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至尊云宸遭师弟慕天权背叛,被血煞老祖联手暗算,修为尽废打下万丈高空。
坠落凡间后,他隐姓埋名混入铁剑门,靠嗑药重修宸霄万道诀。
从摆地摊卖聚气散做起,一路打脸仇家、捡漏拍卖会、收服魔道散修。
待到正道盟会当日,他当众掏出宸天圣印。
在三百修士面前揭穿师弟真面目,重返圣尊之位。
从此开矿炼药、整顿秩序,顺带把仇人发配去挖矿。
第1章
云宸圣境,悬于九霄之上,万道霞光交织于穹顶,每一缕光线皆是天道法则的具象。
云宸端坐于圣境中央的宸天殿,身披玄色金纹长袍,眉眼如刀裁,唇线平直,不见一丝笑意。
他左手托着宸天圣印,印上流转着三千道则。
右手虚握,正在推演下界一处凡人的因果。
“圣尊,南域有修士私动天劫阵,致使三城百姓遭雷火之灾。”一名执事跪伏于阶下。
云宸的眼皮未抬,指尖轻弹。
一道金芒自宸天圣印射出,穿过九重天壁障,精准落在南域那修士头顶。
天雷反噬,修为尽废,形神俱灭。
“天道有序,逾矩者死。”他声音冰冷无比。
执事浑身战栗,叩首退下。
殿外两侧,七十二位真传弟子垂首肃立,没有一人敢直视圣颜。
这便是云宸,修真界公认的正道至尊,执掌天道秩序八百年,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裁决。
只有一人例外。
“师兄。”一道温和嗓音从殿门处传来。
慕天权一身白衣,手持折扇,面如冠玉,笑吟吟地跨入殿中。
他是云宸唯一的师弟,亦是圣境副尊,平日负责外交与内务,八面玲珑,深得人心。
云宸这才抬眼:“何事?”
“下个月是三百年一度的正道盟会,各派宗主皆会前来朝拜圣境。”
“师弟想请示师兄,今年盟会是否照旧由您主持开幕大典?”慕天权微微躬身。
云宸将圣印置于案上,起身负手而立:
“照旧。另加一条规矩——凡入圣境者,需先过‘问心阶’,心不正者不得入内。”
慕天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师兄英明。只是……问心阶太过严苛,恐怕会寒了各派的心。”
“寒心?”云宸侧首斜视他,唇角微扬,带着三分讥诮。
“我执掌天道,要的是规矩,不是人情。你若是觉得不妥,可以不做这个副尊。”
这番话极其严重。
慕天权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弯下腰:“师兄教训的是,师弟照办。”
云宸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向宸天殿后面的闭关室,丢下一句:
“我要闭关三日推演《宸霄万道诀》第八重,圣境诸事暂时交由你管理。”
“若有急报,以传音符示我。”
“是。”
闭关室石门合拢。
云宸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金光流转,宸天圣印悬于头顶慢慢的旋转,吸纳着天道灵气。
他自恃修为通天,圣境内外又有七十二弟子巡守,根本不用考虑有人会作乱。
他闭关的第二日深夜,慕天权手持一枚血色玉简,悄然出现在闭关室外的暗道入口。
玉简中封印着血煞老祖的一缕分神。
那魔道至尊曾败于云宸之手,被镇压在九幽之下,如今只剩下残魂。
“只要用此血咒渗入圣印,便可暂时剥离圣印与他的联系。”血煞老祖的声音阴恻恻响起。
“届时你以宸天圣印反制他,废他修为轻而易举。”
“事成之后,九幽封印归你,云宸圣境归我——不,归你。”
慕天权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毕露:
“师兄啊师兄,你高傲八百年,可曾想过会栽在自家人手里?”
他咬破指尖,将血咒涂在闭关室阵法的薄弱处。
阵法源自云宸亲手布置,但慕天权跟了他八百年,早已摸清每一处节点。
血咒如活物般渗透进去,无声无息地缠上宸天圣印。
第三日破晓,云宸收功睁眼,忽然觉得体内灵力一滞。
他眉心微蹙,抬手召印——宸天圣印竟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他凝神探查,圣印表面浮现着一缕缕血色纹路,正在吞噬他的神识烙印。
“慕天权!”
他瞬间明白,一掌拍向石门。
石门开启的瞬间,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他丹田。
慕天权笑容狰狞:“师兄,别挣扎了。你的修为已被血咒封印了七成,圣印也认我为主了。”
“乖乖交出《宸霄万道诀》的心法,我留你一条全尸。”
云宸怒极反笑:“就凭你?”
他强行催动宸霄万道诀,金光炸裂,将慕天权震退三步。
但体内灵力紊乱,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慕天权早有准备,捏碎一枚传讯玉符。
血煞老祖的分神化身凭空出现在殿中,魔气滔天。
“云宸小儿,八百年了,你也该还债了。”血煞老祖狞笑着祭出九幽锁魂链。
云宸以一敌二,若是全盛时期弹指可灭二人,此刻却因血咒束缚力不从心。
百招之后,他被锁魂链贯穿右肩,慕天权趁机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废你修为,留你一命,让你看看我是如何坐上你的位置!”
慕天权狂笑着将云宸打下云宸圣境。
万丈高空,罡风凛冽,凡人坠落必成肉泥。
云宸坠入云海之中,意识模糊之际,听见慕天权的声音远远传来。
“传令下去,圣尊云宸练功走火入魔,已自爆身亡。即日起,由本座暂代圣境之主!”
云宸最后一丝清明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很好。慕天权,你且风光三日。待我重修宸霄万道诀,定叫你跪着把圣印还回来。
他重重砸在下界一片山林中,砸断十七棵古树,最后挂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枝丫上。
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七根,丹田裂开一道缝隙,灵力四处飘散。
但他还活着。
《宸霄万道诀》总纲有云:破而后立,涅槃重生。
云宸咳出一口黑血,望着天上云宸圣境的方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高傲?呵。”他抹掉脸上的血污,“等老子回去,第一个打的就是你慕天权的脸。”
第2章
云宸挂在歪脖子老槐树上整整两个时辰,才攒够力气掰断那根卡住他腰带的枝丫。
落地时脸先着地,啃了满嘴泥。
他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撑着手臂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头顶被树冠切碎的日光。
右肩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黑血,九幽锁魂链上带着阴毒,血肉每愈合一分就被腐蚀两分。
丹田裂了,灵力像漏水的竹篮,存不住半滴。
“慕天权,你可真舍得下狠手。”
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牵动肋骨的断茬,疼得倒抽凉气。
之前在圣境,他晨起饮的是千年玉露,坐的是万年温玉,连吐纳都有七十二弟子布阵护法。
如今呢?后背硌着碎石,头发里混着枯叶,三只蚂蚁正顺着他的靴子往上爬。
云宸闭眼内视,查探自身的伤势。
丹田裂口约莫三寸,宸霄万道诀第八重的灵力已散尽,只剩第一重的那点底子在勉强维持经脉运转。
宸天圣印不在身边,他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但他嘴角反倒翘了翘。
宸霄万道诀总纲明明白白的写着:
此功法每破一重,须碎丹田、散旧功、重铸根基。
第八重破而后立,本就是功法本身的设计。
慕天权以为废他修为是绝路,殊不知歪打正着,替他省了散功这一步。
“天不绝我。”
云宸撑着老槐树坐起来,从袖袋里摸出半截断玉。
那是他闭关前随手揣的传音符残片,灵力早已耗尽。
但玉质本身蕴含微量灵气,能顶半顿饱饭。
他叼着断玉,像嚼冰糖似的嘎嘣咬碎咽了下去,闭目运功一个时辰,勉强把右肩的阴毒逼出大半。
伤口愈合,血止住了,就是脸色白得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
云宸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泥。
发现自己那件玄色金纹圣袍已经被撕成乞丐装,左袖缺了半截,后摆裂到腰窝。
他叹了口气,从树干上抠了块苔藓糊住最显眼的破洞,聊胜于无。
“得先搞点灵石丹药。”他摸着下巴盘算。
“下界灵气稀薄,靠苦修恢复太慢。”
“附近若是有宗门势力,借他们的药库一用……嗯,堂堂圣尊去抢小门派的药库,传出去不好听。”
他沿着山溪往下游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听见前方有人吵嚷。
山坳里停着三辆马车,车厢覆着暗青色篷布,车辕上刻着“玄阴宗”三个字。
十几个穿统一制式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老一少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的:
“欠了三个月供奉还敢躲?周老头,今儿要么交灵石,要么把你孙女卖到矿上抵债!”
老的缩在地上护着脑袋,鬓角全白,看模样是个炼气期的散修。
小的那个十五六岁,扎双丫髻,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却攥着块尖锐的石头。
云宸站在坡上看了一会儿,大概听明白了:
玄阴宗是附近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宗门,宗主姓钱名多宝,筑基后期修为。
周老头是个采药散修,三个月前孙女误入玄阴宗药园摘了颗果子。
被讹上巨额赔偿,利滚利翻到现在,把祖孙俩半辈子的积蓄赔光都不够。
“有钱人欺负穷人。”云宸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苔藓破洞,“经典。”
他迈步走下坡,往双方中间一站。
那十几个汉子停了手,上下打量他: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脸色惨白、走路还扶腰的年轻人,看着比那周老头还虚。
“干什么的?”领头的壮汉拿眼斜他。
云宸想了想。
说自己是云宸圣境至尊?
这帮人大概连圣境是啥都不知道。
说自己是练功走火入魔被师弟坑了?太跌份。
“路过的。”
“你们收供奉,有没有收据?拿出来看看。”
领头的愣了:“什么收据?”
“就是字据。写明白欠多少、利息怎么算、谁做保、违约怎么处置,签字画押的那种。”
云宸伸出手,理所当然地摊开。
“没有字据就收钱,搁哪儿都说不过去。你们宗主懂不懂规矩?”
十几个汉子面面相觑。
他们横行乡里惯了,从来没有人问过字据。
“你他妈找死!”领头的反应过来,一拳砸向云宸面门。
炼气七层,拳头带风,看着虎虎生威。
云宸侧身让过,右手顺势叼住那人手腕,往下一带一扭。
“咔嚓”一声,腕骨脱臼。
他没动用灵力,纯凭肉身反应。
云宸的肉身是经过八百年天道淬炼过的,即便修为半废,筋骨强度也远超凡胎。
领头壮汉嗷一嗓子跪了。
剩下十几个炸了锅,抄家伙围了上来。
云宸在人群里左挪右闪,专挑关节下手,肘击膝撞指戳,每一下都精准卡在对方发力的空档。
半盏茶功夫,十几个人全躺地上哼哼。
有脱臼的,有岔气的,有被自己人踩了脚趾的,愣是没有一个致命伤。
周老头从胳膊缝里偷看,嘴张得能塞个鸡蛋。
小姑娘倒是胆大,已经放下石头,眼睛亮晶晶地数着地上躺了几个人。
云宸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领头壮汉面前蹲下: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钱多宝,就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让他三天之内把收周老头的灵石原封不动的送回来,再加三成当赔礼。不然——”
他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威胁,“不然我去你们宗门门口摆摊收账。”
壮汉捂着胳膊跑了,马车也不要了。
云宸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祖孙俩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别怕,我是好人。”
周老头结结巴巴:“多、多谢恩公……”
“别谢。”
云宸摆摆手,肚子却咕噜叫了一声。
他不动声色,“你们家有饭吗?我饿。”
周老头连忙把云宸领回家。
一间半塌的茅草屋,灶上煮着野菜糊糊。
云宸连喝三碗,又吃了五个窝窝头,总算觉得活过来了。
小姑娘叫周小满,嘴甜手勤,一边给云宸盛饭一边问:
“大哥哥,你是什么修为呀?我看你打那些坏蛋跟玩似的。”
云宸把最后一个窝窝头塞进嘴里,含糊道:
“以前挺高的,现在——嗯,大概跟你爷爷差不多。”
周老头炼气九层,卡了二十年愣是没突破。
云宸丹田裂纹愈合前,灵气储量确实只配跟炼气期比划。
但这话他说出来心安理得,毕竟宸霄万道诀的底子在,只要时间够,恢复只是快慢问题。
当晚云宸借周家后院打坐。
下界灵气稀薄归稀薄,架不住他功法霸道。
一夜之间硬是把周围三里地抽干了灵气,把周老头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枣树抽得抽了新芽。
丹田裂纹愈合了半寸,灵力恢复约莫炼气巅峰水准。
他正打算再接再厉,忽然感知到一股神识扫过。
筑基中期,带着玄阴宗的阴寒气息,正朝周家方向来。
“来得挺快。”云宸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正愁没地方搞丹药呢。”
他起身往外走,路过灶房顺了把砍柴刀别在腰后。
临出门又折了回来,把周老头叫醒:“你带孙女去村头土地庙躲一宿,天亮前别回来。”
周老头哆嗦:“恩公,是不是玄阴宗来人了?那个钱多宝可厉害了,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云宸嗤笑一声。
“我当年筑基后期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他拎着砍柴刀出了院门,仰头望天。
月光下,三道剑光正朝这边落下来。
云宸舔了舔嘴角,眼神里透出点兴奋。
八百年了,自从坐上圣尊之位,就没正儿八经跟人动过手。
打谁都是一巴掌的事,怪没意思的。
今儿正好拿这钱多宝练练手,试试破而后立的宸霄万道诀在低境界到底能发挥多少威力。
“来。”他朝天上勾了勾手指,“让你三招。”
第3章
三道剑光落在周家院门外,为首那人四十来岁。
圆脸矮胖,穿一身暗青色锦袍,腰带上镶着七颗劣质灵石,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
此人正是玄阴宗宗主钱多宝,筑基后期修为,方圆百里最大的土皇帝。
他身后跟着两个筑基初期的护法,一高一瘦,手里各拎着一柄鬼头刀。
“哪个不长眼的打了我的人?”
钱多宝拿眼一扫院子,看见云宸拎着砍柴刀站在枣树底下,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就你?一个炼气期的穷酸,也敢管我玄阴宗的闲事?”
他身后两个护法跟着笑,笑得鬼头刀直抖。
云宸把砍柴刀往肩上一扛,歪头打量着钱多宝。
“你就是钱多宝?名字起得挺好,人长得也挺应景。”
钱多宝没听出好赖话,得意地挺了挺肚子。
“怕了吧?怕了就跪下磕三个头,再把周老头欠的灵石连本带利赔了,本宗主心情好,兴许留你一条胳膊。”
“怕了怕了。”云宸点头,语气真诚。
“我真怕你待会儿哭得太大声,把村里狗招来。”
钱多宝脸一沉:“找死!”
他抬手就是一掌,筑基后期的灵力凝成一道青灰色掌印,裹着阴寒劲风朝云宸拍过去。
云宸侧身一滑,掌印擦着他衣角轰在身后枣树上。
那棵刚被他抽灵气抽出新芽的老枣树当场炸成碎渣,木屑纷飞。
“一招。”云宸竖起食指。
钱多宝皱眉,这小子身法有点东西,练气期不该有这么快的反应。
他不再托大,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面上“唰”地冒出四道青灰色灵气锁链,从四个方向朝云宸缠绞过去。
这是玄阴宗的招牌功法“缚灵锁”,同境界都很难挣脱。
只见他脚尖点地,整个人像游鱼一样在锁链缝隙里扭了三扭。
四道锁链愣是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着,自己缠在一块儿打了个死结。
“两招。”云宸竖起两根手指。
“还差一招。钱宗主,你行不行啊?不行换你那两个护法上。”
钱多宝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堂堂筑基后期,两招拿不下一个炼气期,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
他暴喝一声,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柄黑气缭绕的鬼头短幡。
幡面绣着九个扭曲的怨魂面孔,往地上一插,腥臭黑气滚滚涌出。
“九阴噬魂幡!”钱多宝咬牙狞笑。
“这幡里养了九条人命怨魂,专噬修士神魂。小子,你死在这幡下也算是有排面了!”
黑气凝成九张鬼脸,尖啸着扑向云宸。
这招确实狠,神魂攻击同境界修士都扛不住,何况一个“炼气期”。
云宸却乐了。
神魂攻击?他云宸的神魂是宸天圣印温养了八百年的天道金魂。
九幽血煞老祖亲自出手都只勉强撼动三分,这九条凡俗怨魂算什么东西?
他连躲都没躲,任凭九张鬼脸撞上眉心。
怨魂入体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了一下,跟被蚊子叮了似的,随后调动神识轻轻一碾。
九条怨魂当场散了,连回幡里都来不及。
“就这?”云宸摸了摸眉心。
“你这幡养了多久?味儿太冲,回头洗洗。”
钱多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九阴噬魂幡是他花了大半辈子积蓄炼的本命法宝,被一个练气期小子拿脸硬接还嫌味儿大?
“三招到了。”云宸把砍柴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朝下,语气陡然变冷。
“钱宗主,你完了。”
他脚下发力,身形暴射而出。
砍柴刀带着破风声斜劈而下,钱多宝慌忙举幡格挡。
云宸手腕一翻,刀锋擦着幡杆滑过去,“咔嚓”一声削断了他右手三根手指。
钱多宝惨叫着后退。
云宸跟进,左膝顶他小腹,右手刀背敲他膝弯。
钱多宝“扑通”跪地,还没来得及骂娘,砍柴刀的刀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别动。”云宸笑眯眯,“刀快,容易见血。”
两个护法拎着鬼头刀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筑基后期的宗主被一个炼气期拎着砍柴刀按在地上,这画面谁看了不迷糊?
“问你几个事。”云宸蹲下来,拿刀尖拍钱多宝的脸。
“第一,周老头的债清了没有?”
“清了清了!”钱多宝连声喊。
“我明儿就把灵石送回来,双倍!不,三倍!”
“第二,你宗门里有没有上品回灵丹?或者聚气散、培元丹也行。”
“有有有!我药库里存了十几瓶,都孝敬您!”
“第三——”云宸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有没有听说云宸圣境的动静?”
钱多宝一愣:“云宸圣境?那个正道至尊云宸的圣境?”
“听说前几日圣尊练功走火入魔自爆了,现在由他师弟慕天权继位,过几天还要办正道盟会……”
云宸嘴角抽了抽。
走火入魔自爆?
慕天权编瞎话都不打个草稿,他云宸活了八百多年,身子骨比九幽玄铁还硬,自爆个屁。
“行了。”他站起身,踢了钱多宝一脚。
“滚回去准备东西,天亮之前我要在周家门口看见灵石和丹药。”
“少一样,我亲自去你宗门拿。”
钱多宝连滚带爬地跑了,两个护法架着他飞得比来时快一倍。
云宸把砍柴刀往腰后一别,转身回屋,发现周老头和周小满根本没去土地庙。
爷孙俩趴在灶房窗户后面偷看,周小满手里还攥着半个窝窝头,嘴巴张得溜圆。
“大哥哥!”周小满蹦出来,眼睛放光。
“你刚才好帅!那个胖宗主跪在地上的时候裤子都湿了!”
周老头比较务实,哆嗦着问:“恩公,您、您真只是炼气期?”
云宸想了想:“严格来说,现在确实是炼气期。不过以前稍微高一点。”
“多高?”
“高到说出来你觉得我吹牛。”
周老头很识趣地没再问。
天亮时钱多宝果然派人送来了三百块下品灵石、二十块中品灵石、五瓶上品回灵丹、三瓶聚气散。
送东西的弟子放下就跑,头都不敢回。
云宸盘坐在枣树坑边上磕丹药,一上午把五瓶回灵丹当糖豆嚼了,丹田裂纹又愈合一截,灵力恢复到筑基初期水准。
他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有足够灵石丹药供应的话,半个月能回筑基巅峰,一个月能冲金丹。
就是灵石不太够用。
重修宸霄万道诀需要的灵气是普通功法的十几倍,三百块下品灵石听着多,搁他这儿也就三五天的量。
“还得找个来钱的路子。”云宸摸着下巴琢磨。
周小满凑过来递了碗水:
“大哥哥,你是不是缺灵石呀?我听爷爷说,玄阴宗往北三百里有个万宝楼,专门做修士生意,里面什么都有。”
“过两天他们要在附近镇上开拍卖会,好多修士都去。”
云宸眼睛一亮,接过水碗一口闷了:
“拍卖会?好,去看看。正好拿钱多宝送的那点破灵石去换点好东西。”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苔藓破洞装,又看看周小满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叹了口气:
“先找身干净衣服。堂堂——嗯,堂堂练气期散修,穿成叫花子样像什么话。”
当晚云宸在周家院子里练功,抽方圆十里灵气抽得那棵老枣树坑周围的野草全枯了。
周老头心疼地蹲在坑边上默哀,云宸假装没看见。
远在九霄云宸圣境,慕天权正坐在宸天殿里试穿云宸的玄色金纹圣袍。
袍子有点长,拖地半尺。
他皱着眉问左右:“圣尊以前穿这玩意儿走路不绊脚?”
侍从低着头不敢接话。
慕天权抖了抖袖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正道盟会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副尊——回圣尊,各派宗主均已确认出席。”
“只是……南域有个小门派叫‘铁剑门’,来信说想带弟子来开开眼界,问能不能给几个旁听名额。”
慕天权嗤笑:“铁剑门?听都没听过。拒了,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进圣境。”
“是。”侍从领命退下,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小心翼翼道。
“还有一事。九幽封印那边传讯,说血煞老祖问您何时兑现承诺,把云宸的尸体交给他——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天权笑容一僵。
云宸的尸体?他哪来的尸体?
当时一掌把人打下万丈高空,鬼知道掉哪儿去了。
他抿了口茶,强作镇定:
“告诉血煞,就说云宸神魂俱灭,尸骨无存。让他别急,等我坐稳圣尊之位,自然有他的好处。”
打发走侍从后,慕天权独自坐在殿中,越想越不踏实。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朝下方云海望了一眼,喃喃自语:
“万丈高空摔下去,应该……死了吧?”
他甩了甩袖子,把那点不安压下去,重新摆出圣尊的派头。
“来人,把正道盟会的仪程再给我念一遍,本座要提前彩排。”
第4章
钱多宝送来的灵石被云宸当晚就用掉大半。
宸霄万道诀就是个无底洞,三百块下品灵石砸进去,修为稳在筑基初期,然后灵石就见了底。
“这不行。”
云宸蹲在周家门槛上数着剩下的灵石,中品只剩八块,下品还有四十来块,搁普通散修够花半年,搁他这儿连三天都撑不过。
周小满从灶房探出脑袋:
“大哥哥,万宝楼的拍卖会今晚在青云镇开,去不去?”
“去。不光是买,还得挣点。”
云宸把那八块中品灵石揣进怀里,拍了拍周小满脑袋。
“换衣裳,带你去见见世面。”
周小满欢呼一声跑回屋。
周老头追出来往云宸手里塞了半袋子干粮,欲言又止:
“恩公,那拍卖会上什么人都有,听说万宝楼背后是青云门,整个南域排得上号的大宗门,您可别……”
“放心。”云宸把干粮袋子系腰上。
“我这人最讲规矩。”
周老头想起他拎砍柴刀追着钱多宝砍的样子。
觉得“最讲规矩”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不踏实,但也没敢反驳。
青云镇离周家村百来里地,云宸带着周小满走了大半个时辰。
路上顺道逮了两只野兔,扒了皮烤了,一人一只啃着赶路,算是改善伙食。
周小满啃得满嘴流油,说比过年吃得还好。
到了青云镇,果然热闹。
街上修士来来往往,练气筑基满地走,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金丹修士带着随从招摇过市。
万宝楼立在镇子正中央,五层高的木楼,每层檐角挂着灯笼大的夜明珠,照得半条街亮如白昼。
门口迎客的伙计眼毒,扫了一眼云宸的穿着——换了身周老头改的粗布青衫。
干净是干净,但料子糙得能磨刀。
笑容就淡了三分:“这位客官,今晚是拍卖会专场,入场得有请帖,或者验资五百块下品灵石以上。”
云宸摸出八块中品灵石摊在掌心:“够不够?”
伙计瞥了一眼,八块中品折八百下品,勉强够门槛。
他不情不愿地侧身让路:“行吧,进去找角落坐着,别乱走。楼上贵宾席没你的份。”
云宸没跟他计较,牵着周小满进去了。
一楼大厅摆了几十张条凳,坐满了散修和小门派弟子,闹哄哄的。
二楼往上是一圈雅间,隔着珠帘,能看见里面人影绰绰,显然都是有些身份的。
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周小满蹲在他脚边东张西望,小声惊叹。
“哇,那个姐姐头上插了根会发光的簪子!”
“哇,那个大叔带了三把剑!”
云宸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拍卖台旁边站着的几个人身上。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锦袍玉冠,腰悬一枚青云门内门弟子令牌,正跟万宝楼的掌柜谈笑风生。
此人修为筑基巅峰,堪堪半步金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爹是长老”的自信。
“那是谁?”云宸问旁边一个散修。
散修压低嗓子:“青云门钱长老的独子,钱少坤。”
“今儿拍卖会就是他牵头办的,听说有好几件压轴货都是他家里出的。”
“这人眼高于顶,看不上散修,你离他远点。”
云宸点头,把这人记下了。
拍卖会开锣,前面几件都是普通货色:
下品灵器、三百年份的灵草、几瓶常规丹药。
云宸没动,眯着眼等后面的。
第九件拍品端上来的时候,他坐直了。
托盘里放着一块拳头大的黑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看着像路边捡的煤渣。
拍卖师介绍:“玄铁精母原矿一块,产自北荒陨铁坑,重三斤七两。起拍价三十块下品灵石。”
底下散修们一阵哄笑。
玄铁精母听着唬人,但原矿未经提炼,鬼知道里面含多少杂质?
三斤七两的原矿,能炼出二两精铁就算走运。
三十块下品灵石买二两玄铁,亏到姥姥家。
“三十五。”有人随口喊了一声,纯粹是凑热闹。
“四十。”又一个。
云宸慢悠悠举手:“五十。”
钱少坤在台上听见这声,目光扫过来,见是个穿粗布衫的穷酸。
嘴角一撇:“五十块下品灵石买块煤渣,这位道友倒是慷慨。”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云宸没理他。
别人不识货,他识。
宸天圣印里藏了八百年的万宝录,天下矿石药草他扫一眼就知道成色。
这块黑石头表面是普通陨铁,但内里有三处灵气聚集点。
这是玄铁精母孕育到七成、即将凝出精核的特征。
真要切开,里头至少能出半斤精母,够他打一柄趁手兵刃。
“五十一次,五十两次——”
“六十!”钱少坤忽然加价,挑衅地看向云宸。
“我买回去垫桌脚。”
云宸挑眉:“一百。”
钱少坤:“两百。”
云宸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
“行,你赢了。两百灵石买块煤渣,钱公子大气。”
他干脆利落地坐回去,一副“我认怂”的样子。
钱少坤愣了半天,花两百灵石拍了块自己都觉得没用的破石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但话已出口不好反悔,咬着牙付了灵石,把石头扔给随从:“拿去扔了!”
云宸在角落里默默记了一笔。
后面的拍品他没再出手,直到第十七件——一柄断剑。
剑身只剩半截,锈迹斑斑,看着像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废铜烂铁。
拍卖师干巴巴的念:“残剑一柄,来历不明,材质不明,起拍价十块下品灵石。”
没人喊价。
散修们嫌晦气,楼上雅间的大佬们看不上眼。
云宸却盯着那半截断剑的剑柄。
柄上缠着褪色的麻绳,但绳结打法的纹路他很熟。
那是三千年前剑阁的独门缠绳法,绳芯里通常封着剑主的一缕剑意。
能沿用此法铸剑的,至少是元婴期剑修。
“十块。”他举手。
钱少坤在台上嗤笑:“穷酸又捡破烂?”
云宸头也不抬:“十一块。”
“十五!”钱少坤又来劲了。
云宸立马收手:“十五是你的了,钱公子接着垫桌脚。”
钱少坤:“……”他反应过来又被耍了,气得差点把手里茶盏捏碎。
拍卖会散场后,云宸没急着走。
他拽着周小满绕到万宝楼后巷,蹲了半炷香。
等钱少坤的随从骂骂咧咧把“煤渣”和“废铁”丢进后巷垃圾堆,才施施然走过去捡回来。
“大哥哥,你花灵石买这些破烂干嘛?”周小满不解。
“这叫破烂?”云宸掂了掂黑石头,拿砍柴刀背一磕。
“咔嚓”一声外壳碎裂,里面露出鸡蛋大一团银亮精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他又抽出断剑,捏住剑柄麻绳轻轻一扯。
绳芯里“嗡”地弹出一缕银白剑意,细如发丝,但锋锐得把旁边半截砖头切成两半。
周小满嘴巴张成圆形。
“玄铁精母能打兵刃,这缕剑意我炼化吸收能补三分神魂。”云宸把东西揣好,得意地拍了拍手。
“不花灵石淘的,转手能卖两千。钱少坤那傻子花两百块买了个寂寞,回头还得谢谢我帮他处理垃圾。”
他牵起周小满往回走,路过镇口包子铺买了二十个肉包子当夜宵。
周小满左一口右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问:“大哥哥,你以前是不是可有钱了?”
“嗯,以前买灵器都是论堆买,用一根扔一根。”
“那现在呢?”
云宸嚼着包子算了算账:“现在买包子论个买,还得省着吃。”
他咽下最后一口,拍拍手上的油:“不过快了。”
“等我把这堆东西变现,再找个炼丹房炼几炉丹,灵石就能周转开。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街角墙根下三个穿铁灰色剑袍的修士,正围着个中年汉子推推搡搡。
那汉子背上背着把铁剑,剑鞘上刻着“铁剑门”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梗着脖子喊:“我师父是铁剑门掌门!你们抢我请帖算什么本事!”
打人的是钱少坤手下那几个随从,为首那个叼着牙签冷笑。
“什么狗屁铁剑门,钱公子说了,圣境盟会不接待阿猫阿狗。请帖没收,滚蛋!”
云宸站在街对面看了三秒,把包子袋往周小满怀里一塞。
“小满,闭眼。”
“又要打架啦?”周小满熟练地把包子袋顶头上,双手捂住眼睛,指缝张得大大的。
云宸活动着手腕走过去。
第5章
云宸没急着动手,先蹲到那个被打的铁剑门弟子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兄弟,你们铁剑门还收人吗?”
那汉子一愣,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耽误他瞪眼:
“收是收,但得先递拜帖,由掌门亲自考核根骨——”
“不用那么麻烦。”云宸站起来,朝钱少坤那几个随从抬了抬下巴。
“我把他们打一顿,算不算拜帖?”
铁剑门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云宸已经蹿出去了。
钱少坤的随从一共三人,清一色筑基初期。
穿着青云门制式剑袍,腰挎长剑,平时在镇子上横着走惯了。
为首那个叼牙签的见云宸冲过来,手都没从兜里掏,拿肩膀一顶:“哪来的——”
云宸一拳杵在他胃上。
早饭吐出来的同时,牙签从嘴里飞出去扎进旁边墙缝里。
剩下俩反应过来,拔剑。
云宸侧身让过第一剑,右手擒住对方手腕一拧,“咔吧”一声肘关节脱臼,剑落。
第三个人聪明点,退后两步捏碎一枚传讯符,冲云宸喊:
“你等着!钱公子就在后面巷子里!”
云宸一脚踹他膝盖上,那人跪地磕了个响头,传讯符刚亮起来就被云宸伸手掐灭。
“叫人了是吧?”云宸蹲下来,把他脸按在地上,语气和善。
“行,我等着。正好跟你家公子算算刚才拍卖会的账。”
铁剑门汉子在旁边看傻了,嘴张了半天,冒出一句:“好汉,你什么修为?”
“炼气期。”云宸面不改色。
铁剑门汉子看了看地上三个筑基期,又看了看云宸:“炼气期?”
“最近刚突破的,还不稳定。”云宸把手上的灰拍干净。
“你们铁剑门在哪儿?带我见见你们掌门,我有点事想跟他谈。”
铁剑门汉子叫赵铁柱,是铁剑门掌门的三徒弟,筑基初期修为。
铁剑门确实小,全门上下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掌门姓铁名中玉,筑基巅峰卡了快十年还没摸到金丹门槛。
这次正道盟会,铁掌门想带弟子去圣境见见世面。
顺便看看能不能蹭点资源,结果请帖被钱少坤截了,人也被打了一顿。
“钱少坤那王八蛋说我们铁剑门不配进圣境,把请帖撕了扔我脸上!”赵铁柱气得直拍大腿。
“我师父为了这张请帖跑了三趟青云门,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到手,就这么没了!”
云宸听着,心里飞快盘算着。
铁剑门有正道盟会的旁听名额,虽然请帖被撕了,但名册上应该还有记录。
他要回圣境打慕天权的脸,总不能一路从山脚打上去,从旁听席混进去是个不错的路子。
“赵兄弟。”云宸搂住赵铁柱肩膀,一脸诚恳。
“我帮你把请帖要回来,你带我见你们掌门,怎么样?”
赵铁柱眼睛一亮:
“你真能要回来?钱少坤他爹是青云门长老,金丹期修为,不好惹。”
“巧了。”云宸咧嘴,“我最喜欢惹金丹期。”
话音未落,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钱少坤带着七八个人气势汹汹的杀回来,手里拎着把中品灵剑,脸色铁青:
“哪个活腻了动我的人?”
他身后跟着个灰袍老者,花白头发,面色阴鸷,周身灵力波动明显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老者目光扫过云宸,冷哼一声:“少坤,是这个叫花子?”
“二叔,就是他!拍卖会上故意抬价坑我,刚才又打我的人!”钱少坤拿剑尖指着云宸。
“小子,你现在跪下来磕头赔罪,把拍卖会上坑我的灵石吐出来,我留你一条狗命!”
云宸把赵铁柱往后一拨,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
他打量了一眼那个灰袍老者,金丹初期。
灵力虚浮,一看就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根基不稳,真动起手来还不如筑基巅峰扎实。
“钱公子。”云宸叉着腰,嗓门拔高。
“你刚才撕人家请帖、打人家弟子的时候,怎么不说磕头赔罪?”
钱少坤冷笑:“一个破铁剑门,也配跟我讲道理?”
“好。”云宸点头,“那我也不跟你讲道理。”
他忽然提速,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钱少坤。
灰袍老者反应不慢,横掌拦截,金丹灵力凝成一面厚墙挡在钱少坤面前。
云宸早料到了,脚下急停变向,绕开老者,右手探出。
没打钱少坤,一把薅住他腰间的储物袋,猛力一扯。
储物袋到手。
钱少坤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你他妈抢我东西!”
“抢?”云宸退到三丈外,把储物袋往空中一抛又接住,笑眯眯道。
“我这是替铁剑门讨公道。你撕人家请帖,赔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他当着钱少坤的面往储物袋里一摸,掏出一叠灵石票、三瓶上品培元丹、两块玄铁精母碎块。
正是拍卖会上那块黑石头砸开以后的钱少坤不要的边角料——还有那张被撕成两半的铁剑门请帖。
“哟,请帖还真在。”云宸把请帖碎片拼了拼,递给赵铁柱。
“拿着。虽然破了,但万宝楼有备案,补一张就行。”
钱少坤脸都绿了:“二叔!弄死他!”
灰袍老者眼中杀机一闪,双手结印,金丹灵力化作一道青灰色巨掌兜头拍下。
云宸把储物袋往周小满怀里一塞,侧身避开掌风,脚尖在地面连点七下,身形飘忽不定。
灰袍老者连拍三掌,掌掌落空,把巷子两边的砖墙拍塌了半面。
“小辈,有种别躲!”老者怒喝。
“金丹期打筑基还让我别躲?”云宸一边闪一边笑。
“钱长老,您这金丹是嗑药嗑出来的吧?灵力虚浮成这样,我筑基后期的时候都比你凝实。”
这话戳了灰袍老者的肺管子。
他确实是靠丹药堆上金丹的,最恨别人提这茬,闻言气得胡子直抖。
从袖中摸出一枚青色丹丸吞下,灵力暴涨一截,速度陡然加快。
云宸眼神一凝。
嗑药爆发?那就不能拖了。
他急停转身,不退反进,右脚蹬地借力,整个人贴着地面铲过去。
灰袍老者没料到他敢近身,仓促出掌,云宸从他腋下滑过,顺手在他腰眼上拍了一掌。
没用灵力,纯肉体力量。
但云宸这具肉身是八百年天道淬炼的底子,哪怕修为跌了,筋骨强度碾压金丹期绰绰有余。
一掌下去,灰袍老者腰子差点碎了,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云宸翻身站起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踹得老者往前踉跄三步撞塌了对面半堵墙。
“二叔!”钱少坤脸都白了。
云宸拍拍手,走回周小满身边把储物袋拿回来。
从里面抽出那三瓶培元丹和两块玄铁精母碎块,剩下的连袋子扔回给钱少坤。
“灵石票我留一半当铁剑门的医药费,丹药我拿走算你赔礼,请帖我替铁剑门收着。有意见没有?”
钱少坤抱着储物袋,嘴唇哆嗦半天:“你、你等着,我爹是青云门长老——”
“知道知道,你爹是李刚。”云宸摆摆手。
“回去告诉你爹,就说铁剑门背后有人了。正道盟会那天,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
说完他牵着周小满,招呼赵铁柱跟上,大摇大摆走了。
钱少坤在后面跳脚骂街,灰袍老者捂着腰爬了半天没爬起来。
回铁剑门的路上,赵铁柱腿都是软的,走两步就回头看:“大哥,你刚才说你是炼气期?”
“嗯,刚突破的。”
“你放屁!”赵铁柱憋了一路终于爆粗,“炼气期能把金丹期腰子踹碎?”
“那是他腰不好。”云宸面不改色,“平时缺乏锻炼。”
赵铁柱:“……”他决定不再追问,反正这位大佬愿意去铁剑门就是天大的好事。
铁剑门坐落在青云镇北边二百里的一座小山头上。
三间正殿加两排厢房,院墙塌了半截用篱笆补着,门口蹲着两只瘦得皮包骨的石狮子。
铁中玉掌门正蹲在院子里啃红薯,看见三徒弟领了俩陌生人回来。
还拎着三瓶上品培元丹,眼珠子差点掉红薯上。
“师父!”赵铁柱扑过去。
“咱请帖要回来了!这位云兄弟帮忙抢回来的,还顺了三瓶上品丹药!”
铁中玉站起身,打量云宸。
筑基初期修为,穿着粗布衫,但站姿松散中透着股说不出的沉稳,眼神清明,不像普通散修。
他拱了拱手:“云兄弟,多谢援手。铁某穷是穷了点,但规矩懂,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云宸也没客气:“两个要求。第一,带我去正道盟会旁听,我就在角落里蹲着,不惹事。”
“第二,你们铁剑门的炼器房借我用几天,我打把兵刃。”
铁中玉皱眉:“炼器房倒是能用,但我这穷得叮当响,好炉子没有,焦炭也不多……”
“不用焦炭。”云宸摸出那块玄铁精母,在手里颠了颠,“我有材料,有火种就行。”
铁中玉看见那团银亮精母,眼睛直了:“这、这是精母?这么大一块?”
“帮忙打两把,一把算你的。”云宸冲他笑了笑。
铁中玉二话没说把红薯往地上一扔:
“炼器房现在就能用!赵铁柱,去把后山那堆废铁全搬来!云兄弟,你看什么时候开工?”
“不急。”云宸把精母收好,往院里的石凳上一坐。
“先跟我说说,正道盟会上都有哪些人?圣境那边最近什么动静?”
铁中玉蹲他对面,掰着手指头数:“各大宗门宗主都会去,青云门、万剑阁、丹霞谷。”
“哦对了,听说新圣尊慕天权要在盟会上宣布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各派都紧张得很,生怕站错队。”
云宸眯了眯眼:“大事?”
“说是跟九幽封印有关。”铁中玉压低嗓子。
“有传言讲,慕圣尊想打开九幽封印,放血煞老祖出来,换取魔道支持他坐稳圣尊之位。”
云宸脸上笑容没了。
他摩挲着手指头,沉默了好几息,忽然开口:“铁掌门,你们铁剑门立派多少年了?”
“快四百年了吧,祖师爷传下来的。”
“四百年小门派,不容易。”云宸站起来,拍了拍铁中玉肩膀。
“这样,你带我进盟会,我帮你把铁剑门往上抬一抬。旁听席坐出贵宾席的排面,怎么样?”
铁中玉琢磨了一下这话的分量,又看了看云宸的眼睛,一咬牙:“行!我信你!”
云宸满意点头,转身去找炼器房。
赵铁柱凑过来小声问他师父:“师父,你觉得这人靠谱吗?”
铁中玉啃了口红薯,含含糊糊:
“炼气期把金丹期腰子踹碎了,你说靠不靠谱?反正咱铁剑门穷成这样,被骗也骗不走啥。”
第6章
铁剑门的炼器房比云宸预想的还寒碜。
半间漏风瓦房,炉子缺了条腿拿砖头垫着,风箱漏气,铁砧上全是豁口。
唯一能用的就剩炉膛里那点地火余烬,还是铁中玉上个月烧火做饭剩下的。
云宸蹲在炉子前面瞅了半天,扭头问:“你们祖师爷传下来的时候就这样?”
铁中玉老脸一红:“穷嘛。再说弟子们学炼器都是拿泥巴练手,也用不着好炉子。”
云宸没再多说,把玄铁精母摸出来搁砧板上,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从钱少坤那儿顺来的两块精母碎块,拢共凑了拳头大一团。
他让赵铁柱拉风箱,自己拿砍柴刀当錾子,先把精母表面的杂壳一点点剥干净。
剥完壳的精母银光灿灿,映得满屋子发白。
铁中玉蹲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这团精母成色极纯,杂质不到一成,搁外面至少值两千下品灵石。
他哆嗦着问:“云兄弟,这、这打出来的兵刃分我一把?”
“说分你就分你。”云宸把精母分成两堆,大堆归自己,小堆推给铁中玉。
“你那把铁剑我看了,凡铁打的,连灵器门槛都没摸着。”
“这堆精母掺点陨铁粉重铸一下,够你用到金丹期。”
铁中玉二话不说,撸袖子就帮忙。
他修为不咋地,但打了四百年铁,手艺扎实,锤法稳当,就是没见过精母这种高档货。
云宸在旁边指挥:“火再旺点,对,拉满风箱别停。你这一锤太重了,精母延展性好但脆,得轻敲慢打。”
两人一个掌钳一个抡锤,叮叮当当折腾到后半夜。
云宸把自己那团精母敲成一把短刀胚子,刃长两尺,背厚三分,造型朴素,但刃口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蓝冷光。
铁中玉那把长剑也成了型,剑身掺了精母之后银光流转,品相从凡铁直接跃到下品灵器。
“再淬个火。”云宸从周老头那儿顺的半壶米酒没用完,拎起来浇在刀身上。
“滋啦”一声白烟腾起,短刀淬火完成,刃口开锋,削铁如泥。
铁中玉捧着自家新剑,激动得眼眶发红:
“下品灵器!我铁剑门开派四百年,头一回有下品灵器!”
云宸把短刀往腰后一别,踢了踢风箱:“行了,兵刃有了。接下来炼丹。”
铁中玉一愣:“你还会炼丹?”
“不会。”云宸理直气壮。
“但宸霄万道诀能把丹药当饭吃,我直接嗑就行,不用炼。”
他摸出从钱少坤那儿顺的三瓶上品培元丹,往嘴里倒豆子似的灌了半瓶。
铁中玉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上品培元丹一颗市价五十灵石,你一口气吃五颗?”
“五颗不够。”云宸又倒了三颗出来,嘎嘣嚼了。
“我功法特殊,丹药转化效率高,但需求量也大。你帮我算算,铁剑门账上还有多少灵石?”
铁中玉掰手指头:“不到三百下品。”
云宸叹气。
三百灵石够铁剑门吃半年,搁他这儿就两天的量。
他盘腿坐在炼器房地上运功化开药力,培元丹的药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被宸霄万道诀一卷,尽数吞进丹田。
裂纹又愈合一小截,灵力涨到筑基中期。
“不行,得开源。”云宸睁开眼,“你那把下品灵器长剑卖不卖?”
铁中玉抱着剑不撒手:“祖师爷传下来的铁剑门招牌不能卖!”
“没让你卖招牌。你原来的凡铁剑不是还在吗?”
“拿新剑去拍卖会寄售,换回来的灵石买材料,我再打两把,利滚利,半个月就能把铁剑门的账翻三倍。”
铁中玉琢磨了半天,一咬牙:“成!我信你!”
第二天赵铁柱揣着那把下品灵器长剑去青云镇万宝楼寄售。
当天下午就传回消息:剑被一个路过的金丹散修看中,八百灵石当场拍走。
铁中玉接到传讯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八百灵石,铁剑门两年都攒不下这个数。
云宸把灵石分成三份:四百买材料,两百留铁剑门日常开销,两百继续买丹药。
他自己跑了一趟青云镇药铺,专挑便宜量大管饱的散装聚气散,把两百灵石花得干干净净,拎回来一口袋药粉。
“你买药粉干嘛?”赵铁柱不解。
“炼成丹丸方便带。”
云宸蹲在灶房拿铁锅熬药粉,加了点蜂蜜搓成丸子。
卖相跟羊粪蛋似的,但药效还行,一颗顶半颗正经聚气散。
他搓了三百多颗,装了两大葫芦,拍拍手,“够吃到金丹了。”
铁中玉在旁边看得直抽嘴角:“你这炼丹法,正经丹师看了得跟你拼命。”
“我又没说自己是丹师。”云宸揣着葫芦往外走。
“我去后山冲个关,没大事别叫我。”
铁剑门后山有片小竹林,云宸砍了竹子搭了个简易聚灵阵,虽然简陋,但比没有强。
他盘坐在阵眼上,左手抓一把药丸往嘴里塞,右手运功炼化。
灵气在经脉里跑得飞快,丹田裂纹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收拢。
三天后,筑基巅峰。
第五天傍晚,云宸收功睁眼,活动了一下肩颈。
丹田裂纹只剩最后一道细缝,灵力储量已经摸到金丹门槛,就差临门一脚。
他站起身活动筋骨,忽然感知到山门外围来了一群人,灵气波动乱七八糟,打头的有两个金丹期。
他下山一看,铁中玉正拎着新打的下品灵器长剑堵在院门口,脸都白了。
对面站着钱少坤和他爹——青云门长老钱万通,金丹中期修为。
身后跟着二十来号青云门弟子,浩浩荡荡的把铁剑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钱少坤指着铁中玉鼻子骂:
“老东西,你徒弟勾结外人抢我储物袋,今天不把东西交出来,我拆了你这破山头!”
铁中玉攥着剑柄,声音发颤但没退:
“你撕我请帖打伤我徒弟在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钱万通冷笑一声,金丹威压铺开,铁中玉当场腿就软了。
云宸从后山溜达下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叹了口气:
“钱长老,大驾光临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门里连壶热茶都没有。”
钱万通目光扫过来,看见云宸腰间别着的短刀,瞳孔微缩。
他是识货的,那短刀一看就是精母打造的下品灵器,一个筑基散修哪来的好东西?
“你就是那个打伤我二弟、抢我儿子储物袋的人?”钱万通沉声道。
“打伤你二弟是真的,他腰子确实不太好。”云宸走到铁中玉旁边站定。
“抢储物袋这话不准确,我是捡的。你儿子扔出来的垃圾,我捡了,不犯法吧?”
钱少坤跳脚:“那是我储物袋!你从我腰上薅的!”
“你储物袋系那么松,风一吹就掉,怪我?”云宸摊手。
钱万通眼中杀机一闪,向前踏出一步,金丹中期的灵力凝成实质压迫感碾过来。
铁中玉扛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云宸纹丝不动。
“小辈,嘴皮子利索没用。”钱万通缓缓抬起手。
“把东西交出来,再自废一臂,本长老留你全尸。”
云宸把手按在短刀柄上,心里盘算。
筑基巅峰对金丹中期,越级打两个大境界有点悬,但宸霄万道诀有爆发秘法,搏一把能赢。
问题在于赢了之后钱万通他爹——青云门太上长老元婴期——会不会找上门。
他正犹豫要不要动手,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清朗长啸:“钱长老且慢!”
一队人乘着仙鹤落下来,打头的是个白发老者,穿丹霞谷制式道袍,胸绣八卦炉纹,金丹巅峰修为。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丹霞谷弟子,各个手里捧着礼盒。
“钱长老,铁剑门可是正道盟会名册上有姓名的门派,您堵人家山门,传出去不太好听吧?”白发老者笑呵呵地打圆场。
钱万通脸色变了几变,冷哼一声收手:
“丹霞谷谷主好大的面子。行,我给谷主一个面子,今天先走。不过——”
他阴恻恻看了云宸一眼,“盟会那天,咱们圣境见。”
青云门一众人马呼啦啦撤了。
丹霞谷谷主转过身,笑眯眯打量云宸:“这位小友面生得很,不知师承何门?”
云宸抱拳,一本正经:“散修云宸,师承……嗯,师承天授,自学成才。”
谷主捋须而笑:“自学成才能把钱老二腰子踹裂?小友谦虚了。”
他拍了拍云宸肩膀,压低声音,“盟会那天,钱万通肯定要搞事。”
“你要是没地方站,来我丹霞谷队伍里凑个数,谷里别的不多,丹药管够。”
云宸眼睛一亮:“管饱?”
“管饱。”
“成交。”
第7章
出发去圣境那天,铁中玉翻箱倒柜找出四套干净的剑袍,洗得发白但好歹没补丁。
铁剑门全员二十人整装待发,赵铁柱扛着新打的下品灵器长剑走在最前面。
腰杆挺得笔直,逢人就咧嘴笑:“看见没?灵器!我们掌门亲手打的!”
云宸混在队伍中间,穿铁剑门制式剑袍,短刀别在腰后,头发拿草绳随便扎了个髻,乍一看就是个普通外门弟子。
周小满死活要跟来,云宸拗不过,把她塞给铁中玉当“掌门随侍”,专门负责端茶倒水递丹药。
丹霞谷的仙鹤船路过铁剑门山头时,谷主招呼他们上了船。
云宸蹲在甲板上嗑药丸,谷主凑过来搭话:“小友,你这吃的什么丹药?味儿挺冲。”
“自制聚气散,蜂蜜搓的。”云宸递了一颗过去,“尝尝?”
谷主接过来闻了闻,表情一言难尽,但出于礼貌塞嘴里嚼了嚼,眼睛忽然一亮:
“药效居然不差!就是口感像嚼泥巴。”
“免费的要什么自行车。”云宸又倒了一把出来,“管够,当零食吃。”
谷主也不客气,抓了一把揣兜里,压低声音跟他说正事:
“盟会定在后天。我打听到消息,慕天权要在盟会上搞个大动作。”
“当众宣布开放九幽封印,让各派派遣弟子进入九幽秘境历练。”
云宸剥药丸的手一顿:“九幽秘境?血煞老祖镇压的地方?”
“对。名义上是让各派弟子进去历练寻宝,实际上就是变相解封。”
“只要各派弟子进去一趟,封印松动,血煞老祖的残魂就能趁机往外渗透。”谷主声音更低了。
“我怀疑慕天权跟血煞老祖暗中有交易,但没有证据,不敢乱说。”
云宸把药丸扔嘴里嘎嘣嚼了,心里飞快盘算。
慕天权这是要把正道各派绑上他的船。
你派弟子进九幽秘境拿了好处,以后血煞老祖出来搞事,你也不好意思翻脸。
好一招拉人下水。
“谷主,”云宸忽然问,“你们丹霞谷在盟会上有没有提案权?”
“有倒是有,但我一个小门派谷主,提案也没人当回事。”
“没关系。”云宸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您帮我递个提案进去就行,内容我来写。”
谷主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点了头。
仙鹤船飞了一天一夜,远远看见云宸圣境的轮廓时,云宸正蹲在船舷边啃干粮,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圣境悬在万丈高空,九条灵脉化作九条银白色巨龙盘绕底座。
万道霞光从穹顶垂落,每一道霞光里都封着一条天道法则。
从下往上看,圣境中央的宸天殿金顶熠熠生辉,那曾是云宸每日处理公务的地方。
现在殿顶插了面新旗,绣着慕天权的姓氏“慕”字,斗大的字迎风招展,生怕人看不见。
“啧。”云宸把干粮咽下去。
“俗气。慕天权以前挺有审美的啊,当上圣尊就这品味?”
仙鹤船落在圣境山门外的迎仙台上。
各派队伍排着队等候验明身份,铁剑门排在末尾,前面是青云门浩浩荡荡百来号人。
钱少坤站在队伍里东张西望,看见云宸穿着铁剑门剑袍站在后面,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铁剑门还真敢来?就你们那二十个歪瓜裂枣,进去当清洁工都不够格!”
铁中玉脸色难看,云宸按住他肩膀,冲钱少坤笑了笑。
“钱公子,上次拍卖会那块煤渣垫桌脚还稳当吗?”
钱少坤笑容僵住,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验明身份花了小半个时辰,铁剑门全员通过。
进了山门往宸天殿走,云宸一路打量。
圣境里的规矩全变了——原本各派朝拜需要步行走完九百九十九级问心阶。
慕天权直接铺了条灵石大道,美其名曰“体恤各派远道而来”。
云宸当年亲手种在阶旁的七棵悟道松被砍了,原地修了座迎宾亭,亭子里摆着募捐箱,上书“圣境修缮基金,各派随喜”。
“不要脸。”云宸路过募捐箱时往里扔了颗羊粪蛋大的聚气散,嘴上嘟囔。
“拿我的圣境搞众筹,问过我了吗?”
铁中玉赶紧把他拽走:“小声点!那亭子旁边站着的是圣境执事,金丹巅峰!”
盟会正式开始前有两天自由活动时间。
各派在圣境划了临时驻地,铁剑门分到最偏僻的角落,旁边就是茅房。
云宸倒是不挑,蹲在驻地门口摆了个地摊,铺了块破布。
上面摆着自己搓的聚气散药丸、从铁剑门库房翻出来的三把凡铁剑、以及一块用剩下的玄铁精母边角料。
他嗓门清亮:“铁剑门特产!聚气散药丸一颗十灵石,买五送一!”
“凡铁剑二十灵石一把,砍柴切菜不卷刃!”
“玄铁精母边角料五十灵石一块,炼器师拿去掺着用,提纯率九成以上!”
圣境里灵气充裕,来往修士多,散修和小门派弟子兜里没几个灵石,看见十灵石一颗的聚气散眼睛都直了。
正经药铺一颗聚气散卖三十灵石起步,这地摊货便宜得离谱,药效居然还行。
不到半个时辰,云宸卖出去了两百多颗药丸,三把凡铁剑也被人抢了一把。
生意正红火,一只锦靴踩在他地摊布上。
云宸抬头,看见一个穿圣境执事袍的瘦高男人,下巴扬得能接雨水,拿鼻孔看他。
“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圣境重地,严禁私设摊贩,东西全部没收,人跟我走一趟。”
云宸站起身拍拍膝盖:“这位执事大人,我交摊位费行不行?”
“你当圣境是什么地方?菜市场?”执事冷笑,伸手就要掀地摊布。
云宸抓住他手腕,往他手里塞了五颗药丸:
“兄弟,通融通融。你看这圣境这么大,茅房旁边又偏,我占点地方不影响交通。”
“这五颗聚气散您拿去喝茶,不够我再加三颗。”
执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丸,表情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板起脸。
“不行,这是圣尊亲口下的禁令,谁摆摊抓谁!”
“慕天权亲口下的?”云宸啧了一声。
“他才当几天圣尊,怎么尽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规定?”
“以前云宸圣尊在位的时候,圣境里头随便摆,只要不堵路就行。”
执事眼睛一瞪:“你敢直呼前任圣尊名讳?你算什么东西?”
云宸想了想:“我算他……嗯,远房亲戚。真的,从辈分上论他得管我叫一声哥。”
执事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搞糊涂了,犹豫了一下:“你等着,我去请示上峰。”
他刚转身,人群外面传来一声嗤笑。
钱少坤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抱着胳膊阴阳怪气:
“张执事,这人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散修,混进铁剑门来蹭盟会的。你跟他废什么话?直接轰出去得了。”
云宸叹了口气,把地摊布四角一兜,拎着包袱站起来。
他看了钱少坤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宸天殿的金顶,忽然笑了。
“行,不摆摊了。我去找你们慕圣尊当面聊聊,问问他在圣境里摆摊到底犯哪条规矩。”
钱少坤哈哈大笑:“你算哪根葱?慕圣尊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云宸没理他,拎着包袱往宸天殿方向走。张执事急了,伸手拦他。
“站住!没有召见令不得靠近宸天殿!”
“我有。”云宸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玉片——正是闭关前随手揣的传音符残片,上面的天道纹路还闪着微弱金光。
他把玉片在张执事眼前晃了晃,“看见没?圣尊亲赐的传音玉符,有急事可以直接觐见。”
张执事犹豫了。
那玉片上的天道纹路做不得假,确实是圣尊一脉的凭证。
他拦也不是放也不是,正僵持着,宸天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钟鸣——慕天权提前出关了。
殿门大开,慕天权一身玄色金纹圣袍,在十六名执事簇拥下缓步而出。
他比以前胖了一圈,圣袍撑得紧绷绷的,走路时袖子还是拖地。
看见殿外乌泱泱一群人围着个摆摊的,他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钱少坤赶紧凑上去告状:
“圣尊,有个散修混进铁剑门,在圣境里私设摊贩,还出言不逊冒犯圣威!”
慕天权目光扫过来,落在云宸脸上。
云宸把包袱往肩上一甩,仰头跟他对视,咧嘴一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师弟,好久不见。”
慕天权瞳孔猛缩。
第8章
慕天权瞳孔缩成针尖,脸上血色“唰”地褪干净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圣袍后摆拖在地上绊了一跤,差点当场摔个跟头。
“圣尊?”旁边执事眼疾手快扶住他。
慕天权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
“哪来的刁民在此喧哗?”他拿眼瞪着云宸,目光里三分惊七分恐,嘴唇抿得发白。
云宸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圣尊大人,小的铁剑门外门弟子云大,有要事禀报,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大?”慕天权嘴角抽了抽。
这名字起得敷衍到家了,摆明了糊弄人,但偏偏他没法当众戳穿。
戳穿了怎么说?说“你长得跟我师兄一模一样”?那底下人该问了,您师兄不是自爆了吗?
钱少坤在旁边没眼力见地拱火:
“圣尊,这刁民就是之前抢我储物袋那个!您赶紧把他抓起来!”
慕天权恨不得回身抽钱少坤一巴掌。
抓?抓个屁!云宸敢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说明人家有恃无恐。
八百年师兄弟,他太了解这位师兄了——云宸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现在当众喊打喊杀,万一云宸手里捏着什么后手,当众把他那点破事抖出来,他这圣尊位置还坐不坐了?
“咳。”慕天权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本座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既然是铁剑门弟子,有什么事按规矩递帖子,三日后盟会正式议程上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
云宸嗓门拔高:“圣尊留步!这事跟九幽封印有关,事关重大,我怕递帖子来不及,血煞老祖他老人家等不了三天。”
慕天权脚步一顿。
周围各派修士听见“血煞老祖”四个字,耳朵全竖起来了。
丹霞谷谷主正蹲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闻言瓜子壳差点呛进气管,赶紧凑近两步。
慕天权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你一个小小外门弟子,从哪听来的九幽封印之事?”
“我在圣境茅房旁边得到了一个消息,我蹲坑的时候听见两个执事聊天说的。”云宸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说圣尊您打算开放九幽秘境,让各派弟子进去历练。”
“我一琢磨这事不对啊——九幽封印是当年云宸圣尊拿宸天圣印亲自压的,您说开就开,圣印同意了吗?”
这话扎在慕天权最疼的地方。
圣印他确实还没完全炼化,只能勉强驱动。
真要解封九幽,单靠他自己那点修为根本做不到,必须借盟会之势裹挟各派共同施压。
云宸当众点破这一点,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圣印之事乃圣境机密,轮不到你一个外门弟子置喙!”慕天权语气发沉,给旁边执事使了个眼色。
“来人,把他带下去,盟会期间不得外出。”
两个执事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云宸胳膊。
云宸也不反抗,笑呵呵地被拖着走。
路过慕天权身边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师弟,圣印上的血咒还剩三成没炼化吧?你猜我当初留没留后手?”
慕天权脸色剧变。
云宸被拖走了,留下满场议论纷纷。
钱少坤凑到慕天权跟前还想说什么,被慕天权一个眼神瞪回去:
“闭嘴!再惹事本座连你爹一块罚!”
当天夜里,云宸被关在圣境西北角一间杂物房里,门口俩执事轮班看守。
云宸靠墙坐着嗑药丸,嗑到后半夜,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尖细嗓子吩咐:
“圣尊有令,把人带到偏殿问话,你们先下去。”
门开了,来的是慕天权身边的大执事周福,筑基巅峰修为。
云宸认得他,以前是他手底下管库房的,见了他跟耗子见猫似的,现在换了主子,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周福拿鼻孔对着云宸:“走吧,圣尊要见你。”
“带路。”云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周福把他领到宸天殿西侧一间小偏殿,推开门。
慕天权正坐在里面喝茶,身边站着四个金丹期护卫,把门窗堵得严严实实。
周福把人带到后退出去关门。
殿里只剩云宸和慕天权面对面。
慕天权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压着嗓子咬牙切齿:“云宸,你胆子不小,还敢回来?”
“我回我自己家,有什么不敢的?”云宸大咧咧往他对面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倒是你,坐我的椅子穿我的袍子,感觉怎么样?圣印沉不沉?血咒反噬的滋味好受吗?”
慕天权脸色阴晴不定。
血咒反噬是真事,他强行炼化圣印。
每天夜里子时准时发作,经脉疼得跟针扎似的,吃了多少丹药都压不住。
他原以为云宸已死,反噬慢慢磨总能磨过去,但现在正主坐在对面,他心里那点底气顿时泄了大半。
“你到底想干什么?”慕天权不装了,直截了当问。
“三件事。”云宸竖起手指。
“第一,铁剑门的盟会席位从旁听挪到正席,人家四百年小门派来一趟不容易,你别寒碜人。”
“第二,九幽秘境的事给我停了,血煞老祖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你放他出来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慕天权冷笑:“你说停就停?各派都通知了,请帖发了,你让我怎么收场?”
“那是你的事。”云宸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圣印还我。”
慕天权“腾”地站起来:“你做梦!”
“那你接着炼。”云宸摊手。
“血咒还剩三成,你每天子时疼一回,每回疼一个时辰。”
“我算算啊——你当圣尊满打满算才半个月,再撑个把月,经脉就该裂了。到时候别说圣尊,你连个筑基散修都打不过。”
慕天权脸色铁青。
云宸说的句句属实,他确实撑不住了。
但他怎么可能把圣印交出去?交了他拿什么坐稳圣尊之位?
他眼珠一转,忽然笑了:“师兄,你既然还活着,那咱们谈个条件。”
“圣印我可以还你,但你得当着各派的面宣布,就说你走火入魔之后自知难愈,主动把圣尊之位禅让给我。”
“以后圣境还是你住着,但话事权归我。怎么样?”
这回轮到云宸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慕天权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动作跟拍自家不听话的土狗一模一样:
“慕天权,你是不是脑子让血咒烧坏了?我堂堂正道至尊,跟一个背叛师门、私通魔道的二五仔谈禅让?你配吗?”
慕天权恼羞成怒,挥手让四个金丹护卫动手:“拿下他!”
四个金丹期同时出手,灵力汇聚成一张大网罩下来。
云宸没躲,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他憋了半个月的大招终于放出来了。
丹田最后一缕裂纹在这几天嗑药冲关时彻底愈合。
筑基巅峰的灵力在体内奔涌如江河,配合宸霄万道诀的爆发秘法,把灵力临时拔到了金丹初期。
短刀出鞘,一刀劈开灵力网。
刀光未散,云宸已经欺到慕天权面前,刀尖抵着他喉咙,另一只手伸进他怀里把宸天圣印掏了出来。
圣印入手那一瞬,印上血咒纹路“滋滋”冒烟,被云宸的神识烙印一冲,当场溃散。
慕天权捂着空荡荡的胸口,脸色惨白:“你、你还给我——”
“还个屁。”云宸把圣印揣好,退后三步,冲他摆摆手。
“三天后盟会正日子,你老老实实把九幽秘境的提案撤了,铁剑门席位挪正,再当众宣布圣尊之位物归原主。”
“三件事办齐了,我饶你一命。少办一件——”
他短刀往慕天权裤裆方向虚晃一劈:“切了你喂血煞。”
慕天权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跪下去。
云宸收刀还鞘,推开偏殿大门,冲外面目瞪口呆的周福咧嘴一笑。
“你们圣尊喝多了说胡话,让我给劝回去了。没事了,散了吧。”
他大摇大摆走出宸天殿,回杂物房接着睡觉去了。
周福进屋一看,慕天权瘫在椅子上,浑身哆嗦,嘴里翻来覆去念叨:
“他回来了……他真回来了……”
第9章
云宸回到铁剑门驻地时,铁中玉正蹲在茅房门口啃第三块干粮,急得嘴皮子起泡。
看见云宸溜溜达达回来,老头子“蹭”地站起来:
“你跑哪去了?圣境执事来通知说你把圣尊惹了,让我们收拾铺盖滚蛋!”
“不滚。”云宸往地铺上一躺,把圣印摸出来搁肚皮上。
“明天他们就得给咱换地方。”
铁中玉以为他被打傻了,伸手要探他脑门,被云宸一巴掌拍开。
周小满从旁边探出脑袋,小声问:“大哥哥,你脸色怎么比出去的时候好了?”
“吃了点好东西。”云宸拍拍肚皮,笑而不语。
宸天圣印归位之后,印中封存的天道灵气自动反哺。
虽然大部分还压着没来得及炼化,但光渗出来的那点余韵就够他修为再往上蹿一截。
他盘腿坐起来,把圣印往膝盖上一搁,闭目运功。
铁中玉见识过云宸嗑药修行的架势,这回圣印直接吸灵气比嗑药还猛。
驻地周围十丈内的灵气被抽得呼呼往里灌,周小满头发都被吸得飘起来了,赶紧跑远两步。
一夜过去,云宸睁开眼,灵力凝实得几乎化液,离金丹就差一层窗户纸。
他伸了个懒腰,听见外头传来嘈杂人声,推门一看。
圣境执事周福正点头哈腰站在铁剑门驻地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抬匾的力士。
“云……云大侠。”周福硬挤出一脸笑,比哭还难看。
“圣尊有令,铁剑门席位调至正席第三排,这是新制的门匾,您看挂哪儿合适?”
铁中玉从茅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里的干粮掉了。
云宸指了指驻地那破木棚子的门楣:“挂那儿吧,正好。”
周福指挥力士挂匾,临走前犹犹豫豫地凑近云宸,压低声音。
“大侠,圣尊让我带句话——九幽秘境的事,他做不了主,血煞老祖那边催得紧,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您看……”
“看什么看?”云宸拿门匾上的灰抹了他一脸。
“告诉他,该撤就撤,血煞老祖有本事自己上来找我。”
周福灰溜溜走了。
铁中玉这才蹦出来:“正席第三排?我铁剑门开派四百年头一遭!”
他攥着云宸袖子,眼眶都红了,“云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散修,自学成才。”云宸拍了拍他肩膀,
“赶紧收拾,去正席坐着。今天盟会正式议程,好戏多着呢。”
铁剑门换到正席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圣境。
各派修士议论纷纷——一个四百年小门派挤掉了万剑阁的位子。
万剑阁阁主气得当场找慕天权拍桌子,慕天权赔了一堆灵石丹药才把人安抚住。
钱少坤看见铁剑门弟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剑袍坐到正席第三排,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爹!”他拽着钱万通的袖子,“慕天权疯了?铁剑门凭什么坐正席?”
钱万通脸色阴沉。
他比儿子多长了二十个心眼,已经从圣境内部打听到一些风声。
昨晚圣尊跟那个铁剑门姓云的谈了话之后,整个人都蔫了。
血咒反噬发作得比平时猛一倍,半夜疼得嗷嗷叫,把寝殿的玉枕都砸了。
“少坤,你最近消停点。”钱万通低声警告。
“慕天权靠不住了,我琢磨着换条船。”
“换船?换谁的?”
钱万通朝九幽封印的方向努了努嘴。
盟会正日子,宸天殿前的白玉广场摆开三百多张席案,各派按席位落座。
慕天权坐在主位,圣袍换了身新的,脸上涂了粉遮住黑眼圈,但手一直在抖,端茶盏洒了三回。
议程一项项过——各派述职、灵脉分配、新晋弟子考核标准。
云宸坐在铁剑门席位上嗑瓜子,听得直打瞌睡。
周小满蹲在他脚边剥花生,时不时往他嘴里塞一颗。
终于到了重头戏。
慕天权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展开一卷金册:
“诸位道友,今日有一事提请公议——九幽封印年久失修,血煞老祖残魂日渐衰竭。”
“本座建议开放九幽秘境,由各派派遣精英弟子入内历练,一来加固封印,二来让年轻一辈见识见识上古魔道手段……”
他话还没说完,丹霞谷谷主按着云宸提前写好的稿子站起来。
“圣尊且慢!九幽封印是前任圣尊云宸拿宸天圣印亲自压的,您要开秘境,圣印同意了吗?”
“可否请圣尊当众展示圣印,让我等看看印上封印是否完好?”
底下各派交头接耳。
这要求合情合理——圣印是圣尊权柄的象征,开秘境这种大事没圣印加持说不过去。
慕天权僵在台上。
圣印被云宸拿走了,他拿什么展示?
他支支吾吾半天:“圣印……圣印近日在温养中,不宜轻动……”
钱万通阴恻恻开口了:
“圣尊,温养圣印也不必藏着掖着吧?莫非圣印出了什么岔子?”
这话把慕天权逼到墙角。
底下议论声越来越大,万剑阁阁主直接站起来:
“慕圣尊,我等来参加盟会,总得看看圣印以安众心。您推三阻四,莫非有什么隐情?”
慕天权额头上的汗珠滚滚。
他咬了咬牙,忽然指着铁剑门方向:“圣印在此人身上!他偷了圣印!”
满场哗然。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落在正嗑瓜子的云宸脸上。
云宸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慢悠悠站起来。
他扫了一圈各派修士的脸,看见丹霞谷谷主冲他挤眼睛,铁中玉紧张得攥破了袍角,赵铁柱手里攥着剑柄随时准备跑路。
“慕天权。”云宸开口,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玉盘上。
“你当着各派的面再说一遍——圣印是谁的?”
慕天权指着他鼻子:“你偷的!你昨晚潜入我寝殿偷走的!”
云宸叹了口气,抬手往怀里一掏,把宸天圣印摸了出来。
圣印一出,万道霞光自动从穹顶垂落,九条灵脉发出龙吟般的共鸣,印上三千道则流光溢彩,照得半个圣境金灿灿的。
各派修士全都站起来了——圣印认主,天道共鸣,这玩意儿做不得假。
谁拿着圣印能引动天道异象,谁就是圣印的合法主人。
“慕天权,你管这个叫偷?”云宸把圣印托在掌心,一步步往台上走。
“那我现在告诉你——圣印认主八百年,认的一直是我云宸。”
他走上白玉台阶,停在慕天权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金霞披身,一个面如土色。
“八百年前师父把圣境交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云宸声音平静,但整个广场都听得见。
“圣印在谁手里,圣境就归谁。师弟,你手里还有圣印吗?”
慕天权嘴唇哆嗦半天,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钱万通见势不妙,站起来就想走。
云宸目光扫过去:“钱长老别急着走啊,你儿子撕铁剑门请帖、你弟弟堵人家山门的事,咱还没算呢。”
钱万通僵在原地。
云宸没再理他,转过身面对各派修士,举起圣印:
“诸位道友,我云宸今日重掌圣境。第一件事——九幽封印维持原状,谁再提开放秘境,先问过圣印答不答应。”
“第二件事——铁剑门从今日起升为圣境附属宗门,享正席待遇。第三件——”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慕天权,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温和:
“慕师弟操劳圣境半月,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慕天权猛地抬头,眼睛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侥幸:“你、你不杀我?”
“杀你多没意思。”云宸蹲下来,拍了拍他肩膀,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留着有用。血煞老祖那边你接着联系,就说圣印归位了,让他亲自上来谈。”
“他要敢来,我正好把八百年前没打完的那架收个尾。”
慕天权瘫在椅子里,面如死灰。
云宸直起身,冲底下铁剑门方向招了招手:
“铁掌门,上来坐。正席第三排坐久了腰疼,咱换第一排。”
铁中玉腿肚子转筋,被赵铁柱连扶带架弄上台去。
老头子哆嗦着往第一排一坐,看见旁边万剑阁阁主那张酸脸,忽然觉得这四百年没白熬。
周小满从人缝里钻出来,往云宸身边一站,脆生生喊了句:“大哥哥,你刚才好帅!”
云宸摸了摸她脑袋,把圣印往袖子里一揣,环顾满场修士,咧嘴一笑。
“行了,正事办完,谁还想摆摊?我铁剑门摊位重新开张,聚气散买五送一。”
第10章
盟会散场之后,各派宗主把云宸围了个水泄不通。
万剑阁阁主挤在最前面,脸上酸色还没褪干净,嘴已经咧到耳根了。
“圣尊归位,实乃正道之幸!我万剑阁愿为圣境马首是瞻!”
云宸记得这位阁主半个时辰前还当众质问慕天权要圣印。
转头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拍他马屁,人才。
“马首是瞻是吧?”云宸拍了拍他肩膀,
“行,你万剑阁明年的灵脉配额扣三成,补给铁剑门。”
“铁掌门养了二十个弟子穷得啃红薯,你们万剑阁富得流油还占着三条上品灵脉,好意思?”
万剑阁阁主笑容凝固:“圣尊,这……”
“有意见?”云宸把圣印在手里颠了颠。
“没有没有!全凭圣尊做主!”
其他宗主一看这架势,立刻把准备好的贺礼往云宸怀里塞。
丹霞谷谷主挤过来,抓了把聚气散药丸边嗑边笑:“圣尊,我那提案递得还行吧?”
“谷主帮了大忙。”云宸从怀里摸出那块剩下的玄铁精母边角料拍他手里。
“拿着,回头我抽空帮你炼一炉正经金丹,比你现在嗑的那些强。”
谷主攥着精母,嘴咧得能塞拳头。
铁中玉站在云宸身后,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第一排正席的锦缎坐垫,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宸天殿的金顶,最后拿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
四百年了,铁剑门从开派祖师到他这一代,连圣境山门都没摸进来过。
现在他坐第一排,跟万剑阁阁主肩并肩。
“铁掌门。”云宸扭头叫他。
“回头圣境拨一批灵脉给你们铁剑门建个正经山门,那篱笆墙赶紧拆了,看着寒碜。”
铁中玉差点当场跪下:“圣尊,这、这使不得……”
“使得。”云宸摆手。
“你们铁剑门帮我混进盟会,还给我管吃管住,这份人情我得还。”
当天晚上圣境大摆宴席,各派修士推杯换盏。
云宸换了件干净袍子,坐在主位上嗑瓜子看热闹。
慕天权缩在角落里,面前摆了一碟花生米,谁路过都拿眼斜他。
以前巴结他的那些执事弟子现在全改了口风,一口一个“慕前副尊”叫得他脸都绿了。
钱万通带着钱少坤灰溜溜往外走,想趁乱溜出圣境。
云宸眼尖,筷子一搁:“钱长老留步。”
钱万通脚步一僵,转过身满脸堆笑:“圣尊有何吩咐?”
“你儿子撕铁剑门请帖的事,我说过要算账的。”云宸慢悠悠走过去,拿筷子敲了敲钱少坤脑门。
“请帖撕了赔请帖,灵石折了赔灵石。铁剑门二十个人来回圣境的路费食宿,你青云门出。”
“再赔五百块中品灵石当精神损失费,这事就算了。”
钱少坤脸涨得通红:“五百块中品?你怎么不去抢!”
云宸笑眯眯:“我就是在抢啊,你看不出来?”
钱万通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连声答应:“赔赔赔,明天就送到铁剑门山上!”
“还有。”云宸筷子尖点了点钱少坤胸口。
“你这儿子以后见着铁剑门弟子绕道走,别让我知道你再欺负小门派。不然——”
他把筷子往钱少坤衣领上一戳,纯肉体力量戳进去半寸深,衣料连个毛边都没起。
“下回戳的就是肉。”
钱少坤腿软得站不住,被他爹半拖半拽弄走了。
宴席散后,云宸把铁剑门众人安顿在圣境厢房。
周小满头一回睡上铺着蚕丝被的床,兴奋得满床打滚。
云宸自己溜达回宸天殿寝殿,推开门的瞬间愣了一愣。
殿里还是他闭关前的陈设,砚台里的墨干成了块,笔架上搭着半截没写完的条幅,床头摆着喝了半盏的凉茶。
慕天权住进来这半个月,愣是没敢动他东西,连条幅上的字都没换。
云宸把那半截条幅拿起来看了看,上头写着“天道无私”四个字,墨迹粗重,笔锋凌厉。
他站在桌前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提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人心有私,圣印无私。”
写完把笔一扔,往床上一躺。
圣印搁在枕头边上,自动吸纳灵气温养他的经脉,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第二天一早,云宸把慕天权叫到宸天殿。
慕天权换了身灰布袍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髻。
整个人蔫头耷脑,跟半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新圣尊”判若两人。
他站在殿中,低着头不说话。
“血煞老祖那边,你昨晚联系了没有?”云宸坐在主位上,拿圣印压着桌角当镇纸。
慕天权嘴唇动了动:“传讯符发出去了,没回音。”
“正常。他那边也怕你坑他。”云宸翘着二郎腿。
“这么着——你给他传个准信,就说圣印归位了,九幽秘境暂时不开。”
“但你可以告诉他,云宸现在修为才恢复到筑基巅峰,让他抓紧时间往上冲。”
慕天权猛地抬头:“你让我给血煞报信?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云宸从怀里摸出张纸拍在桌上,上面画着九幽封印的结构图,几个关键节点标了红圈。
“血煞老祖的残魂被封印压了八百年,本体修为早就跌到元婴以下了。”
“他现在唯一的倚仗是九幽地底的魔气池,只要把他引出来,我在地面上布个阵,把魔气池一封,他就是没牙的老虎。”
慕天权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脸色阴晴不定:“你想让我当饵?”
“你本来就是饵。”云宸毫不客气。
“你以为我留着你干嘛?当吉祥物?你跟血煞有联系,他信你,你传什么话他都当真的听。”
“你把他引出来,我把他收拾了,九幽隐患彻底解决。”
“到时候你算戴罪立功,我留你在圣境当个闲职,比你现在被各派戳脊梁骨强。”
慕天权咬着牙琢磨了半天。
云宸说的确实是实话——他现在在圣境处境尴尬,各派看不起他。
圣境内部也人心散了,跟着他混没前途。
但如果帮云宸把血煞老祖收拾了,至少能落个将功折罪的名头。
“事成之后,圣境副尊的位置还给我?”他试探着问。
云宸笑了:“副尊没了。圣境以后不设副尊,就我一个话事人。”
“你要愿意,留下来管库房,跟周福对调。不愿意就滚蛋,爱去哪去哪。”
慕天权脸憋得通红,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成。”
云宸满意点头,把结构图推过去:
“那就干活。给血煞传讯,措辞你自己拿捏,别说漏了。”
“我这两天冲个金丹,等血煞露头了正好拿他试刀。”
慕天权拿着图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表情复杂:“师兄,我有一事想不通。”
“说。”“你修为跌到筑基巅峰,就算冲上金丹,跟血煞老祖斗也够呛。万一他恢复得多,你打得过吗?”
云宸往椅背上一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师弟啊,你跟我八百年,什么时候见我做没把握的事?”
慕天权想起云宸在盟会上当众掏圣印的场面,后背一凉,老老实实出去传讯了。
当天下午云宸钻进寝殿闭关,圣印悬在头顶,周围灵气抽得整个圣境都能感觉到风往宸天殿方向刮。
铁中玉蹲在厢房门口啃鸡腿,一边啃一边跟赵铁柱感叹:
“你说云兄弟这修行法,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赵铁柱啃着鸡腿含含糊糊:“管他呢,反正咱跟着他有肉吃。”
周小满举着鸡腿跑过来:“大哥哥说今晚冲金丹,让我们别去吵他!”
铁中玉把鸡骨头一扔:“那咱去圣境大门口支个摊?各派修士还没走完,生意肯定好。”
周小满眼睛一亮:“我去搬凳子!”
于是圣境山门口,铁剑门摆出了史上第一个“圣尊同款聚气散”地摊。
旁边支了个小牌子:买五送一,圣尊亲测有效。各派散修排着队买,周小满收灵石收到手软。
宸天殿里,云宸闭目冲关,圣印金光大盛,轰然一声闷响,金丹成了。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自言自语:
“血煞,你最好多带点人来。筑基巅峰憋了半个月,手痒。”
第11章
云宸出关那天,圣境上空聚了小半天的雷云散了,九条灵脉齐鸣,声传百里。
各派还没撤干净的修士抬头望天,看见宸天殿方向一道金柱冲天而起,金丹初期的灵力波动扎实得像筑基巅峰的十倍。
铁中玉蹲在山门口数灵石,被金光晃了眼,抬头愣了愣,扭头跟赵铁柱说:“你云大哥金丹了。”
赵铁柱数着铜板头也不抬:“早该了,他嗑药那架势我看着都牙疼。”
周小满在旁边补货,把聚气散药丸一袋袋码整齐,嘴里嘟囔:
“大哥哥说今天开始卖丹药要涨价,买五送一改成买八送一。”
“为啥?”
“他说‘圣尊亲测’四个字得加钱。”
云宸出关后第一件事把铁中玉叫到殿里,扔给他一摞图纸:
“照着这个在九幽封印正上方布阵,材料找丹霞谷谷主拿,他存了不少阵盘。阵眼留这儿,我来压。”
铁中玉翻了翻图纸,看不懂,但大受震撼:“这阵能困住血煞老祖?”
“困不住。”云宸很诚实。
“这是障眼阵,让他以为封印还在,实际上底下已经被我开了个口子。他往外冲的时候我背后给他一刀。”
铁中玉:“……你这打法怎么跟土匪似的。”
“管用就行。”云宸拍拍他肩膀,“布阵去吧,两天够不够?”
“够。丹霞谷谷主听说要收拾血煞,一毛钱没要,还倒贴了三瓶金丹期回灵丹。”
云宸满意点头。
正说着,慕天权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枚传讯玉符,脸色发白:
“血煞回信了。他说——三天后带人从封印口正面强攻,让我在圣境内部接应。”
云宸一把抓过玉符扫了一眼,乐了。
“这老东西被封印压了八百年,脑子都不好使了。正面强攻?他以为我还在筑基巅峰呢。”
慕天权小心翼翼补充:“他信中还说,要我——要你的命,拿圣印换他出手。他说当年被云宸镇压,这回必须见血。”
“见见见,让他见。”云宸把玉符扔回去。
“你回信,就说三天后子时,圣境北门接应。措辞热情点,多喊几声老祖辛苦,拍马屁不会?”
慕天权苦着脸去回信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云宸把圣境明面上的守卫撤了大半,只留周福带着几个不知情的执事照常巡逻。
铁剑门二十人全换上夜行衣埋伏在北门两侧廊柱后面,丹霞谷谷主带了八个弟子蹲在宸天殿里待命。
子时一到,北门外阴风大作。
云宸站在宸天殿屋顶上,圣印悬在头顶缓缓旋转,金光压着周身的灵力波动不往外漏。
他远远看见北门方向的夜空裂开一道黑缝,阴寒魔气涌出来。
打头的是个干瘦老头,披头散发,眼窝凹陷,一身黑袍烂得跟筛子似的,正是血煞老祖。
他身后跟着约莫三四十号魔修,修为参差不齐。
最高的金丹中期,最低的刚筑基,阵仗拉得挺大,但在云宸眼里跟送菜差不多。
血煞老祖落到北门前,四下打量了一圈,嗤笑一声:
“慕天权那废物果然把守卫撤了。云宸小儿,你死都死了,圣境便宜外人也不便宜你,活该!”
他大摇大摆往里走,身后魔修鱼贯而入。
走到宸天殿前广场时,血煞老祖脚步一顿,盯着殿顶看了两息:“慕天权呢?出来接驾!”
慕天权从殿门后面磨磨蹭蹭走出来,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老祖来了?一路辛苦,喝杯茶?”
“茶就不喝了。”血煞老祖狞笑着伸出手。
“圣印拿来,我帮你把云宸留下的封印彻底撕了,以后九幽魔修跟圣境井水不犯河水。”
“你当你的圣尊,我当我的魔头,各论各的。”
慕天权嘴唇动了动,往旁边让了一步。
云宸从殿顶跳下来,短刀出鞘,刀光在月下一闪:
“血煞,八百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德行了?当年好歹还能看,现在跟风干腊肉似的。”
血煞老祖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云宸?!你没死?!”
“你才死了呢。”云宸刀尖点地,金丹初期的灵力全力催动宸霄万道诀,周身金光暴涨。
“慕天权传讯没跟你说清楚?圣印归位了,我回来了。你老人家大半夜带人上门,想我了?”
血煞老祖脸色铁青,扭头瞪慕天权:“你坑我?!”
慕天权缩到柱子后面:“老祖,我也是被逼的……”
血煞老祖没空跟他算账,云宸已经冲上来了。
短刀劈头盖脸砍下来,血煞老祖仓促招架,祭出九幽锁魂链横挡。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虎口一麻,连退三步。
“你修为才金丹初期?!”血煞老祖又惊又怒,“怎么可能——”
“金丹初期打你绰绰有余。”云宸刀势不停,一刀接一刀剁下去,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血煞老祖被封印压了八百年,修为勉强恢复到金丹巅峰,但身子骨虚,灵力运转迟滞,被云宸贴身猛攻打得连连后退。
他身后那三四十号魔修想上来帮忙,铁中玉带着铁剑门弟子从廊柱后面杀出来。
“此路不通!”赵铁柱拎着下品灵器长剑,兴奋得脸都红了。
“老子头一回打魔修!师父你看我这剑花挽得圆不圆!”
铁中玉一铁锏敲翻个筑基魔修:“圆个屁!看着点背后!”
丹霞谷谷主从宸天殿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三瓶回灵丹往云宸方向扔:“圣尊!接着!管够!”
云宸头也不回,反手接住一瓶,咬开瓶塞灌了半瓶进嘴,灵力瞬间回满,刀速又快三分。
血煞老祖气得嗷嗷叫:“你们正道不讲武德!围攻就算了还嗑药!”
“你带三四十号人上门砍我,跟我讲武德?”云宸一刀削掉他半截袖子。
“血煞,当年你全盛时期我都照打不误,现在你一个半残废,谁给你的勇气来圣境撒野?”
血煞老祖眼见打不过,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黑红色珠子往地上一摔。
珠子炸开,浓稠魔气瞬间弥漫整片广场。
云宸瞳孔一缩:“魔气池的引子?你随身带这个?”
血煞老祖狞笑着往魔气里退:
“云宸,你逼我的!这引子能把方圆百里的灵气全转化成魔气,你的手下吸进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入魔,我看你救不救!”
云宸转头扫了一眼——铁剑门几个弟子脸色已经开始发白,赵铁柱捂着喉咙直咳嗽。
丹霞谷谷主急得直跺脚:“圣尊,这魔气邪性,我压不住!”
云宸“啧”了一声,反手把圣印从头顶摘下来,往空中一抛。
圣印涨大到磨盘大小,金光暴涨,三千道则化作一张大网罩下来,把满场魔气兜头罩住,硬生生压回地面。
血煞老祖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你拿圣印当罩子用?!”
“不然呢?”云宸趁他愣神的功夫,身形暴射而出,短刀直取他胸口。
“圣印是天道权柄,你魔气再浓还能浓过天道去?没文化。”
血煞老祖来不及躲,被一刀贯穿右胸,惨叫着往后倒。
云宸抽刀跟上,一脚踩住他胸口,刀尖抵喉。
“八百年了。”云宸喘了口气,低头看着他。
“当年你祸害南域百姓,我镇压你的时候说过什么来着?再让我逮着,绝不废话。”
血煞老祖咳着血沫子:“你、你敢杀我?我魔道遍布天下——”
“你魔道遍布天下关我屁事。”云宸短刀往下一压。
“杀了你,下面那些小鱼小虾翻不起浪。”
血煞老祖终于怕了,眼珠子乱转。
“你、你留我一命,我告诉你个秘密!”
“慕天权当初跟我做交易,用你圣境的灵脉图换我帮他炼化圣印!他早把圣境布防卖给魔道了,你还留着他?”
云宸没回头,冲身后喊了一句:“师弟,他说的真的?”
慕天权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白得跟纸一样。
“师兄,我、我就是给他画了张图,没别的……”
“画图就是卖情报。”云宸一脚踩晕血煞老祖。
转过身看着慕天权,表情平静得吓人。
“行啊,本来想留你在库房管账,现在看还是去后山挖矿比较适合你。”
慕天权扑通跪了。
云宸没理他,弯腰把血煞老祖拎起来,拿刀背拍了拍他脸。
“醒醒,别装死。带我去魔气池,把池子封了,我留你一条命在圣境地牢养老。不封也行,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血煞老祖咬着牙不说话。
云宸把刀尖往他眼皮前一晃:“三、二——”
“带!我带路!”血煞老祖彻底怂了。
云宸满意点头,回头冲铁中玉招了招手。
“铁掌门,麻烦你跑一趟青云门,告诉钱万通,就说圣尊征用他儿子来挖矿。”
“让他把请帖撕了的事再赔五百灵石,这回是挖矿精神损失费。”
铁中玉把胸脯拍得山响:“我这就去!保证把钱万通脸气歪!”
第12章
血煞老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被云宸拎着后脖领子拖进九幽地底的时候,他嘴里还骂骂咧咧。
说云宸不讲规矩偷袭,说正道修士个个阴险,
说八百年封印把他的魔气池养瘦了三分之一,现在还要封,简直欺人太甚。
云宸拿短刀柄敲他后脑勺。
“闭嘴。再嘟囔一句,我把你塞回封印里,这回压个一千八百年。”
血煞老祖闭嘴了。
九幽地底的魔气池是一片半亩见方的黑潭,浓稠魔气咕嘟咕嘟冒泡,闻着像沤了八百年的臭鸡蛋。
云宸把圣印往池边一搁,圣印自动吸纳魔气转化成天道灵气,黑潭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
“你把这玩意儿带身上八百年,没被熏死真是命大。”
云宸捏着鼻子指挥血煞老祖布封阵,“左边阵脚往深扎三寸,右边那个歪了,重来。”
血煞老祖堂堂魔道至尊,蹲在地上撅着屁股摆阵盘,一边摆一边嘟囔:
“我当年好歹也是个人物……”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云宸蹲在旁边监工。
“快点,封完池子我还得回去处理你那帮手下。”
“三四十号魔修蹲在圣境广场上,铁掌门一个人看着,万一跑几个我多没面子。”
封阵布完,血煞老祖亲手掐诀激活。
魔气池表面凝出一层黑曜石壳,封得严严实实。
云宸拿圣印试了试,封得挺牢,这才把血煞老祖拎回地面。
回到圣境广场一看,铁中玉正带着铁剑门弟子蹲在地上嗑瓜子。
三四十号魔修被聚气散药丸噎得直翻白眼——铁中玉把云宸搓的泻药版聚气散混在正常药丸里骗他们吃了,这会儿全蹲在茅房门口排队。
“铁掌门,你这招够损的啊。”云宸乐了。
铁中玉拍拍手上的瓜子壳:“你说过,管用就行。”
血煞老祖被塞进圣境地牢,慕天权和钱少坤被押到后山矿场。
云宸亲自去矿场布置劳动任务,一人发一把铁镐,标准定得明明白白:每天挖够十筐矿石,管三顿饭;挖不够,饿着。
慕天权拎着铁镐站在矿洞口,看着里面黑黢黢的坑道,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师兄,我真不会挖矿……”
“学。”云宸往他手里塞了把镐子。
“你连圣印都敢偷,挖个矿能难倒你?钱少坤,你也是,别杵着,下去干活。”
钱少坤抱着铁镐哭丧着脸:“圣尊,我爹是青云门长老……”
“你爹是玉皇大帝也得挖。”云宸蹲下来看着他俩,笑得挺和善。
“挖够一个月,表现好的话,我考虑把你们换到地面上的活儿。比如给铁剑门修山门。搬砖和挖矿,你们自己选。”
慕天权二话没说拎着镐子往矿洞里钻了。
钱少坤磨蹭了两步,被赵铁柱拿剑柄一戳后腰,也连滚带爬的进去了。
解决了这几个刺头,云宸终于腾出手来办正事。
圣境半个月没正经运转,积了一堆公务。
他往宸天殿一坐,周福抱着一摞玉简进来汇报:
灵脉分配要重新谈,各派拖欠的供奉要催缴,圣境卫队要重组,铁剑门新山门的选址得批。
“一样一样来。”云宸拿过玉简翻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铁剑门新山门不用另选了,就圣境东边那块灵脉地,拨给他们。”
“铁掌门,你回头带弟子去圈地,篱笆拆了换砖墙,盖气派点。”
铁中玉在旁边坐着喝茶,闻言一口茶喷出来:
“东边那块?那不是万剑阁一直想要的地吗?”
“万剑阁想要?”云宸头也不抬。
“他想要我偏不给。让万剑阁阁主来找我谈,正好把他那三条灵脉的事一起说清楚。”
铁中玉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蹲在旁边给周小满算账:
“东边那块地底下有一条上品灵脉,两条中品,盖个山门绰绰有余。”
“小满啊,以后你就在灵脉地上打坐修炼,保证比你爷爷修得快。”
周小满正趴在窗台上嗑瓜子,闻言眼睛一亮:“那我能修到金丹吗?”
“别说金丹,跟着你大哥哥混,元婴都有指望。”
云宸在殿里听见了,插了句嘴:“别画饼了。修行靠自己,我就负责管饭。”
这话传出去之后,铁剑门上下二十号人打了鸡血似的。
赵铁柱连夜带着师弟们去东边圈地,锄头铁锹齐上阵,篱笆拆了堆成一堆当柴烧。
万剑阁阁主第二天找上门来理论,云宸把圣印往桌上一拍:
“地是圣境的,我想给谁给谁。你要有意见,我把你三条上品灵脉也收回来重新分配。”
万剑阁阁主脸憋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
“圣尊英明,铁剑门德才兼备,那块地给他们正合适。”
打发走万剑阁之后,云宸抽空去了趟矿场视察。
慕天权和钱少坤灰头土脸蹲在矿洞口啃馒头,两人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指甲缝里全是矿灰。
钱少坤看见云宸来了,嘴里的馒头差点噎住:“圣、圣尊,我今天挖了八筐了!”
“差两筐。”云宸蹲下来看了看他的筐,“你这筐底垫了石头充数吧?倒出来我瞧瞧。”
钱少坤脸色煞白。
慕天权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被云宸瞥了一眼,立刻低头猛啃馒头。
“行了。”云宸站起来拍拍手。
“看你们也挖了三天了,给你们个减刑机会。”
“血煞老祖那帮魔修手下还关在茅房旁边,你们俩去审一审,问清楚魔道各支脉的分布情况。问出来有用的,减五天矿工期。”
慕天权眼睛一亮,馒头往地上一扔:“审人我在行!当年圣境典狱司就是我管的!”
“你管典狱司的时候关的都是偷鸡摸狗的散修,这回是魔修。”云宸踹了他一脚。
“别给我动私刑,正经问话就行。问不出来你就回去接着挖。”
慕天权屁颠屁颠跑去审魔修了。
云宸回宸天殿路上碰见丹霞谷谷主,老头正蹲在圣境药园里薅灵草,薅一把往兜里揣一把。
“谷主,你这属于偷。”云宸靠在篱笆上看着他。
谷主嘿嘿一笑:“圣尊,我帮你收拾血煞,薅你两把药草不过分吧?”
“再说你这药园子半个月没人打理,都快荒了。我帮你修剪修剪,这叫义诊。”
云宸想了想,干脆把药园子钥匙扔给他:
“那你帮我管着吧,每个月给我供两成收成就行。剩下的你爱薅多少薅多少。”
谷主接过钥匙,嘴咧到耳根:
“圣尊大气!对了,你上次说的金丹期丹药还作数不?我卡在金丹巅峰十几年了,就缺一炉好丹……”
“作数。”云宸挥挥手,
“等我腾出空来给你炼一炉破障丹。”
“不过材料你出,圣境库房现在穷得叮当响,圣印里存的灵石都让慕天权那败家子花得差不多了。”
谷主拍胸脯保证材料全包。
正说着,周小满从殿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个传讯玉符:
“大哥哥!铁掌门说东边地界挖出一窝灵石矿,品相可好了,让你去看看!”
云宸接过玉符扫了一眼,挑了挑眉。
铁中玉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圈地圈出灵石矿,铁剑门这是要发啊。
“走,看看去。”云宸把圣印往袖子里一揣,招呼周小满。
“带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一夜暴富。”
周小满蹦蹦跳跳跟在后面:“大哥哥,咱以后是不是不用省着吃包子了?”
“不用!顿顿吃肉!”
第13章
东边那块灵脉地离宸天殿不到三里路。
云宸溜达过去的时候,铁中玉正蹲在一个刚刨开的土坑边上,双手哆嗦着捧了把亮晶晶的碎灵石,老泪纵横。
“圣尊!”铁中玉看见云宸来了,连忙迎上来,把碎灵石往他面前一递。
“你摸摸,你摸摸这成色!中品起步,底下主脉怕不是有上品矿层!”
云宸捏了颗碎灵石搓了搓,确实不错,比圣境库房里存的那批强出一截。
他探头往坑里瞅了一眼,铁剑门十几个弟子全在坑底挥锄头。
赵铁柱刨得最卖力,上衣都脱了光着膀子干,碎石崩得满身都是。
“挖了多深了?”云宸问。
“一丈出头就见了矿线。”铁中玉咧嘴笑。
“底下还宽着呢,我估摸着整片山头都是矿脉走向,够挖几十年的。”
云宸估算了一下储量。
铁剑门二十个人,放开手脚挖一年也就能掏空个零头。
这种矿脉搁大宗门手里都是战略资源,铁剑门这么个小门小户守着上品灵石矿。
传出去等于三岁娃娃抱金砖过街,早晚招贼。
“铁掌门。”云宸蹲下来跟他平视。
“这矿你们铁剑门吃不下,我也不跟你们抢,这么着——矿归圣境统一开采,铁剑门占三成干股,每年分红。”
“另外矿上用工优先招铁剑门弟子,工钱按市场价上浮两成。你看行不行?”
铁中玉愣了一下,掰手指头算了算。
三成干股加用工优先,一年下来铁剑门啥也不干就能进账几千块中品灵石,比他们过去四百年攒的家底还厚。
他二话没说把脑袋磕得砰砰响:“行!太行了!圣尊你说了算!”
“别磕了,地上全是碎灵石,磕破了还得赔你医药费。”
云宸把他拽起来,冲坑底喊了一嗓子,“赵铁柱,别刨了,上来领赏。”
赵铁柱光着膀子爬上来,浑身是灰但精神头十足:“圣尊,啥赏?”
云宸从袖子里摸出瓶上品培元丹扔给他:
“拿着,算开矿彩头。回头你带几个人把矿线走向探清楚,画个图给我。”
赵铁柱攥着丹药瓶,嘴咧得跟荷花似的,扭头冲坑底喊:
“师弟们!圣尊发丹药了!见者有份!”
十几个铁剑门弟子嗷嗷叫着往上爬,把云宸围了个圈。
云宸一人扔了颗培元丹,轮到周小满的时候摸出颗大的:
“你的加倍,算是你这几天摆摊的工钱。”
周小满举着丹药蹦了三蹦。
铁剑门上下正乐呵着,山道那头来了个灰袍老头,远远就扯着嗓子喊:
“圣尊留步!钱某有事求见!”
云宸回头一看,钱万通拎着个储物袋,脸上堆着笑,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他身后没带弟子,孤身一人来的,姿态放得极低,走到跟前先作了个大揖。
“圣尊,犬子少坤年轻不懂事,冲撞了铁剑门各位道友,钱某管教不严,特来赔罪。”
他把储物袋双手奉上,“这里是八百块中品灵石,五百算赔铁剑门的损失,三百给圣尊买茶喝。”
云宸没接:“你儿子在矿上挖了三天了,你知道吗?”
钱万通脸上肌肉抽了抽:
“知道,知道。挖矿好,锻炼筋骨,磨磨性子。少坤从小娇生惯养,让他吃点苦头对他有好处。”
“那你今天来是?”
钱万通搓了搓手:
“圣尊,矿也挖了,苦也吃了,您看能不能……让他换个轻省点的活儿?比如打扫个殿宇、跑个腿什么的?”
云宸想了想:
“行啊。矿上正好缺个记账的,你儿子要会打算盘就让他去,不用下坑挖矿了,坐棚子里记数就行。”
“不过工钱照扣,一天十块下品灵石,扣满一个月再说。”
钱万通嘴角抽了抽,一天十块下品灵石一个月也就三百块,比挖矿还便宜。
但他不敢还价,连声道谢后颠颠地跑去矿场领儿子了。
铁中玉看着钱万通的背影啐了一口:
“这老东西以前拿鼻孔看我,现在倒会装孙子了。”
“人都这样,你弱他就欺,你强他就舔。”云宸拍了拍铁中玉肩膀,
“铁掌门,你现在手里攥着上品灵石矿,铁剑门往后日子好过了。”
“但丑话说前头——别学钱万通那套,收弟子看人品不看家世,听见没?”
铁中玉把胸脯拍得当当响:
“圣尊放心!铁剑门以后收徒加一条规矩:欺负老百姓的不要,仗势欺人的不要,嫌贫爱富的不要!”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云宸把矿上事宜交代完,溜达回宸天殿处理正事。
刚坐下,慕天权灰头土脸地进来汇报审问成果。
“师兄,那帮魔修嘴挺硬,我上了点手段才撬开。”慕天权递上三枚玉简,
“血煞老祖麾下分五支脉,这回带来的三支已经被咱一锅端了。”
“另外两支一支藏在北荒冰原,一支混在南疆散修里头装正道,规模都不大。这是他们据点位置和人员名册。”
云宸接过玉简扫了一遍,点点头:
“效率不错。减你五天矿工期,回去接着审,把南疆那支的底细摸清楚。”
慕天权领命要走,又被云宸叫住:“等等。你审人的时候没动私刑吧?”
慕天权表情僵了一瞬:“就、就抽了两鞭子吓唬吓唬……”
“下回别抽。”云宸语气平淡,
“魔修归魔修,审问归审问。该杀的杀该关的关,但不上刑。圣境的名声不能坏在你手里。”
慕天权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师兄,库房真穷成那样了?”慕天权小心翼翼道,
“我当副尊的时候查过账,圣印里存的灵石少说还有十几万中品,怎么你回来才几天就说见底了?”
云宸面不改色:“你查的是账面,我花的是实账。十几年没打仗,库房里存的回灵丹都快过期了,我不得换批新的?”
“铁剑门新山门不花钱?矿上开工不垫资?你当圣尊的时候大手大脚,我替你填窟窿呢。”
慕天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回去审魔修了。
周小满从偏殿探出脑袋,等慕天权走远了才溜进来,小声问:
“大哥哥,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在忽悠他?”
云宸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刚在矿上顺的中品灵石,在手里抛了抛,笑得意味深长:
“库房里存了十几万中品不假,但那是压箱底的应急储备。”
“平时开销得靠矿上现挖的灵石周转。慕天权管了半个月圣境就把账花乱了,我不吓唬吓唬他,回头他还敢伸手。”
周小满若有所思:“所以你是故意的?”
“这叫圣尊心术。”云宸把灵石塞她手里,
“拿去跟铁剑门摆摊卖药去,赚的归你。回头攒够了灵石,我教你正经功法。”
周小满攥着灵石撒腿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
“大哥哥,那什么‘圣尊心术’能教我吗?”
云宸弹了她脑门一下:“先把乘法口诀背熟了再说。”
当天晚上云宸在宸天殿设宴,把铁剑门、丹霞谷谷主、还有几个跟铁剑门交好的小门派掌门都请来了。
席面摆得实在——红烧灵兽肉、清蒸灵鱼、灵果酿随便喝,没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铁中玉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碗站起来:
“圣尊!我铁中玉这辈子没服过人,就服你!以后铁剑门全门上下,圣尊指哪儿打哪儿!”
云宸跟他碰了碗:
“行,指哪儿打哪儿。明儿开始帮我催债去,各派欠的供奉拖了半个月了,该收账了。”
铁中玉酒醒了一半:“催债?我?行不行啊……”
“怎么不行?你现在是圣境附属宗门掌门,手里有矿,腰杆子硬。谁不交钱,你就说铁剑门不给他供灵石。”
铁中玉把酒碗一墩:“成!明儿我就带赵铁柱挨家敲门去!”
丹霞谷谷主在旁边啃着灵兽腿插嘴:“圣尊,我帮你炼丹的事啥时候安排?”
“明天,就明天。”云宸给他倒了碗酒,
“材料准备好,我开炉给你炼破障丹。先说好,炸炉了你别心疼材料。”
谷主把酒碗拍得山响:“炸多少回都行!只要炼出来!”
第14章
第二天一早,丹霞谷谷主扛着三个麻袋蹲在宸天殿门口等着。
麻袋里装的全是炼丹材料:五百年份的紫灵芝、九转回魂草、冰蟾衣、地心火乳,摆了半院子,看着就肉疼。
云宸打着哈欠出来看了一眼:“谷主,你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攒了三十年的材料,全在这儿了。”谷主搓着手,眼睛放光。
“圣尊,破障丹讲究火候精准,丹成那一刻得用神识裹住药液凝形,差一息就全废。您有把握吗?”
“没有。”云宸很诚实。
谷主笑容僵住。
“但我有圣印。”云宸把宸天圣印摸出来往炼丹炉上一搁,圣印自动释放天道灵火,温度精确到毫厘。
“宸天圣印里封着一条火系天道法则,用来炼丹属于杀鸡用牛刀。放心,炸不了。”
谷主将信将疑地退到三丈开外,手里攥着张防御符随时准备跑路。
铁中玉带着铁剑门弟子蹲在院子外面围观,周小满搬了个小板凳坐最前排,怀里抱着一葫芦聚气散当零嘴。
云宸把材料按顺序丢进炉子里,圣印灵火一催,药液迅速融化融合。
前半个时辰一切顺利,到凝丹那步的时候出了岔子。
云宸神识强度够,但灵力输出太猛,药液被冲得七零八落,差点散成一锅药汤。
“圣尊!稳住!火小了!”谷主急得跳脚。
“别吵。”云宸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在控。”
他灵机一动,把圣印往炉子里按了按,分出一缕天道法则缠住药液,强行把散开的药汤拢成团。
这操作相当于拿捆仙索绑豆腐,大材小用到令人发指,但管用。
药液团乖乖凝成丹丸形状,炉盖“铛”一声掀开,三颗金灿灿的破障丹滚出来,落在玉盘里叮当响。
谷主扑上去捧起来看了又看,嘴唇哆嗦:
“三颗!一炉三颗!成色上品!”
他当场跪了,被云宸一把拎起来:“别跪,赶紧试试药效。”
谷主二话不说吞了一颗,盘腿坐下运功。
半炷香后他身上灵力暴涨一截,周身金光闪了闪,稳在金丹巅峰不动了。
“差一口气。”谷主睁开眼,表情又喜又憾。
“不过比我自己瞎练强多了,感觉瓶颈松动了,再嗑两颗应该能冲上去。”
“那就嗑。”云宸把剩下两颗拍他手里,
“回去好好闭关,突破元婴那天记得请我喝酒。”
谷主千恩万谢地走了。
铁中玉蹲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圣尊,你这炼丹法……也太糙了。正经丹师看了得气死。”
“管用就行。”云宸把炉子里的药渣倒出来,顺手捏了个丸子扔嘴里嚼了嚼。
“味道还行。回头研究研究怎么改良,批量生产。”
处理完丹药的事,云宸终于腾出手来办正事——催债。
各派拖欠的灵脉供奉加起来小两万中品灵石,堆在账上拖了快两个月。
铁中玉自告奋勇带队去收账,云宸给他拨了三个圣境执事随行壮声势。
又让赵铁柱扛着新打的下品灵器长剑跟着,行头凑得挺像回事。
铁中玉头一站跑的是万剑阁。
万剑阁阁主看见铁中玉带着圣境执事上门,脸拉得老长。
但二话没说把灵石结了,末了还塞给铁中玉一盒灵茶:“铁掌门,以前多有得罪,往后多走动。”
铁中玉绷着脸把茶收了,出了门转头就塞给赵铁柱:
“拿回去给师弟们分了。这老东西以前骂我铁剑门是叫花子,我记着呢。”
第二站跑青云门。
钱万通倒是痛快,灵石早备好了,还多封了一百块当“利息”。
铁中玉数完灵石揣兜里,钱万通凑过来小声打听:“铁掌门,圣尊最近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啊,昨儿还炼丹来着。”
“那……犬子在矿上表现如何?”
铁中玉想了想钱少坤蹲在矿洞口啃馒头就咸菜的样儿,忍住了没笑:
“挺好的,账记得清楚,昨天还帮圣尊清点了矿上出库的石料。”
钱万通松了口气,又塞给铁中玉两瓶好酒:
“劳烦铁掌门在圣尊面前多美言几句,矿上那活儿虽说轻省,但少坤还年轻,总蹲矿场也不是个事儿……”
铁中玉把酒推回去:
“钱长老,这事我说了不算。圣尊定了一个月就是一个月,你找我磨没用。”
钱万通讪讪收回酒瓶。
铁中玉跑了大半天,把欠账的全催齐了。
最后一家跑的是南疆一个小门派叫“百草堂”,欠了三百中品灵石拖了仨月。
铁中玉到的时候百草堂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门才出来个灰头土脸的弟子,结结巴巴说掌门出远门了。
铁中玉多了个心眼,绕到后墙翻进去一看。
百草堂掌门正跟一个黑袍人蹲在库房里数灵石,地上散落着几块黑气缭绕的令牌,跟血煞老祖那帮魔修用的制式一模一样。
铁中玉二话没说,扭头就跑回圣境报信。
云宸听完汇报,拍了拍铁中玉肩膀:“铁掌门,你这趟收账立大功了。”
他摸出传讯符给慕天权发了条消息:“南疆百草堂勾结魔修,你带人去一趟,抓活的。”
慕天权回信来得飞快:“我现在还是矿工身份,能调人吗?”
云宸回:“临时征用,办完事减十天矿工期。”
慕天权当天下午就带了一队圣境执事杀向南疆。
百草堂掌门和那个黑袍人没跑掉,被堵在库房里逮了个正着。
一审问,果然是血煞老祖那支混在南疆装正道的余孽。
百草堂掌门收了魔修灵石帮他们洗钱,账面上走了大几千中品。
云宸拿到口供乐了:“好家伙,欠我三百灵石不还,拿钱给魔修洗账。”
他大笔一挥,把百草堂所有资产查封充公,掌门押回圣境地牢跟血煞老祖做邻居。
铁中玉蹲在旁边算了一笔账:
“圣尊,百草堂地契加库存加灵田,折下来值小一万中品。”
“嗯。”云宸把账本合上,“铁掌门,你跑这一趟辛苦了,分你两成当奖金。”
铁中玉差点当场表演一个滑跪:“两成?那就是两千中品?”
“你应得的。”云宸把账本扔给他。
“拿回去给弟子们换批新剑袍,那洗得发白的破袍子我看着都心疼。”
铁中玉抱着账本跑了,跑出去半里地又折回来:
“圣尊,那矿上今天出库的石料钱还没结……”
“你他妈——明天再说!”云宸作势要踹,铁中玉笑着跑了。
当晚云宸坐在宸天殿里盘账,周小满趴在旁边帮他誊抄,圣境账面上终于有了盈余。
他伸了个懒腰,忽然感知到圣境外围有一道陌生神识扫过,元婴期,气息内敛,不是各派宗主的路数。
云宸挑了挑眉,放下笔,身形一闪出了殿门,站在白玉台阶上朝远处望了一眼。
九霄云海翻涌处,一道人影负手而立,隔着老远冲他笑了笑,声音传过来:“云宸道友,别来无恙?”
云宸眯眼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北荒冰原那位。怎么,血煞老祖栽了,你们剩下那支坐不住了?”
那人笑容不变:“圣尊误会了。老夫来,是替我家主人递个话——血煞不知天高地厚,死有余辜。”
“但我家主人说,九幽底下的魔气池封了也就封了,可魔道各支脉散落天下,圣尊一个个抓,抓得过来吗?”
“抓不过来。”云宸很坦白,“所以你家主人什么意思?”
“我家主人想跟圣尊谈笔生意。”那人微微躬身。
“圣尊归位,正道大兴,但天下魔修总得有个管束。”
“我家主人愿意替圣尊代管魔道各支脉,约束手下不犯正道疆界。作为交换,圣尊把血煞老祖交给老夫带回去。”
云宸歪头想了想:“你家主人叫什么名字?”
“北荒冰原之主,冰魄散人。”
云宸在脑子里翻了翻万宝录,没想起这号人物。
但元婴期的魔修愿意主动谈和,倒也不是不能利用。
他笑了笑:“带话回去,让你家主人亲自来谈。派个跑腿的算怎么回事?”
那人点头:“圣尊爽快。三日之内,我家主人亲至。”
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云海深处。
云宸收回目光,转身回殿,冲周小满咧嘴一笑:
“又有活儿干了。去,把铁掌门和丹霞谷谷主都叫来,商量商量怎么宰客。”
周小满笔一扔,撒腿就跑。
第15章
三天时间,云宸把圣境布置得跟铁桶似的。
丹霞谷谷主自告奋勇来布阵,云宸也没客气。
让他把圣境北门到宸天殿之间摆了七道困阵,明面上看不出来,踩上去才知道什么叫步步惊心。
铁中玉带着铁剑门弟子在两侧廊柱后蹲点,赵铁柱把下品灵器长剑擦了三遍,紧张得直搓手。
“圣尊,这回来的可是元婴期。”铁中玉蹲在柱子后面,声音发虚。
“我筑基巅峰,赵铁柱筑基初期,我俩加一块不够人家一指头碾的。”
“谁让你们动手了?”云宸翘着二郎腿坐殿里。
“你们就站着,充场面。真打起来我上。”
铁中玉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你让我们站这儿干嘛?”
“显得人多。”云宸朝院子里努了努嘴。
“你看丹霞谷谷主带了八个弟子来,万剑阁听说有架打也派了五个,加上你们铁剑门二十个,凑三十多号人往这一站,气势上先赢一半。”
铁中玉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有道理,心里更踏实了。
第三天傍晚,北边云海翻涌,一道冰蓝色遁光落在圣境北门前。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模样的女修,一身冰蚕丝袍,银发高绾,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跟着两个元婴初期的随从,气场拉得挺足。
她扫了一眼北门内侧挤挤挨挨的三十多号人,嘴角动了动:
“云宸圣尊排场不小,谈个话也带这么多听众?”
云宸从殿里迎出来,笑容热情:
“冰魄散人大驾光临,我这不是怕你嫌冷清嘛。来来来,里面坐,茶刚沏的。”
冰魄散人跟着他进了宸天殿,落座之后开门见山:
“圣尊,我北荒冰原跟血煞不同路。”
“他靠吸食凡人精血修炼,我冰魄一脉全靠冰原寒脉苦修,八百年没犯过正道疆界。”
“圣尊封魔气池、抓血煞,我没意见。但血煞手下那两支散落在外的支脉,圣尊打算怎么处置?”
“抓着就关,抓着就杀。”云宸给她倒了杯茶,“散人有什么高见?”
冰魄散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帮圣尊把这两支收编了,约束他们不闹事。圣尊省事,我也省心。”
“但有个条件——血煞老祖得交给我处置。他当年抢了我北荒一条寒脉,这笔账我得跟他算。”
云宸想了想:“血煞交给你可以,但有个附加条件。”
“你收编的那两支魔修,得在圣境登记造册,每年交一份人员名册上来。”
“名册上的人犯事,你负责清理门户。我不插手你冰原内政,但你不能包庇。”
冰魄散人眉头微蹙:“登记造册……圣尊这是要把魔道编入正道管辖?”
“不叫管辖,叫备案。”云宸笑了笑,
“散人,你想想——你收编了这两支,手下人多了,规矩就乱。”
“万一有几个不长眼的跑出去惹事,正道各派找上门来,你是管还是不管?”
“有了名册,谁出事你一目了然,清理起来名正言顺。对你只有好处。”
冰魄散人琢磨了一会儿,点头。
“行。但我也有个条件——圣境每年得给冰原拨一批丹药灵石当‘协管费’。我不能光干活不拿钱。”
云宸大手一挥:“一年两千中品灵石,外加丹霞谷每年供两成丹药给你。多了没有,圣境库房也不宽裕。”
冰魄散人嘴角抽了抽:“两千少了点,三千。”
“两千五,再给你加一炉破障丹的材料。”
“成交。”
两人碰了碰茶盏,算是把协议敲定了。
冰魄散人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又回头:
“圣尊,我听说你半个月前还在筑基期晃悠,这突然就金丹了,修行速度够快的。”
“厚积薄发。”云宸面不改色,“以前基础打得好。”
冰魄散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铁中玉从柱子后面蹦出来:“成了?不打?”
“不打,谈妥了。”云宸把协议卷吧卷吧扔给周小满收好。
“以后北荒那帮魔修归冰魄管,咱省事。铁掌门,回头你把这份协议誊抄几份送各派传阅,让他们知道圣境把魔道的事摆平了。”
铁中玉接过协议,表情复杂。
“圣尊,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跟人谈判?我看你砍价那架势比炼丹还熟练。”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云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以前在圣境天天批文书,各派扯皮的事见多了。行了,大事办完,散了吧。”
各派修士陆续告辞。丹霞谷谷主临走前拉着云宸袖子:“圣尊,我那破障丹——”
“材料备好,下个月给你炼。”云宸把他的手从袖子上掰开。
“急什么,你卡了十几年了不差这一个月。”
谷主嘿嘿笑着走了。
铁中玉带着铁剑门弟子回东边新山门工地盯进度,赵铁柱被云宸留下看库房,算是升了半级。
人都走了之后,圣境难得清静下来。
云宸溜达到后山矿场看了一眼,慕天权和钱少坤正蹲在矿洞口吃晚饭,一人一碗糙米饭配咸菜,吃得倒也安稳。
慕天权看见云宸来了,放下碗站起来:“师兄,南疆那支的底细摸清楚了,名册和据点位置我整理成玉简放你桌上了。”
“行。”云宸点点头,“再干半个月,表现好给你换个地面上的活。”
慕天权眼睛一亮,坐回去扒饭扒得飞快。
钱少坤在旁边小声问:“慕叔,圣尊说的是真的?”
“叫慕师兄。”慕天权拿筷子敲他脑袋,“别套近乎,吃饭。”
云宸溜达回宸天殿,把积压的公务翻了翻,又处理了几桩各派递上来的纠纷。
忙到半夜总算清完,他往椅背上一靠,圣印搁在桌角自动吸纳灵气,满殿暖融融的金光。
周小满从偏殿探出脑袋:“大哥哥,你不睡啊?”
“睡了。”云宸把笔一扔,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明天铁剑门摆摊卖药的事还办不办?”
周小满眼睛一亮:“办!我都跟各派散修说好了,明天圣境山门口出摊,买十送二!”
“那你去睡,明早还得搬货。”
周小满蹦蹦跳跳回屋了。
云宸关了大殿灯火,走到殿门外站了一会儿。
九霄云海翻涌如旧,各派灵舟仙鹤来来往往,圣境灵脉九条银龙盘绕如常。
半个月前他从万丈高空摔下去的时候,可没想到能这么快坐回来。
“高傲。”他念叨了一句,自己乐了,“以后还是低调点吧,别老跟人砍价,跌份。”
说完转身回殿,看见桌角压着周小满留的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大哥哥,明天卖药的钱分你一半!”
云宸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熄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圣境山门口支起了“铁剑门灵药铺”的招牌,周小满蹲在摊前吆喝:
“聚气散买十送二!圣尊亲测有效!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云宸站在殿门口远远看着,觉得这场面比什么盟会大典都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