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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她胳膊上青一片紫一片告我家暴,可那伤是美容院弄的啊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03:13:47

老父亲七十寿宴上,妻子突然向满堂宾客亮出整条胳膊的淤青。

“嫁给你整整九年,你每次喝醉都对我动手!”

“这上面的伤痕,就是前天半夜你在家里狠命掐的!”

她的男上司当即脱下外套搭在她肩头,满脸怜惜地帮腔:

“静雯,早劝你别心软了,这种恶习绝对不能姑息!”

丈母娘更是猛拍酒桌,指着我的鼻子大声逼宫:

“今天亲友都在,你必须净身出户,把婚房赔给我女儿!”

妻子哭着把离婚协议摔在我面前:

“马上把字签了,不然我拿着验伤报告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可她们母女算漏了一件事,前天半夜我压根没在家。

那晚我刚替小舅子交了八万块手术押金,在省城病房守了他三天三夜。

面对逼我签字的众人,我直接拨通了小舅子的电话。

“你姐咬定我前晚在家打她,你进来告诉大伙,那晚我究竟在哪?”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1

我爸七十大寿,桐荫酒楼最大的厅,二十桌坐得满满当当。

寿桃刚端上桌,我老婆姚静雯站了起来。

她一把撸起米白色开衫的袖子,把胳膊举过头顶。

"大伙都看看。"她说,"从手肘到手腕,青的全是。"

满厅的筷子声停了。

"我跟季长海九年,他一喝酒就动手。"她的声音发颤,"这一片,是前天夜里他掐的。就在家里,就在我闺女隔壁屋。"

我妈端着长寿面正往主桌走,手一抖,汤洒了一手背。

我三叔拍桌子站起来:"长海!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还没开口,一个抹背头的男人先站起来了。邵文杰,静雯单位的主管。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到静雯肩上。

"静雯,我劝过你多少回?"他叹着气,"你就是心太软,这种事早该说出来。"

我岳母冯秀兰紧跟着一拍桌子:"季长海!我们姚家把闺女嫁给你,是让你打的?今天亲戚都在,你必须给个说法!"

静雯抹了把眼睛,声音抬高:"离婚。房子归我,就当你给我的补偿。"

满屋子的人都扭头看我。

我爸坐在主位上,耳朵上还夹着那截木工铅笔,手搁在膝盖上,一动没动。

我没辩。

前天夜里我根本不在家。我在省城医院陪床,病床上躺着的,是她亲弟弟。

我朝门口招了招手。

厅门开了,姚志刚扶着腰,一步一步挪进来。黑色护腰从毛衣底下支棱出来,手腕上那根住院手环还没剪。

"姐。"他站在两桌中间,"我12号入的院,14号开的刀。从入院到昨天夜里,姐夫一直在我床边守着。你说他前天夜里掐你?前天夜里他在给我倒水、喊护士。"

静雯脸上的眼泪还挂着,调子先变了:"你……谁让你来的?"

"手环上印着日期呢。"志刚把腕子举起来,"姐,前天是几号,你比我清楚。"

二十桌人一齐炸了窝。

"我记错日子了!"静雯的声音劈了叉,"九年呢,哪天没有?上个月,上礼拜,哪回不是他喝多了动的手!"

"对!"邵文杰把外套往上拢了拢,"志刚,你姐夫给你垫了医药费,你当然向着他说话。大伙评评理,这叫什么证词?"

冯秀兰反应更快,冲过去捶了儿子一把:"你个白眼狼!那是你亲姐!你姐身上的伤还能有假?"

"妈。"志刚扶着腰让开半步,"伤是哪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姐夫前天夜里在哪。我这条命能下地,是他守出来的。"

三叔在底下喊:"长海,你倒是说句囫囵话!"

我站起来,走到静雯面前。

她往后缩了半步。

我伸手,把邵文杰那件外套从她肩上扯下来,转身甩回他怀里。

"我老婆,轮不到你披衣服。"

邵文杰抱着外套,脸涨红了:"你这是心虚——"

"今天是我爸七十大寿。"我冲满厅亲戚拱了拱手,"寿宴照常。愿意留下来陪我爸喝杯酒、吃口寿桃的,我季长海陪到底。要走的,现在就走,我不送。"

静雯盯了我好一会儿,一把抓起包:"妈,走!"

冯秀兰拎起她那只掉了皮的手包,边走边回头:"季长海,这事没完!你等着!"

邵文杰护着她们娘俩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压着嗓子:"长海,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静雯这伤——"

"滚。"

他脚底下加快了。

二十桌亲戚眼睁睁看着邵文杰给我老婆拉开车门,手还垫在车门框上头,怕她碰了头。

寿宴接着办。我给我爸敬酒,老头什么都没问,跟我碰了杯,一口闷了。

散场的时候,志刚在门口等我,扶着腰。

"姐夫,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他嗓子发干,"上礼拜我姐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在寿宴上说,我亲眼见过你动手。事成之后,少不了我的好处。"

"你怎么回的?"

"我没答应。"他说,"所以她就自己撸了袖子。"

2

钥匙拧到一半,不动了。

我抱着睡着的闺女站在自己家门口,楼道里堆着我的家当:工具箱、两件换洗衣服、闺女的小书包,拉链敞着,课本散了一地。

小满在我怀里动了动:"爸爸,到家了吗?"

"到了,闭眼睛睡你的。"

对门张姐开了条门缝:"长海啊,你可回来了。你们家静雯下午在业主群里发了视频,胳膊上那一片,配的还是你们家门牌号。楼上楼下都传遍了。"

楼梯口又站了两个邻居,抱着胳膊往下看。

门里头传出冯秀兰的声音:"季长海!你还有脸回来?这房子你一寸都别想进!"

我把小满往怀里拢了拢,蹲下来,打开工具箱。

这扇门是我九年前亲手装的,锁也是我上的。来换锁的人手艺潮得很,三颗螺丝都没吃紧。

我操起螺丝刀和钳子,当着一楼道邻居,不到五分钟,新锁芯整个卸了下来。

张姐看得直咂嘴:"这锁……你自己说卸就卸了?"

"门都是我装的。"我推开门,"这是我的家。"

客厅里亮着灯,主卧里传来说话声。

我抱着闺女走过去。邵文杰正站在我家主卧里,手里拿着卷尺,对着那只老榆木衣柜比比划划。

"宽两米二,高一米九……"他回头看见我,把卷尺一收,"哟,回来了?静雯说了,这堆旧木头占地方,让我找人处理掉。"

那柜子是我爸当年拿压箱底的老榆木,一刨一凿打出来的。这个来历,邵文杰不知道,静雯也从来没跟他提过。

"量我家的柜子?"我把小满放到沙发上,拿我的外套给她盖好,"谁让你进的我家门?"

"静雯让我来的。"他把卷尺揣进兜里,"这房子马上就是静雯的了,我帮她归置归置——"

他伸手来推我的肩膀。

我揪住他的领子,转身就往外拖。他一米七几的个子,被我拖得两脚发飘,从主卧一路拖到楼道,我手一松,他踉跄着摔在我那堆衣服上。

"哎哟,打人啦!"冯秀兰从屋里冲出来,"都看见了吧!这就是他动手的样!邵主管是我叫来的!我怕静雯一个人在家挨打,叫来防身的!"

楼梯口几个邻居互相递眼色。

张姐小声嘀咕:"防身的,防到人家主卧里量衣柜去了?"

静雯从卧室出来,往门口一站,袖子还是撸着的:"季长海,你等着。明天我就去验伤、报警。官司打起来,我看你还要不要脸。"

"去。"我说,"验伤单开全乎点,别漏了哪块。"

我抱起小满下楼。闺女趴在我肩上,迷迷糊糊地问:"爸爸,咱们去哪?"

"去爷爷家。"

小满在我肩窝里蹭了蹭,没再问。

那晚闺女睡在我妈屋里,我回门店对付了一宿。

3

沅岫建材的展厅里挂着一条红横幅:"热烈祝贺邵文杰蝉联季度销冠"。

我带着工长老焦进门的时候,静雯正被五六个同事围在中间,一个女同事给她递纸巾:"静雯,别哭了,为那种男人不值得。"

邵文杰站在人群外头,声音洪亮:"那天寿宴上我就说了,静雯是我们沅岫的人,她受了委屈,公司不能不管。至于鹤汀装饰以后的材料,得重新谈,不能什么人的生意都做。"

"是吗。"我开口,"我的生意,你还真做不了了。"

满展厅的人都扭过头。

静雯的纸巾停在半空:"长海?你来干什么……"

我把手里那摞订货单拍在前台上:"老焦,念。"

老焦清清嗓子:"红星家园,墙砖八百箱;翠湖湾两户,地砖一千二百箱;河西茶楼,通体砖六百箱……一共十一单,全是在途的。"

"从今天起,这些单全撤。"我说,"鹤汀装饰一块砖、一袋水泥,都不再进你们沅岫的门。"

展厅里静了一瞬,邵文杰先笑出了声:"季长海,你吓唬谁?十几个工地张着嘴等料,你撤了单,上哪儿进货去?"

王店长从办公室跑出来:"季老板,有话好说,咱们合作两年了……"

"王店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我说,"这两年我的料只走你们一家,不是我傻。城西老李家的砖,一方比你们便宜八块,我装糊涂装了两年。"

我看了静雯一眼。

"为什么?因为我老婆在这儿上班。她说一句'照顾照顾邵哥的业绩',我就认了。今天,我把这句话收回来。"

静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三年前她嫌我打呼,让我睡书房,我一睡三年,没还过一句嘴。

我爸做疝气手术那天,她说单位盘点走不开。夜里十一点回家,十个手指头是新做的红指甲,一股甲油味。

我图什么?图家里太平,图小满有个囫囵的妈。

她拿我九年的忍,当我好拿捏。

"你这是公报私仇!"邵文杰抢上前一步,"打了老婆,还打到她单位来撒野!大伙都看看,这就是动手打老婆的人急了眼——"

"邵主管。"老焦开了口,"上个月河西茶楼那批砖,你们晚了四天送货。是谁打电话求我们先收货的?说季老板的面子比合同好使。"

邵文杰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走了。"我招呼老焦,"回去给师傅们派活。"

身后,那个递纸巾的女同事小声问:"静雯,你老公说的城西老李家是真的吗?一方便宜八块,这两年得差出去多少啊……"

我走到门口,邵文杰追了出来,压着嗓子:"季长海,你别得意。你手底下那些业主,我一个个都联系过了。你的客户,迟早都是我的。"

4

河西茶楼的工地干到一半,业主马老板带着人把我拦下了。

"季师傅,对不住。"他搓着手,"你的活儿没话说,可你这名声……昨天有人给我发了个视频,就是你打老婆那个。我这茶楼是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我不敢用你啊。"

工人们停了手里的活,都看着我。

邵文杰从马老板身后转出来,一脸为难:"马哥,我也是没办法才跟你说的。我跟长海认识这些年,要不是实在看不下去……你放心,新队伍我给你找好了,下午就进场,价钱只低不高。"

马老板连连点头:"还是邵主管够意思。"

"行。"我把水平尺递给旁边的工人,"我撤。"

邵文杰大概没料到这么顺,眼睛都亮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说,"我铺了一半的砖,谁接手,得当我的面交接。马老板,工地上的规矩,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下午两点,新队伍到了。七八个人扛着工具进场,带头的是个黑瘦的年轻人。

他一进门就站住了,蹲下来,摸着我铺的那半面地砖,从墙角摸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对排版线。

"师傅。"他站起来,冲我叫了一声。

邵文杰脸上的笑僵住了:"小军,你们认识?"

"这是我师傅。"樊小军摘了手套,"我十八岁跟他学徒,这手艺是他手把手教的。他排的版,全市里找不出第二份。这活儿,我不接。"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马老板急了,"价钱都谈好了!"

"马老板,我再跟你说个事。"樊小军指着邵文杰,"这位邵主管找我们的时候讲了,以后进货走他的渠道,每单给我抽好处。我还纳闷,哪有卖料的倒贴钱给干活的。现在我明白了,他挖的是我师傅的墙角。"

马老板转过头:"邵主管,这咋回事?"

"胡说八道!"邵文杰嗓门拔高了,"小孩子血口喷人!马哥我下午还有个会,你们聊,你们聊……"

他走得比谁都快。

工地上静了一会儿,马老板搓着手蹭过来:"季师傅,你看这事闹的……要不,咱复工?"

"今天停一天,工钱算我的。"我说,"马老板,你回去想清楚,想清楚了,明天我再来。"

晚上,我在门店对第二天的料单。手机响了两声。

静雯发来的:"离婚起诉已经交了。闺女的抚养权,我要定了。"

隔了一分钟,冯秀兰发来条语音,点开,声音又高又冲:"礼拜六晚上来家吃饭!你舅舅你姨都在!带着诚意来!别空手!"

5

冯秀兰家的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姚家的舅舅、姨妈坐了一圈,静雯挨着冯秀兰,眼睛红肿。

我刚坐下,冯秀兰就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长海,事情闹到这一步,谁脸上都不好看。"她说,"这是份协议,你看看。房子归静雯,闺女归静雯,你认个错,承认那天是喝多了动的手。签了,好聚好散。"

"对对。"姚家舅舅接话,"男人嘛,认个错不丢人,大丈夫能屈能伸。"

姨妈也帮腔:"静雯跟了你九年,青春都给了你,要一套房不过分。"

我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妈,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冯秀兰把筷子一拍,"不签就法庭见!静雯的伤,医院的证明我们开好了!到时候你打老婆的名声传遍全城,看谁还敢找你装修!"

角落里,椅子腿蹭了一下地。志刚绑着护腰坐在那儿,脸黑着。

"你坐好!"冯秀兰指着他,"今天没你说话的份!再胳膊肘往外拐,你也别认我这个妈!"

"妈,我倒想问问。"我说,"静雯拿了季家的房,你能得着什么?你这么上心?"

"我能得着什么?我心疼我闺女!"冯秀兰嗓门更高,"再说了,静雯有了房,我们姚家的老房就能留给志刚结婚!两头都落好,我这当妈的图什么?我图个周全!"

桌上静了一瞬。

志刚慢慢站了起来:"妈,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冯秀兰还没回过味,"你姐拿了房,老房给你结婚,两头都——"

"所以你们就让我姐去讹姐夫的房子。"志刚的声音发抖,"寿宴上那些话,全是你们合计好的?"

"什么叫讹!那是他欠你姐的!"

舅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筷子停在半空。

"妈,我再问你一件事。"我说,"11月12号那天,你在哪?"

"12号?我在家啊。怎么了?"

"志刚12号入的院,14号做的腰椎手术。"我说,"手术单是我签的字,八万押金是我垫的,床是我陪了三天。你这个当妈的,到今天才知道你儿子开过刀。"

冯秀兰的嘴张着,半天才转向儿子:"手术?你什么时候……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我?"

"我为什么瞒你?"志刚扶着桌子,"我一说腰坏了要开刀,你头一句话准是'找你姐夫要钱去'!我不想再欠他的!我跑冷链一个月挣多少,你心里没数吗?我姐呢?我姐的心思全在怎么把姐夫的房子弄到手!"

"你个混账东西!"冯秀兰抄起餐巾盒砸过去,"那是你亲姐!"

姨妈一把拽住她:"秀兰!消停点!"

我站起来,拿起那份协议,当着一桌子人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扔在红烧鱼的盘子边上。

"官司,我陪你们打。"我说,"房,你们一寸摸不着。"

静雯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进里屋,门摔得山响。

舅舅放下筷子,嘟囔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啊……"

里屋门后传来静雯的声音,隔着门板,又尖又哑:"伤是真的!季长海!我胳膊上的伤,到哪儿都是真的!"

6

撤单第五天,储红梅来了。

沅岫建材的老板,五十来岁,风风火火一个人,拎着两盒礼品进门。邵文杰跟在后头,进门先赔笑。

"季老板!"她把礼品往我柜台上一放,"我储红梅做建材二十年,头一回上门求人。"

"储总,坐。"我把水杯给她倒上,"求不敢当,你说事。"

"我不绕弯子。"她说,"鹤汀的单一撤,我这个月的流水塌了一大块。长海,你们两口子的事是家里的事,生意归生意。你说个条件,姐给你办。"

邵文杰赶紧接话:"就是,长海。一家人闹别扭,哪至于拿公司的生意撒气呢,你说是不是?"

"储总,我先问你个事。"我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两年,你们沅岫卖给鹤汀的通体砖,开票价多少一方?"

"通体砖?"她随口答,"五十八。给你的价,童叟无欺。"

"可我付的是六十七。"我说,"付了两年。单子在我门店里摞着,一张不缺。"

储红梅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她扭头看邵文杰:"老邵,六十七?公司开出去是五十八,他付了六十七。中间这九块钱,进谁口袋了?"

"记错了吧长海!"邵文杰脑门上见了汗,"这都两年的账了,原材料涨了多少回,哪能一口价——"

"我干装修的。"我说,"一砖一瓦什么价,我比你记得牢。我装糊涂装了两年,不是我不懂,是我老婆在你们单位上班,我懒得拆穿。"

储红梅站起来,在我门店里走了两个来回,停住:"长海,这事姐一定查清,给你个交代。"

"不用特意查。"我说,"你们年底不是开述职会吗?到时候我以大客户的身份去坐坐。储总,你把账带上就行。"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点头:"好。腊月十六,我等你。"

她拎起包就走。邵文杰小跑着跟出去,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发虚。

当天下午,静雯的电话来了。

"季长海,房本呢?"她的声音又急又硬,"律师说了,起诉要用房产证明。你把房本拿出来。"

"不在我这儿。"

"放屁!房本不在你这儿能在哪?"

"在我爸那儿。"我说,"有本事,自己去拿。"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啪地挂了。

7

周末上午,静雯和冯秀兰拎着两兜水果,敲开了我爸家的门。

我爸正坐在院里给木料上油,耳朵上夹着那截木工铅笔。我坐在屋里的藤椅上喝茶,她们进门看见我,脚步顿了顿,还是进来了。

"爸。"静雯的眼泪说来就来,撸起袖子把胳膊伸过去,"您看看,长海把我打成什么样了。我跟了他九年啊。"

冯秀兰把水果往桌上一放,接上了:"亲家,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们季家养出这样的儿子,老爷子你脸上有光吗?我们也不想把事做绝。你把房本拿出来,房子给静雯,两个孩子好聚好散,我们保证一个字不往外说,保全你们季家的脸面。"

我爸慢悠悠擦着手,没接话。

"爸。"静雯又抹眼睛,"您是长辈,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行,我做主。"我爸起身,进屋去了。

静雯和冯秀兰飞快地对了下眼神,眼里都有光。

我爸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红皮本,走到静雯面前,递过去。

"拿着。"

静雯一把接过,翻开。

她的脸一点一点变了。冯秀兰凑过去,念出了声:"产权人,季……季守成?"

"是我。"我爸坐回椅子上,"结婚那年,这房子是我出的钱,写的我的名。当时没让长海告诉你,是怕你住着不踏实,觉得寄人篱下。"

静雯的手抖起来:"不可能……婚房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谁跟你说的?"我问。

她答不上来。

邵文杰跟她说的。婚后买的房就是共同财产,过错方全赔——这盘账邵文杰给她算了半年,她连房本的皮都没摸过,就把这盘账当成了真的。

"给我!我再看看!"冯秀兰伸手来夺。

我爸手一收,把红皮本揣回怀里:"看清楚就行。这房子,从我这个名底下,一寸都过不去。"

冯秀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人造革手包滑到地上,滚出来一支口红。

"静雯,你听清楚了。"我说,"你住的是我爸的房子,从结婚头一天起就是。从今天起,你在那儿住一天,就照我爸的规矩来一天。"

"什么规矩……"

"我爸说什么,就是什么。"

静雯抱着包退到门口,退到院门外。我站在门内,听见她在外头打电话,压着嗓子,一遍一遍地催:"文杰……房子不是长海的名,是他爸的……你倒是说话啊,你说句话啊……"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

8

腊月十六,沅岫建材年终述职会,会议室里坐了一百多号人。

我坐在第一排,储红梅安排的位子,正对着主席台。

投影上打着年度表彰,音乐响起来,主持人念:"下面有请年度销售之星,邵文杰!"

邵文杰抹着背头上台,双手接过奖杯,对着话筒清清嗓子。

"感谢公司,感谢储总。"他说,"今年我手里最大的客户,鹤汀装饰,从开发到维护,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有人问我秘诀,我说没秘诀,就俩字,用心。"

底下掌声一片。

"鹤汀装饰?"我站起来,"邵主管,你用心做的是你的客户吗?"

满场回头。邵文杰握着奖杯,僵在台上。

"我就是鹤汀装饰的季长海。"我说,"我的单,两年,全走的沅岫。今天当着储总和全公司的面,你给大伙说说,你卖给我的砖,一方多少钱?"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长海,今天是公司的会,你别在这儿闹……"

"六十七。"我说,"你报我的价。储总,对不对?"

储红梅从座位上站起来,接过话筒。

"我查过了。"她说,"我查到的不止这些。邵文杰,你在南郊有个小门市,法人是你表舅子。鹤汀的单,公司五十八开出去,走你的小门市过一道手,六十七卖给季长海。中间的差价,两年,六位数,一分不少进了你自己的口袋。"

会议室里炸了锅。

"储总!储总你听我解释!"邵文杰从台上冲下来,"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她!"

他一把指向财务席。

"姚静雯!她全知道!单子过账都是她经的手,差价也有她一份!不信你们问她!"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财务席。

静雯站起来,脸白得像纸:"我没有……文杰,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拿过你一分钱……"

"你敢说你不知道?"邵文杰的声音劈了,"那些单子你——"

"够了!"储红梅一拍桌子,"邵文杰,奖杯放下。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差价一分不少退回来,公司法务会找你算细账。"

奖杯磕在台面上,当啷一声。

邵文杰站在原地,看看储红梅,看看静雯。一屋子人都看着他,像看一只扒了皮的耗子。

我没替静雯说一个字,从一百多人中间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追着跑出会议室,跑到停车场台阶上。她喊我的名字。

我的车已经开出了大门。

9

茶楼的活收尾那几天,我天天在工地盯到半夜。

那晚十点多,我从楼里出来,门口站着个人。

静雯。手里拎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衣,是小满的。

"长海。"她的眼睛肿着,"降温了,我给闺女送件棉衣。"

"放下吧。"

她没放下,往我这边走了两步:"长海,我错了。邵文杰把我害惨了,我到今天才看清他是什么东西。伤的事,我再也不提了,一个字都不提。你回家,咱们日子照旧过,行不行?就当为了小满。"

"照旧过?"

"照旧过。"她的眼泪掉下来,"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掏出手机,翻出邵文杰的号,拨过去,按了免提。

响了三声,通了。

"喂,长海?稀客啊。"

"文杰,跟你说个事。"我说,"静雯在我这儿,哭着要跟我复合。我想着你们俩的关系,得知会你一声。"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笑出了声。

"复合?"邵文杰说,"长海,你要回收垃圾啊?我早看透了,这种女人就是块跳板,踩完了就该扔。早知道房子不是她的,谁陪她耗这半年?"

静雯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邵文杰!"她扑过来抢手机,"你不是人!你说过你爱我,你说过要跟我过一辈子!"

"爱你?"电话里的声音慢悠悠的,"爱你的房本还差不多。可惜啊静雯,房本上不是你的名。"

我把电话挂了。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她站在工地门口,手里拎着那件棉衣,抖得像风里的塑料袋。

我从腰间解下那把旧钢卷尺。

壳上刻着"长海"两个字。九年前她送我的,那会儿她还在建材市场站柜台,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说让我量一辈子房,挣一辈子钱。

我把卷尺放在她手里那件棉衣上头。

"九年了。"我说,"还给你。"

我转身进了工地,把铁门带上。

半夜,手机亮了一下。

静雯发来的:"法庭见。胳膊上的伤是真的,你赖不掉。"

10

腊月二十六,鹤汀装饰发工钱。

桌上码着一摞一摞的现金,二十几个师傅在门店里坐着抽烟,就等这一口。

门被推开,静雯进来了,身后跟着冯秀兰和姚家两个亲戚。她举着手机,屏幕朝外,视频开着外放。

"大伙都看看!"她把音量拧到最大,"这就是你们老板的手艺!这是当时拍的,我胳膊上的伤,一处是一处,全是他掐的!"

视频里的女声哭诉着。二十几个师傅面面相觑。

冯秀兰往门店中间一站:"师傅们,我劝你们一句!季长海的客户都跑光了,建材商跟他翻了脸,开年他就发不出工钱!你们别跟他耗着,趁早另找活路!"

门外停着邵文杰的车,人没下来。为了打赢官司分赔偿,这两个人又搭上了伙。

"发工钱。"我拿起第一沓现金,"老焦。"

老焦从人堆里走出来,接过钱,当着静雯的面点了一遍,揣进怀里,坐回原位。

"大刘。"

"来了。"

"马三儿。"

"哎。"

我一个一个叫,一沓一沓地发。二十几个师傅,一个一个领了钱,领完都坐回原位接着抽烟,没有一个起身的。

冯秀兰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你们……你们这些人!他要倒了你们知不知道!"

"大婶。"老焦磕了磕烟灰,"我跟长海十一年了。他什么人品,我们比你清楚。这伤是怎么来的,你们心里也比谁都清楚。"

最后一份发完,我走到静雯面前:"手机给我。"

她往后一缩:"干什么?"

"我看看我这手艺,到底什么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这视频是她的王牌,她不怕我看。

我把视频从头看到尾,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画面里她撸着袖子哭,背景是卫生间。墙角,露出半面拼花瓷砖,蓝白六角,一块咬一块。

去年春天,我亲手铺的。全城,就这一面。

"这是在哪拍的?"我问。

"家里卫生间啊。"她答得飞快,"你打的伤,你问我在哪拍的?"

"行。"我把手机还给她,"天冷了,师傅们都等着回家过年。你们也回吧。"

我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冯秀兰还想嚷嚷,被静雯拽着袖子拖走了。她们上了门外那辆车。隔着车窗,我看见静雯凑到邵文杰跟前,急急忙忙说着什么。

车开得很急,轮胎在地上蹭出一声响。

11

簪云美容的门脸不大,推门就闻到一股艾草味。

邵文杰比我先到一步。

他站在前台,正把一张卡往老板娘手里推:"美芳姐,两万八的卡,眼睛都不用眨。你呢,就管好你这张嘴。不然的话——"

他手指头敲了敲台面:"后厨,不是,美容间那卫生,经得起查吗?"

老板娘尤美芳捏着卡,正犹豫着,我推门进来了。

"邵主管。"我说,"办这么大的卡,气色不错啊。"

他回头看见我,脸当场就变了:"季长海?你跟踪我?"

"我去年给美芳姐铺的墙。"我说,"我来自己干活的店里坐坐,碍着谁了?"

"尤老板!"他转头冲前台使眼色,"这人骚扰商户,你报警!现在就报!"

尤美芳把卡推了回去:"邵先生,你的卡我不办。你的话,我也听明白了。你走吧。"

"你——"

"美芳姐。"我接过话,"去年春天你这店差点黄了,房东催租,你没钱装门脸。我按成本给你铺的这面墙,工钱搭进去,余款你拖了半年,我催过你一句没有?"

她眼圈红了:"长海,你没催过。你这人厚道。"

"那我问你一件事。"我说,"上个月,我媳妇姚静雯是不是来过你这儿?"

尤美芳看了一眼邵文杰。邵文杰的脸铁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尤美芳!"邵文杰一拍前台,"你要想清楚!你得罪的是谁!"

"她来了。"尤美芳开口,"11月14号,礼拜五,傍晚来的。点名做拨筋,交代往狠了拨,胳膊上要见色。我店里的技师拨了一个钟头,拨完她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拍视频,脸对的就是我铺的这面拼花砖。"

她顿了顿:"卡是这位邵先生办的,人是邵先生陪着来的,傍晚也是邵先生接走的。两个人在店里,说话亲热得很。"

邵文杰的手扶在台面上,指节发白。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尤美芳看着我,"她拍视频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一片就说是前天夜里掐的'。"

前天夜里。

我在省城医院陪床的那一夜。

"你胡说!"邵文杰的声音劈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有的是。"尤美芳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本,"11月14号下午四点五十,我的前台小妹扫的他的会员码,办的两万八的卡,付款人邵文杰,收款记录还在。长海,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了。"我说。

我掏出手机,当着邵文杰的面,拨了静雯的号。

通了。

"静雯,是我。"我说,"我认了。房子、闺女,我都认了。我签字。"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你说什么?"

"我说我认了。"我说,"你定个地方,两家人到齐,我把字签了,房子过给你,闺女归你。"

"你……真的?"

"真的。"我说,"还是寿宴那家酒楼,那间厅,就定在腊月二十八晚上。把你妈你舅你姨都叫上,把邵文杰也带上,让他当证人。"

电话那头呼吸都乱了:"好!好!季长海,你可别反悔!"

我挂了电话。

邵文杰站在原地,眼睛在我和尤美芳之间来回扫,半天没动地方。他不知道尤美芳已经倒向我,他只知道我认了,他以为这一夜他还能把老板娘的嘴再压回去。

我推门出去,夜风灌了一脸。

12

腊月二十八,桐荫酒楼,还是那间厅。

两家人坐得满满当当。静雯穿了一件新的米白色开衫,邵文杰坐在她旁边,背头抹得锃亮,大表盘的表在灯下反着光。冯秀兰、姚家舅舅、姨妈,全都来了。

"人到齐了。"舅舅站起来当和事佬,"长海啊,既然你认了,咱们把话说开了。男人嘛,有错认了就好,家和万事兴——"

"等等。"冯秀兰打断他,"静雯,先把伤让大伙再看看。亲家你也看看,你们季家欠我们姚家的,不光是一套房。"

静雯撸起袖子,把胳膊举过头顶。

胳膊上的淤青还没全褪,从手肘到手腕,黄黄紫紫的一片。

满厅的筷子声又停了,和寿宴那天一模一样。

"看清楚了?"静雯看着我,"季长海,当着两家人,你说说,这伤是哪来的?"

我没答。

我朝门口招了招手。

厅门开了,尤美芳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小包。

静雯的胳膊停在半空,僵住了。

"尤……尤老板?"她的声音变了调,"你来干什么?"

"我来替你说说,这伤是哪来的。"尤美芳站到两桌中间,"11月14号下午,这位姚女士到我店里,点名做拨筋,让技师往狠了拨,拨完在我卫生间对着镜子拍视频,拍的就是我去年请季师傅铺的那面拼花瓷砖墙。卡是这位邵先生办的,人是邵先生陪着来的,走的时候邵先生开的车,就停在我店门口东边第三个车位。"

她转头看邵文杰:"邵先生,你手腕上那块大表,我认得。"

满厅炸了。

"不可能!"邵文杰拍案而起,"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美容院!你血口喷人!"

"你不认识?"尤美芳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那这会员码扫的是谁?付款记录上签的是谁的名?两万八的卡,邵文杰三个字,银行流水在这儿,你要不要验?"

姚家舅舅慢慢站了起来,看看静雯,又看看邵文杰,拿起外套,一言不发往外走。

姨妈跟着站起来:"秀兰,我们走。"

"舅!姨!"静雯扑过去拉,"你们听我说——"

"还有一件事。"角落里,志刚扶着腰站起来,"寿宴前一个礼拜,我姐打电话让我在寿宴上作伪证,说我亲眼见过姐夫动手。我没答应。这事,我今天当着两家人说清。"

冯秀兰坐在椅子上,手包掉在地上,口红滚出来,她没去捡。

邵文杰的眼睛在满厅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爸身上,骂了一句:"老东西——"

我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踉跄着撞在桌沿上,大表磕在桌角,表蒙子裂了。

"嘴巴放干净。"我说,"这一巴掌,是替我爸打的。"

他捂着脸,半天没敢起来。

我掏出手机,拨了门店的电话,开了免提。

"老焦,带人上婚房。今晚把静雯的东西搬回冯秀兰家,一件不留。柜子和床别动,那是我爸的。"

"得嘞。"老焦的声音从电话里出来,"人早就等在楼下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静雯。

"现在,你听清楚了。"我说,"婚房是我爸的,从今天起,收回。你的东西,今晚就搬完。你往后住哪儿,自己想办法。"

静雯瘫坐在椅子上,袖子里那片胳膊露在外头,黄黄紫紫的一片,满厅的人都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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