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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离婚当天,我抓住了时代红利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05:12:44

1983年,苏婉在离婚协议上签完字,丢下一百块钱。

“陈建国,这是补偿你的。”

她昂着头,眼神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跟文斌进城了,你好好种地吧。”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十元大团结,笑了。

“拿回去,我不需要。”

那天我签得干脆利落,转身就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三年后,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站在我的电子厂门口。

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开的那辆桑塔纳,挪不开了。

【第一章】

1983年春天,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苏婉坐在我对面,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衣服,一件红底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也烫了卷。

村支书老张坐在中间,皱着眉头看我们俩。

“建国啊,婉子,你们俩真要离?”

苏婉抢先开口。

“张叔,不是我非要离。”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您看看他,一天到晚就知道种地。我爸让他学门手艺,他不学。我哥给他介绍去工厂,他也不去。”

“守着那三亩地,能有什么出息?”

老张看向我。

“建国,你咋说?”

我点上一根经济烟,深吸了口。

“她说得对。”

苏婉愣了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爽快。

“既然过不到一块去,离就离吧。”

我把烟头在桌上摁灭。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她拿走的那些,我不要了。”

苏婉脸色有点不自然。

她这半个月确实往娘家搬了不少东西。

两床新被子,一台缝纫机,还有我妈留给我的那对玉镯子。

“建国,你别阴阳怪气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桌上。

“这一百块,算我补偿你的。”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块,不是小数目。

我看着那十张大团结,笑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苏婉挺直腰板。

“文斌给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骄傲。

“人家在城里文化馆上班,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

“他说了,等我进城,给我也安排个工作。”

老张叹了口气。

“婉子啊,你可想清楚了。那张文斌……我听说他……”

“张叔,您别说了。”

苏婉打断他。

“我心意已决。”

她看向我,语气软了些。

“建国,这些年委屈你了。但咱俩性格不合,勉强过下去也是互相折磨。”

“这一百块你拿着,就当我最后对你的好。”

我把钱推回去。

“不用。”

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

“你走吧,我不缺这个。”

苏婉愣住了。

“你……”

“我说了,不用。”

我站起身,看向老张。

“张叔,手续办完了吧?”

老张无奈地点头,盖上了红章。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婉的声音。

“陈建国,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

我后悔的是当初瞎了眼,娶了她。

走出村委会,春天的风吹在脸上。

我突然觉得轻松了。

苏婉这两年变了。

自从她那个表姐进城当了售货员,她就天天做梦都想往城里跑。

嫌我没出息,嫌我没本事,嫌我守着土地没前途。

去年张文斌回村探亲,两人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

之后苏婉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说人家张文斌会写诗,会画画,是文化人。

说人家在城里有正式工作,有粮票,有布票。

说跟着他才有未来。

我没拦着她。

想走就走呗。

我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被子被她卷走了。

缝纫机被她搬走了。

连我妈留下的玉镯子都被她顺走了。

我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抽了半天,突然笑出声。

妈的,早该离了。

我把剩下的东西收拾收拾,锁了门。

去找我哥陈建军。

他在镇上供销社当主任,消息灵通。

陈建军看到我,吓了一跳。

“离了?”

“嗯。”

“那娘们真跟张文斌跑了?”

“嗯。”

陈建军狠狠吸了口烟。

“草,瞎了眼的玩意儿。”

“走走走,哥带你喝酒去。”

我摆摆手。

“不喝了,我来找你问点事。”

“啥事?”

我压低声音。

“哥,我听说现在国家鼓励做生意?”

陈建军一愣。

“你小子,想干啥?”

“我想倒腾点东西。”

“倒腾啥?”

“电子表。”

陈建军眼睛一亮。

“你小子行啊,这玩意儿现在火得很。”

他把我拉到角落。

“你有门路?”

“没有,所以来找你。”

陈建军想了想。

“我表弟在深圳那边的外贸公司干活,倒是能弄到货。”

“但你得有本钱。”

“我有。”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钱,一共三百二十块。

陈建军倒吸一口凉气。

“你哪来这么多钱?”

“种地攒的,还有些是我妈留的。”

我把钱递给他。

“哥,帮我这一回。”

陈建军看着我,眼神复杂。

“建国,你变了。”

“人总得变。”

我点上烟。

“我不想一辈子种地了。”

陈建军拍拍我肩膀。

“行,哥帮你。”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买卖有风险。赔了别怪哥。”

“赔了算我的。”

三天后,陈建军给我带回话。

电子表拿到了,一百块。

每块成本价十二块,市面上能卖二十五。

我连夜坐火车去深圳。

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高楼,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穿得洋气的人。

我穿着打补丁的中山装,扛着蛇皮袋,像个乡巴佬。

但我不在乎。

拿到货那天,我数了三遍。

一百块电子表,整整齐齐。

我扛着货回到县城,开始摆地摊。

第一天,卖出去五块。

第二天,卖出去十二块。

第三天,来了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小伙子,你这表哪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正规渠道进的货。”

“有票吗?”

我把进货单递给他。

男人看了看,笑了。

“行,我要五十块。”

我愣住。

“您……要这么多?”

“我开电器行的,拿回去卖。”

“您出多少?”

“十八一块,怎么样?”

我算了算,比成本价高六块。

虽然比零售价低,但量大。

“成交。”

那天我赚了三百块。

拿着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第二章】

一个月后,我赚到了第一个一千块。

陈建军请我喝酒。

“建国,你小子可以啊。”

“运气好。”

“屁的运气,是你有脑子。”

他给我倒上酒。

“那张文斌,听说在城里混得不咋样。”

我喝了口酒。

“跟我没关系。”

“也是。”

陈建军笑了。

“对了,我听说苏婉在城里日子不好过。”

“嗯?”

“那张文斌就一个月四十多块工资,养不起她。”

“苏婉现在在街道办做临时工,一个月十五块。”

陈建军啧啧两声。

“两口子加起来还不到六十块,在城里可不够花。”

我没吭声。

苏婉的事,我不想多管。

接下来半年,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从电子表,到收音机,到电风扇。

只要市面上缺啥,我就倒腾啥。

1984年春天,我在县城租了个门面,开了家电器行。

取名“建国电器”。

开业那天,陈建军带着一帮朋友来捧场。

鞭炮放了三千响。

围观的人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婉。

她站在人群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头发也不烫了,梳成简单的马尾。

脸上的肉少了一圈。

我们对视了一眼。

她眼神躲闪,很快转身走了。

陈建军凑过来。

“看到了?”

“嗯。”

“她最近老在县城转悠,估计是来采购的。”

陈建军递给我根烟。

“听说张文斌被单位处分了。”

“为啥?”

“贪污。”

陈建军压低声音。

“那孙子利用职务之便,把文化馆的物资往外卖。”

“被人举报了,现在停职检查。”

“苏婉估计后悔死了。”

我弹了弹烟灰。

“那是她的选择。”

电器行生意很好。

县城里但凡要买电器的,都来我这。

价格公道,质量有保证。

半年后,我又在市里开了第二家店。

1985年初,我攒够了钱,决定办厂。

生产电风扇。

陈建军觉得我疯了。

“建国,办厂可不是开店。”

“那得多少钱?”

“我算过了,十万够了。”

“十万?!”

陈建军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两年攒的,借的,加上贷款。”

我掏出一份计划书。

“哥你看,现在全国都缺电风扇。”

“咱们这边人工便宜,原料也便宜。”

“只要质量过关,不愁卖。”

陈建军看着计划书,沉默了很久。

“行,你要干,哥支持你。”

“但我得说清楚,这次要是赔了,可不是几百块的事。”

“我知道。”

我站起身。

“但我不想一辈子当个倒爷。”

“我想干点大的。”

建国电器厂在郊区找了块地。

雇了三十多个工人。

从广州请来技术师傅。

第一批电风扇生产出来的时候,我三天三夜没合眼。

质检,调试,包装。

每个环节我都亲自盯着。

第一批货,一千台。

我开着借来的卡车,拉着货去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

采购经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她看着我的样品,皱着眉头。

“你这牌子,没听说过啊。”

“刚出来的,本地品牌。”

“质量怎么样?”

“您试试就知道了。”

她插上电,风扇转起来。

声音很轻,风力很足。

女经理点点头。

“还行。”

“多少钱?”

“出厂价六十五,您卖多少随意。”

女经理算了算。

“我要一百台,先试试市场。”

“成。”

第一批一百台,三天就卖光了。

女经理又追加了三百台订单。

接着是其他商场。

一个月后,第一批一千台全部卖完。

我赚到了第一个五万。

【第三章】

1985年夏天,县城里传开了。

陈建国发了。

开厂子了,当老板了,手底下几十号人。

村里人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

以前那些说闲话的婶子大娘,现在见了我就笑。

“建国啊,有出息了。”

“你看看人家,离了婚反而发达了。”

“不像有些人,跟着城里人跑,现在过得那叫一个惨。”

我知道她们说的是苏婉。

苏婉的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说她跟张文斌在城里租的房子,十平米不到。

说张文斌被单位处分后,工资降到三十块。

说苏婉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

说她把我妈留下的玉镯子都当了。

我听着这些话,没什么感觉。

她的选择,她的人生。

跟我没关系了。

但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那天我去市里谈业务,在百货大楼门口碰见了她。

苏婉站在电器柜台前,盯着一台电风扇看。

那是我厂里生产的。

她伸手摸了摸,看了看价签。

八十五块。

她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旁边站着张文斌。

他穿着洗得发旧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抹得油光水滑。

说话还是那副文绉绉的腔调。

“婉子,咱们再看看别的吧。”

“这个太贵了。”

苏婉摇摇头。

“家里太热了,孩子晚上睡不着觉。”

孩子?

我愣了下。

苏婉怀孕了?

张文斌叹口气。

“那也得等我发了工资再说。”

“现在手里就三十块钱,买不起。”

苏婉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要不,咱们买个二手的?”

“我问过了,旧货市场有,三十块能拿下。”

张文斌犹豫了下。

“那行吧。”

两人转身要走。

苏婉突然看到了我。

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拉着张文斌快步走了。

售货员是个小姑娘,看着我笑。

“陈老板,您来了。”

“嗯,看看咱们的货卖得怎么样。”

“可好了!”

小姑娘很热情。

“您的风扇质量好,价格也实惠,现在是店里的爆款。”

“上个月卖了两百多台呢。”

我看着柜台上摆的风扇,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当初苏婉嫌我没出息。

现在她连我生产的风扇都买不起。

讽刺。

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转身离开百货大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建国。”

是苏婉。

她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

“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

“有事?”

苏婉站在我面前,脸上全是尴尬。

“那个……刚才柜台那个风扇,是你厂里生产的?”

“嗯。”

“质量怎么样?”

“你买了就知道了。”

苏婉咬着嘴唇。

“能不能便宜点?”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骄傲得恨不得把鼻孔朝天的女人,现在为了几十块钱,跟我讨价还价。

“对不起,不能。”

“建国……”

“你找张文斌要钱吧。”

我转身要走。

苏婉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建国,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

她眼眶红了。

“但你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我。”

“我真的需要那台风扇,孩子太小,热得长痱子。”

“我可以少要点钱,七十行吗?”

我甩开她的手。

“苏婉,离婚的时候你说得很清楚。”

“你跟着张文斌才有未来。”

“现在怎么了?未来在哪?”

苏婉脸色煞白。

“我……”

“你选的路,自己走。”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啜泣声。

我没回头。

心硬吗?

也许吧。

但我不欠她的。

当初她要离婚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留后路。

【第四章】

1986年春天,建国电器厂扩建了。

工人增加到一百多人。

产品线也扩大了,除了电风扇,还生产收音机。

我在市里买了套房子,两室一厅。

还买了辆桑塔纳。

县城里的桑塔纳,一共就三辆。

一辆是县长的,一辆是公安局长的,一辆是我的。

村里人都说我发大了。

有人来提亲的,有人来借钱的,有人来找工作的。

我一一应付着。

那天厂里来了个应聘的女工。

是苏婉。

她站在厂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手写的简历。

穿着补了补丁的工作服,肚子已经很大了。

门卫老李把她拦住了。

“你干啥的?”

“我来应聘。”

“你这样子还能干活?”

苏婉涨红了脸。

“我能干,我不挑活。”

老李为难地看向我。

我正好路过。

苏婉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建国。”

我停下脚步。

“你来干什么?”

“我想找份工作。”

她把简历递给我。

“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

我看着那份简历。

上面写着:苏婉,28岁,初中文化,会缝纫。

“工厂不招孕妇。”

我把简历还给她。

“等你生完孩子再说吧。”

苏婉脸色更白了。

“建国,你就帮帮我吧。”

“张文斌被单位开除了,我们没收入了。”

“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我皱起眉头。

“开除了?”

“嗯。”

苏婉眼眶又红了。

“他贪污的事坐实了,被开除了公职。”

“现在在街上摆摊修自行车。”

“一天赚不了几个钱。”

“我马上要生了,需要钱。”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哀求。

“建国,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你就收留我吧。”

“我什么活都能干,工资少点也行。”

我沉默了会儿。

说实话,我对苏婉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但看着她这副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行,你去财务室办入职。”

“但丑话说前头,工厂有工厂的规矩。”

“你要是干不好,照样开除。”

苏婉如释重负,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建国。”

“谢谢你。”

她鞠了个躬,转身往财务室走。

陈建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你心还是软。”

“举手之劳。”

“她当初可没给你留情面。”

我点上烟。

“那是她的事。”

“我做我该做的。”

苏婉进了厂子,被分到包装车间。

干的是最轻松的活,给产品装箱。

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

她干得很卖力。

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休息的时候,别的女工聊天,她就坐在角落里纳鞋底。

有人问她:“你给谁做鞋呢?”

“给我男人。”

“你男人是干啥的?”

“修自行车的。”

“哟,那可真是文化人的活儿。”

女工们笑成一团。

苏婉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我路过车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坐在角落里,肚子顶着工作台,一针一针缝着鞋底。

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全是汗。

曾经那个骄傲的苏婉,现在被生活磨成了这副样子。

我没进去,转身走了。

两个月后,苏婉生了。

是个儿子。

她请了半个月假,就回来上班了。

孩子放在厂里的托儿所。

午休的时候,她去喂奶。

有一次我路过托儿所,看到她坐在角落里,抱着孩子喂奶。

孩子吃得很香,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吧。

虽然苦,虽然累,但至少有个孩子。

【第五章】

1987年,建国电器厂接到了一个大单子。

省城的一家商贸公司,要订购五千台电风扇。

这是厂子成立以来最大的订单。

我召集所有管理层开会。

“这个单子,咱们必须拿下。”

“但时间紧,只有一个月。”

车间主任老王皱着眉头。

“陈厂长,咱们现在的产能,一个月最多三千台。”

“五千台,得加班加点才行。”

“那就加班。”

我看向所有人。

“从今天开始,全厂进入备战状态。”

“白班夜班两班倒,加班费双倍。”

“所有管理层取消休假。”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五千台合格产品。”

会议结束后,全厂动员起来。

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人轮班倒。

我也住在厂里,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苏婉也跟着加班。

她现在已经瘦了一大圈,脸上全是疲惫。

但她从来不喊累。

有一天夜里,我巡视车间。

看到苏婉还在包装线上忙活。

“怎么还不下班?”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有些慌乱。

“我想多赚点加班费。”

“孩子要打疫苗,需要钱。”

我看着她。

“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建国,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

我没说话。

转身继续巡视。

走了几步,我突然回头。

“对了,孩子打疫苗的钱,找财务预支吧。”

“从你工资里扣。”

苏婉愣了下,眼眶又红了。

“谢谢。”

一个月后,五千台电风扇按时交货。

质量全部合格。

省城商贸公司的经理亲自来厂里验收。

“陈厂长,你这效率可以啊。”

他拍着我的肩膀。

“合作愉快。”

“以后有大单子,还找你。”

这一单,厂里赚了十五万。

我给所有员工发了奖金。

普通工人一百块,车间主任两百,管理层五百。

发奖金那天,全厂沸腾了。

工人们拿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苏婉也拿到了一百块。

她攥着钱,眼泪掉下来。

旁边的女工笑她。

“婉子,这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

“高兴的。”

苏婉擦着眼泪。

“我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

女工们都笑了。

“那你得感谢陈厂长。”

“要不是他,咱们哪有这好日子。”

苏婉看向我。

我正站在办公楼门口,跟陈建军说话。

她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那天下班后,苏婉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建国,你在忙吗?”

“有事?”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

“这是我纳的鞋垫。”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

“你整天忙,脚肯定累。”

“这鞋垫我用了最好的布,穿着舒服。”

我看着那几双鞋垫。

针脚细密,做工精致。

“多少钱?”

苏婉愣住。

“不要钱。”

“送你的。”

“我不能白要。”

我从抽屉里拿出五块钱。

“这是鞋垫的钱。”

苏婉脸色变了。

“建国,我不是要卖给你。”

“我是想……”

“想什么?”

我看着她。

“想补偿我?想道歉?还是想复合?”

苏婉脸色煞白。

“我……”

“苏婉,咱们已经离婚了。”

我把钱推到她面前。

“你有你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

“以后这种事,不要再做了。”

苏婉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建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我真的很后悔。”

“跟着张文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我现在才知道,你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我站起身。

“你后不后悔,跟我没关系。”

“你选的路,自己走完。”

“出去吧,我要下班了。”

苏婉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最后她抓起那五块钱,转身跑了出去。

我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可怜吗?

也许吧。

但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第六章】

1988年春节,我回村里过年。

给村里修了路,捐了钱,请全村人吃了饭。

村支书老张拉着我的手。

“建国啊,你是咱们村的骄傲。”

“年轻有为,有出息。”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咋了张叔?”

“那个,你今年都三十了,是不是该考虑找个对象了?”

我笑了。

“缘分没到。”

“我给你介绍几个?”

“不用了张叔,我现在忙着事业,没心思想这个。”

老张叹口气。

“你这孩子。”

“对了,苏婉你知道吧?”

“知道。”

“她现在过得可惨了。”

老张压低声音。

“那个张文斌,修车也修不好,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

“喝醉了还打人。”

“苏婉好几次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我皱起眉头。

“家暴?”

“可不是嘛。”

老张啧啧两声。

“听说苏婉想离婚,但张文斌不同意。”

“还威胁她,要是敢离,就把孩子扔了。”

“苏婉没办法,只能忍着。”

我没说话。

这是苏婉的家事,我不好插手。

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毕竟是认识一场。

初八那天,我回厂里上班。

刚到厂门口,就看到门卫老李拦着两个人。

一个是苏婉,另一个是张文斌。

张文斌穿着破旧的军绿大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酒气。

他拉着苏婉,冲着厂门口嚷嚷。

“凭什么不让我进?”

“我媳妇在里面上班,我来找她怎么了?”

老李耐心地解释。

“厂里规定,上班时间家属不能进。”

“你要找她,等她下班。”

“我等个屁!”

张文斌一把推开老李。

“老子今天就要进去!”

老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我走过去。

“干什么呢?”

张文斌看到我,眼神闪过一丝忌惮。

但酒劲上来,他又硬气了。

“你是谁?”

“我是厂长。”

我看着他。

“有事去传达室说,别在这撒野。”

“哟,厂长啊。”

张文斌冷笑。

“厂长了不起啊?”

“我告诉你,苏婉是我媳妇。”

“她在你厂里上班,你不许打她主意。”

我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许打她主意!”

张文斌指着我鼻子。

“我知道你们以前是夫妻。”

“但现在她是我的人。”

“你要是敢勾引她,我跟你没完。”

周围的工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苏婉脸色煞白,拉着张文斌的袖子。

“文斌,你别说了。”

“我让你闭嘴了吗?”

张文斌一把甩开她。

苏婉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我上前扶起她。

“没事吧?”

苏婉摇摇头,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向张文斌。

“张文斌,你喝多了。”

“赶紧回去醒酒,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

张文斌冷笑。

“我看是你不要脸。”

“抢别人媳妇,还当上厂长了。”

“我告诉你陈建国,你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

“我张文斌再落魄,也是文化人。”

“你一个泥腿子,配不上苏婉。”

周围的工人都愤怒了。

“你他妈说谁泥腿子呢?”

“找打是不是?”

几个年轻工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我拦住他们。

“都回去上班。”

我看着张文斌。

“我最后说一遍,离开这里。”

“不然我报警了。”

张文斌还想说什么,苏婉拉着他。

“文斌,咱们走吧。”

“求求你了。”

张文斌看着苏婉哀求的样子,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他指着我。

“陈建国,你给我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踉踉跄跄走了。

苏婉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全是歉意和无奈。

我叹了口气。

这女人,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第七章】

那天之后,苏婉请了一周假。

回来上班的时候,脸上有块淤青,明显是被打的。

她戴着口罩,躲着人走。

但这事还是传开了。

女工们议论纷纷。

“听说她男人把她打了。”

“那个张文斌,就是个废物。”

“婉子也是倒霉,当初瞎了眼跟了他。”

“现在后悔也晚了。”

我听到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

叫来车间主任老王。

“苏婉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情绪不太好。”

老王叹口气。

“陈厂长,我跟你说句实话。”

“苏婉这段时间,干活老走神。”

“昨天还把两箱货装错了。”

“要不,把她调到别的岗位?”

我想了想。

“把她调到仓库去吧。”

“那边活轻松,也安静。”

“行。”

苏婉被调到仓库后,整个人更沉默了。

每天上班下班,低着头不跟人说话。

午休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

有一次我去仓库检查,看到她坐在窗边。

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上面绣着花。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

她瘦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疲惫。

曾经那个爱打扮爱臭美的苏婉,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突然想起来。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也爱绣花。

绣鸳鸯,绣牡丹,绣喜鹊登梅。

说等以后有了孩子,要给孩子做最漂亮的衣服。

现在她有孩子了。

但日子,过成了这副鬼样子。

“在忙什么?”

我走过去。

苏婉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陈厂长。”

“坐吧。”

我看着她手里的手帕。

“给孩子做的?”

“嗯。”

她把手帕收起来。

“孩子快两岁了,我想给他做个小背心。”

“孩子还好吗?”

“挺好的。”

苏婉眼眶红了。

“就是我不能经常陪他。”

“上班太忙,下班又累。”

“孩子都不认我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沉默了会儿,我还是开口了。

“苏婉,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她身体一僵。

“为什么这么问?”

“张文斌打你,我看到了。”

我看着她。

“家暴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你不能这么忍下去。”

苏婉苦笑。

“离不了。”

“为什么?”

“他不同意。”

她擦着眼泪。

“我提过好几次,他都不同意。”

“还威胁我,要是敢离,就把孩子弄丢。”

“我不敢赌。”

我皱起眉头。

“那你就这么一直忍着?”

“不然呢?”

苏婉看着我。

“建国,我知道我当初选错了。”

“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我只能认命。”

“认命?”

我站起身。

“苏婉,你才二十九岁。”

“后半辈子还长着呢。”

“你就这么放弃了?”

苏婉愣住。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我能怎么办?”

“我没钱,没本事,还有个孩子。”

“离了婚,我能去哪?”

“能去哪是你的事。”

我看着她。

“但至少,你得先离开那个烂人。”

说完,我转身离开。

留下苏婉一个人,呆坐在那里。

第二天,苏婉没来上班。

车间主任打电话到她家,没人接。

我心里有些不安。

让陈建军开车,跟我去她家看看。

苏婉住在城里的筒子楼,六楼。

楼道又黑又窄,墙皮都掉了。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开门!”

我加大力气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苏婉探出头来。

脸上又多了几道伤。

嘴角还有血迹。

“建国?”

“你怎么了?”

我皱起眉头。

“张文斌又打你了?”

苏婉没说话,眼泪掉下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乱七八糟,椅子倒在地上,碗碟摔了一地。

孩子坐在床上哭。

张文斌躺在床上,一身酒气。

我走过去,一把把他提起来。

“陈建国,你干什么?”

张文斌迷迷糊糊醒了。

“放开我。”

“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我一拳打在他脸上。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张文斌捂着脸,爬起来就要还手。

被陈建军拦住了。

“老实点。”

“不然我废了你。”

张文斌看着我们,眼里全是怨毒。

“陈建国,你想干什么?”

“抢我媳妇?”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可笑。

这就是当年苏婉口中的文化人?

现在看来,就是个窝囊废。

“苏婉,收拾东西,跟我走。”

我转身看向她。

苏婉愣住。

“去哪?”

“离开这里。”

我看着她。

“这种烂人,不值得你浪费人生。”

苏婉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可是……孩子……”

“孩子一起带走。”

张文斌急了。

“你敢!”

“苏婉是我媳妇,孩子是我儿子。”

“你们谁都别想走。”

“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我冷笑。

“报警?”

“好啊,那就报警。”

“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还是抓你这个家暴的人渣。”

张文斌脸色变了。

我看向苏婉。

“还愣着干什么?”

“收拾东西。”

苏婉这才回过神。

她哆哆嗦嗦收拾起来。

几件衣服,几双鞋,还有孩子的东西。

全部塞进一个破旧的包里。

抱起孩子,跟着我走了。

身后传来张文斌的咒骂声。

“苏婉,你给我回来!”

“你走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等着,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我头也不回。

带着苏婉下了楼。

【第八章】

我把苏婉母子安顿在厂里的宿舍。

一间二十平米的单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苏婉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建国……这……”

“先住着吧。”

我把钥匙递给她。

“等你想好以后的路,再说。”

“我……”

苏婉哽咽了。

“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

我转身要走。

“建国。”

她叫住我。

“嗯?”

“对不起。”

苏婉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当年那样对你。”

“对不起我瞎了眼。”

“对不起……”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哭。

孩子被吓到,也跟着哭。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过去的事,别提了。”

我叹口气。

“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我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婉继续在厂里上班。

但她换了个人似的。

干活更卖力,也更认真。

不再沉默寡言,跟同事们也有说有笑。

午休的时候,会去宿舍看孩子。

抱着孩子在厂区里转悠。

孩子长得白白胖胖,很可爱。

工人们都喜欢逗他。

“婉子,你儿子真俊。”

“以后肯定有出息。”

苏婉笑着,眼里全是温柔。

有一天,她抱着孩子路过我办公室。

孩子看到我,伸出手。

“抱抱。”

苏婉赶紧拉住他的手。

“不行,陈叔叔在忙。”

“没事。”

我接过孩子。

小家伙软软的,一点不认生。

“叔叔。”

他奶声奶气叫我。

我心一软。

“真乖。”

苏婉站在旁边,看着我抱孩子。

眼神里有些复杂。

“建国。”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苏婉低下头。

“你这么好的人,应该早就有对象了吧。”

我把孩子还给她。

“没有。”

“为什么?”

“忙。”

我转身走进办公室。

“没时间想这些。”

苏婉看着我的背影,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都没说,抱着孩子走了。

1989年春天,厂里来了个新的供货商。

对方的业务经理是个女孩,叫林小雨。

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干练漂亮。

谈业务的时候,她很专业。

报价,合同,付款方式,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

我欣赏这种做事的态度。

“林经理,合作愉快。”

“陈厂长客气了。”

她伸出手。

“希望我们能长期合作。”

我跟她握手。

手很小,很软。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陈厂长,听说您还没结婚?”

我一愣。

“这个……跟业务有关系吗?”

“没关系。”

她大方地笑。

“就是好奇。”

“您这样的青年企业家,居然还是单身。”

我笑了。

“林经理消息挺灵通。”

“那您呢?”

“我也单身。”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调皮。

“要不,咱们互相了解一下?”

这姑娘,够直接。

我还没回答,门被推开了。

苏婉端着茶走进来。

“陈厂长,茶。”

她看到林小雨,愣了下。

林小雨也看向她。

空气突然有点尴尬。

“放那吧。”

我指了指桌子。

苏婉放下茶,转身要走。

“等等。”

林小雨叫住她。

“这位是……”

“我们厂的员工。”

我解释。

“哦。”

林小雨点点头。

苏婉出去后,林小雨笑了。

“陈厂长,您这员工,对您挺关心的。”

“普通员工而已。”

“是吗?”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那就好。”

“我最讨厌破坏别人感情了。”

我哭笑不得。

“林经理想多了。”

之后林小雨经常来厂里。

有时候是谈业务,有时候就是来转转。

她很健谈,也很会做人。

给工人们带零食,跟大家聊天。

很快就跟厂里的人混熟了。

女工们都喜欢她。

“小雨真好。”

“又漂亮又能干。”

“跟咱们陈厂长真配。”

苏婉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有一次,林小雨请我吃饭。

说是谈业务,其实就是约会。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

很漂亮。

“陈厂长,您觉得我怎么样?”

吃到一半,她突然问。

“林经理很优秀。”

“我不是问工作。”

她看着我。

“我是说,作为一个女人,您觉得我怎么样?”

我放下筷子。

“林经理,我……”

“叫我小雨。”

“小雨。”

我组织了下语言。

“你很好,但我现在真的没想谈恋爱。”

“为什么?”

“忙。”

“就因为忙?”

她不信。

“还是,您心里有人了?”

我沉默了。

林小雨叹口气。

“是那个叫苏婉的员工吧?”

“不是。”

“陈厂长,您别骗我了。”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我看得出来,她看您的眼神,不一样。”

“您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

我没说话。

“那她是您什么人?”

林小雨问。

“前妻。”

我说出了这两个字。

林小雨愣住。

“前妻?”

“嗯。”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小雨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您还爱她?”

“不知道。”

我摇摇头。

“可能只是不忍心吧。”

“毕竟认识一场。”

林小雨看着我,眼神复杂。

“陈厂长,您真是个好人。”

“但感情的事,不能只讲不忍心。”

“您得问问自己的心。”

她站起身。

“我知道了。”

“虽然有点遗憾,但我祝福您。”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餐厅。

我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菜。

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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