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救弟弟双腿残疾后，弟弟疯了。
他会在我睡着时试探我的呼吸和脉搏。
甚至开始限制我的出行。
「哥哥想去哪里？」
「我不会再让哥哥离开我了。」
「瘸子好啊，瘸子会哭不会跑。」
1
「小羽，别喂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勺子依然固执的被抵在我的嘴边。
面前的少年咧着嘴笑着，轻声哄我：
「哥，张嘴，再吃一口，你太瘦了。」
少年虽然笑着，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盯着少年的眼睛半晌，然后别开了脸。
「我真的吃不下了。」
少年强硬地掰过我的脸。
「乖。」
我挣扎了一下，想要脱身离开。
可裤管下的双腿早已没有知觉，空落落的。
无奈，我只好听话地张嘴。
少年满意地笑了笑，一口一口喂我吃完粥。
轮椅被推到电视前，少年把我安顿好，随后哼着歌去厨房洗碗。
我回头，看着少年洗碗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了。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推动轮椅。
我不是想跑，只是想看一眼外面，也想证明少年真的不会怎么样。
轮椅吱吱嘎嘎的到了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搭上门把手。
厨房里的水声突然停住了。
刚刚还在厨房里哼着歌洗碗的少年，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手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渍。
「哥想去哪里？」
少年问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刚刚喂我喝粥时那副淡淡的笑容已经收进去了。
他的嘴角微微下沉，眼底黑沉沉的，像是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渊。
「小羽，我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
我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少年不语，目光依旧停留在我按在门把手的手上。
我被这目光刺到了，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
少年走近，把手按在我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哥，我不放心。」
「可是......」
我还试图再挣扎一下，
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出过门，没有看见过外面的世界里。
「回去吧。」
少年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他蹲在我的身前，把脸搭在我的掌心。
少年的脸颊很烫，烫的我不自觉地蜷缩着手掌。
我低头看他，只看见他眼里黑沉沉倒影出的我。
「我不会再让哥离开我了。」
他张嘴，低声呢喃着。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少年的头。
「推我回去吧，我累了。」
少年的眼眶有些红了，他起身推动着轮椅回到客厅。
他俯身把我抱到沙发上，随后坐在我的身边坐下。
肩膀贴着肩膀。
我直直地看着电视，而少年那难以忽视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
我想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可被少年紧紧抓住，十指紧扣的手还是告诉我。
弟弟他早就不是从前的弟弟了。
2
弟弟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和弟弟相依为命，弟弟仅小我两岁，但却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大的。
我们是对方唯一的亲人。
我叫谢涫，弟弟叫谢羽。
外人都说我们兄弟性格大相径庭，长得也不像。
事实确实如此，弟弟是我捡来的，自然不可能与我长得相像。
弟弟只是笑嘻嘻搂过我的肩膀说：
「我哥随我妈妈，长得美，我随我爸。」
与外貌不相符的是，我是一名拳击手。
正是靠着这些大大小小的比赛，我才能养活我和弟弟。
好在弟弟如今也大学毕业了，我想我们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等弟弟成家立业，我作为哥哥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弟弟性格活泼，时常闯祸。
作为兄长，我常常替弟弟去上门赔礼道歉。
弟弟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我生气，只怕我不理他。
只要看见我面色不好，他就会像一只大金毛一样贴上来，粘着我直到我理他为止。
弟弟犯了错自然是该罚的，可是打手心，扣零花钱各种法子对他都不管用。
直到我冷脸让他自己去沙发睡，他才会像条蔫了的茄子一样，委屈巴巴地站在床前，向我保证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我这才会缓和神情，让他躺上床来。
弟弟见我不生气，就会得寸进尺地扑上来，从背后抱住我的腰，脸颊在我的后脑勺蹭啊蹭。
从我捡到弟弟开始，我们就是同吃同住，睡一张床上，从未分开过。
虽然这样很累，但我想，要是弟弟能一直保持这样天真烂漫的性格也很好。
如果能这样下去，我甘之如饴。
3
可人算终究抵不过天算。
那天我去参加弟弟的毕业典礼，怀里抱着送给弟弟的花。
是象征着希望的向日葵。
「哥！」
他看见我很欣喜，从马路对面冲过来时，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旁失控的汽车。
保护弟弟早就成为了我的本能。
推开弟弟时，我看见了他错愕的眼神。
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中。
我听见周围一片哭声，弟弟的嘶吼声。
庆幸的是，我推开了弟弟。
可惜的是，弟弟以后的路都得一个人走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弟弟了。
再次睁开眼时，我看见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弟弟正趴在我床边，手紧紧攥着我的手，眼睛紧闭，看起来睡的并不安稳。
我轻轻动了动手指，弟弟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眼睛里的红血丝。
「哥？」
「哥！」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弟弟不是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但这样脆弱又无助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我强撑着抬手，摸了摸弟弟的脸颊。
「你没受伤吧？」
弟弟的脸蹭着我的掌心，眼泪落在我手上。
「我没事。」
或许是躺久了，我甚至连翻身都做不了。
「小羽，扶我起来，哥的腿麻了。」
我笑了笑，冲弟弟抬手，示意他扶我起来。
弟弟没有回答，他的头低了下去。
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些许不安。
我太了解弟弟了。
我的手撑住了医院的床，试图自己支撑起身体。
冷汗顺着我的脸流下，可我一点也动不了，下身一点知觉都没有。
我强压下心里的不安，问道：
「小羽，为什么我的腿没有知觉。」
弟弟的动作一僵，随后猛地站起身来：
「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粥喝。」
「小羽，你看着我。」
弟弟终于还是抬头看着我。
他紧抿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腿，是不是再也不能动了？」
哪怕心中巨大的悲伤，但我还是尽量表现的平静一点。
弟弟对着我跪了下来，颤颤巍巍拉起我的手。
「哥，不是的，你一定会好的。」
我别过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以后，我会是弟弟的累赘吗？
4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们都试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相处。
只是身份好像互换了。
以前是我照顾弟弟，现在是弟弟照顾我。
甚至，我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我的腰部以下几乎都不能动了，想要移动只能靠弟弟抱着我。
就连洗漱，我都要靠弟弟来帮忙。
我再也没有办法自己站起来了。
甚至，成为了弟弟的累赘。
弟弟为了照顾我，放弃了大好的机会，留在了我的身边。
他时常给我按摩双腿，尽管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双腿还是一天一天的萎缩下去。
我看着曾经健全的一双腿逐渐变得瘦弱，挂在那里毫无知觉，甚至上面还布满了才丑陋的疤痕。
我心中比谁都要痛苦。
「不用按了。」
可弟弟只是讨好地冲我笑了笑。
「哥，你一定可以再站起来的。」
我说我不想他怎么辛苦，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可弟弟只是沉默着给我擦拭身体，然后强撑起一个笑来。
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满心都是愧疚。
要是知道我会这样拖累弟弟，我还不如......在那场车祸里离开。
尽管很辛苦，弟弟还是把我照顾的很好。
哪怕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弟弟还是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尽管他自己每天胡子拉碴，穿着一身破布衣裳。
我觉浅，弟弟每晚都会伸手探我的鼻息，摸我脖颈处的脉搏。
像是在证明些什么。
我知道那场车祸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我不想再看他这样下去了。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在他第无数次试探我的鼻息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小羽，你在做什么？」
谢羽被我攥住的手不停发抖，他抬头，眼眶通红。
「哥，我......」
我知道谢羽在害怕，我不想再看他这样下去了。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谢羽搂进怀里。
「小羽，哥还活着。」
「哥不会离开你的。」
「听话。」
谢羽埋头在我胸前低声抽泣，最后在我的安抚下才沉沉睡去。
我想，只要我承诺不离开，弟弟一定会好起来的。
本以为这之后谢羽的情况会有所好转，但没想到反而越发严重。
5
谢羽表面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我总会感觉有道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
谢羽其实装的挺好的。
如果我不是跟他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兄弟，我根本不会察觉他的异样。
白天，他依旧满嘴跑火车，又像是当年那样活泼开朗的小孩。
一边给我按腿一边插科打诨，说些自己发现的趣事。
就像在营造一种什么也没发生的错觉。
可我知道，只要我离开他的视线，这种平静就会立马被打破。
那股藏在平静下的不安，会立马涌出来。
晚上，谢羽从背后牢牢抱住我，手臂缠绕在我腰部。
这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所以哪怕我总是被他抱的喘不上气，也依旧不会让他放手。
半夜我醒了，有些口渴，我不想打扰谢羽，他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当然，我也想证明我自己可以。
于是我悄悄挣开了谢羽的手臂，轻轻挪动着身子，用手臂撑着上半身，好不容易挪到了轮椅上。
卧室的地板上铺了毯子，声响不大。
我推动着轮椅出了卧室。
我没有开灯，静静地在厨房里喝水，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出神。
小羽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大好的青春，却全花在了我一个废人身上。
我早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
正想着，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是弟弟压抑着的呜咽声。
「哥......」
我的心猛地一抽。
谢羽的声音透过厨房的门缝传来：
「你还是走了，哥。」
「你明明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骗子。」
我一惊，拿着杯子的手一抖。
杯子落在瓷砖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客厅里的谢羽的声音停住了。
我莫名有些惊慌，手推动着轮椅想要藏起来。
可厨房很小，我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
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门被缓缓推开了。
我看见谢羽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
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眼睛红的像是要流血。
谢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不自觉地后退着，直到轮椅抵上厨房的墙壁。
门口的谢羽看着我，突然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哥，找到你了。」
6
看着谢羽一步步走近，我的心跳如鼓雷。
「小羽，哥只是渴了。」
我开口，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可谢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弯腰，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来。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多次了，可我总是不太适应，这种突然悬空的感觉。
我连忙伸手搂住谢羽的脖子。
「我可以自己推轮椅。」
我连忙开口。
可谢羽开口，残忍地打断了我的话：
「哥哥，你有我就够了，连轮椅也不需要了。」
「你什么意思！」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可很快就被谢羽制止下来。
我被放在那张熟悉的小床上。
谢羽低头，从床头柜中翻找着什么。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
我抬眸看去，只见谢羽从抽屉中拿出一截绳子。
「谢羽，你要做什么？」
我很少会叫谢羽的全名，除非是特别生气的时候。
可此刻的场景显然超出了我的心里预期。
谢羽他疯了吗？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绳子。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谢羽听见我的声音动作一顿，但很快脸上又浮现起了那个笑容。
「哥，你说过，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
谢羽靠近，轻而易举抓住我的手腕。
绳子把我的手腕捆在了床边。
距离不短，足够我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绳子的材质也很柔软，缠绕在手腕上竟然一点也不疼。
可我无暇顾及谢羽的细心。
看着他执拗又固执的眼神，我沉下脸。
「谢羽，你真的疯了。」
谢羽低低地笑了，他说：
「哥，我早就疯了，在你把我带回家的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会和你分开。」
「哥，我爱你。」
「瘸子好啊，瘸子会哭不会跑。」
7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谢羽脸上。
这是我第一次对谢羽动手。
以前，哪怕他做再多的恶作剧，闯再大的祸，我都会给他兜底。
可这次，谢羽真的太过分了。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他的哥哥。
他竟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竟然对我产生这样的念头。
竟然，想把我关在家里。
谢羽被我打的偏过头去，他的右边脸颊通红，还留着一个巴掌印。
但谢羽却没有生气，他转回脸了，笑的露出洁白的牙齿。
「哥打的对。」
他讨好般的把另一边脸凑到我的手心。
「哥，这边要打吗？」
疯子！
谢羽简直是疯了！
我甩开他，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谢羽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我把弟弟养坏了吗？
......
这一夜，我想了很多从前的事。
谢羽是我捡来的弟弟，他的性格大大咧咧，和我完全不同。
他从小就喜欢跟在我身后吗，连睡觉也要缩在我怀里。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缺乏安全感，只是亲近我这个哥哥。
连邻居奶奶都笑称，我们两兄弟也不找个对象谈个恋爱。
那天我回去，笑着问谢羽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谢羽却突然反问我：
「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沉思一下，这些年为了养活谢羽和自己，我每天不是在打拳，就是在家照顾谢羽，哪有功夫去谈恋爱。
所以我摇摇头，说：
「没有。」
谢羽正靠着我看电视，闻言把我搂得更紧了。
「那就好。」
我戳了戳他的脸颊。
「哥再好，你以后也要成家立业的。」
谢羽听了这话，却突然坐了起来，嘟着嘴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才不会，我要跟哥在一起一辈子。」
我摸了摸他的头，只当着是个玩笑。
从未想过，谢羽居然对我有这种念头。
再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了，谢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我抬起手臂，看着手腕上细细的绳索。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出过门了，没有晒太阳的皮肤被养的雪白。
谢羽把我照顾的很好，这让我真有了种被人圈养着的感觉。
谢羽推门进来，见我醒了，笑着喊我：
「哥，吃饭了。」
我深吸一口气，冲他扬了扬被绑着的手腕。
「小羽，给我解开。」
谢羽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又想逃走。
我叹了口气。
「小羽，就算你不绑着我，我也逃不走的。」
我主动冲他张开双臂。
「我饿了，抱我去吃饭吧。」
谢羽的眸子亮了亮，他坐在床边，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他抱起我时，我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哥，你又轻了。」
8
自从我腿废了之后，体重就下降了不少。
谢羽每天把我抱来抱去，一天少说也要抱个七八次。
从床上抱到轮椅，从轮椅抱到沙发。
我一开始还说我自己可以，可谢羽总是固执地抱着我。
久而久之，我就养成了主动搂着谢羽脖颈的习惯。
小时候分明是我抱谢羽，现在倒成了谢羽抱我。
谢羽把我抱到餐桌前坐好，我看着桌上的菜，又是谢羽为了给我补身体做的。
受伤之后，我一直没什么食欲。
或者说是没什么求生欲。
对我来说，失去一双腿，以后要靠弟弟活着。
这让我感到难堪。
我不知一次产生过那种念头，要是我死在那场车祸里就好了。
可每次看见谢羽的脸，我又会心软。
碗里被夹了满满的菜，我伸手挡住碗。
「够了，小羽，我吃不了。」
谢羽的筷子伸到我的嘴边，固执地放在那里。
我无奈，只好张嘴吃掉。
每天最让我难堪的，是洗澡的时候。
我双腿残疾，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洗澡更是需要谢羽帮忙。
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不习惯，谢羽给我脱衣服时落在我身上的视线。
还有被谢羽抱起来时，不隔着衣服肌肤相贴的感觉。
谢羽把我放进浴缸里，我扶着浴缸的边，第无数次让他出去，我自己洗。
他只是固执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不行，哥你要是没力气了怎么办。」
我无奈，只能扭过头去不看他。
洗完澡，谢羽又把我抱起来，给我擦身子，换衣服。
我抓着他的衣领，突然开口问：
「小羽，哥是不是拖累你了。」
谢羽的动作一顿，他瞬间红了眼眶。
「才不是，哥你以前都没觉得我是个累赘。」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嘴里胡乱地说着什么：
「哥，不要离开我。」
「不要留我一个人。」
但很快他的眼神又变得阴沉下来：
「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别想离开我。」
谢羽生病了，是心病。
我连忙抱着他，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打着：
「是哥说错话了，对不起，别哭了。」
谢羽把我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上来。
他像小时候一样窝进我的怀里，把头埋在我的脖颈处。
谢羽永远是我的弟弟，这是永远无法否认的事实。
哪怕他做了再过分的事情。
谢羽的眼泪打湿了我胸前的衣服，我哄着他，直到他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哥，你爱我吗？」
我愣了愣，抬起手来摸了摸谢羽的头。
「当然，哥爱你。」
看着谢羽眼神中的期待，我深吸一口气，还是继续说道：
「你永远是我的家人，是我最爱的弟弟。」
谢羽眼中的光又碎了。
9
他缓缓从我怀中退出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谢羽似乎生气了，半天都不再转过身来看我。
我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从小被我保护着的弟弟，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肩膀比我宽厚，个子比我高。
小羽，就算没有哥哥，你现在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吧。
......
没有谢羽像条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我倒有些不习惯，直到很晚才睡着。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身后那双手又抱了上来。
弟弟身上熟悉的香味充斥在鼻尖。
这让我睡得更加安心了。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谢羽除了出去干活就是陪着我，事事顺着我，除了我想出门，想离开。
只要我表达出一点想要离开，或者想要出去看看的念头。
原本温柔的谢羽就会瞬间阴沉下脸来。
我只好作罢。
一个人在家时，我推着轮椅在屋子里晃荡。
门被反锁了，窗户被锁死了，连只苍蝇都跑不出去。
我自嘲的笑了笑，谢羽防我防的可真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金屋藏娇呢。
我又坐回床上，躺着看窗外的天空。
只要一个人时，我经常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不想活了，不想以一个瘸子的身份活下去，也不想拖累谢羽。
身体健全时，我可以奔跑，可以打拳，可以保护谢羽，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
可现在呢，我才除了躺在这张床上，还能做什么。
看着谢羽为了赚钱给我买药，为了我们的生计每天奔波。
他照顾我给我洗漱给我做饭时，我看得到他脸上的疲惫。
我真的不想再拖累谢羽了。
如果不是我，谢羽现在应该过的很好吧，说不定已经谈了漂亮的女朋友，有好的工作。
他的人生里，不该再有我这么一个污点了。
......
我爱干净，走的时候也想体体面面的。
所以我换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件白色衣服，到抽屉里拿了那把谢羽用来给我剪头发的剪刀，然后静静地躺进了浴缸里。
浴缸不大，是谢羽为了给我擦身洗澡买的。
我还记得谢羽为了这浴缸，自己省吃俭用了好长一段时间，可还是把我照顾的好好的。
手腕轻轻搭在浴缸边上，失血过多的感觉很快就让我眼前发黑。
小羽，如果有下辈子......
我喃喃着。
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我听见了浴室的门被踹开的声音，还有谢羽嘶吼着的那句“谢涫”。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
我这么想着，轻轻勾起了嘴角。
我听见谢羽冲过来，按住我的手腕。
他的声音满是恐惧与害怕，带着哭腔。
我突然有些后悔了。
可是我已经动弹不得了。
10
再睁开眼时，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命真硬啊，又活过来了。
谢羽不在。
我挣扎着撑起身子，却没看见谢羽的身影。
我没由来地惊慌起来。
谢羽去哪了？
护士正巧进门来，看见我，过来询问我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我抓住她的手腕。
「送我过来的人呢？」
「我弟弟呢？」
护士说道：
「你失血过多，血库不够充足，你弟弟为了救你，被输了很多血，现在还在昏迷。」
什么？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护士被人叫走，匆匆离开。
我挣扎着想要下床，可双腿依旧使不上力。
我跌落在地上，针头被扯开，手背流了血。
我要去找谢羽。
我拖着无力的双腿，用两只手支撑着身子，一直爬到了门口。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谢羽，你千万不能出事。
爬到门口，终于有人发现了我。
我被医生搀扶到轮椅上，被推到了谢羽的病床前。
原本那个鲜活的少年正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起来了无生机。
我颤抖着手，摸上谢羽的脸颊。
「小羽......」
医生在一旁，说谢羽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等过一段时间就会醒过来了。
可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满眼都是面前因为我而昏迷的谢羽。
如果不是我，谢羽也不会这样。
我守在谢羽的床边，从日出到日落。
我看着谢羽紧闭的双眼，满脸都是无措。
我把手放在谢羽的胸口，感受着谢羽呼吸的起伏，这才能让我稍有些安心。
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谢羽是活着的。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谢羽的感受。
「小羽，原来你是这样的感受吗？」
「对不起，小羽。」
「只要你能醒过来。」
我伸手替谢羽抚了抚额前的碎发。
「哥真的，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11
就在这时，床上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一愣，手腕却被他抓住了。
谢羽的嘴唇还在发白，可满脸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哥说的可是真的？」
看着他醒来，我的心才真正的落下了。
「真的。」
经此一事，我才知道，原来不只是谢羽离不开我，我也早就离不开谢羽了。
我看着谢羽手腕上留下的抽血的针孔，满眼都是心疼，忍不住斥责道：
「你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小羽。」
谢羽的手摸上我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我自己划出来的印子。
「可是哥，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了。」
谢羽扑进我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他从我的怀里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固执地看着我：
「哥，真的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一辈子把你锁起来。」
我垂眸，看着谢羽满眼都是我的样子，轻声说：
「好。」
医生护士进来时，正好看见了这样的车场景。
「哥俩关系可真好。」
我红着脸推开谢羽，用轻咳掩饰着自己的不安。
......
一周后，我和谢羽一起回了家。
谢羽不会再阻止我外出了，只是会时刻陪在我的身边。
只是有人跟我搭话时，他还是会露出那种不满的神情。
我在看不见的位置悄悄捏他的手，他这才不太情愿地别过脸去。
我想起医生跟我说谢羽可能有心理上的疾病，他把我视作所有物，对我的占有欲很强。
谢羽他没做过什么坏事，他只希望我一直陪在他身边而已。
弟弟是我惯大的，我也愿意继续惯着他，哄着他，陪着他。
直到晚上被谢羽照顾着洗漱完抱到才床上时，我终于想起我已经跟谢羽在一起了。
我和谢羽的关系，早就超过了亲情爱情和友情，我们既是对方的家人，也是彼此的爱人。
我们都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不会再有人比我们更爱彼此了。
以往我拒绝谢羽的喜欢，只是总拿哥哥的身份来限制自己。
所以谢羽问我可以吗的时候，我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可是看着自己无力才垂落着的双腿，上面还有难看的疤痕，我还是有些失落。
我默默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难看的一双腿。
谢羽皱了皱眉。
「哥。」
在我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掀开了被子，轻轻捧起我的腿，吻了上去。
「小羽，脏，放开。」
谢羽依然没有松手，他的吻落在我的腿上，还有眼泪。
明明我的腿毫无知觉，可这幅场景依旧看得我耳根发红。
「不脏，哥。」
我突然笑了，主动捧起谢羽的脸，亲了上去。
谢羽很快反客为主，按住我的后颈吻了上来。
「哥，我爱你。」
我看着谢羽，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内心。
我说：
「小羽，哥也爱你。」
谢羽愣了愣，眼眶一寸寸变红，他把我搂进怀里，就像是个得到了自己心爱宝物的孩子。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谢羽，你......就是欺负我腿不好。」
我带着哭腔，控诉着面前的少年。
谢羽抓着我无力的双腿，俯身亲了亲我的脸颊。
「哥，再坚持一下。」
反正你也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