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轩把车钥匙甩到我脚边:“陆总,今晚你替我开车。”
妻子却当众宣布,他才是10亿订单的功臣。
我发出一封邮件。
10分钟后,海外客户的终止通知投上大屏。
妻子抓住我的衣袖:“你到底发了什么?”
1
“陆总,车钥匙接着。”
一串钥匙擦过我的手背,落进脚边的冰桶。
香槟溅湿了裤脚。
顾明轩站在庆功宴主桌旁,端着酒杯,笑得毫无歉意。
“不好意思,手滑了。今天我喝了酒,你帮我把车开回去。地下车库B2,黑色迈巴赫,别碰着轮毂,一套挺贵的。”
周围的人看着我,没人弯腰捡钥匙。
半分钟前,台上的大屏还在播放公司与霍尔曼能源集团签下10亿海外采购框架协议的新闻。
8个月里,我带着团队修改了23版方案,跑了6趟海外,最后半个月几乎住在实验室。
而屏幕中央那个捧着奖杯的人,是进公司刚满9个月的总裁助理顾明轩。
我的妻子、澜川科技总裁沈知意亲手把奖杯交给他。
“这次海外项目能够成功,明轩是第一功臣。”
台下掌声热烈。
沈知意继续宣布:“董事长特别奖励项目团队2000万,其中明轩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享有主要分配权。从下周起,明轩兼任集团副总裁,统筹海外业务。”
我的手机还停在霍尔曼发来的最后一封确认邮件上。
对方要求保持原定技术负责人不变,等待晚间合规复核结束,才能进入首批采购执行阶段。
我抬头问:“谁批准顾明轩做项目总负责人?”
沈知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景珩,今天是庆功宴,你别扫大家的兴。”
“我问的是,谁批准的?”
顾明轩故意叹气。
“陆总,我知道你辛苦。技术方面离不开你,但公司不能只靠埋头做技术的人。客户沟通、商业决策都是沈总带着我完成的。”
我看见前排几个工程师低下头。
跟了我5年的姚一鸣攥紧了桌布。
沈知意走下台,把一张新的组织架构表放在我面前。
我的名字从海外项目负责人一栏消失,落在“技术支持顾问”下面。
顾明轩的名字则顶在最上方。
“以后海外订单由明轩统筹。你配合他,少些争执,对公司有好处。”
“核心责任人变更,客户同意了吗?”
“客户只认公司。”
她压低声音。
“你别以为谈成一单生意,就能一直压着明轩。”
“这单生意还没完成最后的生效条件。”
她不耐烦地看表。
“我知道。你把剩下的技术文件签完,明轩去对接。大不了明天再发个通知。”
顾明轩在旁边笑。
“姐夫,沈总都开口了,你总不能为了一个头衔,拿10亿订单赌气吧?”
他弯腰,从冰桶里捞出钥匙,用餐巾擦干,放到我面前。
“正好,先从帮忙开车开始。往后咱们合作机会多着呢。”
我把桌上的酒杯轻轻放稳。
“沈知意,你确定现在撤掉我?”
她眼里闪过一丝警告。
“任命已经生效。我是总裁,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我打开手机,找到早上未发出的那封邮件。
里面有3份附件:客户指定的技术责任人清单、两份版本不一致的验证记录,以及公司当天对外发布的新任命。
我只补上一句话:
本人已被公司正式撤换,无法继续履行由本人承担的技术确认义务,请按约核验。
发送。
时间是21:07。
2
顾明轩还在举杯。
“大家放心,我会带领海外事业部,把今年的10亿做到明年的30亿!”
有人笑着喊他“顾总”。
沈知意把一只香槟杯递到我手边。
“别绷着脸了。你的位置不会少,年底给你补一个技术奖金。”
“多少钱?”
“看公司利润。你是我丈夫,还跟我算这些?”
“那2000万项目奖金呢?姚一鸣他们已经熬了大半年。”
“我会安排。”
“刚才明轩说,他有主要分配权。”
沈知意目光冷了。
“景珩,你到底想怎样?非要我当着所有人认错?”
我没回答。
手机屏幕弹出霍尔曼的会议邀请,随后又是一通来自项目合规负责人玛丽安的电话。
我接通英文电话。
“陆,我们收到了你的正式说明。”
她语速很快。
“我们正在既定的最终审查会议中。你确认自己没有授权任何人使用你的电子签名吗?”
“确认。请把文件尾页的签署时间与我的认证记录比对。报告编号L-17不是我提交的定稿。”
“明白。我们有独立记录。”
挂断后,沈知意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你跟客户说了什么?”
“事实。”
顾明轩笑了笑。
“姐夫,没必要这么较真吧?项目签约了,大家都高兴。你背地里给客户打电话,容易让人误会。”
“所以你知道L-17?”
他的笑停了半秒。
“什么L-17?”
我看着他胸前的工作牌。
顾明轩刚才把牌子别反了,背面贴着一枚蓝色方形标签,上面写着同样的编号。
这是内部送审材料封套的编号。
他顺着我的视线,迅速用手掌挡住工作牌。
“陆总,你喝多了。”
21:17,主持人正在倒数抽奖名单,大屏却被会务人员切回公司邮箱。
一封红色优先级的邮件跳了出来。
发件人:霍尔曼能源集团采购与合规委员会。
主题:关于终止澜川科技海外采购框架合作的正式通知。
主持人的话断在喉咙里。
沈知意抢过话筒。
“谁让你们把邮件投出来的?关掉!”
没人动。
财务总监周岚从后排快步走来,面色难看。
“沈总,这封信抄送了公司董事会。霍尔曼确认,澜川擅自更换约定责任人,且送审文件存在未经授权的修改。对方依据协议终止框架合作,后续采购不再执行。”
“不可能!”
顾明轩冲到屏幕前。
“合同都签了,哪有说取消就取消的!”
我站起来。
“首页第二条写得很清楚。框架签署只是获得采购资格,必须通过最终技术审查,首批订单才正式生效。”
沈知意抓住我衣袖。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们会取消?”
“我早上发过风险提醒。你让秘书退回,说顾总已经处理。”
“我问你,邮件是谁发的!”
“我发的。”
她抬起手,停在半空。
大厅里的快门声接连响起。
有人已经拍下屏幕上的终止通知。
我拿起那串擦干的车钥匙,放进顾明轩西服口袋。
“顾总,10亿的订单没了。你现在有时间自己叫代驾了。”
3
我走到酒店门口时,沈知意追了出来。
夜雨正下。
她穿着那件我陪她挑的银白色礼服,鞋跟踩进水坑,脸上妆容都没来得及补。
“陆景珩!你给我站住!”
我停在檐下。
“你知不知道公司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多少资金?200多名员工等着扩大产线!你一封邮件毁了所有人的饭碗!”
“我上午给你的材料,你看过吗?”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
“你看过吗?”
她沉默。
我打开邮件转发记录。
上午10:16,我把技术材料被改的对比文件、客户条款与整改意见发给她,标注“请勿替换责任人,暂缓提交L-17”。
10:24,她的助理回复:
沈总已阅,由顾副总全权处理。
顾明轩一边穿外套一边从旋转门出来。
“姐夫,你这是拿公司威胁知意姐。霍尔曼不是一直信任你吗?你再打个电话,问题就解决了。”
我问他:“L-17报告最后一页的电子签名从哪来的?”
“技术部发过来的,谁知道?”
“我那天在迪拜,认证设备在我随身包里。签署记录却显示,我在公司总部的服务器上完成了确认。”
他的眼神飘向沈知意。
“我让人整理过材料。”
沈知意挡到他前面。
“可能是下面人操作失误。你非要当众往明轩身上泼脏水?”
“谁操作的,让他自己站出来。”
“你别咄咄逼人!”
雨水顺着檐角砸在地上。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4年前,公司第1台样机通过测试那晚,她顶着雨跑来实验室,手里提着两碗已经坨掉的面。
当时她说:
“景珩,你负责把东西做好,我负责让所有人看到。”
后来她带来了投资,我带着团队拿下核心专利。
公司从一层小办公室搬进了整栋研发楼。
股权是她40%、我35%、早期投资人25%。
到了今年,她开始要求我把所有对外资料交给顾明轩统一审核。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想培养新人。
直到3个月前,我出差回来,发现顾明轩占了我的专属办公室,墙上挂着海外业务负责人的牌子。
他说沈总让他“先熟悉环境”,我的东西被堆在公共资料室。
我当晚问过她。
她说:
“夫妻之间你占什么资源?你拿35%股份还不够?”
此刻她的口吻一模一样。
“景珩,先把项目救回来。其他事情我们回家再说。”
“有一件事现在说。”
我打开手机上的离婚协议初稿。
“我们分开吧。”
沈知意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离婚。”
顾明轩低下头,嘴角却有一瞬压不住的弧度。
沈知意盯着屏幕,忽然冷笑。
“你凭什么?股权、房子、公司,都是我们一起打拼的。离了我,你还能把公司搬走不成?”
“我只拿我该拿的。”
她把手机推回来。
“好。你明天去公司给大家解释清楚,再谈离婚。否则我会让法务部查你泄露商业秘密的事。”
顾明轩顺势扶住她的肩。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4
第二天8:30,我的门禁卡失效了。
保安小秦握着卡,一脸难堪。
“陆总,系统上显示您的研发权限被冻结。沈总要求您先去人事部登记。”
门外站着排队打卡的员工。
有人想上前,又被部门经理拉了回去。
我把卡收起来。
“给周岚打电话,告诉她我作为董事要参加9点的紧急会议。”
10分钟后,周岚亲自到楼下接我。
她是投资方派驻的财务总监,过去几年我们吵过不少预算,但对数字从不含糊。
她把平板递过来。
“昨晚之后,贷款银行要求重新审视授信。原计划本周到账的8000万产线周转资金暂停。供应商已经在问货款。”
我翻过下一页。
公司账户上,一笔向“霖川供应链”的8000万预付款正在走内部审批。
“这个供应商什么时候进入名录的?”
“昨天下午。顾明轩提交的紧急采购申请,沈总批了意向。款没放,投资方设置的双人复核还没走。”
“昨天下午就准备采购?那时客户复核还没通过。”
周岚看我一眼。
“我也觉得奇怪。”
会议室里,沈知意坐在首位,顾明轩紧挨着她。
屏幕上写着“重大损失责任认定”。
第一行就是我的名字。
沈知意没有寒暄。
“陆景珩未经授权联系客户,擅自发送内部资料,导致10亿项目取消。从今天起暂停一切项目权限,配合法务调查。”
法务负责人戴律师翻开文件。
“公司要求你交出全部项目设备、邮件权限和工作资料,并就相关损失保留追偿权利。”
“我的董事身份呢?”我问。
沈知意冷冷道:
“那是股东和董事会的事。你的员工权限我能停。”
“好。请把停职决定和调查范围书面给我。”
我拿出手机,打开公司此前发送给全体高管的项目协议摘录。
“各位可以先看第6页。客户对技术负责人和数据完整性有明确要求。我发邮件告知的是公司公开发布的任命变更,附上的两份报告也都在公司正式送审记录里。到底是谁将未授权的L-17上传给客户,我要求独立核查。”
顾明轩拍桌。
“你这就是狡辩!你不说,客户怎么会发现?”
“客户早就有原始版本。”
我看着他。
“你在邮件里没有看到他们的比对意见?”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窸窣的翻页声。
沈知意把文件合上。
“够了。你既然坚持,那就由外部机构查。在调查完成前,不得接触公司系统。”
“我同意外部调查。”
我把备用笔记本合上。
“但我反对由被调查项目的现任负责人指定调查范围。这项异议请写进记录。”
周岚拿起笔。
“我记录。”
离开时,顾明轩跟到门口,声音只够我听见。
“陆总,35%股份很值钱吧?出了这种事,股价跌起来,你可比我们损失大。”
我回头看他。
“那笔8000万预付款,怎么这么着急?”
他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5
中午,我约姚一鸣在公司附近的小面馆见面。
他是最早跟我做产品的人,5年前刚毕业,工资只有9000元。
第1台设备连续烧毁3次时,他跟我一起睡过机房的折叠床。
他把筷子放到一旁,没动碗里的面。
“陆哥,他们在查我。说L-17是我上传的。”
“谁找你谈话?”
“顾明轩带着人事。他说只要我承认是误传,就给我补发奖金,年后提主管。”
“你答应了?”
“没有。”
姚一鸣把手机递过来。
“但他把材料拿走了。我电脑里只剩一张扫描件。”
扫描件第一页角落有一道蓝色胶痕。
我放大看,编号L-17,右下角附着一个很小的字母G。
这是我们内部送审时使用的纸质封套标签。
技术部封套用绿色,海外商务部用蓝色。
顾明轩庆功宴工作牌背面的那一张,和它同色同款。
“你当时为什么扫描?”
“因为签署日期不对。”
姚一鸣说。
“我们18号还在做最后一组耐温测试,文件上却写16号已经全部通过。更奇怪的是,签名是你的,可你16号明明在国外。”
“你跟谁说过?”
“我找过沈总。她说顾总已经解释了,是系统时区转换问题,让我别乱传。”
我把扫描件保存到独立的证据目录,问他原件现在在哪。
姚一鸣摇头。
“办公室门锁换了。硬盘也被收走了。”
“不要再碰公司资料。你先把今天谈话的时间、在场人、他们让你签什么写下来。以后有人问,就按事实说。你不用替任何人背责任。”
姚一鸣眼圈泛红。
“陆哥,我老婆下个月生孩子。我真不能丢工作。”
我给周岚发去一条消息,请她正式要求保全L-17的所有版本及权限日志,并抄送董事会和外部审计。
周岚很快回了两个字:
收到。
我放下手机,给姚一鸣往碗里加了点热汤。
“先吃。事情还没查完,谁也不能一句话让你认罪。”
下午,沈知意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们婚房的门锁更换订单,预约时间18:00。
她留言:
“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见员工串口供。今晚之前给我和明轩一个交代,不然家也别回了。”
我看着那张订单,没有回她。
转头给家政打电话,约人陪同取走我的个人物品,并把共同财产和屋内贵重物品列了清单。
她想把门关上,我就不再拿那把钥匙。
6
晚上7点,沈知意比家政先到。
她站在玄关,身后还跟着顾明轩。
两个人穿着同色系的羊绒外套,鞋柜上多了一双男式拖鞋。
我注意到那双拖鞋和上个月她买给“客户”的礼盒是同一品牌。
“景珩,你真叫了人来搬东西?”
她看着门口的纸箱。
“换锁不是你预约的吗?”
她噎住,转而看向我手里的文件袋。
“股权文件呢?”
“我的个人证件。”
顾明轩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放到茶几上。
“陆总,现在银行和客户都要追责。沈总也是为了你好。你把35%的股份先放进管理层信托,配合我们稳定外部信心,等风头过去,再谈其他。”
我翻到第4页。
所谓管理层信托,受托表决人竟是顾明轩。
协议要求我立即让渡全部表决权,并对“过去及未来因项目产生的损失”承担无限额个人补偿义务。
“管理层信托?”
我把文件放下。
“这是让我拿股份和个人财产替你们兜底。”
“你造成了损失。”
沈知意抱起胳膊。
“让你承担责任,有问题?”
“为什么受托人是顾明轩?”
“他现在负责海外业务。”
“他的副总任命昨天才发布。”
“正因为他能处理局面,我才信任他!”
顾明轩忽然插话。
“姐夫,你总不能连自己老婆都不信吧?再说,都是一家人。”
我把协议推回去。
“我不会签。”
沈知意走到茶几旁,手掌按在纸上。
“你要是不签,我明天就以公司名义起诉你。账户、房子、你持有的股份,能保住多少你自己想。”
“你有证据就起诉。”
她死死盯着我。
“陆景珩,你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
家政阿姨进来后,我们开始核对物品。
我只带走个人电脑、书籍、衣服和父亲留下的旧工具箱,共同购买的家具和贵重物品全留在原地,拍照清点。
走到卧室时,我发现床头柜上的结婚照不见了,原来的位置摆着一个新的玻璃相框。
里面是沈知意和顾明轩在海边的合影。
日期是3个月前,我在海外谈判的那周。
沈知意跟进来,伸手把相框扣倒。
“那是团队旅游,别胡思乱想。”
“我没问。”
“你这种态度让我很累。明轩至少懂得关心我。”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她突然抓住拉杆。
“你真要走?”
“门锁换好了,新的钥匙留给你。”
经过客厅时,顾明轩正坐在我以前的位置上喝茶,脚边放着那只送给“客户”的礼盒。
我没有停下。
门关上之前,沈知意还在说:
“陆景珩,明天你别来求我!”
7
我在公司附近住进一家普通酒店。
刚放下箱子,周岚就来了电话。
“我按你说的要求保全日志。技术部门回复,16号晚上的上传记录被覆盖了,只剩一个导出的操作摘要。”
“什么时候覆盖?”
“今天下午。顾明轩说是清理临时缓存。”
我坐直身体。
“审计保全通知是中午发出的。他们下午清理?”
“对。所以我已经要求外部审计做独立镜像。”
“原始设备别让他们再碰。”
“我安排了。但有一件更麻烦的事,霖川供应链提交了催款函。明天15点前不付款,他们要按采购意向索赔。”
“签正式合同了吗?”
“只有采购意向和附条件付款说明,没到正式采购。”
“那为什么催款?”
“顾明轩让商务部发出去的,说是订单取消前就锁定的进口零部件。”
我打开周岚转来的采购摘要。
8000万,预付比例100%,供货周期7天,没有制造商原厂授权函,甚至没有明确设备序列号。
我们的主产品是工业能耗监测模组,核心零件都有长期合作渠道。
新出现的霖川供应链却要在7天内交付整套海外认证设备,且价格比原预算高出近一倍。
我问:“他们的注册地址在哪?”
“城东科技园。我已经让采购提供完整尽调。”
我想起庆功宴上顾明轩口袋里的车钥匙,问了车牌号。
周岚愣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辆迈巴赫登记在个人名下,还是租赁公司?”
“我查不了个人信息。但财务报销里,最近3个月有多笔以‘商务接待’名义支付的车辆租赁费用。我可以核对收款公司。”
半小时后,她发来一张合规调取的报销单。
收款方:霖川供应链旗下的霖川商务服务部。
车辆品牌、款式和顾明轩庆功宴上炫耀的那辆一致。
我把这份公司财务凭证和采购摘要一并交给独立董事方远,说明霖川与顾明轩可能存在未披露的关联关系,请求在资金放行前紧急核查。
方远回复:
“我明早见你。有一件事你得知道,沈知意已经向董事会递交书面指控,说你故意向客户泄密,她要求提前召开会议,解除你的董事职务。”
我看着屏幕,回了他一句:
“我会到场。”
8
第二天早上,方远比约定时间早到了20分钟。
他是公司早期投资机构的代表,也是董事会5名董事之一。
当年澜川科技最困难的时候,他所在的机构投了6000万,换取25%的股份和1个董事席位。
我和沈知意各提名2名董事。
这么多年,董事会大部分决议都是我和沈知意商量着定。
现在,她要把我从里面踢出去。
方远把一份会议通知放到桌上。
“她要求48小时后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有3项。第一,暂停你的董事职务,提请股东会改选;第二,追究你造成的项目损失;第三,批准顾明轩的8000万紧急采购。”
我翻到最后一页。
沈知意已经签了字。
“8000万采购为什么要跟我的事放在一起?”
“顾明轩的理由是,原来的客户可能重新考虑合作,必须提前锁定产能。要是错过供应商交货窗口,公司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霍尔曼已经正式终止框架合作。哪来的重新考虑?”
方远端起咖啡。
“所以我没有同意。”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打印材料。
“这是霖川供应链与公司签订的采购意向书。你看第3页,供应商提供的设备型号。”
方远低头看了一眼。
“有什么问题?”
“这个型号去年就停产了。”
他皱起眉头。
“确定?”
“这是我们自己的设备替代型号。去年11月,原厂就发过停产通知。我亲自参加了替代测试。”
我把手机上的原厂公开公告打开。
方远对照后,脸色沉了下来。
“那他们卖的是什么?”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们要收8000万预付款,却连自己卖什么设备都没弄明白。”
方远把资料拍了照。
“我会让审计查。”
“还有一件事。”
我把顾明轩的车辆租赁报销单推过去。
“他的商务用车,一直由霖川旗下的服务部提供。公司支付租赁费用,但我没查到相应的用车审批。采购供应商和高管私人使用的车牵涉在一起,至少需要解释。”
方远看了几分钟。
“陆景珩,你想把沈知意拉下来?”
我摇头。
“我先要保住账上的钱。”
“你们是夫妻。”
“她已经把离婚律师介绍给我了。”
方远沉默片刻,合上文件。
“你想让我做什么?”
“请董事会先保全证据、暂停这笔关联关系存疑的采购,再让独立调查查清责任。至于谁当总裁,看结果。”
他看着我。
“你知道她手里有40%的股份吧?就算董事会换了管理层,她还是大股东。”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依法退出。但在退出之前,我不能把团队和投资人的钱留给一个连测试报告都敢改的人。”
方远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拨给审计负责人。
“把澜川的紧急采购列为最高优先级。今天必须拿到供应商尽调报告。合同没核清之前,任何人不能催财务付款。”
电话挂断。
他把电脑合上。
“你先别高兴。昨天晚上,沈知意向所有董事发了一段录音。”
“什么录音?”
“你说过一句话,‘没有我签字,霍尔曼一分钱都不会付’。”
我想起来了。
那是上个月的项目会议。
当时顾明轩要求删除未完成的耐温测试,先让客户放款。
我反对。
完整的原话是:
“没有我签字,霍尔曼一分钱都不会付。那是因为他们必须确认数据真实,不是因为我可以随便卡公司的钱。”
方远看着我。
“录音只剩前半句。”
我沉默了几秒。
“谁剪的?”
“她没说来源。”
我打开手机,找到那次会议纪要。
顾明轩当时还在会议群里发过一句:
“先拿订单再补测试,客户不一定会查。”
我把这条消息转给方远。
他看完,慢慢抬头。
“这句话,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之前我以为他只是急功近利。”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敢这么干。”
9
当天上午11点,霖川供应链派人来到澜川科技。
我没有进入会议室,只通过董事会安排的专项审查代表参加了一场正式的视频询问。
供应商负责人叫程进,30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
方远问他:“请介绍贵公司与澜川科技的合作历史。”
程进答得很流畅。
“我们是专业的工业设备供应商,拥有成熟的海外采购渠道。顾总考察过我们的实力,所以才选择我们。”
“合作多久?”
“将近半年。”
周岚抬头。
“公司供应商档案显示,你们昨天下午才完成准入。”
程进愣了一下。
“前期属于非正式接洽。”
我打开麦克风。
“程总,贵公司准备提供的KX-870型监测组件,原厂已经停产11个月。你们打算从哪里采购?”
他脸上的笑淡了。
“我们有库存。”
“具体多少?”
“商业秘密。”
“总金额8000万,预付比例100%。你不提供库存证明,我们怎么验收?”
程进看向镜头外。
有人低声提醒了他一句。
我认出了那声音。
顾明轩。
方远立即开口。
“请现场所有参与人员进入镜头。”
几秒后,顾明轩从旁边走了出来。
他穿着昨天那套西装,神情明显不悦。
“陆景珩,你已经停职了,凭什么还来干涉采购?”
方远冷声道:
“他不是代表管理层,是以董事身份参与重大采购审查。顾副总,如果你要发表意见,请坐下来。”
顾明轩看了一眼沈知意的方向。
她今天没参加视频,只派了他来。
他坐到程进旁边。
“设备型号的问题,我们可以更换。这有什么大不了?”
“当然可以更换。”
我把采购协议投到屏幕上。
“但你们报价8000万,对应的是这一型号。如果实际采购的是另外一种设备,为什么不重新报价?”
顾明轩立刻解释:
“这叫采购灵活性。”
“那预付款100%也是灵活性?”
“陆景珩,你是不是非要把公司最后的机会毁掉?”
方远敲了敲桌子。
“请回答问题。”
程进擦了擦额头。
“我们可以提供保函。”
“谁提供?”周岚问。
“我们公司。”
“哪家银行开立?”
程进没答出来。
会议僵持了将近10分钟。
最后,方远要求霖川在24小时内补齐原厂授权、真实库存和最终报价,否则采购申请退回。
程进离开时,忘了关闭麦克风。
屏幕里传来顾明轩压低的声音。
“你不是说这些资料都做齐了吗?”
“我哪知道他们会直接问停产型号?”
“8000万不到账,我怎么跟那边交代?”
声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岚立即保存了会议原始录制文件。
我没说话。
方远已经站起来。
“这笔采购暂停。把供应商尽调做完,再开会。”
当天下午,审计从公开企业登记资料里找到了新的线索。
霖川供应链的大股东,是顾明轩大学室友的妻子。
顾明轩并没有直接持股。
但审计发现,他曾作为联系人参与霖川的设备询价,后来又以澜川科技副总裁的身份批准对同一家公司的采购。
更关键的是,澜川此前3个月已经向霖川旗下的服务公司支付了480万。
其中一部分被记为商务咨询费,一部分是车辆租赁和客户接待费用。
周岚拿着账单来找我。
“这些钱是从海外业务预算里走的。有些报销单只有顾明轩和沈知意的签名。”
我翻到一张380万的咨询费发票。
服务内容只有8个字:
海外商业拓展咨询。
“成果报告呢?”
“没有。”
“合同附件呢?”
“也没有。”
周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笔钱如果查实没有实际服务,公司可以追偿。”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先别动这张。”
“为什么?”
“里面有一笔付款日期,我想再核一下。”
那天是6月18日。
沈知意告诉我,她和顾明轩在外地考察一个重要客户。
而那张海边合照的拍摄日期,也是6月18日。
10
晚上,沈知意主动约我吃饭。
地点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菜。
桌上摆着我以前爱喝的红酒,还放着一束白玫瑰。
顾明轩不在。
这是最近3个月,她第1次单独约我。
“坐吧。”
她替我拉开椅子,语气比昨晚缓和许多。
“景珩,我们别闹了。”
我坐下,没有碰酒。
“你约我有什么事?”
“公司现在很困难。”
她看着我。
“银行暂停授信,客户取消合作,员工人心不稳。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内斗。”
“所以?”
“你再联系一下霍尔曼,告诉他们昨天只是管理层内部的误会。”
我摇头。
“不是误会。技术负责人被撤换,测试材料被修改,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材料可以重新做!”
“能重新做。”
我看着她。
“但必须如实承认原件出了问题,重新经过客户审查。能不能合作,客户说了算。”
她抿紧嘴唇。
“明轩说,只要你愿意背书,客户就会给我们机会。”
“他说的?”
“对。”
“那你让他把客户邮件拿出来。”
她没说话。
服务员送来前菜。
沈知意把我面前的牛排切成小块,动作熟练得像从前一样。
“你胃不好,别总吃冷的。”
我看着盘子,没有动刀叉。
这句话让我想起婚后第1年。
那时候公司现金流紧张,我经常在实验室泡面当晚饭。
有一次胃疼到半夜,她开车40分钟把我送进医院,守了整夜。
第二天早晨,她伏在病床边,手里还攥着没缴完的检查单。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沈知意忽然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明轩。但他能帮我分担很多工作,你没必要对他那么有敌意。”
我放下刀叉。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握着红酒杯的手顿住。
“你说什么?”
“我问你,除了工作,你们是不是还有别的关系?”
她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陆景珩,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要一个答案。”
“我们只是关系比较亲近。”
“亲近到可以一起去海边,住同一间酒店?”
她猛地抬头。
“你调查我?”
“公司报销记录里有酒店费用。还有那张放在我们卧室的合照。”
她盯了我很久。
最后,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我承认,他比你更懂我。”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
她没有否认。
过了几秒,她说:
“那段时间我压力很大。公司运营、融资、员工工资,哪一样不是我操心?你只知道你的技术、你的测试。每次我想跟你说话,你都在出差。”
我看着她。
“我在国外,是在替公司谈那10亿订单。”
“你又来了!”
她声音提高。
“我知道你有功劳,可我也有我的委屈!”
隔壁桌的人看了过来。
她稍微压低声音。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就不能理解我一次?”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离婚协议。
放在桌边。
“我理解你想找一个能陪你的人。”
她的眼睛动了动。
“那你……”
“但我不接受你拿我的工作、我的团队和公司的钱去讨好他。”
我把协议推过去。
“我们离婚。股权、房产和共同财产按各自权益处理。”
她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你真要为了这点事离婚?”
“不是这点事。”
“陆景珩!”
我起身。
她一下拉住我的手腕。
“等一下。”
我停住。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董事会的事,我可以帮你说话。但你必须先签这份说明。”
我翻开文件。
标题是:
《关于霍尔曼项目取消原因的个人情况说明》。
正文写着,由于我个人情绪失控,未经公司授权擅自对外披露技术材料,导致客户错误理解,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落款处已经印好了我的名字。
下面留着签字位置。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今晚约我,就是为了这个?”
沈知意脸上闪过不自然。
“只要你承认是沟通失误,公司就能对外统一口径。之后我会想办法保住你的股份。”
“如果不签呢?”
她慢慢收起温柔。
“那我只能公事公办。”
我把文件原样放回桌上。
“你做决定吧。”
说完,我离开了餐厅。
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一声。
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
“陆景珩,别逼我亲手毁了你。”
我保存了这条消息。
11
第3天上午,公司内部通报正式发出。
沈知意没有直接点名泄密,却写得十分明确:
“原技术负责人因个人原因擅自向海外客户发送未经批准的材料,涉嫌违反保密义务,目前已接受公司调查。”
通报还要求所有员工不得私下向我提供任何资料。
半小时后,几个商业合作伙伴陆续给我打来电话。
有人委婉询问公司的情况。
有人直接取消了原定的技术交流。
最严重的是一家新材料实验室。
他们原本邀请我担任联合研发顾问,合作计划已经谈到最后。
对方负责人给我发来消息:
“陆工,抱歉。我们暂时不能与你签订协议,内部合规部门需要先确认澜川的争议。”
我看完消息,打电话给戴律师。
“请问公司是否已经确认我泄露了商业秘密?”
戴律师停顿片刻。
“目前尚在调查。”
“那通报里为什么认定我擅自披露材料?”
“这是沈总的意思。”
“麻烦你把我的书面异议送交董事会。对外没有结论前,请停止发布具有定性效果的消息。”
戴律师叹了口气。
“陆总,我个人建议你跟沈总好好谈。这么多年夫妻,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我已经谈过。”
下午,事情再次升级。
一张聊天截图开始在公司员工群里传播。
截图显示,我曾对一个陌生联系人说:
“如果澜川不把项目交给我,我就让霍尔曼取消采购。”
下面还有一句:
“等这家公司撑不住,我再拿着技术去竞争对手那里。”
截图上的头像是我常用的工作头像。
昵称也是我的名字。
姚一鸣看见后,立刻给我打电话。
“陆哥,这肯定是假的!”
“你先别在群里说话。”
“可现在好多人都在骂你!他们说你为了报复沈总,连技术团队都不管了。”
我问他:
“截图最早是谁发的?”
“海外事业部的一个主管。”
“跟顾明轩走得近?”
“对。”
我让律师保留传播记录,同时向公司要求核对截图来源和原始聊天记录。
几个小时后,顾明轩竟主动给我打来电话。
“姐夫,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你想说什么?”
“我说了,做人不能太执着。你把股份表决权交出来,我会帮你向沈总求情。至少让你留个体面。”
我打开通话录音提示,告知他正在录音。
他安静了一瞬。
随即笑道:
“录呗。你以为录几句话就能翻盘?”
“那张聊天截图谁做的?”
“你自己发过什么,还需要我提醒?”
“你能提供原始记录吗?”
“公司会查。”
“好。”
我挂断电话。
晚上,方远把我叫到一家律师事务所。
会议室里除了他,还有2名外部审计人员和一名电子数据鉴定顾问。
顾问打开电脑。
“陆先生,我们从公司保全的工作邮箱中,找到了顾明轩发送给沈总的一份文件。”
他点开文件。
那是一份名为《舆情处理方案》的演示文稿。
其中一页标题写着:
“通过利益冲突证据,削弱陆景珩对董事会的影响。”
下面列着3项措施。
第一,强调我与海外客户存在私人利益关系。
第二,将项目取消归因于我个人泄密。
第三,在正式调查完成前,先让内部员工形成既定印象。
我看着第3条,手指慢慢握紧。
顾明轩不是简单地抢功。
他要我在公司里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方远把一杯水放到我面前。
“还有一个消息。”
“什么?”
“审计找到霖川供应链的实际往来邮件了。”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
“顾明轩不仅参与供应商报价,还要求对方单独给他设置‘项目收益分成’。”
我抬起头。
“多少钱?”
“目前查到的方案,是首期付款到账后,由供应商向指定咨询主体支付1200万。”
“咨询主体是谁的?”
“登记股东是程进的亲属。实际收款和使用情况,还在核查。”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1200万。
如果那笔8000万预付款成功打出去,澜川科技就可能把真正的流动资金送进这场交易。
而承担债务的,是公司。
12
临时董事会前一天,沈知意忽然出现在我住的酒店。
她没有带顾明轩。
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和解协议。
“我可以撤销对你的调查。”
她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也把对霖川采购的质疑收回。等公司资金恢复,我们再慢慢解决婚姻问题。”
我没有让她进门。
“霖川的事情,审计已经在查。”
“审计是方远找来的!他只想趁机控制公司!”
“如果没有问题,你为什么怕查?”
她不说话了。
我问:
“那8000万,你为什么非要批?”
“明轩说那批设备能帮公司拿下另外一个海外项目。”
“项目客户是谁?”
“正在接洽。”
“客户意向书呢?”
“陆景珩,你能不能别把我当犯人审?”
她将协议摔在我面前。
“我已经退让了!你究竟还想怎样?”
“把顾明轩从项目上撤下来,配合独立调查,恢复姚一鸣等人的正常工作,不再散布没有证据的指控。”
沈知意冷冷一笑。
“说到底,你还是容不下明轩。”
“他篡改报告、操纵采购、拿公司费用养私人生活。你还要护着他?”
她突然提高声音:
“那些都是你们的猜测!”
“我手里有他的采购往来邮件。”
“邮件能证明什么?谁都可以断章取义!”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公开解释?”
她脸色难看。
我看着她。
“沈知意,L-17有问题,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视线移开。
“我不懂技术。”
“我10:16给你发的邮件,你看了。”
“我每天那么多邮件……”
“顾明轩有没有告诉你,耐温测试还没完成?”
她沉默。
我再次问:
“有没有?”
她猛地抬头。
“他说只是少了几个数据,后续补上就行!我们好不容易谈到10亿,难道因为几张报告就放弃?”
走廊里安静下来。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微微发白。
我问:
“所以你知道报告不完整。”
“我以为不会影响结果。”
“你知道没有测完,却让他先提交通过的报告。”
“我没让他伪造签名!”
“但我提醒之后,你没有停止送审。”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过了很久,她低声道:
“我只是想让明轩站稳脚跟。他刚进公司,很多人不服他。只要这个项目成了,他就能证明自己。”
我看着她。
“他需要证明自己,你就把8个月的成果全给了他?”
“你已经拥有35%的股份了!少一个头衔会怎么样?”
她眼里浮起怒意。
“明轩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如果这次机会不抓住,他以后怎么办?”
我把酒店房门向里推了一点。
“你回去吧。”
她伸手抵住门。
“景珩,你当年不是这样的。”
“当年公司还没这么大,你也不会为了一个人的职位,允许他把没测完的数据写成合格。”
她眼眶发红。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们的感情了?”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继续跟你沟通。”
她站在门外,许久没有动。
最后,她把和解协议揉成一团。
“明天董事会上见。”
13
董事会当天,我提前30分钟到了公司。
楼下的员工看见我,有人主动打招呼,也有人低头快步走开。
姚一鸣站在门口等我。
“陆哥。”
“你怎么没去实验室?”
“顾明轩把我从项目组调走了,让我去整理仓库。”
“调令是谁签的?”
“他。”
我伸手接过那份复印件。
上面写着“因工作需要调整岗位”,没有写工资变动。
“先去仓库把工作做完。不要跟他争执。”
姚一鸣苦笑。
“我就是不甘心。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最后竟成了他的功劳。”
我看着他袖口上的油渍。
“等调查结果出来,我会要求重新确认团队贡献。”
他点点头。
“我等你消息。”
9点整,董事会开始。
会议室里坐着5名董事。
我这边2席,沈知意提名的2席,方远1席。
顾明轩虽然不是董事,却以管理层代表身份列席。
沈知意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叠厚厚的材料。
她没有看我。
“会议开始前,我先强调一件事。澜川科技能发展到今天,靠的是整个管理团队,不是某一个人的个人能力。”
顾明轩立刻接话。
“陆景珩利用客户对他的私人信任,恶意阻断10亿项目执行,造成严重损失。我建议公司追究他的责任,同时免除他的一切管理职务。”
方远问:
“你们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泄露商业秘密吗?”
顾明轩打开演示文稿。
屏幕上出现那张聊天截图。
“这是我们收到的举报材料。”
方远看了一眼。
“原始聊天记录呢?”
“举报人不方便公开身份。”
“那怎么确认真实性?”
顾明轩的笑容有点僵。
“方董,难道员工举报就不能作为证据?”
“可以作为调查线索,不能直接当成认定结论。”
沈知意敲了敲桌子。
“今天不是讨论技术细节,而是讨论陆景珩造成的后果。”
她看向我。
“景珩,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承认沟通不当,公司可以从轻处理。”
我把准备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既然要认定责任,那就从头开始。”
我打开第1份材料。
屏幕上出现霍尔曼框架协议的关键履约条款。
“10亿采购框架协议并非立即生效的采购订单。客户要求完成最终合规核验,并保持双方确认的技术负责人。”
我翻到第2页。
“沈知意在庆功宴上正式撤换了我,任命顾明轩接管项目。这份任命在内部OA系统和公司官网都有发布时间。”
顾明轩嗤笑。
“公司任命技术负责人,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这个负责人变更必须获得客户同意。你们没有申请。”
我又打开第3页。
“更严重的是L-17报告。”
屏幕上出现两份文件。
左边是技术部最终送审版。
右边是顾明轩提交给客户的版本。
左边的耐温测试状态写着“待完成”。
右边却写着“全部通过”。
签字栏里,多了我的电子签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指着两份文件。
“左边的报告创建于18号。右边的报告却标注16号全部测试通过。”
顾明轩立刻说:
“系统时区不一致!”
“时区能让还没完成的测试提前2天合格?”
他不说话了。
我看向审计负责人。
“请说明你们的核查结果。”
审计负责人站起来。
“我们调取了独立备份系统和邮件归档。L-17的修改发生在海外商务部的工作环境中,使用的是顾明轩名下的账号。”
顾明轩猛地站起来。
“账号可以被盗用!”
“我们考虑过这一可能。”
审计负责人继续说。
“修改发生时,账号同时发出了数封内部邮件。其中一封,顾先生要求商务人员‘统一使用新版数据,不再引用技术部旧稿’。”
屏幕上出现那封邮件。
发件人:顾明轩。
收件人:海外商务部项目组。
其中一句被标成红色。
“目前客户尚未察觉测试延期,报告先按通过版本提交,后续再由技术团队补齐。”
顾明轩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他伸手指着屏幕。
“这不是我的意思!只是为了抢项目进度!”
我问:
“那我的签名呢?”
审计负责人打开另一个页面。
“电子签名操作使用了公司内部留存的历史授权模板。根据认证服务商提供的记录,这不是陆先生本人当次完成的签署。”
顾明轩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没碰过签名!那是秘书整理的!”
我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是技术部发来的。”
他猛地看向沈知意。
“知意姐,你说句话啊!材料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沈知意脸色发白。
“顾明轩,你先坐下。”
他没坐。
“是你说不能让陆景珩一直掌握客户资源!是你让我尽快接手项目!现在出了事,你不能都推给我!”
会议室一片哗然。
沈知意重重拍桌。
“闭嘴!”
顾明轩像被吓到,终于坐回椅子。
我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第2份审计报告还没有展示。
14
周岚走到屏幕旁,接替了审计负责人。
“接下来是霖川供应链采购事项。”
她打开银行付款审批记录。
“该供应商成立不到2年,却获得了8000万的紧急采购意向。采购价格显著高于可比报价,预付款比例100%,没有提供匹配的库存和原厂证明。”
顾明轩立刻反驳:
“这是特殊渠道采购!”
周岚没有争辩。
她继续播放采购会议的原始录音。
屏幕里的顾明轩问程进:
“8000万不到账,我怎么跟那边交代?”
录音放完,方远问他:
“你跟谁交代?”
顾明轩额角青筋跳动。
“我的意思是,跟客户交代!”
“哪个客户?”方远问。
“海外客户。”
“霍尔曼已经终止合作。你们准备给谁交付8000万的设备?”
顾明轩张了张嘴。
周岚打开最后一页。
“审计还发现,霖川供应链曾提出在首期采购款到账后,向一家与顾明轩存在往来的咨询主体支付1200万。”
她把邮件放大。
“这封邮件由顾明轩工作邮箱发出,询问收益分成的支付节点。关于收款主体、实际控制关系及相关交易的合法性,仍需进一步核查。”
顾明轩猛地站起来。
“这是商业合作!你们凭什么说我有问题!”
我看着他。
“没人说你已经构成犯罪。我们问的是,这1200万为什么要从供应商转给你指定的主体?”
他涨红了脸。
“陆景珩,你就是针对我!”
“那你解释一下。”
“我解释什么?我为公司拿下10亿订单,谈一点合理报酬怎么了?”
我将最初的项目奖金分配方案投出来。
“庆功宴上,沈知意已经宣布由你主导分配2000万项目奖金。”
我看向所有董事。
“如果这8000万采购成功,他除了可能拿到2000万奖金,还能从供应商那里安排1200万分成。”
沈知意突然站起来。
“够了!”
她看着顾明轩。
“这些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顾明轩脸色变了。
“知意姐,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把项目做起来,收益方面都好商量吗?”
“我说的是奖金!”
“你说过不会亏待我!”
“但我没让你动公司的钱!”
他们隔着桌子争执起来。
方远敲了敲桌面。
“沈总,先坐下。我们现在要决定的是如何控制损失。”
会议继续。
首先表决的是暂停霖川的采购申请,并由公司依法开展追偿和进一步调查。
3票赞成,2票反对。
决议通过。
顾明轩刚要站起来,沈知意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又坐了回去。
方远接着提出第2项议案。
“鉴于重大项目管理失职、信息披露问题及采购风险,公司需要调整管理层。建议解除沈知意的总裁职务,由董事会指定临时负责人,并聘请专业机构完成整改。”
沈知意像是没听清。
“方远,你说什么?”
“建议解除你的总裁职务。”
“我是公司创始人!我持有40%股份!”
方远点头。
“你的股东权益不受这项决议影响。但总裁是公司管理职位,董事会有权按照章程决定聘任和解聘。”
沈知意猛地看向我。
“陆景珩,是你让他们这么做的?”
我没有躲避她的视线。
“我支持调整管理层。”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乱。
“你知道我为了公司付出过多少?你要把我赶出去?”
“你的股份还在。你的管理责任也在。”
“我们是夫妻!”
我看着她。
“你前天要求我承认泄密的时候,没有提过这句话。”
她整个人僵住。
方远继续主持会议。
董事会5席。
我这一方提名的2名董事投赞成票。
沈知意一方的2名董事投反对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远身上。
他沉默几秒,举起手。
“赞成。”
3比2。
决议通过。
沈知意失去总裁职务。
顾明轩的副总任命随后被暂停,相关调查继续进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沈知意死死抓住桌沿。
“陆景珩,你满意了?”
我收好资料。
“董事会的决议已经通过。剩下的事情,由临时管理层依法处理。”
她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衣服。
“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后退半步。
她的手落了空。
顾明轩趁乱朝门口走。
周岚叫住他。
“顾先生,请留步。还有一些工作资料需要移交。”
他头也不回。
“找我的律师!”
他快步离开。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
“顾明轩!你给我回来!”
没人回答。
15
董事会结束后,沈知意独自坐在原来的总裁办公室。
我去取最后一批个人物品时,经过那里。
门没关。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那座庆功宴的奖杯。
奖杯上的字还没有拆:
“2026年度海外事业突出贡献奖——顾明轩。”
沈知意抬起头。
“进来。”
我站在门口。
“我只是来取东西。”
“你就这么恨我?”
“我要的是结束婚姻,厘清公司的责任。”
她忽然把奖杯推到桌边。
“当初我们一起创业的时候,你说过,你不在乎总裁是谁。”
“我现在也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非要夺我的位置?”
“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调查已经证明,公司存在重大风险。”
她嗤笑。
“别跟我谈那些文件。你只要愿意站出来,我还是澜川总裁,霍尔曼的合作也未必救不回来。”
我问她:
“你想让我怎么站出来?”
她盯着我。
“你去跟霍尔曼解释,就说L-17是技术团队的正常版本调整。签名是你授权的,数据后来都能补齐。”
我看着她。
“到今天,你还要我承认那份假报告?”
“这不是假报告,只是提前写了结果!”
我没有说话。
沈知意的眼睛慢慢红了。
“景珩,我真的不能失去这家公司。”
她走到我面前。
“我父亲当年不支持我创业,我是从零开始做起来的。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我被董事会免职了。别人会怎么看我?”
“你可以配合整改,保留自己的股东权益。”
“不够!”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我想把公司拿回来。”
“那你就应该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她低头,眼泪滴到我的袖口。
“我跟明轩分开。我不见他了。你回来,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我缓缓抽回手。
“离婚协议已经发给你的律师。”
她猛地抬头。
“我都愿意跟他断了,你还要怎样?”
我看着桌上那座奖杯。
“沈知意,你用我的成果奖励他的时候,没想过问我愿不愿意。”
她嘴唇颤抖。
我继续说:
“现在你愿意和他分开,那是你的决定。不是让我继续婚姻的条件。”
她突然抱住我。
我没有回抱。
过了几秒,我扶开她的手臂。
“我还有资料要取。”
沈知意的手慢慢垂下。
我走出办公室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那座奖杯摔在地上,玻璃底座碎了一地。
16
调查没有因为沈知意被免职而停止。
外部审计继续核查霖川的资金往来。
又过了2周,财务部门整理出此前3个月的付款明细。
那480万商务费用中,有部分没有实际服务依据。
经过独立审核,公司决定向相关责任方追偿,并对涉嫌违法的材料正式报案。
顾明轩很快失去了所有公司职务。
他的工作邮箱和授权账户被停用。
原本安排给他的2000万项目奖金没有发放。
已经支付的相关费用,也被列入追偿范围。
但他没有乖乖配合。
一天傍晚,我刚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就看见他站在停车场入口。
他瘦了不少。
头发乱着,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那辆迈巴赫不见了。
“陆景珩。”
他挡在我车前。
“我们谈谈。”
“请联系公司的律师。”
“我不是来谈公司的事。”
他走近两步。
“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不就是因为沈知意喜欢我吗?”
我看着他。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别装了!”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不是很厉害吗?10亿订单,说不要就不要。现在我工作没了,账户被查,连以前的朋友都不接电话。你高兴了?”
“订单不是我个人的。我没有权力随便取消。终止合作的是客户。”
“少跟我讲这些!”
他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只要你帮我跟董事会说句话,我可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我没有接。
“什么东西?”
“沈知意给我发的消息。她当时知道测试没做完,还让我尽快拿到客户最终确认。”
我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准备把责任推给她?”
“本来就是她同意的!”
他压低声音。
“你也知道她最在乎你。只要你肯跟她复合,她一定会求你放过我。”
我差点被他这句话逗笑。
“你觉得我跟她复合,是为了救你?”
顾明轩脸色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有证据,就交给调查人员。不要拿来跟我交换。”
我准备上车。
他突然拉住车门。
“陆景珩,做人留一线!”
我回头看着他。
“庆功宴那天,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的手僵住。
我继续说:
“你抢了我的工作,拿了我的奖金,还把车钥匙扔到我脚边。现在想让我替你摆平调查?”
他嘴唇动了动。
“那只是玩笑……”
“我没觉得好笑。”
我拉开车门。
“让开。”
他站了几秒,终于退到一旁。
我关上车门,把车开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文件。
后来,律师告诉我,他把那份聊天记录交给了调查人员。
其中几条信息证实,沈知意早在项目正式送审前就知道测试存在缺项。
但顾明轩伪造签署记录、安排供应商交易的行为,仍然需要由他自己承担相应责任。
再过了1个月,相关部门对涉嫌违法的资金往来和文件操作展开进一步调查。
我在律师发来的进展通知里看见他的名字。
没有回复。
17
3个月后,我完成了股权退出的主要交易。
投资方联合一家产业机构,按独立评估及尽调结果收购了我所持的35%股份。
因为公司失去10亿项目,估值比高峰期低了不少。
但交易条件明确,付款有保障,我不需要继续与沈知意争夺公司的日常管理权。
我保留了依法属于自己的个人技术成果,另行组建研发公司。原来属于澜川的知识产权仍归澜川,后续合作需要通过正式授权。
姚一鸣没有跟我一起离职。
他妻子刚生完孩子,家庭需要稳定收入。
新管理层恢复了他的项目职位,并重新核实了海外团队的贡献与奖励方案。
有一天,他抱着刚满月的女儿来找我。
孩子睡在浅粉色的小毯子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陆哥,新公司什么时候招人?”
“你想来?”
“想。”
“那也得把现在手上的事做完。公司整改需要懂技术的人,你别扔下团队直接跑。”
姚一鸣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把孩子抱得更稳了些。
“我准备再干半年,等项目交接好,再来试试。”
我点头。
“到时候照样面试。”
“这么严格?”
“你要是技术不过关,我可不收。”
他笑得很大声,孩子被吵醒,哇地哭了起来。
我从旁边拿来一盒纸巾,递给他。
那天他走后,我收到律师的邮件。
离婚财产分割方案已经基本谈妥。
婚房出售后,按双方依法确认的份额分配。
共同账户的资金、婚内财产以及此前双方投入公司的款项,也逐项核对清楚。
沈知意几次提出,要把财产分割和公司股权问题合在一起重新谈。
我的律师没有同意。
公司股权交易已经有独立合同。
离婚财产分割不能被她用来交换公司的管理权。
她最终同意了主要条款。
签字那天,我们在律师安排的会议室见面。
沈知意比上一次瘦了许多。
她穿着普通的米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只已经磨旧的皮包。
那只包是公司创业第2年,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当年她嫌贵,不舍得用。
后来公司做大,她的包换成了各种奢侈品牌。
现在,她又把它拿了出来。
“景珩。”
她坐到我对面。
“我听说你开了新公司。”
“嗯。”
“缺不缺资金?”
“暂时不缺。”
“我可以投资。”
“不需要。”
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你一定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
“该分的,已经在文件里写清楚了。”
她沉默很久。
最后,拿起笔。
签完自己的名字,她忽然开口:
“如果当初没有顾明轩,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正在检查文件。
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你可以不让他接手我的项目。”
她眼眶红了。
“我知道。”
“你可以不让他修改数据。”
“我知道。”
“你也可以在客户提出质疑时,先让公司调查。”
沈知意低下头。
许久,她轻轻说:
“我知道。”
我将文件交给律师。
“剩下的手续按约办理。”
起身时,沈知意忽然问我:
“景珩,你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陪我吃顿饭?”
“今天不方便。”
“那改天……”
“也不用了。”
我走出会议室。
身后没有再传来她的声音。
18
半年后,我的新公司拿到了第1笔真正属于自己的海外订单。
金额只有3500万。
跟曾经的10亿相比,不算大。
但这是由我和新的团队独立谈下来的。
所有技术资料经过完整测试,客户验收条件清清楚楚。
没有人要求把未完成的试验写成合格,也没有人需要靠抢走别人的功劳证明自己。
签约那天,我在会议室里接到了霍尔曼方面的电话。
对方提出,希望我们参与下一阶段的技术验证和新供应商筛选。
玛丽安在视频里笑着说:
“陆,我们很高兴你重新开始。”
我回答:
“谢谢。新的项目,我们会按照约定一步步来。”
会议结束后,行政助理敲门。
“陆总,楼下有位沈女士,说想见您。”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4:20。
还有半小时,我要去参加新产品的测试会议。
“她预约了吗?”
“没有。”
“让她联系我的律师。私人事务,我不在这里处理。”
行政助理点头离开。
几分钟后,我收到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沈知意。
“景珩,我在楼下。就见一面,5分钟,好不好?”
我没有回复。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面馆。
两碗面摆在桌上,热气升腾。
她写:
“我还记得你以前总加2勺辣椒。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可你每天都很开心。”
我看着照片,停了几秒。
那家面馆还在。
只是照片里的座位,已经不是我的位置。
我把短信归档,拿起桌上的测试报告。
会议室里,姚一鸣正在通过视频向技术人员解释一组异常数据。
他没有离开澜川,却以双方公司联合技术项目的方式参加了这次测试。
“陆哥,你来得正好。”
他把数据曲线调出来。
“这组结果不对。我怀疑是传感器校准出了问题。”
“测了几次?”
“3次。”
“原始记录呢?”
“都在。”
“那就重新校准,再测一轮。别急着给客户下结论。”
姚一鸣笑着点头。
“明白。”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边。
直到傍晚,沈知意没有再发消息。
下班时,行政助理告诉我,她已经走了。
“她在楼下等了很久,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是一个小纸袋。
里面放着一串旧车钥匙。
我认得。
那是我们创业初期买的第1辆车。
车很便宜,开了很多年,后来卖掉了。
钥匙却被她一直留着。
纸袋里还有一张纸条。
“景珩,以前你总是开车来接我。现在换我来接你一次,好吗?”
我把纸条看完,交给行政助理。
“联系她,把东西寄还给本人。”
“好的,陆总。”
我走到停车场,打开自己的车门。
手机上,客户新发来的测试安排已经同步过来。
下周一上午9点,正式启动新一轮验证。
我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导航提示前方道路畅通。
我踩下油门,驶出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