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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03:14:41

第1章 621号住户又惹事了

大壮把我裤衩挂到了村口旗杆上。

它的触手能从结界最薄的地方伸进来,够到村口那根旗杆,这是最近新练的本事。早上七点,我站在旗杆底下仰头看那件晾了三天没来得及收的花裤衩在风里招展,底下企鹅村、海獭窝、虎鲸居委会的邻居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企鹅村长笑得拐棍都快戳进地里了:“白小飞,你这裤衩花样不错啊,哪买的?”

“大壮!”我拿喇叭冲着海里喊,“你给我下来!把裤衩还我!”

海面上冒出一张大脸,八条触手扒着结界外侧,八只眼睛笑得弯弯的。它旁边礁石上立着个牌子,拿海藻绑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失物招领,认领请带冻鱿鱼来换。”

阿丽举着手机在旁边录像:“别急,让我拍完这条。”

我叫白小飞,南极洲倒悬盆地海洋观测站第621号常驻观测员,入职三年。招聘启事上写“近距离观察海洋生物习性,工作环境优美,包食宿”。没告诉我“近”是这种近法,也没告诉我“优美”指的是每天被一条十四米长的大王酸浆鱿变着法子折腾。我们这地儿全称“南极洲A7海域倒悬盆地生态保护区”,面积二十万平方公里,四周冰壁围得严严实实,盆地底海拔负五千米,海水被一层空间结界挡在外面。这个跟正常生活在水平面的陆地上是没有太大区别,一样的正常呼吸,能接受到太阳的沐浴。植物一样能光合作用,要说区别就是四周都是海洋包围。

这不刚一抬头就能看见五百米到一千米深的鱼群游来游去。人类探索海洋百分之九十的秘密?剩下那百分之十纯粹是懒得看,天天看谁受得了。

站里一共三个人。站长老赵,五十七岁,常年穿一件起球的灰毛衣,主要工作是钓鱼、下棋、打瞌睡。技术员阿丽,二十六岁,负责所有设备维护,口头禅是“这破机器再坏一次我就辞职去开奶茶店”。再有就是我,名义上“海洋生物观测员”,实际工作是每天扛着望远镜蹲崖边,记录谁家又打架了、谁家孩子丢了、谁家老公半夜没回家。

大壮就是我的重点观测对象。621号,跟我同号,老赵说“你俩有缘分”。这家伙每天早上六点敲窗,六点半抓鱼当早饭,七点去村小学表演喷墨圈圈。八点开始巡逻领地,看见谁家打架就上去劝架——劝架方式是拿触手把双方各抽一顿。

但今天它玩过火了。偷裤衩挂旗杆这件事,性质跟偷苹果完全两码事。

我正跟大壮僵持着,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拐棍戳地声。企鹅村长带着七八只企鹅浩浩荡荡杀过来,离着三十米就开始喊:“白小飞!你们家621号干的好事!年货!我家三百斤磷虾年货!昨晚全没了!”

我看了大壮一眼。大壮嘴里还叼着半条冻鱿鱼,八条触手同时比划出一个极其无辜的姿势。但它的嘴角——如果鱿鱼有嘴角的话——明显还挂着一小块磷虾壳。

“村长您先别急,有证据吗?”

“全村都看见了!它用触手卷着磷虾往东边游!”

大壮已经把冻鱿鱼咽下去了,触手尖正在偷偷擦嘴角。

“621号住户,请你过来配合调查。”

大壮犹豫了半秒,慢吞吞游到结界边上,把脑袋贴过来,八只眼睛一起眨巴。触手尖偷偷把藏在石头缝里的一只磷虾往深处捅了捅。

“我看见了。”

大壮僵住。然后它张开嘴,“噗”地喷出一大团墨汁,糊了我一脸。等擦干净,人家已经游出去二百米远了,八条触手在身后甩得欢快,中间两条还比了个不雅手势。

企鹅村长冷笑:“证据确凿。”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村长大爷,偷磷虾归海洋生物居委会管,您出门左转找虎鲸大姐头——”

“找过了!那帮虎鲸说‘没有监控拍到现行’!还说‘要相信鱿鱼的自觉性’!自觉性!它都偷了三个村了!”

我叹了口气,回屋拎出阿丽给我特制的二十米伸缩喇叭,站到崖边伸进结界,深吸一口气:“621号住户!你涉嫌偷窃企鹅村三百斤磷虾年货,现责令你立刻归还赃物并上门道歉!否则按《海陆纠纷处理条例》第一千零三条——”

大壮游回来,把一只眼睛贴在喇叭口上往里看,看完用触手把喇叭往旁边一拨,又喷了一团墨。这回我躲开了。

“行,给海洋生物保护协会打电话。”

电话接通,转海洋生物纠纷调解专线,虎鲸大姐头慵懒的声音传来:“嗯?谁啊?”

“大姐头,企鹅村又投诉大壮了,偷了三百斤磷虾。”

嗑瓜子的声音:“有监控吗?”

“全村人都看见了。”

“看见它偷了?还是看见它搬了?万一是帮企鹅村搬家呢?”

“它把磷虾搬自己窝里去了。”

“那也可能是做窝呢?天冷了,垫垫肚子。”

“大姐头你认真的?”

安静两秒,嗑瓜子声又响起来:“小飞啊,不是姐不帮你,大壮那体格,我们上去就是送菜。再说了,它偷的是企鹅的年货,关我们鲸鱼什么事?我们又不是企鹅。”

挂了。

企鹅村长还站在我身后,拐棍杵在地上等着回话。远处大壮已经把磷虾堆在自己窝里,八条触手叉着腰跟旁边海龟炫耀。我掏出观测日志,翻到今天这页,认认真真写:“第621号观测对象今日再犯偷窃罪,情节恶劣,态度嚣张。建议:扣它下个月冻鱿鱼份额。”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爬起来打开电脑,填了一张调令申请表。填到“申请调往地区”那一栏,笔尖悬了半天,窗外传来“咚咚咚”三声。大壮又来了,这回触手尖上卷着一只磷虾,从窗户缝里塞进来,在桌上放了,转身就跑。

我看着那只磷虾,把申请表往抽屉里一塞,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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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鲸居委会回应已关注# 热(配图:虎鲸大姐头嗑瓜子表情包)

第2章 马科长来敲门

偷磷虾的事还没掰扯清楚,更大的麻烦就来了。

第三天上午,企鹅村长把投诉捅到了联盟总部。当天下午,一架银白色小型飞机从冰壁顶上的专用通道钻进来,在盆地底的简易机场颠颠簸簸落了地。

舱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包上挂着南极科考联盟的金属铭牌。后面跟着个年轻人抱着一摞文件。

“马科长,欢迎欢迎——”

马科长没理我,站在机场跑道上仰头看天。天上正好游过一群虎鲸,排成一字长蛇阵,边游边拿尾巴互相拍水玩,水花透过结界落下来跟下毛毛雨似的。

“这什么东西?”马科长指着天上。

“虎鲸,玩呢。”

“我知道是虎鲸!它们怎么在天上?”

“在结界外面游,咱们这儿是空气,从上往下看就这样。”

马科长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九月份的倒悬盆地,气温二十度,很舒服,但他显然不这么认为。

到了观测站,老赵正在院子里跟企鹅村长下棋,看见马科长来了手都没抬,拿嘴努了努屋里:“坐,壶里有茶。”阿丽从机房探出半个脑袋:“谁来了?”“联盟的。”“哦。”脑袋缩回去,机房深处传来一声哀嚎:“又坏了一台!”

马科长在小客厅坐下,公文包往桌上一摊,开门见山:“企鹅村的投诉材料我看了,这次来是要对保护区进行全面评估。评估不通过,联盟的结论就是——合并保护区,整体搬迁。”

“搬哪儿?”

“A9区内陆站,普通科考站,有宿舍有食堂有暖气。”

“那儿没结界没海景没邻居啊!”

“所以要评估嘛。”马科长喝了口茶,“如果评估不通过,两千多号人搬走,观测站撤编——白小飞同志,你就失业了。海洋邻居们呢,也失去人类互动,没冻鱿鱼没赶集没麻将看,各回各家。”

“评估标准是什么?”

“三界自治体系是否有效运转。”马科长从公文包掏出一张表格,“连个偷磷虾的纠纷都搞不定,留着也没用。”

我深吸一口气:“给我三天。”

“给你三天。”马科长刚站起来,窗户外面“咚”的一声响。大壮来了,八条触手甩得欢快,到了观测站窗户外面一个急刹车,看见客厅里多了个陌生人,歪着脑袋打量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善意的事——把藏在触手尖上的一只磷虾从结界薄的地方塞了进来,大概是想请客。

那只磷虾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在马科长刚端起来的茶杯里,溅了他一脸。

马科长整个人僵住。大壮大概以为对方没接住是嫌弃不够大,又扒着结界往里面张望,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马科长,表情像条十四米长的金毛。

“这什么东西?!”

“大王酸浆鱿,621号,本片海域常住居民,给您递茶呢,就是手劲儿大了点。”

马科长低头看看茶杯里泡着的磷虾,又抬头看看大壮,脸色跟信号灯似的红一阵白一阵。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用手指点了点我:“三天。鱿鱼必须持证上岗,纠纷必须解决,评估不通过——大家都别玩。”

拎着公文包快步出门。走了三步又折回来,掏出手机对着茶杯里的磷虾拍了张照,嘟囔了一句“发个朋友圈”,然后才真正走了。

大壮还在窗户外头,目送马科长消失在村口拐角,转头看我,触手比划了个问号。

“你还好意思问?三天之内把磷虾还回去,听见没?”

大壮触手叉腰,一副“我凭本事偷的凭什么还”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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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号持证上岗# 热

#鱿鱼递茶# 热(配图:马科长茶杯泡磷虾模糊影像)

第3章 磷虾窝温度异常

三天期限,第一天我就浪费了半天——光跟大壮解释“偷东西是不对的”就花了一上午,它拿触手比划了半天,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凭本事偷的凭什么算不对”。

下午把阿丽从被窝里薅出来借无人机,阿丽顶着乱发把遥控器塞我手里,附赠一句忠告:“飞丢了自己赔。”

无人机从崖边起飞,先往东边磷虾群老窝飞。平时那片水域粉红粉红的,企鹅村随便捞一兜够吃一天。今天飞过去一看,清清亮亮,一只磷虾没有。

继续往东飞了二十公里,镜头里出现一群章鱼围着海底大石头开选美比赛,有的头顶戴海葵,有的腕足缠彩色海藻,评委席上坐着三条海蛇拿尾巴尖打分。再飞十公里,撞见一条十米长的皇带鱼,嘴里叼着海藻绑的保温箱游得风驰电掣,背鳍上插个小旗子写着“外送”。

到洋流路口又堵上了。两条海龟吵架,一只说“你抢我道”,另一只说“我先到的”。后面堵了一长串鱼,全拿尾巴拍水摁喇叭。堵在中间的旗鱼实在等不及了,反复拿吻部顶前面沙丁鱼的尾巴。沙丁鱼回头骂:“别催了没看见前面堵着吗!”旗鱼说:“我有急事。”沙丁鱼说:“你有急事你飞过去啊。”旗鱼沉默了两秒,真的从鱼群头顶跳过去了。

无人机绕过堵鱼路段,飞了四十公里,终于找到磷虾群。密密麻麻粉红色一眼望不到边,但底下在冒泡泡,水温明显比周围高。

画面切给阿丽。她端着咖啡盯了十秒:“底下有火山。小型的,海底火山。热气从下面冒上来,磷虾怕冷,哪暖和往哪凑。”

“所以磷虾是自己搬家的?”

“目前来看是这样。但这解释不了大壮为什么偷企鹅村的磷虾。”

正琢磨着,镜头里出现一个巨大黑影。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游到了附近,正拿触手卷礁石往一处海底裂缝里塞。那裂缝在冒热气,塞一块石头气泡就少一点。八条触手分工明确,两条搬石头,两条固定位置,两条把周围磷虾往东边赶,剩下两条大概在给自己加油。

我操纵无人机凑近想拍清楚,大壮猛一扭头,两只脸盆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下一秒触手闪电般伸过来,一把将无人机卷住,屏幕黑了。

“完了。”阿丽说。

我跑到崖边,大壮已经浮上来,触手卷着无人机,八只眼睛透着“你竟然跟踪我”的愤怒。把无人机往我面前一送,趁我伸手去接,触手从结界薄弱区伸进来卷住我——那地方只够触手尖挤进来,水渗不进来——把我举在结界内侧,它在外面游,我隔着结界被举着晃了三圈。全程没沾着一滴水,但颠得差点把早饭吐出来,边晃还边拿触手敲我脑袋,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干活呢你捣什么乱”。

三圈晃完,把我放回崖边,无人机往我怀里一拍,转身游走。

阿丽接过无人机检查了半天:“它没摔你无人机。你被举着的时候它一直拿触手托着你,怕你掉下来。外壳都没磕着。”

我摸出日志本写:“621号疑似精神失常,建议密切观察。”

阿丽补了一句:“你之前不是问老赵以前干嘛的吗?他说在南极各站都待过,认识几个人。就说了这一句,再多问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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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海獭挖穿结界薄弱区

磷虾去向有了眉目,企鹅村的事还没完。马科长的三天期限过半,观测站里气压低得阿丽连骂设备的力气都没了。就在这节骨眼上,海獭又出事了。

张寡妇晒了一排鱼干,海獭照例来偷。张寡妇在架子底下埋了捕兽夹——没真夹,吓唬用的。海獭四散奔逃,其中一只慌不择路往结界底部的石缝里钻,拿爪子一顿猛刨,刨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下午两点,村东头喊声大作:“漏水了!”

我冲过去一看,结界底部裂了条两指宽的缝,海水滴滴答答往里渗,缝里挤进来一条灰扑扑的鱼。老赵拎起来看了看:“淡水鲫鱼。外面是冰层融水。”

全盆地炸了锅。企鹅村长第一时间赶到,拐棍往地上一戳:“我就说是621号搞的破坏!它最近老在那边搬石头,肯定在砸结界!”

“村长,鱿鱼砸结界跟海獭刨坑是两码事。结界薄弱区只够生物挤进来,水渗不进来,但海獭刨的是结构性裂缝,水能过。”

“反正鱿鱼力气大!”

我直接出动无人机。飞到海獭刨坑的位置往下拍,镜头里清清楚楚:大壮正拿触手搬石头往一条更大的裂缝里堵,堵完还拿触手尖把碎石抹平,干得那叫一个卖力。旁边几只海獭蹲石头上看热闹,嘴里叼着偷来的鱼干边吃边给大壮加油。

无人机想拍全景,大壮感觉到了镜头,猛一扭头,整个脑袋凑过来往镜头里怼,八只眼睛挤得满满当当,画面瞬间变成一张鱿鱼大脸。等它退开,镜头歪了,只拍到半块石头和一条海獭尾巴。

“它又挡镜头!”阿丽在屏幕那头喊。

企鹅村长在我身后冷笑:“做贼心虚。”

“村长您别急,我再拍——”

“不用拍了。”村长把拐棍往肩上一扛,“三条路:第一,大壮当众道歉归还磷虾;第二,联盟来人裁决;第三,我搬去A9区。”

带着企鹅队伍走了。海獭们这才反应过来闯了祸,蹲在崖边围成一圈垂头丧气,爪子搭膝盖上跟罚站的小学生一样。张寡妇路过冷笑一声:“该。”

大壮还在那边堵裂缝,堵完最后一铲游到崖边来,把脑袋贴在结界上拿触手敲了敲玻璃。我走过去,它从嘴里吐出一块小石头,表面光滑,上面拿爪子刻了俩歪歪扭扭的字——“别急”。然后游到海獭蹲的那片崖边,拿触手挨个拍了拍海獭脑袋,拍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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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海陆空联席会议

三天期限到了,马科长准时出现在观测站门口,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评估不通过。

“开会。三界联席会议,全叫来。”

当天下午观测站院子里摆开长桌,桌上铺着企鹅村长带来的三斤投诉材料。人类代表老赵在椅子上打瞌睡。企鹅村长攥着新的投诉书,虎鲸大姐头带了一整包瓜子招呼抹香鲸妈妈一起嗑,小抹香鲸趴在妈妈背上拿尾巴拍桌子。海獭代表缩在椅子上随时准备装死,大壮蹲在结界边上举了块牌子:“我冤。”

马科长清了清嗓子:“企鹅村投诉621号偷窃磷虾,海獭破坏结界,三天过去了,谁给我个说法?”

企鹅村长第一个站起来:“说个屁!我家三百斤磷虾到现在没见着!”

大壮举牌翻面:“我没偷。”

“没偷?全村都看见了!”

“我是在帮忙。”

马科长抬手制止:“621号,帮什么忙?”

大壮从触手缝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破海藻,拿爪子在上面画:一堆磷虾、一个冒烟的火山、一条波浪线隔在中间、箭头从火山指向东边,旁边画了只鱿鱼,触手卷着磷虾往箭头方向推。那图歪歪扭扭,磷虾画得比火山还大,一看就是业余选手。

大家凑过去看了半天。虎鲸大姐头吐了片瓜子皮点评:“它说火山热,磷虾往东边跑了,它把企鹅村的磷虾往东边赶,跟磷虾群汇合。”

大壮拼命点头,触手比大拇指。牌子举得太使劲,没拿稳,掉下来正好砸在海獭代表脑袋上。海獭代表当场往地上一躺,肚皮朝天,爪子蜷缩,一动不动。全场安静了两秒。白小飞蹲下去戳了戳:“别装了,砸一下又不会死。”海獭代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他,又闭上了。马科长拍桌子:“装死的那个,会议记录里给你记一笔缺席。”海獭代表噌地坐起来了。

企鹅村长愣了三秒才把话接回来:“那它为什么不早说?”

大壮翻了个白眼——八只眼睛同时翻——举牌又加了一行字:“说了你们信吗?”

村长气得拿拐棍戳地:“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信!”

虎鲸大姐头嗑着瓜子插嘴:“好了好了。磷虾到底在哪?”

“东边四十公里。”我站起来,“无人机拍到了,底下小火山冒热气,水温高了两度,磷虾怕冷往暖和地方凑。大壮大概是发现磷虾群要搬,想把企鹅村的年货也往东边送,怕村里磷虾冻着。但它没打招呼自己搬了,企鹅村看到的就是大壮卷着磷虾跑了。”

企鹅村长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憋了半天:“那它也该说一声!”

大壮牌子翻面:“我帮你们搬东西还要打报告?”

村长差点把拐棍扔过去。

马科长敲桌子:“行了。磷虾的事暂清楚了,海獭刨穿结界呢?”

海獭代表从椅子上出溜下去,钻到桌子底下,只露出一个尾巴尖。马科长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它这是……”“装死。”白小飞说。“开会装死算怎么回事?”“算海獭的正常操作。”马科长张了张嘴,把“那会议记录怎么写”咽了回去,在表格上划了一笔。

“海獭刨坑找鱼干碰巧刨到薄弱区,薄弱区本来就在渗水,被海獭一刨裂缝扩大了。”我把无人机画面投在墙上,“根子上是结界该修了。”

“修结界要钱。评估不通过,不拨维修经费。”

全场安静。虎鲸大姐头放下瓜子:“那评估怎么才能通过?”

“三界自治有效运转。”马科长指了指那三斤投诉材料,“连偷磷虾都解决不了,我怎么写通过?”

大壮忽然站起来,触手举牌举得高高的,上面写:“三天不够,我织网要五天。”

“织什么网?”

大壮触手捂嘴,牌子刷地收回去。白小飞眼疾手快:“621号你说清楚,织什么网?”大壮摇头。“织什么网?”继续摇头,八只眼睛看向四面八方就是不看白小飞。

散会后大壮第一个溜,游出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我追到崖边喊:“621号你给我站住!”人家头也不回,触手在身后招了招,算是告别。马科长走的时候绕开了大壮蹲的那片结界,但走出去五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壮正拿触手跟小抹香鲸比划着什么,马科长站了两秒,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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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小飞的连环误解

散会之后分头行动。阿丽用声呐扫结界薄弱点,老赵打电话找南极科考队的老战友借修补材料,我负责盯大壮。

老赵的电话打得很顺利,老战友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你又捅什么篓子了?”老赵嘿嘿一笑:“这次真不是我。”挂了电话材料就定了,明天空运过来。我问老赵怎么效率这么高,老赵指了指远处的结界:“有人提前告诉我薄弱点在哪,我直接报的位置,省了勘探。”“谁告诉你的?”老赵眯着眼睛笑了笑:“你猜。”

我没工夫猜,大壮那边动静越来越大。当天下午它开始织网,从海底各处收集海藻拿触手搓成绳,再拿礁石碎块当坠子编成一张巨大的网。那网编得挺讲究,网眼大小均匀,边缘还有加固的绳扣。大壮干活的时候极其专注,八条触手各司其职,旁边游过一群鱼都没抬头。

我掏出日志本写:“621号编织巨型网具,疑似准备囤积更多赃物。”写归写,心里有点犯嘀咕。囤赃物用得着编网吗?

当天夜里,大壮不编网了,改搬石头。拿触手卷着礁石往结界薄弱点堆,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我蹲在崖边用夜视仪看得清清楚楚,当即写了份报告发给马科长:“621号深夜搬石破坏结界薄弱点,建议启动强制驱逐程序。”

马科长秒回:“收到,明早处理。”

我合上电脑躺下,翻了个身,又爬起来看了一眼。大壮还在搬石头,触手卷着礁石一趟一趟跑,搬一块石头要跑十几米远,八条触手轮换着干,歇都不歇。我犹豫了一下——它要真是堵漏呢?但万一不是呢?报告都发了,总不能半夜追回来吧。再说了,它偷磷虾的事还没解释清楚呢。我躺回去睡了。大壮搬石头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但报告已经发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马科长的回复到了:“驱逐令暂缓,先查清楚。”

我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因为企鹅村长堵在观测站门口,手里攥着联盟的投诉回执。而阿丽从机房里冲出来,举着无人机遥控器:“找到了!磷虾产卵了!”

画面投在墙上,东边四十公里暖水区,密密麻麻全是磷虾,母虾腹部挂着卵囊,底下小火山咕嘟咕嘟冒泡。企鹅村长盯着看了半天:“那我家的磷虾呢?”“也在里头。”阿丽放大画面,暖水区边缘有一小片磷虾明显大一圈颜色也深,“大壮把村里存的年货先赶过去了,怕晚了赶不上产卵季。”

村长嘴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

“它图什么?”阿丽扭头看我。

我看了看远处的大壮。它正趴在结界边上拿触手卷海藻补网,补完一块就抬头望一眼暖水区,确认磷虾没跑偏,然后又低头接着补。

“它大概觉得帮忙这种事,干了就行了,还打什么报告。”

“神经病。”阿丽总结。

“对,好神经病。”

企鹅村长沉默了半天,站起来把拐棍往地上一戳:“明天之前让它来村里把话说清楚。”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那个驱逐令——你别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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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磷虾真相与企鹅村长的倔强

第二天下午,马科长找到我表情很严肃:“联盟收到你的破坏报告,暂缓令随时可以撤销,但流程已经挂上了——要么你正式撤回,要么明天下午五点自动生效。”

“撤回需要什么手续?”

“写情况说明,三界代表联署——企鹅村长、虎鲸大姐头、海獭代表全得签。”

我拔腿就往村里跑。企鹅村长听了来意拐棍往地上一顿:“不签。除非大壮亲自来跟我说清楚。”虎鲸大姐头嗑着瓜子:“签可以,我得先看内容——但大壮欠我个人情,下次它再偷鱼干我开盘口它得来站台。站台的意思就是它偷鱼干我嗑瓜子,假装没看见。”海獭代表往地上一躺装死怎么叫都不起来。

眼看天快黑了,大壮从结界里冒出来拿触手敲了敲崖边栏杆,嘴里叼着那张画满示意图的破海藻。我带着它到了企鹅村,全村老少围在村口。

大壮把海藻图展开举起来给所有人看。图上画着磷虾、火山、波浪线隔在中间、箭头从磷虾指向火山。旁边画了只鱿鱼触手卷着磷虾往箭头方向推。

大壮又比划了一通:卷着磷虾比“搬”的动作,指了指火山方向,再指了指自己心口。

村长看了半天:“你是说怕磷虾冻死,帮它们搬家?”

大壮拼命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跟人说?”

大壮把海藻图翻面,背面写着一行字:“说了你们也不信。”

村长被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把拐棍举起来——全村以为他要打人——结果举到一半放下了,改成拍了拍大壮的触手尖。

“行吧。磷虾的事不追究了。但是——”拐棍指着大壮,“下不为例。”

大壮触手叉腰,八只眼睛弯成月牙。

虎鲸大姐头看完情况说明嗑了颗瓜子说“行吧”。海獭代表从装死状态爬起来按了个爪印,按完又躺回去了。白小飞问:“你按完了?”海獭代表闭着眼睛举了举爪子,意思是“按完了别烦我”。白小飞拿着联署书看了半天:“你这爪印糊了,看不出来是哪个手指头。”海獭代表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翻了个身把另一只爪子伸出来:“那再按一个。”

条件谈妥,下个月冻鱿鱼多分它们两箱。当天晚上我撤回报告,马科长看了一眼:“那驱逐令明天下午作废。抓紧修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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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结界裂了,大壮堵了

当天夜里我被一阵轰隆隆的低响震醒。村东头结界剧烈抖动,底部裂缝从两指宽变成一拳宽,海水哗哗往里灌。小卖部进水了,张寡妇站在柜台上骂街,骂了十分钟不带重样。

马科长第一时间出现,掏出卫星电话就拨总部:“倒悬盆地观测站报告,结界严重破损,请求紧急撤离权限!”

老赵一把把电话夺过来:“撤什么撤!两千人往哪撤?修!”“我评估员不负责修——”“你打电话叫联盟调材料,这不就是你干的活吗!”老赵把电话塞回他手里,“快打!”

马科长哆嗦了三秒开始拨号:“总、总部,倒悬盆地请求紧急物资支援,结界修补材料,对,现在,马上……”

大壮比所有人都快,已经冲到裂缝跟前了。八条触手同时开工:两条卷石头往缝里塞,两条把之前织的那张巨网拖过来往裂缝上一盖,剩下四条在网上面压石块。渗水量立刻小了一半。

然后真正糟糕的来了。海底小火山突然剧烈喷发,裂缝猛地扩大,水压把大壮刚压上去的网冲开一个口子。两条触手被水流冲得脱了手,大壮拿脑袋顶回去,嘴里想喷墨堵缝,结果水流太急墨汁刚喷出去就被冲散了。

我站在崖边看得清楚——大壮八只眼睛里全是血丝,触手吸盘上全是碎石划的口子,有一条触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塞石头塞了三次才塞进去。它没停,拿另外几条触手继续堵,嘴里吐出一串泡泡,白小飞后来在日志里写的是“疑似在骂人”。

企鹅村长站在岸上,攥着拐棍的手指头攥得发白。他看见大壮的窝就在裂缝正上方,已经淹了一半,窝里那堆破海藻和磷虾壳被水卷得到处都是。大壮完全没管,八条触手全在堵缝、捞人、压网。

虎鲸大姐头从水面上冒出来,瓜子也不嗑了,深吸一口气——

“全体注意!这不是演习!跟着老娘往东边高地撤!”

超声波广播传遍二十万平方公里。东边海域章鱼选美大赛决赛现场,裁判海蛇刚举尾巴要打分,听到广播愣了一下,章鱼们齐刷刷收起装饰排成一列往东游,冠军热门边游边回头喊:“我妆还没卸呢!”南边一头老年座头鲸唱到高音部分,广播一来嗓门一拐:“收到收到马上撤——”后半段直接变成rap。西边一群翻车鱼躺平漂着,广播听了三遍,其中一条慢悠悠问旁边小鱼:“她说的啥?”“让撤。”“往哪撤?”“东边。”“东边是哪边?”“有太阳那边。”“太阳在哪?”旁边所有鱼一起叹气,七手八脚把翻车鱼群往东边推。

企鹅村这边村长已经把全村人组织起来。大壮一边堵裂缝一边腾出两条触手,把企鹅村所有人挨个从水里捞起来往东边高地送。先送老人小孩,再送妇女,最后送青壮年。村长拐棍被水冲走了,站在水里指挥喊得嗓子都哑了:“大壮!东边!再送一趟!”大壮甩着触手游过来把村长也卷起来往高地送,村长在半空中挣扎:“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大壮没理,直接给搁高地最顶上,转身又扎回水里。

海獭们这回没装死。公海獭带着一窝老小把偷来的两吨鱼干全搬出来装沙土堵缝。张寡妇看见了愣了两秒,把自家沙袋也拎出来往海獭堆里一扔:“以前丢的算了,以后偷一次打一次!”海獭们嗷嗷叫着扑上去要抱她腿,张寡妇一脚一个踹开:“少来这套!干活!”

我举着二十米喇叭站在崖边指挥:“大壮你撑住!我给你申请冻鱿鱼终身免费!”

大壮回头喷了一团墨,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嫌我吵。阿丽的无人机电池耗尽了,我从备用箱里摸了一块新的,绑在喇叭杆上伸进结界递过去。大壮伸触手够过去换了电池,冲我比了个大拇指,转身又扎回裂缝跟前。

马科长打完电话回来站在高地上往下看——两千多号人加上企鹅、海獭、虎鲸、抹香鲸全挤在东边高地上,底下大壮还在拿八条触手堵缝。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最后扭头问老赵:“我能干点什么?”

“你会搬沙袋吗?”

马科长低头看了看锃亮皮鞋,咬了咬牙:“会。”

第9章 海陆空联合大救援

救援从半夜持续到第二天中午。联盟物资空运到了,老赵的老战友亲自押机,卸完货拍了拍老赵肩膀:“这回真不是你捅的篓子?”“真不是。是它堵的篓子。”老赵指了指还在水里泡着的大壮。

大壮已经堵了快十个小时,八条触手轮换着塞缝、搬石头、压网、赶鱼,累到触手打结——字面意义上的打结,两条触手缠在一起解不开了,急得直喷墨。阿丽拿无人机吊了瓶解胶剂下去:“喷这个。”大壮喷了,解开了,拿触手给阿丽比了个大拇指。

阿丽扭头就开始拆无人机的备用零件,拿胶带和铁丝现攒了个简易投放装置,比原装的能多吊三倍重量。白小飞问她在干嘛,她头也不抬:“原装的吊不动水泥,我自己攒一个。”攒完试投了一包水泥下去,准头偏了两米,阿丽骂了一句“这破铁丝”,调整了角度又投了一包,正入裂缝。阿丽给这玩意儿起了个名字叫“丑东西一号”。

小抹香鲸被妈妈赶过来帮忙搅水泥。它的任务是把速凝水泥掺水搅匀往缝里灌,游泳姿势还是扭秧歌那套,左扭右扭,水泥搅得到处都是,有几坨甩到了马科长刚换好的工作服上。马科长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水泥点,又抬头看了看小抹香鲸无辜的圆眼睛,深吸一口气把“你妈呢”咽了回去:“继续搅,注意方向。”小抹香鲸妈妈在旁边跟别的鲸聊天:“我家孩子搅水泥搅得可好了,就是准头差点。”话没说完一坨水泥飞过来糊在她自己脸上。小抹香鲸妈妈沉默了两秒:“……准头确实差点。”

马科长扭头想找人告状,老赵在搬沙袋,阿丽在修投放装置,白小飞在举喇叭喊话,一个比一个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泥铲子,叹了口气。

企鹅村长站在高地上,看见大壮堵完一波游回来歇两秒又扎回去,自己的窝已经彻底被冲散了,那堆破海藻和磷虾壳漂得到处都是。村长攥着拐棍的手指头松了松,扭头冲村里喊:“仓库里还有多少磷虾?全搬出来!给大壮搭个临时窝!”企鹅们愣了一下,呼啦啦跑回村扛着磷虾干往崖边跑。

我跟着救援队下去检查裂缝,无人机一照,底下情况比预想的好——小火山喷一阵歇一阵,这波已经过去了。磷虾群在暖水区扎了根,产卵的产卵孵化的孵化,数量比之前还多。“所以根本不是什么灾难,”阿丽在耳机里说,“磷虾赶上了温泉季,大壮帮它们搬家,结界恰好老旧失修。”“你早说啊!”“我也是刚算出来。”

回到高地上汇报,马科长正蹲地上跟小抹香鲸一起搅水泥,脸上糊了半斤泥浆,听见“不是灾难”四个字水泥铲子往地上一插:“那我这评估报告怎么写?”“实话实说呗。”老赵从旁边飘过,“结界该修修,磷虾该生生,大壮该堵堵。”

到下午三点裂缝堵住了。大壮从水里爬出来,八条触手软塌塌垂着,八只眼睛半睁半闭。小抹香鲸游过去拿脑袋蹭它触手,大壮抬了抬触手尖算是回应。企鹅村长拎着一兜磷虾干走过来往大壮面前一放:“吃。”大壮看了看磷虾干又看了看村长,触手没动。“看什么看,赔你的。”村长把磷虾干往它触手里一塞,“以后想帮什么忙先说话,听见没?”

大壮叼起一只磷虾干嚼了嚼,拿触手拍了拍村长的脑袋,劲儿使大了,把村长拍进泥里半截。

第10章 马科长被举成旗子

裂缝修好之后马科长闷了两天写评估报告,写了三稿全推翻。第一稿写“建议搬迁”觉得不对,第二稿写“建议保留”觉得太草率,第三稿就一句话:“维持保护区运营成本低于搬迁安置成本,建议保留并增拨结界维护经费。”附了十八页情况说明。

报告交上去当天下午,企鹅村长拄着新拐棍——旧的被水冲走了,大壮拿海底沉木给削的——来到观测站。站在院子里转了三圈:“那个……大壮呢?”“在崖边晒太阳。”村长磨蹭了半天拎着一兜磷虾酒走过去。大壮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又闭上了。“那个,你那个窝村里帮你修好了,比原来的大。”大壮睁开第二只眼睛。“磷虾的事不追究了。”村长把酒往大壮面前一放,“以后有事你先说一声,我又不是不让你帮忙。”

大壮从背后摸出一样东西——村长的旧拐棍,被水冲走那根,它捞回来了,一直藏着。拐棍上拿钩爪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道歉就还你。”

村长愣住了。接过旧拐棍摸了摸那行字,嘴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谁要你多事。”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新拐棍往大壮面前一戳:“这根也给你,给我削个新的。”大壮触手比了个OK。

庆功宴设在村口广场,磷虾管够。大壮贡献了之前偷的苹果——藏了半筐——海獭贡献鱼干,虎鲸大姐头破天荒没嗑瓜子端了盘磷虾炒饭坐主桌上。

席间我逮着老赵问到底怎么提前知道结界薄弱点位置的。老赵夹了只磷虾嚼了嚼,拿筷子指了指远处的大壮:“它说的。”“它怎么说的?”“低频信号,我耳背刚好能接收那个频段。”我愣了三秒:“全站三个人就我一个普通人听不见鱿鱼说话?”老赵拍了拍我肩膀:“没事,你年轻,过几年说不定也耳背了。”然后又补了一句,“我那些老战友,全是大壮告诉我的——哪站有物资、哪站有设备、哪站站长欠我钱。”最后一条我严重怀疑是胡扯,但老赵说得很认真。我扭头看阿丽,阿丽头也不抬:“真的,A3站站长欠他一箱磷虾酒。”我当场自闭。

阿丽端着奶茶从旁边路过补了一刀:“等他耳背大壮都退休了。”

“你也听得见?”“我天天修声呐早听到了。”“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没问啊。”“我以为你知道。”大壮从结界里伸触手拍了拍我脑袋,我更自闭了。

马科长喝多了磷虾酒端着杯子满场找人碰杯,逢人就说:“我被十四米长的鱿鱼举过!就在结界裂缝那儿!举了半小时!”最后被大壮拿触手卷着放椅子上,他坐下了还在嘟囔:“举高高……我也要举高高……”

然后全场突然安静了。企鹅村长第一个站起来把磷虾酒举过头顶,虎鲸大姐头端着炒饭跟着站起来喊了句“以后偷鱼干我不开你盘口了”,海獭们举着鱼干嗷嗷叫,小抹香鲸用超声波发出一声长鸣,翻译不了,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是什么意思。全村人、抹香鲸、虎鲸全站起来了。大壮愣住,先看了看企鹅村长,又看了看白小飞,八只眼睛眨巴了半天,触手比了个心,然后喷了一团墨——墨汁在空中炸成烟花状。

我扭头冲它喊:“621号!谢了啊!”喊完自己愣了一下,改口喊:“大壮!谢了!”

大壮回头比了个心,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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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年度最佳邻居

联盟评估结果下来了,保护区保留,维护经费翻了一倍。马科长被任命为常驻联络员——他自己申请的,理由是“这儿比总部有意思”——观测站隔壁腾了间屋给他住。

庆功宴兼颁奖礼在村口广场举行。奖项只有一个:年度最佳邻居。奖杯是老赵拿贝壳粘的,底座上拿墨汁写了一行字:“621号,凑合用。”奖品三百斤冻鱿鱼,大壮当场吃完,八条触手卷着鱿鱼往嘴里送吃得满脸都是。企鹅村长在旁边小声嘀咕:“我就说不能给它吃,吃完肯定又偷。”话音刚落大壮已经拿触手卷走了村口新晒的一排鱼干。虎鲸大姐头第一时间开新盘口:“赌大壮多久再犯,赔率一比三。”

阿丽用磷虾和海水冰做了海底奶茶,全村排队买,排第一个的是大壮——拿了个最漂亮的扇贝壳,还特意擦了擦,往阿丽面前一放,触手指了指奶茶桶。阿丽看了半天贝壳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给你一杯,下不为例。”大壮接过奶茶拿触手捧着喝,喝完了把贝壳又要回去。“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大壮比划:下次还来买。

第二天大壮果然又来了。阿丽说:“贝壳你已经拿回去了拿什么付?”大壮从触手缝里掏出一块新贝壳——比上次那块更大更漂亮,还镶了一圈小海螺。阿丽看了看贝壳又看了看大壮:“你这是专门去捡的?”大壮触手叉腰,一脸“那当然”的嘚瑟。阿丽叹了口气收下贝壳:“行吧,以后你每天来买,每天捡一块新的,攒够了够我开分店。”

阿丽收下贝壳扭头冲我说了句:“我爸妈在老家开了二十年奶茶店,我出来就是想看看海底世界长什么样。再攒攒够开分店了。”然后继续修声呐,骂了一句“这破机器”。

海底运动会是临时加的。小抹香鲸报名游泳比赛,发令枪一响别的小鱼嗖嗖窜出去,它扭着秧歌泳姿慢悠悠往前晃。小抹香鲸妈妈在旁边跟别的鲸聊天:“我家孩子游泳姿势丑是丑,但耐力好,从东头扭到西头不带喘的。”小抹香鲸偷听到,尾巴翘了一下。游到一半旗鱼已经到终点了,小抹香鲸还在扭,全场大喊加油。大壮在场边拿触手举牌子打分,正面写“姿势满分”,等小抹香鲸最后一名游完全程把牌子翻过来,背面写“速度零分”。小抹香鲸妈妈拿超声波骂大壮:“都是你教坏的!”大壮又翻牌子背面加了行小字:“但它开心。”小抹香鲸从水里蹦出来拿尾巴拍了个水花溅了大壮一脸,扭着秧歌游走了。

当天晚上我写第四年《海洋未解之谜汇总报告》。前面五十条写完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条:“大王酸浆鱿繁殖行为——观测被621号住户挡住镜头。”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拿笔把年份从“第三年”改成“第四年”,格式不变标点不变。阿丽路过瞅了一眼翻了个白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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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日常就是最好的结局

结界裂缝处被联盟改造成了“海底温泉景点”。裂缝封上了,但底下火山还在周期性冒热气,联盟在裂缝外面修了个观景平台,游客可以隔着结界看温泉泡磷虾。

景点开业当天就出了乱子。大壮自告奋勇表演喷墨圈圈,八条触手同时喷,墨汁在空中画出一连串圆圈。第一批游客刚站上观景台就被墨汁糊了个正着——大壮没算好角度全喷台子上了。游客们顶着黑脸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掏出手机自拍发朋友圈:“沉浸式鱿鱼艺术,值回票价。”第一批游客的朋友圈刚发出去,第二批游客就举着手机冲上来了,排着队伸脸等被糊。大壮来者不拒,又喷了两圈,墨汁精准糊在第二排游客脸上,第二排游客嗷嗷叫,第三排主动往前挤:“到我了到我了!”

海獭们在景点门口偷游客毛巾。张寡妇在门口立了块牌子:“毛巾请拿好,被偷了别找我。”牌子立了跟没立一样,海獭照偷不误。张寡妇追着海獭跑了半圈,回来又立了块新牌子,底下拿小字补了一句:“偷了也白偷,我不负责。”

温泉里的磷虾被游客喂得太好,繁殖速度翻倍,不到一周就挤满了整个温泉区。联盟不得不发通知:“请勿投喂磷虾,它们已经胖得游不动了。”大壮叼着一兜磷虾往温泉里倒被阿丽抓了个正着,比划:帮它们减肥。阿丽:“你这叫投喂。”大壮又比划:减完再喂。阿丽:“……我竟无法反驳。”

虎鲸大姐头在景区入口支了个摊卖墨汁冰淇淋。马科长举着自拍杆在温泉里直播:“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我被十四米长鱿鱼举过的地方——”话没说完大壮游过来拿触手把他按进水里,马科长挣扎着冒出头:“看见没!就是这种力度!”又被按下去,又冒出来,“特别亲切!”再按下去。马科长在水底下喊:“家人们礼物刷起来!”大壮拿触手比了个爱心,然后把他按得更深了。

当天下午我收到联盟发来的升职调令:调任总部海洋生态司副科长,下周报到。我翻出抽屉里那张填到一半的调令申请表,对着看了半天。填了一半,笔尖悬在“申请调往地区”上面,窗户外面“咚、咚、咚”三声响。大壮来了,触手尖上卷着个东西晃来晃去。拉开窗帘一看,是我那件晾在崖边的裤衩——又是裤衩。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喂你。”我把裤衩接过来放下表去冰柜拿冻鱿鱼。喂完大壮回来,桌上那张调令申请表不见了。窗户外头大壮正拿触手卷着那张表往嘴里塞,纸已经吞进去一半了。

“621号!那表我还没交呢!”

大壮把剩下半张也吞了,触手比了个心,转身游走。

我站在窗边看了半天,本来想从窗户翻出去追它,想了想又把脚收了回来,扭头冲屋里喊:“阿丽!冻鱿鱼没了明天记得进货!”阿丽在机房那头回了一声:“自己买!”“那奶茶原料也你自己买。”“……行吧我买。”

老赵从院子里路过叼着烟问:“调令呢?”“被鱿鱼吃了。”“哦。”老赵点点头继续溜达。

当天晚上大壮又来敲窗户,这回什么都没卷,就拿触手敲了三下,敲完游到崖边把白天喂它的冻鱿鱼袋子——空的——往崖边一放,拿触手把袋子吹鼓了扎上口挂在栏杆上。我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它把袋子还回来了,意思大概是“明天继续”。

第二天早上拉开窗帘,大壮正从我窗前经过,触手尖上卷着我那件裤衩——这回是洗过的,晾在它窝边上晾干了才送回来。我接过裤衩冲它竖了个大拇指,大壮比了个心游走了。

刚走到观测站门口听见喇叭响。大壮不知什么时候把我那二十米伸缩喇叭偷走了,这会儿正拿触手举着满村跑,喇叭里循环播放我自己录的喊话:“621号住户,你已违反《海陆纠纷处理条例》第一千零——”全村人笑成一片。

我撒腿追出去:“621号!你给我站住!那喇叭是阿丽特制的!”喊完自己愣了一下。我喊它621干嘛?想了想,改口喊:“大壮!你给我站住!”大壮回头比了个心,游得更快了,喇叭里的录音还在循环:“——第一千零三条——”

阿丽从机房探出头看了看追出去的我,又看了看跑远的大壮,低头继续修设备,嘴里嘟囔:“再偷我就提前辞职,反正差不多了。”

老赵坐在院子里往棋盘上落了个子,对面的老企鹅急得直拍翅膀。天上虎鲸排着队游过去,地上小孩追着大壮的影子跑,崖边张寡妇又叉着腰骂海獭偷鱼干,海獭们肚皮朝天装死。

我追到崖边的时候,企鹅村长已经在那儿了,拄着拐棍看热闹看了半天。大壮已经游出去二百米,八条触手甩得那叫一个欢实。村长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第47条:621号偷喇叭,噪音扰民,建议罚款冻鱿鱼五斤。”写完了把本子收好,冲我抬了抬下巴:“小飞,明天开会,讨论喇叭的事。”

“又开?”

“你管不管?”

“管管管……”

“前面四十六条是啥?”我多嘴问了一句。

村长翻了个白眼:“都是大壮。”

村长大爷点点头,拄着拐棍走了,走之前冲海里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大壮!明天开会你得来!”

大壮在水里翻了个跟头,触手举着喇叭朝后晃了晃,喇叭里传出来:“——第一千零三条——”

行吧。

我喘匀了气冲它喊:“明天记得来拿冻鱿鱼!”

大壮触手比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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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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