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出生三天,渣爹就把我放上祭坛。
“烧死这个灾星,大周才能下雨!”
白稚跪在旁边,哭得满脸是泪。
“若我想害小郡主,就让我天打雷劈!”
我打了个奶嗝。
轰!
天雷劈开她的祭袍。
她手臂上,全是换命咒。
渣爹却扑过去护住她。
“这是灾星引来的邪雷!”
“烧死她,咒就解了!”
他举着火把,朝我走来。
下一刻,我娘提刀闯上祭坛。
“你敢动我女儿。”
“我让你全家给她陪葬!”
1
火把已经碰到干柴。
我娘一刀劈了过去。
陆云章的手背当场见血。
火把掉进水里。
滋啦一声。
火灭了。
我躺在祭台上,终于敢喘气。
我才出生三天。
不会走。
不会爬。
连翻身都不会。
他要烧我,我只能等死。
这种感觉,很不好。
陆云章捂住手。
“萧昭华,你敢闯祭坛?”
我娘踩碎祭旗。
“我不仅敢闯。”
“我还敢杀你。”
她拔下头上的金簪。
直接抵住他的喉咙。
陆云章不敢动了。
白稚爬过来。
“殿下,都是民女的错。”
“您要杀,就杀民女。”
“别伤害驸马。”
我娘抬脚踹开她。
“滚。”
白稚摔下两级台阶。
陆云章立刻扑过去。
“阿稚!”
他叫得真亲热。
叫我时,却只有灾星。
我气得蹬腿。
可惜腿太短。
只蹬掉了一只袜子。
白稚趴在地上。
她手臂上的咒纹还在。
黑线已经爬到肩头。
我娘看见了。
她一把扯开白稚的袖子。
“这是什么?”
白稚死死捂住手臂。
“是灾星下的咒!”
“我才抱过她一次。”
“回来就长了这些!”
陆云章跟着怒吼。
“萧昭华,你听见没有?”
“你生的是个邪物!”
我娘抱起我。
她先检查我的手。
又摸了我的额头。
确认我还活着,她才转身。
“你说她下咒?”
“对!”
“她出生三天,怎么下?”
陆云章卡住。
白稚马上接话。
“所以她才是灾星。”
“寻常孩子做不到。”
“她能做到!”
祭坛下的人群又开始喊。
“烧死灾星!”
“还我大周甘霖!”
“杀了她!”
我娘拔刀指向台下。
“谁再喊,我割谁的舌头。”
喊声停了一半。
另一半还在叫。
我娘抬手。
她的亲卫立刻拔刀。
血溅上祭旗。
剩下的人全闭嘴了。
陆云章咬着牙。
“你要为了一个邪物杀百姓?”
我娘看着他。
“他们要我女儿的命。”
“在我这里,他们就不是百姓。”
“是凶手。”
远处传来马蹄声。
大舅带着禁军到了。
二舅一脚踹开祭坛大门。
小舅直接冲上台。
他先抢过我。
又脱下外袍裹住我。
“朝朝,小舅来了。”
“别怕。”
我当然不怕。
我娘来了。
我三个舅舅也来了。
现在该怕的是别人。
大舅走上祭坛。
“谁准你们私设祭台?”
陆云章立刻跪下。
“陛下,大周三个月无雨。”
“国师留下谶语。”
“说昭华生下的孩子会断国运。”
“臣也是无奈。”
大舅看向白稚。
“国师死了两年。”
“他的谶语,谁给你的?”
白稚低下头。
“是师父托梦。”
小舅冷笑。
“死人说的话,也能当证据?”
白稚开始哭。
“王爷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可我的手臂不会骗人。”
小舅蹲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方才的雷,怎么回事?”
陆云章马上回答。
“是这邪物招来的!”
小舅没理他。
他只问我。
“朝朝,她刚才发毒誓了?”
我不会说话。
只能吐了口奶。
小舅抹掉脸上的奶。
“行。”
“我明白了。”
他根本没明白。
但他敢编。
白稚忽然抬头。
“若是我招惹天雷呢?”
“若是我心怀不轨,才遭了雷罚呢?”
祭坛下又安静下来。
陆云章怒斥她。
“你胡说什么!”
白稚看着他。
“驸马,我不想再连累你。”
“也许我本就不该活。”
她拔出发簪,刺向自己。
陆云章立刻抱住她。
两个人滚在一起。
我娘连眼神都没给。
她只接过我。
“回府。”
大舅却开口。
“白稚留下。”
“陆云章也留下。”
陆云章抱紧白稚。
“陛下,她受了伤。”
大舅看着他。
“所以朕让你留下。”
“不是让你抱她。”
二舅上前。
他一手一个,把两人分开。
我趴在娘亲怀里。
看见白稚还在盯我。
她不哭了。
她的手动了一下。
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我也动了。
我冲她放了个屁。
声音很响。
小舅没忍住。
“好。”
“我们朝朝也会骂人。”
2
回府以后,我娘封了门。
陆云章被挡在外面。
他砸了一夜。
“萧昭华,你开门!”
“阿稚还伤着!”
“她要是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我娘正在给我换尿布。
她头也没抬。
“去告诉驸马。”
“他再砸,就卸了他的手。”
亲卫立刻去了。
外面很快安静。
小舅趴在摇篮边。
“朝朝,再来一个。”
我娘瞪他。
“来什么?”
“雷啊。”
“今天那一下,多解气。”
我娘把尿布丢到他脸上。
“拿开你的脏手。”
小舅往后躲。
“我洗干净了。”
二舅坐在门口擦刀。
“别闹。”
“先查清雷从哪来。”
大舅翻着祭坛名册。
“白稚立誓时,提到了朝朝。”
小舅马上凑过来。
“我也试试。”
他拿起桌上的桂花糖。
“这糖是你昨天偷的。”
二舅继续擦刀。
“不是。”
小舅把糖塞进嘴里。
“就是我偷的。”
他清了清嗓子。
“我要是偷吃了朝朝的糖。”
“就让天雷劈我!”
轰!
房顶震了。
小舅的帽子着了。
他满屋子乱窜。
二舅抬手泼了他一杯茶。
火灭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刚喝完奶。
指尖有些冷。
娘亲立刻包住我的手。
“怎么回事?”
她摸了摸我的脸。
又把我的手放进怀里。
“朝朝,不舒服?”
我说不出。
只能闭眼。
那道雷抽走了我一点力气。
不多。
但我很累。
娘亲发现了。
她转头盯住小舅。
“谁让你试的?”
小舅捂着头。
“我就试一次。”
“一次也不行。”
“我哪知道会伤她?”
我娘拔刀。
小舅立刻躲到大舅身后。
大舅放下名册。
“够了。”
“以后谁也不许拿朝朝立誓。”
小舅点头。
二舅也点头。
我娘补了一句。
“别人也不许。”
“谁敢说,先割舌头。”
门外的亲卫齐声应了。
可我们防得住府里。
防不住府外。
第二天,京中全是谣言。
说我出生那日,挖干了护城河。
说我哭一声,城外枯死十亩地。
还说只有我死,大周才能活。
百姓围了公主府。
他们往门上扔烂菜。
有人扔石头。
石头砸破窗纸。
落在我摇篮边。
我娘一脚踢开门。
“谁扔的?”
没人承认。
她抬手射出一箭。
箭钉进人群前的地面。
“下次,不会落空。”
人群后退。
陆云章却在这时回来。
他带着白稚。
白稚换了素衣。
手臂上的咒纹更深了。
她走到众人面前。
“大家不要怪小郡主。”
“她什么都不懂。”
“要怪,就怪我。”
陆云章扶着她。
“阿稚,你不用替她说话。”
白稚摇头。
“我有一条办法。”
“既能救百姓,也能保小郡主。”
我娘站在台阶上。
“说。”
白稚看向我。
“让我带她去太庙。”
“我只取她一滴血。”
“净化灾气以后,立刻归还。”
我娘直接拔刀。
“你做梦。”
白稚跪了下来。
“殿下若不信我。”
“我愿以性命担保。”
小舅立刻骂她。
“别发誓!”
“你不配提她!”
白稚看了我一眼。
她真的没发誓。
她只是磕头。
一下。
两下。
额头很快见血。
百姓又开始骂。
“长公主欺人太甚!”
“神女都跪下了!”
“她要害的是全城人!”
陆云章指着我娘。
“萧昭华,你自私!”
“你为了女儿,要全城陪葬!”
我娘握着刀。
她没有退。
白稚却忽然站起来。
“还有一个办法。”
“我不碰小郡主。”
“我自己求雨。”
3
白稚登上了祈雨台。
她不准任何人靠近。
也不准我们碰我。
这一点,正合我娘的意。
她抱着我,站在最前面。
二舅守左边。
小舅守右边。
大舅带禁军封了四周。
陆云章挤不进来。
他在下面骂。
“你们防谁?”
“阿稚在救你们!”
没人理他。
白稚割破手掌。
血滴进铜盆。
她念了一段咒。
天上传来雷声。
百姓全跪了。
我也抬头。
没有雨。
白稚又割了一刀。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
陆云章在下面喊。
“阿稚,停下来!”
白稚不听。
第三刀落下。
雨终于来了。
百姓疯狂磕头。
“神女!”
“神女显灵了!”
陆云章冲上祈雨台。
他当众抱住白稚。
我娘就站在旁边。
他没有避。
白稚靠在他怀里。
“驸马,我做到了。”
“我没有害任何人。”
陆云章瞪着我娘。
“你看见了吗?”
“她差点丢了命。”
“你却只知道护着那个灾星!”
我娘抬手。
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我的女儿有名字。”
“再叫灾星,我杀你。”
白稚立刻跪下。
“殿下不要动怒。”
“驸马只是心疼百姓。”
我娘看向她。
“你闭嘴。”
白稚咬住嘴唇。
她忽然捂住小腹。
陆云章马上扶住她。
“怎么了?”
白稚摇头。
“没事。”
“只是求雨耗了些力气。”
她越说没事。
陆云章越不肯放。
他直接抱起她。
“我带你回去。”
我娘拦在台阶前。
“陆云章。”
“你抱着她,要去哪?”
“回公主府。”
“我不准。”
陆云章怒吼。
“她怀了我的孩子!”
雨声很大。
这句话还是传遍了全场。
百姓全抬头。
大舅的脸沉了。
二舅拔刀。
小舅直接开骂。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陆云章抱紧白稚。
“阿稚怀了我的骨肉。”
“已经两个月。”
“你们萧家容不下她。”
“我就带她走。”
我娘没哭。
她甚至没有多问。
“放她下来。”
陆云章不动。
我娘又说了一遍。
“放她下来。”
白稚抓着他的衣服。
“驸马,我自己走。”
“你别为了我,跟殿下冲突。”
陆云章更加用力。
“你怀了孩子,不能出事。”
我娘点头。
“好。”
她解下腰间的公主令。
当众丢在地上。
“陆云章。”
“从今日起,你与我和离。”
“公主府,你不用再回。”
陆云章愣住。
白稚也愣了。
她大概以为我娘会闹。
会争。
会求他回头。
我娘没有。
她转身抱起我。
“我们走。”
陆云章在后面喊。
“萧昭华,你别后悔!”
我娘停下。
“我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
“当初没听兄长的话。”
“不该招你进门。”
她带我离开。
当夜,大舅送来和离书。
我娘按了手印。
二舅带人清点公主府。
小舅把陆云章的东西全扔出去。
衣服。
书。
靴子。
一样没留。
最后扔的是他的牌位。
小舅骂了一句。
“怎么连这个都有?”
陆云章没死。
他给自己供了长生牌。
嫌我们萧家命长。
盼自己命更长。
二舅当场劈了。
我娘看完和离书。
终于睡了一觉。
可天亮前,我的摇篮空了。
4
我是被冻醒的。
睁眼时,我已经不在公主府。
陆云章抱着我。
他骑在马上。
白稚坐在他身后。
我身上的小被没了。
只穿着单薄里衣。
夜风往领口灌。
我冷得直哭。
陆云章低头看我。
“别哭。”
“爹带你去治病。”
我哭得更响。
他抬手捂住我的嘴。
“再哭,我把你扔下去。”
白稚回头。
“驸马,别吓她。”
“她若哭坏了,取血会麻烦。”
我一下听懂了。
不是治病。
还是要我的血。
陆云章加快马速。
公主府已经被甩在后面。
我想起娘亲。
她昨晚刚睡。
奶娘也守在我旁边。
他们怎么可能让我被带走?
除非奶娘出事了。
我急得乱蹬。
陆云章用力按住我。
“再动,我现在就扔。”
白稚开口。
“前面就是太庙。”
“阵已经布好。”
“天亮前必须换命。”
陆云章问她。
“只取一滴血,对吗?”
白稚没有立刻回答。
“阿稚?”
“嗯。”
“你说只取一滴。”
“我不会骗你。”
她没有拿我立誓。
天雷不会来。
这个女人学聪明了。
陆云章还在问。
“取完以后,朝朝能活吗?”
白稚声音很低。
“能。”
还是没有发誓。
我气得想哭。
陆云章却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好什么?
她说能,他就信。
我娘养他三年。
没换来一句相信。
白稚骗他两个月。
他连女儿的命都敢给。
太庙到了。
白稚先下马。
陆云章抱着我走进去。
大殿里全是黑线。
中央摆着一张小床。
床上没有被子。
只有十二根银钉。
我一眼就知道。
这不是取一滴血。
这是要钉住我。
陆云章也看见了。
他停下脚步。
“这些钉子做什么?”
白稚接过我。
“固定身体。”
“她太小,会乱动。”
“取一滴血,用不上十二根。”
白稚看向他。
“你后悔了?”
陆云章没说话。
白稚摸着小腹。
“我肚子里也是你的孩子。”
“我的换命咒不解。”
“他一样活不了。”
“你今天只选一个。”
“选谁?”
陆云章看向我。
我停住哭。
我也在看他。
只要他抱我回去。
我也不会原谅他。
但我可以不恨他。
他站了很久。
最后,他退了一步。
“救你。”
白稚笑了。
“好。”
她把我放上小床。
第一根银钉穿过衣袖。
钉进木板。
第二根钉住另一边。
我没有挣扎。
我只盯着陆云章。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朝朝,别怪爹。”
“你弟弟更需要这条命。”
白稚拿起第三根钉。
殿外突然传来撞门声。
一下。
两下。
整座太庙都在震。
我娘的声音传进来。
“陆云章!”
“开门!”
他转身去顶门。
白稚厉声喊。
“不能开!”
“阵法已经启动!”
“现在开门,我们都会死!”
陆云章立刻落上门栓。
他又搬来香炉。
死死顶住大门。
我娘在外面喊。
“把我女儿还给我!”
陆云章回了她一句。
“朝朝也是我的女儿。”
“我有权决定她的生死!”
5
我娘不喊了。
下一刻,大门直接炸开。
二舅一刀劈断门栓。
小舅带人撞开香炉。
我娘冲进大殿。
她看见我,眼睛立刻红了。
“朝朝!”
白稚抓起银钉。
直接抵住我的眉心。
“都别动!”
二舅停下。
小舅也停下。
我娘握着刀。
“放了她。”
白稚摇头。
“你们退出去。”
“我完成换命,自然会放。”
我娘看向陆云章。
“你让她钉我的女儿?”
陆云章挡在白稚面前。
“只是取血。”
“她答应过我。”
我娘指着黑线。
“你自己看!”
“这是取血阵吗?”
黑线已经爬上我的身体。
每爬一寸,我就更冷。
白稚手臂上的咒纹却在退。
陆云章终于看清了。
“阿稚,怎么会这样?”
白稚没有装下去。
“当然是在换命。”
“她的命给我。”
“我的咒给她。”
陆云章往前一步。
“你说过她不会死。”
“我说的是能活。”
“换完以后,她也许还能活几日。”
“几日?”
“也许半日。”
陆云章抬手要抢我。
白稚一掌打在他胸口。
他摔进柱子旁。
“你骗我!”
白稚冷笑。
“现在才知道?”
“晚了。”
她抬手拍下第三根钉。
我娘同时出刀。
刀锋划过白稚的手腕。
银钉落地。
白稚退到阵眼。
她咬破手指,按进铜盆。
黑线猛地收紧。
我喘不过气。
我娘扑过来。
黑线却把她弹开。
二舅砍向铜盆。
刀断了。
小舅拔剑斩阵旗。
剑也断了。
白稚站在阵眼大笑。
“这是真龙血阵!”
“你们斩不断!”
“只要她的血流干,我就能活!”
我娘从地上爬起来。
“你要真龙血?”
白稚看着她。
“对。”
“用我的。”
我娘一刀割开手掌。
她把血按在黑线上。
黑线停了一瞬。
白稚的笑停了。
“你也是皇血。”
“可你不是刚出生的天命之人。”
“你的血没用。”
我娘继续用力。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
大舅此时赶到。
他没有进阵。
他站在门口,脱下外袍。
“昭华,让开。”
我娘摇头。
“救朝朝。”
大舅走进大殿。
白稚立刻喊。
“皇帝,你敢进来?”
“你的龙气会让阵法提前爆开。”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大舅停了。
白稚又笑了。
“你们不是疼她吗?”
“那就看着她死。”
陆云章还躺在柱子旁。
他忽然开口。
“阿稚,停手吧。”
白稚没看他。
“闭嘴。”
“我把什么都给你了。”
“你说过会帮我。”
白稚转头。
“帮你什么?”
“帮你做皇帝?”
“你也配?”
陆云章撑着柱子。
“你怀了我的孩子。”
“我们会有自己的儿子。”
白稚笑得直不起腰。
“孩子?”
“哪来的孩子?”
“那张孕帖,是我买的。”
陆云章不动了。
白稚指着自己的小腹。
“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不这么说,你会替我偷孩子?”
“你会跟长公主和离?”
“你会烧死自己的女儿?”
陆云章扑过去。
“我杀了你!”
白稚一脚踹开他。
“废物。”
这两个字落下。
陆云章彻底瘫了。
我却快没时间了。
黑线已经爬到我的胸口。
我娘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砍阵。
她直接抱住我。
“要换,就换我的命。”
“别碰她。”
6
黑线钻进我娘的手臂。
她的脸色立刻变白。
白稚没有阻止。
“也好。”
“长公主的命,比婴儿更耐用。”
我娘抱紧我。
“朝朝,别怕。”
我当然怕。
我怕她死。
我张嘴大哭。
哭声冲出大殿。
天上响起闷雷。
白稚立刻抬头。
“别想再引雷!”
“我这次没有立誓!”
她确实没有。
雷没有劈她。
可我不需要雷。
我只需要她分神。
小舅已经绕到她身后。
他手里的不是刀。
是祭坛上的那支火折。
他直接把火按进铜盆。
白稚的血烧了起来。
黑线开始回缩。
她扑过去灭火。
二舅抬刀斩下。
阵眼碎了。
我娘抱着我滚出黑线。
大舅同时出手。
一掌打飞白稚。
她撞在柱子上。
吐出一口血。
小舅冲过来抢我。
“朝朝,出气!”
“快出气!”
我还在哭。
他拍着我的背。
“别哭了。”
“再哭,小舅也要哭了。”
我娘躺在旁边。
她的手臂全是黑纹。
我想碰她。
手却抬不起来。
二舅扯下外袍,包住她的伤处。
“昭华,看着我。”
我娘没动。
大舅走过去。
他把手按在她额头。
“她还有气。”
小舅立刻骂。
“有气你就说活。”
“你吓谁?”
大舅没理他。
他让人抬起我娘。
白稚却在这时爬了起来。
她抓过陆云章。
银钉抵住他的脖子。
“都退后。”
二舅停住。
白稚拖着陆云章往后退。
“让我走。”
“否则我杀他。”
没人说话。
白稚等了一会儿。
“你们聋了?”
小舅抱紧我。
“你杀吧。”
陆云章猛地抬头。
“你们不能不救我!”
小舅看着他。
“为什么?”
“我是朝朝的父亲!”
小舅直接啐了一口。
“你也配?”
白稚又用力。
银钉刺破皮肤。
陆云章开始喊我娘。
“昭华!”
“救我!”
“我知道错了!”
我娘没有醒。
白稚拖着他退到侧门。
“让我走!”
大舅抬手。
禁军让出一条路。
白稚立刻往外跑。
陆云章被她拖在地上。
他一边哭,一边骂。
“白稚,你不得好死!”
白稚回了一句。
“我先让你死。”
她跑出侧门。
下一刻,外面响起弓弦声。
一支箭射穿她的肩膀。
她跪倒在地。
陆云章也摔了出去。
二舅收弓。
“真让她走?”
“你当我傻?”
禁军一拥而上。
白稚被按进泥里。
陆云章也被捆了。
他还在挣扎。
“我是驸马!”
“你们不能绑我!”
大舅走到他面前。
“和离书已经生效。”
“你不是了。”
陆云章看向我娘。
“她不能跟我和离!”
“我没按手印!”
大舅开口。
“朕准了。”
“你伤害皇嗣。”
“这桩婚,不由你说了算。”
陆云章被拖走。
白稚还在笑。
她看着我。
“你以为你赢了?”
“我的换命咒已经进了你娘的身体。”
“她活不过七天。”
小舅转身一脚踹翻她。
“闭嘴!”
白稚吐着血。
“想救她,就把孩子给我。”
“只有我能换回去。”
大舅蹲下。
“你想要孩子?”
白稚点头。
“对。”
“那就留着你的命。”
“朕会每天让人审你。”
“直到你说出解法。”
白稚终于不笑了。
7
我娘睡了三天。
我也睡了三天。
第四天,我先醒。
小舅守在摇篮边。
他下巴全是胡茬。
我抬了抬手。
他立刻扑过来。
“朝朝?”
我哼了一声。
他转身就哭。
“醒了!”
“她醒了!”
二舅从外面冲进来。
大舅也到了。
三个人挤在摇篮前。
我被看得发慌。
只能又哼一声。
小舅马上把脸凑近。
“是不是饿了?”
我闭嘴。
“是不是尿了?”
我还是闭嘴。
二舅推开他。
“别乱猜。”
“先让医官看。”
大舅却问:“你娘怎么样?”
小舅回答:“还没醒。”
我又开始急。
白稚说她活不过七天。
已经过了四天。
我用力蹬腿。
小舅终于明白。
“你想见你娘?”
我哼了一声。
他立刻抱起我。
娘亲就在隔壁。
她还没醒。
黑纹已经爬到颈侧。
我把手放在她脸上。
没有反应。
我又想哭。
小舅赶紧哄我。
“别哭。”
“你一哭,小舅就没办法。”
大殿外传来脚步声。
二舅押着白稚进来。
她被铁链锁着。
大舅跟在后面。
白稚看见我娘,直接开口。
“还有三天。”
小舅拔刀。
“我砍了她!”
大舅拦住。
“让她说。”
白稚看着我。
“把孩子给我。”
“我立刻救她。”
小舅骂道:“你还敢换命?”
“不是换。”
“我只要一滴血。”
“你上次也这么说。”
白稚不看他。
她只看我娘。
“再拖下去,她就死了。”
“你们自己选。”
大舅问:“要哪一滴血?”
白稚伸出手。
“眉心血。”
小舅又骂。
“你怎么不要她的心头血?”
白稚笑了。
“也可以。”
二舅直接把她按跪。
“说人话。”
白稚跪在床边。
“只有一个办法。”
“打开她的命格,把咒引回我身上。”
“但我需要朝朝的血做引。”
大舅问:“多少?”
“一滴。”
“这次真的是一滴。”
小舅马上看向我。
他怕有人立誓。
白稚没有。
她已经不敢了。
我娘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手碰到我的手。
我立刻抓住。
她睁开眼。
第一句话是:“别给她。”
白稚的脸变了。
我娘撑着坐起来。
“她想借朝朝的血解开锁链。”
“不是救我。”
二舅立刻收紧铁链。
白稚被拖回去。
她还在喊。
“萧昭华,你想死吗?”
我娘看着她。
“我死,也不会拿女儿换。”
白稚笑了起来。
“那你就等死。”
我娘抬手。
她扯开衣领。
颈侧的黑纹正在退。
白稚的笑停了。
“怎么会?”
我娘开口。
“阵眼烧了以后,咒就在退。”
“你根本不知道解法。”
“你只是想再骗一次。”
小舅愣住。
“那你说她活不过七天?”
我娘点头。
“我不吓她。”
“她怎么肯来?”
白稚猛地挣扎。
“你诈我!”
我娘靠回床头。
“对你,不用讲光明磊落。”
二舅拖起她。
白稚还在吼。
“就算我死,你们也别想安生!”
“陆云章已经招了!”
“他说是你指使他的!”
我娘眼神一冷。
“把他带上来。”
8
陆云章被押进大殿。
他换了囚衣。
头发散着。
再没了驸马的威风。
他看见我娘醒了,立刻跪下。
“昭华。”
我娘没应。
他往前爬。
“我知道错了。”
“都是白稚骗我。”
“我以为朝朝不会死。”
白稚在旁边笑。
“你明明听见换命了。”
陆云章回头吼她。
“你闭嘴!”
“是你逼我的!”
白稚看着他。
“我逼你抱孩子?”
“我逼你锁门?”
“我逼你选她弟弟?”
陆云章转向我娘。
“我只是想要个儿子。”
“你们萧家谁都看不起我。”
“我做什么都要经过你同意。”
“我也是男人!”
我娘终于开口。
“所以你要我女儿死?”
“我没想让她死!”
“你听见了。”
“我那时已经没办法!”
“有。”
我娘看着他。
“你可以不开门。”
“可以不偷她。”
“可以不锁太庙。”
“你选了很多次。”
“每次都选她死。”
陆云章低下头。
他又开始哭。
“我只是昏了头。”
“昭华,我们夫妻三年。”
“你给我一次机会。”
小舅一脚踢开他。
“少碰我姐!”
陆云章摔在地上。
他突然抬手指天。
“我若真想害朝朝。”
“就让我天打雷劈!”
我娘脸色一变。
“拦住他!”
晚了。
轰!
雷从殿顶落下。
直接劈在陆云章面前。
他的头发全烧卷了。
我指尖猛地一冷。
身体也开始发沉。
陆云章被劈懵了。
白稚却盯着我的反应。
她忽然开口。
“原来如此。”
“每次天雷落下,你都会受伤。”
我娘立刻捂住我的耳朵。
“把她拖走。”
白稚偏不闭嘴。
她仰起头,大声立誓。
“若我假孕骗人。”
“若我故意换命。”
“就让朝朝再引一道雷劈我!”
轰!
第二道雷落下。
白稚被劈翻在地。
她笑了。
我娘却抱紧我。
“朝朝!”
我的手越来越冷。
白稚不是想自证。
她想连续立誓。
用天雷拖死我。
她再次张嘴。
二舅一刀柄砸过去。
她掉了两颗牙。
终于不能说了。
陆云章还趴在地上。
“朝朝,爹不是故意的。”
“爹不知道会伤你。”
小舅冲过去补了一脚。
“现在知道了?”
“闭嘴!”
大舅立刻下令。
“把他们分开关押。”
“谁也不准再提朝朝。”
禁军上前拖人。
白稚还在挣扎。
她用漏风的嘴喊。
“她活不了多久。”
“你们用一次,她就弱一次。”
“早晚会死!”
我娘站起来。
她走到白稚面前。
“她不会再用。”
“以后你们说的每句话。”
“我们都会自己查。”
“你们做的每件事。”
“我们也会自己算。”
白稚被拖走。
陆云章还想回头。
二舅直接关上门。
我娘低头亲了亲我。
“朝朝,睡吧。”
“以后谁发誓,都不关你的事。”
9
公审那日,我没有去。
我娘也不许我去。
她把摇篮放在自己身边。
殿门一关,谁也进不来。
小舅回来以后,全说了。
白稚被判了极刑。
换命咒、假孕帖、祈雨术全被公开。
她求雨不是救百姓。
她割的是自己的命。
雨越大,她死得越快。
所以她才急着换我的命。
陆云章也没逃掉。
他偷婴、设祭、协助换命。
每一项都被写进罪状。
大舅废了他的功名。
陆家收回他的族籍。
他被判永远幽禁。
小舅说到这里,狠狠拍桌。
“便宜他了。”
我娘拍着我的背。
“让他活着。”
“每天都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小舅点头。
“也对。”
过了几天,陆云章开始写信。
第一封求我娘原谅。
我娘没拆。
第二封说要见我。
我娘烧了。
第三封写满了他的苦。
说他从小不得父亲喜欢。
说他入公主府后处处受制。
说他只是想证明一次。
我娘看完,只回了一句话。
“你的苦,不是我女儿欠你的。”
信送出去以后,再没来过。
白稚行刑前,也求见陆云章。
两人被押在同一处。
她问他:“你爱过我吗?”
陆云章说:“没有。”
白稚笑了。
“我也没有。”
“你最好骗。”
“我只是挑中了你。”
陆云章当场发疯。
他撞开守卫,扑过去掐她。
两个人滚在地上。
最后一起被锁回去。
小舅讲得唾沫横飞。
我娘皱眉。
“别在朝朝面前说这些。”
小舅立刻捂嘴。
我已经醒了。
也全听见了。
我只觉得痛快。
坏人没有突然变好。
也没有谁一句后悔就被放过。
这样很好。
又过了一个月,我会翻身了。
第一次翻身,我摔到床下。
小舅比我还疼。
他跪在地上接了半晌。
最后只接到我的袜子。
我娘把我抱起来。
“朝朝,摔疼没有?”
我没哭。
她反而不放心。
“哭一声也行。”
我偏不。
二舅在旁边笑。
小舅却笑不出来。
他屁股上还挨了我娘一脚。
那天以后,公主府多了条规矩。
不许任何人拿我起誓。
更不许故意试雷。
有一次,小舅忘了。
他刚说出“我要是再偷朝朝的糖”。
二舅就捂住了他的嘴。
大舅把他的糖也收了。
小舅气得三天没理人。
第四天,他又来了。
还给我带了一只小鼓。
我娘问他:“不怕再被劈?”
他说:“怕雷干什么?”
“我不撒谎就行。”
这句话说得对。
我赏脸敲了一下鼓。
他乐得又挨了我娘一脚。
因为我睡了。
他太吵。
10
我一岁那日,没有大办。
我娘只摆了三桌。
大舅来了。
二舅来了。
小舅来得最早。
还抢了最靠前的位置。
我娘把我抱出来。
三个人同时伸手。
“我抱。”
“我先。”
“滚开。”
我娘没给。
“今天谁也不抢。”
小舅立刻收回手。
二舅也站直。
大舅慢慢放下袖子。
我坐在娘亲怀里。
看见桌上摆满东西。
有木刀。
有书本。
有小鼓。
还有一包桂花糖。
小舅指了指糖。
“拿那个。”
“以后小舅给你买。”
二舅把木刀推近。
“拿刀。”
“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大舅没推东西。
他只拿出一枚小印。
“拿这个。”
“以后自己说了算。”
我娘低头看我。
“朝朝想要什么?”
我看了看他们。
最后抓住小鼓。
小舅立刻笑了。
“还是跟我亲!”
二舅不服。
“她只是喜欢响。”
大舅点头。
“以后有点动静,全府都别睡。”
我娘也笑。
我敲了一下鼓。
又敲了一下。
第三下时,我开口了。
“娘。”
院里全安静。
我娘抱我的手紧了。
她没有说话。
我又叫了一声。
“娘。”
她低头抵住我的额头。
“哎。”
小舅转过身。
二舅也偏过脸。
大舅端起茶。
茶杯盖碰了三次。
都没盖上。
我忽然不想敲鼓了。
我抓住娘亲的衣服。
把脸埋了进去。
这一世,我出生三天就上了祭坛。
我的亲爹想烧死我。
他喜欢的女人想换我的命。
他们都说我是灾星。
只有我娘问我疼不疼。
只有我舅舅怕我冷。
他们没有拿我去换太平。
也没有拿我去换好处。
后来,满朝都知道一条规矩。
不许拿萧朝朝立毒誓。
有人说,是怕天雷。
小舅每次都会纠正。
“怕什么雷?”
“我们是怕她累。”
对。
天雷会不会落下。
看的是别人撒不撒谎。
可我要不要听。
由我自己决定。
我靠在娘亲怀里。
又打了一个奶嗝。
没有雷。
只有小舅递来一碗奶。
“喝吧。”
“今天没人骗你。”
我抱住碗。
喝了一大口。
这一次。
我真的只是来享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