的模样。

原来十七岁所有怦然心动,最开始的那一眼,就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一场梦。

他后来的告白是真的,雨天递伞是真的,运动会记住橘子汽水的口味也是真的。可这份迟到的喜欢,建立在她多年一厢情愿的幻想之上,也夹杂着无数次让她膈应的摇摆。

梦的源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陈屿声音干涩,想要开口辩解。

林晚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她弯腰,没有去碰窗台上那支旧笔。

“不用再说了。”

不是怨恨,也不是愤怒,只是一种巨大的、绵长的落空。那些年一边心动一边反感的拉扯,到此终于画上句号。少年时代那些滚烫的心事,像窗外香樟的落叶,风一吹,就全部归于尘土。

“谢谢你,给过我一段很美好的青春回忆。”

夜色笼罩老教学楼,即将拆除的教室里,旧笔安安静静躺在窗台上,再也没有人伸手拿起它。

走出校门,两个人分道走向不同的出租车。雨已经停了。

林晚回头望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只剩满地摇晃的光斑。

有些故事适合留在十七岁,不必强行拿到成年人的世界里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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